我叫苏小满。
二十三岁。
现在正坐在民政局门口,看着手里的结婚证,整个人陷入一种深深的荒诞之中。
结婚证上的女人叫裴青禾。
澜屿商界女王。
裴氏控股掌舵人。
据说冷血无情,从不近男色。
据说她名下资产过百亿,半个金融城都是她的。
而我呢?
大学刚毕业。
简历投了四十份,只收到两个回复。
一个是诈骗的。
另一个——也是诈骗的。
我妈说:“小满啊,妈给你找了份好工作。”
我说:“什么工作?”
我妈说:“嫁人。”
我当时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她脸上。
“妈,你疯了吧?”
“你虞阿姨家的女儿,条件多好!”
“她都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正好!她成熟稳重有钱!”
“她不近男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妈一巴掌拍我后脑勺:“意味着她专一!”
我无话可说。
我妈跟裴青禾她妈虞晚晴是老同学。
那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老同学。
当年两人就约好了,以后要做亲家。
然后裴青禾这个人争气,事业做得顶天,就是不找对象。
她妈急了。
我妈也急了。
两个中年妇女一合计——
得,把儿子搭进去得了。
“你就当去享福!”
“她家有保姆有司机有花园!”
“你嫁过去什么都不用干!”
我看了看自己那张银行卡余额。
37.5元。
“成交。”
所以现在,我就坐在这里。
看着结婚证上裴青禾那张冷到能冻死人的脸。
嗯,长得确实不错。
就是那个表情——
跟我欠她三百万似的。
领证全程,这位裴总一共说了三个字。
签字的时候说了个“嗯”。
拍照的时候说了个“行”。
出来的时候说了句“上车”。
我试图跟她聊天。
“那个……裴总,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那种从头顶扫到脚底,然后移开的一眼。
“工作。”
好的。天聊死了。
没关系,我苏小满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大学四年室友全是社恐,全靠我一个人撑起宿舍的社交。
“那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
“喜欢看什么电影?”
“不看。”
“有什么爱好吗?”
“没有。”
我沉默了三秒钟。
深吸一口气。
“裴青禾,你是人工智能吗?”
她终于转过头看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意外。
“……什么?”
“没事。”我笑了笑,“就测试一下你的对话功能。”
前排开车的周砚憋笑憋到脸都红了。
到了裴家。
我才知道什么叫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这哪是房子?
这是皇宫。
不对,皇宫可能还小一点。
光是门口那排会自己转的遮阳棚,都比我家客厅大。
车道两边种满了一种我叫不上名字的白花,风一吹,花瓣哗哗往车上落。
管家带着一排佣人站在门口迎接。
“先生好。”
“先生请进。”
“先生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先生?
我苏小满这辈子被人叫过的最高级称呼,就是大学食堂阿姨叫我“小伙子加个卤蛋不”。
现在直接升级成先生了。
不错不错。
这活儿我接了。
裴青禾带我上了二楼。
推开一扇门。
“你的房间。”
我探头一看。
四十平的大卧室。独立卫浴。衣帽间。阳台上还能看到花园。
“你的在哪?”我问。
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另一扇门。
隔了六个房间。
六个。
我数了数。一、二、三、四、五、六。
“你这是防我跟防贼似的?”
裴青禾脸色没变:“早点休息。”
然后她转身走了。大长腿迈得飞快。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行。高冷是吧?无所谓。
反正我来这儿的目的就三个字——
蹭吃蹭喝蹭住。
至于裴青禾爱不爱我?
关我什么事?
我一头扎进那张两米的大床里。
“嗯——”
这个床,值了。
第一个晚上,平安无事。
除了半夜我饿了,摸到厨房翻冰箱。被裴家的管家吓了一跳。管家也被我吓了一跳。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视三秒。
“先……先生?”
“嘘——”我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有炸鸡吗?”
管家沉默了一下,默默去给我炸了一盘鸡翅。
嗯。
裴家的生活,我适应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先生,先生?”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头发乱成鸡窝。
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羊绒衫的中年女人。
气质优雅,妆容精致。
“你就是小满?”她上下打量我,“怎么比照片上还瘦?来来来,先吃早饭。”
这位就是我的婆婆,裴青禾的亲妈,虞晚晴。
她拉着我下楼,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
煎蛋、粥、小笼包、水果拼盘、三明治、牛排。
“妈,这是早饭还是年夜饭?”
虞晚晴眉开眼笑:“你随便吃,不够再加!”
旁边的裴青禾坐在餐桌另一头。
面前一杯黑咖啡,一份报纸。
冷着脸,跟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我端着碗坐到她对面。
她连眼皮都没抬。
我夹了个小笼包咬了一口。
汁水飙出来。
溅了她一脸。
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了。
裴青禾慢慢抬起头。
脸上挂着一滴小笼包的汤汁。
所有人都不敢呼吸了。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道歉?会显得很怂。
装没看见?她脸上的汤汁不答应。
我做出了一个关键的决定。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附带一个灿烂的微笑。
“擦擦,别浪费了,里面有蟹黄的。”
虞晚晴噗嗤一声笑出来。
管家咬住了嘴唇。
周砚假装在看手机。
裴青禾接过纸巾。一句话没说。擦完脸站起来。
“我去公司。”
走了。
我冲她的背影挥手:“老婆,路上小心啊!”
她的步伐明显顿了一下。然后加速消失在门口。
虞晚晴拍着我的手:“小满啊,你以后就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有什么想要的,直接跟妈说。”
“真的?”
“真的!”
我看了看二楼走廊那面从地到顶的墙。
墙上嵌着一片一片像冰又像玉的东西。
灯光打上去,蓝幽幽的,一整面墙像冻住的湖。
“妈,那面墙是什么牌子的?”
“哦,那是你裴阿姨年轻时一片一片收的手作冰川琉璃,一面墙大概二十大几片吧。每片都有编号,单片大概值个七位数。”
我默默咽了口唾沫。
嗯,走路的时候小心点。
婚后第三天。
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起因是裴家的二姑。
一个看我不顺眼的中年女人。
从我进门第一天起,她就阴阳怪气。
“哟,这就是嫂子找来的上门女婿?长得倒是挺……普通的。”
“听说是个大学刚毕业的?连工作都没有?”
“青禾那么优秀的人,怎么配了个这样的……”
我忍了。
毕竟刚来,给虞晚晴一个面子。
第三天。
裴丽华在花园里跟一群太太喝下午茶。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她在说——
“你们不知道啊,那个苏小满,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就是个吃软饭的。”
“我们裴家什么门第?配这种人?”
“青禾那是被她妈逼的,你看她碰过那个男人吗?连个房间都不在一起住!”
一群太太笑成一团。
我站在拐角,听得一清二楚。
说实话,我不在乎她怎么看我。
吃软饭怎么了?这饭真香啊。
但是——
她不该在外人面前说虞晚晴的闲话。
虞晚晴对我那么好。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到二楼。
看着走廊里那面冰川琉璃墙。
抬手取下一片。掂了掂。挺沉。
“先生……”管家小声喊我。
我微笑:“没事,我就看看。”
然后我抱着那片琉璃走到楼梯口。
对着楼下花园的方向——
“哗啦——!!!”
七位数的琉璃碎了一地。
整个花园鸦雀无声。
所有太太都抬头看着我。
裴丽华的茶杯悬在半空中。
我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笑眯眯的。
“哎呀,手滑了。”
管家的脸已经白了。
但他没拦我。
因为我又取下了第二片。
“这个也有点滑……”
裴丽华尖叫起来:“你疯了!那是冰川琉璃!”
“是吗?”我歪了下头,“那这个呢?”
第三片举起来了。
裴丽华直接站起来:“你、你给我住手!”
“二姑,你急什么?”我笑着看她,“反正不是你家的。”
第三片——
我没扔。轻轻放回去了。
然后拍拍手转身回了房间。
三分钟后,周砚的电话打到了裴青禾的办公室。
“裴总,先生把裴家二楼砸了。”
裴青禾正在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砸了什么?”
“两片冰川琉璃。”
“……”
“市值大概六百万。”
沉默了五秒。
“气消了么?”
周砚一愣:“什么?”
“问他,气消了没有。”
周砚赶紧跑来问我。
我正在房间里吃薯片,看综艺。
“先生,裴总问您气消了没?”
我想了想。
“没有。”
周砚回去打电话。
“裴总,先生说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裴青禾说了一句让周砚怀疑人生的话。
“墙上还有几个?”
“六、六片。”
“叫人帮他搬下去,别让他自己拿,太高,危险。”
周砚:“……”
周砚挂了电话,脸上的表情可以写一本《我在豪门当秘书的这些年》。
他走到我门口。
“先生,裴总说……剩下的,您要砸的话,她派人帮您搬。”
我嚼薯片的动作停了。
看了周砚一眼。
“她真这么说的?”
“真的。”
“哦。”
我继续看综艺。
不砸了。
突然不生气了。
倒不是因为她这句话有多暖心。
主要是——
薯片比较好吃。
砸墙的事传开了。
整个澜屿上流社会都在议论。
“裴家那个新上门的,进门第三天就砸了六百万的琉璃?”
“不是两片,是一片七位数。”
“裴青禾没发火?”
“没有,据说还叫人帮他搬。”
裴丽华气得在家摔了三套茶具。
她的茶具加起来还没我一片琉璃贵。
虞晚晴知道这事之后,没骂我,反而把裴丽华叫过来骂了一顿。
“你是不是闲的?背后嚼舌根?”
“小满是我挑的孙女婿,他砸东西关你什么事?”
“那些琉璃,本来我也看它们不顺眼!”
裴丽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我站在旁边,默默给虞晚晴递茶。
“妈,喝口水,别气坏身体。”
虞晚晴握着我的手:“小满,以后受了委屈就跟妈说。不用砸琉璃,砸琉璃太便宜了。下次直接砸她的车。”
我和裴丽华同时一愣。
裴丽华捂着胸口跑了。
这位婆婆,格局太大了。
我喜欢。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砸墙这件事,给我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后果。
裴青禾开始关注我了。
不是那种深情款款的关注。
是那种——观察实验对象的关注。
吃饭的时候,她会不经意地看我一眼。好像在确认我没有把筷子当暗器使。
我走过走廊的时候,她会多看一眼墙上补了空位的地方。好像在默默估算损失。
有一次我在客厅看电视,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我惊了。
这个人居然主动坐到我附近?
“你为什么砸墙?”
她开口了。声音低沉,面无表情。
我关掉电视,认真看着她。
“因为你二姑在外面说我闲话。”
“还说了妈的不是。”
“我可以忍她说我,但不能忍她说妈。”
裴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眼神里有一些东西在变化,但我看不清楚。
“下次,”她说,“跟我说。”
“然后呢?”
“我来处理。”
我眨了眨眼。
“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发律师函?”
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微妙的弧度。算不上笑,但也不再是冰块脸。
“比律师函有效。”
“哦。”
我重新打开了电视。
她没走,坐在对面翻起了一份文件。
两个人在同一个空间里。
一个看综艺。一个看报表。
空气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安静。
不是那种尴尬的寂静。
是有点——
算了,不想了。综艺比较好看。
一周后,出大事了。
裴氏控股年会。
作为新晋“裴总家属”,我被要求出席。
虞晚晴给我准备了一套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面料挺括。
一穿上去,连我自己都觉得——嗯,确实有点东西。
到了酒店。
到处都是衣香鬓影的贵妇名媛。
我跟裴青禾并肩站在门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
“那就是裴总的新丈夫?”
“长得不错啊。”
“就是听说没什么背景……”
我听到了,但我面带微笑,落落大方。
苏小满,你可以的。你可是在大学迎新晚会上主持过的人。你hold得住。
然后。
我迈出第一步。
踩到裤脚了。
一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扑。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腰。
我抬头。
裴青禾冷着脸看着我。
“站稳。”
“谢、谢谢……”
她没有松手,而是很自然地搂着我的腰往前走。
在场所有人看着这一幕,窃窃私语。
“裴总居然主动搂他?”
“她不是不近男色吗?”
“我的天,他们关系这么好?”
我的心跳有点快。
但我告诉自己——冷静,苏小满。她只是怕你摔倒丢她的脸。
进了宴会厅。
事情就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一个男人走过来。
白衬衫,长腿,气质温润。整个人像春天里走出来的。
他看着裴青禾,笑了。
笑容里带着几分故意的亲昵。
“青禾,好久不见。”
裴青禾的手从我腰上移开了。
动作很轻。
但我感觉到了。
“屿白。”
她叫他屿白。
不是邵医生。不是邵屿白。
是——屿白。
哦。
我了然了。
这位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
邵屿白。澜屿邵家的儿子,心外科医生。跟裴青禾青梅竹马。两年前出国进修,现在回来了。
他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他以为我没注意。
但是我注意到了他嘴角那个微微下撇的弧度,以及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审视。
“这位就是姐夫吧?”他的语气很客气,笑容很甜,“青禾,你从来不跟我说你结婚了呢。”
气氛有点微妙。
我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苏小满。”
他握了一下我的手。指尖冰凉,力道恰到好处地重了一点。
“小满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吧?你真有福气。”他笑着转向裴青禾,“青禾,还记得我们小时候的约定吗?”
这话说的。
当着丈夫的面提小时候的约定。
这白月光的战斗力,不容小觑。
我准备好了。准备看裴青禾怎么回答。
结果这个女人——
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
“不记得了。”
邵屿白的笑容僵了一瞬。非常短暂的一瞬。然后他又笑起来了。
“青禾真会开玩笑。”
他转身走了,步伐从容,腰背笔挺。
我看着他的背影,再看看裴青禾。
“不记得了?”我挑眉。
“嗯。”
“真不记得?”
“嗯。”
“骗人。”
她终于低头看我。表情依然冷淡。但我总觉得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点红。
可能是灯光的问题。
嗯,一定是灯光的问题。
年会进行到一半。
出了一件让我社死的事。
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错门了。
是的,走错门了。
我推开门的一瞬间,看到的不是宴会厅,而是一间小会议室。
里面坐着五六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正在开会。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
他们:“……”
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那个……”我的脑子疯狂运转,“请问宴会厅往哪走?”
一个秃头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左转,尽头右拐。”
“谢谢。”
我关上门。
退出来之后,才发现我西装后摆被门夹住了。
我拽。拽不出来。
门那边传来讨论声,他们又开始开会了。
我不能再开门了,那太社死了。
但我也不能把西装扯坏。这套西装是虞晚晴借我的。据说是某个大牌的高定。价值不明,但肯定比我贵。
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裴青禾走过来。
看到我站在会议室门口,一脸古怪的姿势。
“你在这干什么?”
“我……”我咬了咬牙,“后摆卡门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看我。
我发誓,我绝对看到了她嘴角的一丝弧度。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我看到了。
她弯腰,轻轻把门推开一条缝,把我的西装后摆拽了出来。
“走吧。”
“……谢谢。”
我跟在她后面走。脸有点烫。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告诉什么?”
“就……西装卡门这件事。”
她走在前面,没回头。
“不会。”
停顿了一秒。
“但你欠我一次。”
“什么?!”
她已经走远了。
这个女人。果然是商人。连救个人都要记账。
年会之后,邵屿白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出现,是那种不经意的、恰到好处的出现。
今天在裴家花园跟虞晚晴喝茶。
明天在商场跟裴青禾“偶遇”。
后天在朋友圈发小时候跟裴青禾的合照。
配文:翻到旧照片,时光真快呀。加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操作。
不愧是白月光。段位比我高多了。
但是我苏小满也不是吃素的。
我没跟裴青禾提,没跟虞晚晴告状。
我选择了一个更高级的方式——
无视。
你发朋友圈?我不看。
你来裴家?我出去逛街。
你约裴青禾吃饭?我加班(去螺蛳粉店加了个锅底的班)。
我不争不抢。我只吃。
然后有一天,邵屿白终于坐不住了。
他约我出来喝咖啡。地点是澜屿最贵的那家咖啡厅。人均消费三百起步。
我去了,反正不用我买单。
他坐在我对面,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小满哥,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我端着杯子:“说。”
“青禾跟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进来的。”
哦,撕破脸了。还挺快。
我放下杯子。
“屿白弟弟,我也跟你说句心里话。”
他看着我。
“你跟她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再深——登记簿上签名的是我。”
我笑了笑。
“法律认我。”
邵屿白的脸色变了。
白里透青,青里透白。调色盘一样精彩。
“你……”
“还有啊,”我喝了口咖啡,“这个咖啡不错,你请客吧?”
他站起来。
“苏小满,你以为一张结婚证就能留住青禾?”
“不能。”我点头,“但能留住裴家的饭。”
他气得手都在抖。
转身走了。
留下了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和一张没结的账单。
我看了看账单,1280。
我掏出手机给裴青禾发了条消息。
【你白月光请我喝咖啡,结果没买单就跑了,1280,你报销吗?】
三十秒后,回复来了。
【转你。】
紧接着手机震动。
微信转账:12800。
十倍。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
嗯,这个老婆,还是有点用的。
但邵屿白没有就此罢休。
他的下一步棋,比我想象的更恶心。
三天后,澜屿各大八卦号同时发了一条推送。
标题:【震惊!裴氏集团女总裁的新婚丈夫,竟是诈骗犯之子?】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合影。
一个中年男人跟一个小男孩。
中年男人被打了马赛克。小男孩——是我。
是我五岁时候跟我爸的合照。
照片是真的。
但“诈骗犯”这个身份,是假的。
我爸苏建国。
开了一辈子夜班出租。
唯一一次进局子是因为在路边违停了三分钟。
但是经过精心剪辑和春秋笔法,一个出租车司机就变成了诈骗犯。
裴家的电话被打爆了。亲戚朋友都在问。合作伙伴也在观望。
裴丽华第一个跳出来。
“我就说这个男人来路不正!”
“嫂子你看看,你挑的什么孙女婿!”
虞晚晴的脸色很难看。
不是因为相信了新闻。
是因为有人敢动她的人。
而我——
我坐在房间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故作镇定的安静。
是真的安静。
因为我在等一个人的反应。
如果裴青禾选择跟我划清界限,那我收拾东西走人,不丢人。
如果她选择无视,那我也不在乎。
但如果——
“嘭——”
门被推开了。
裴青禾站在门口。
西装笔挺。脸色阴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走进来。
看着我。
眼神里有一种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嫌弃。不是愤怒。
是杀气。
但那股杀气不是冲我来的。
“你的手机给我。”
“啊?”
“手机。”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了翻我的相册,找到了那张原图。
然后打了个电话。
“周砚,半小时内,我要知道那些八卦号背后是谁在操控。”
“查到之后,联系法务部,全部起诉。”
“另外,把苏建国的所有个人信息从网上清除。”
“再另外——”
她看了我一眼。
“查一下邵屿白最近的通话记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是谁干的。
挂了电话。她低头看我。
“晚上想吃什么?”
我眨了眨眼。这个转折有点快。
“啊?”
“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烧、烧烤?”
“行。叫上我妈,她也爱吃。”
然后她转身走了。
我愣在原地。
好半天才回过神。
四个小时后,那些八卦号的推送全部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裴氏控股法务部的律师函。
六个小时后,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放在了裴青禾的办公桌上。幕后操控者:邵屿白。证据链条完整,包括他跟八卦号编辑的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
八个小时后,澜屿邵家收到了一封邮件。内容不详,但据说邵屿白的父亲看完之后,当场拍了桌子。
晚上。
我跟裴青禾和虞晚晴围坐在烧烤摊前。热气腾腾。
“来来来,小满多吃点肉!”虞晚晴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堆。
我嚼着烤串。
看了一眼对面的裴青禾。
她正在从辣锅里夹一块烤腰子。辣得眉头微皱,但还在吃。
“你不是不吃辣吗?”我问。
“偶尔吃一次。”
虞晚晴在旁边笑:“她从来不吃辣的,今天头一回。”
我低头继续吃串。
心里某个地方,有一点痒。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不对。是烧烤太辣了。
嗯,一定是烧烤的原因。
邵屿白被收拾了之后,消停了大概两个星期。
这两个星期里,我在裴家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
吃了睡,睡了吃。
偶尔跟虞晚晴一起追剧。
偶尔去厨房偷吃管家做的糕点。
裴青禾每天早出晚归。
但有一个变化。
她开始跟我说“早”了。
就一个字,“早”。
然后喝咖啡,看报纸,出门。
但对于之前连这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人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段婚姻也没那么糟。
直到那个男人又来了。
不是邵屿白。是另一个。
一个自称是裴青禾“前未婚夫”的男人。
名字叫沈嘉棠。
海归资本精英,常春藤毕业,做并购的。
裴老太太当年亲自挑的“孙女婿人选”。
在我之前,他才是“天选之子”。后来因为出了点事,婚约取消了。
现在他回来了。
这次不是偷偷摸摸的,是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裴家门口。
“青禾,我回来了。”
当时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听到这句话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
又来一个?
这裴青禾到底多少备胎?
裴青禾不在家,接待他的是虞晚晴。
虞晚晴笑得很客气,但我认识那种笑。那是“你再不走我叫保安”的笑。
“嘉棠啊,好久不见。有什么事?”
沈嘉棠坐在沙发上,姿态优雅。
“阿姨,我听说青禾结婚了?”
“是啊,你看,这是我孙女婿小满。”虞晚晴一把拉过正在偷偷溜走的我。
我被推到了沈嘉棠面前。
他打量我,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眼神比CT还精准。
“你好。”他微笑,“你就是小满弟弟?”
我的雷达疯狂警报。
这种“弟弟”的叫法,跟邵屿白的“哥哥”有异曲同工之妙。
“嗯,你好。”
“你是做什么的?”
“目前……全职家属。”
“哦。”他笑了一下,“也挺好的。”
那个“也”字。
用得恰到好处。
既不得罪人,又暗戳戳地表达了不屑。
高手。
我笑着不说话。
沈嘉棠转向虞晚晴:“阿姨,我这次回来,是有一个商业项目想跟青禾合作。”
他从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虞晚晴没接:“这个你直接找青禾谈吧,我不管生意的事。”
“那我等她回来?”
虞晚晴笑容不变:“随便你。”
于是沈嘉棠就坐在裴家客厅等。
等了四个小时。
我在二楼看了他四个小时。
这个男人的坐姿从始至终没有变过。腰板挺直,双腿并拢。
四个小时不上厕所。
他的膀胱才是真正的强者。
晚上七点,裴青禾回来了。
她进门的一瞬间看到了沈嘉棠。脚步没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青禾。”沈嘉棠站起来。
“嗯。”
又是一个字。
“我有个项目想跟你谈。”
裴青禾看了一眼文件。
“发给周砚。”
然后她径直上了楼。
沈嘉棠站在客厅,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痕。
但他很快修复了。
“那我改天再来。”他冲虞晚晴笑笑,转身走了。
我趴在二楼栏杆上看着他的背影。
觉得这个男人比邵屿白难对付。
邵屿白是明刀明枪。
沈嘉棠是绵里藏针。
我正想着呢,身后传来脚步声。
“你在看什么?”
裴青禾站在我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家居服。灰色的T恤,黑色的运动裤。
跟白天那个冷面总裁判若两人。
“看你前未婚夫。”我直接说。
她微微挑眉。
“他不是我前未婚夫。”
“那是什么?”
“家里长辈安排的,我没同意过。”
“哦。”
停顿了两秒。
“那我也是家里长辈安排的。”我指了指自己,“你也没同意过?”
她看着我。
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我的脸,莫名其妙有点烫。
行吧。可能是今天吃烧烤吃多了,上火了。
婚后第一个月。
我跟裴青禾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变。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那天下雨,我出门忘了带伞。在商场门口等了半个小时。
也不是叫不到车,就是突然有点懒得动。
蹲在商场门口看雨发呆。
然后一辆黑色的“黑鲸”滑到了我面前。
车窗降下来。
裴青禾的脸出现在里面。
“上车。”
我上了车。浑身湿了大半。滴滴答答往座椅上淌水。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定位。”
“你给我腕表装定位了?”
“结婚那天装的。”
我:“……”
这个女人。
表面上冷冷淡淡不近人情。
背地里居然给我装定位。
但她接下来的操作让我闭了嘴。
她把车里的温度调高了。
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给我。
然后从扶手箱里掏出一杯热甘蔗茅根水。
“喝了暖暖。”
我看着那杯水。
“你车里常备这个?”
“周砚刚买的。”
“周砚在哪?”
“在另一辆车上。我让她下去了。”
也就是说,她收到定位之后,让周砚买了热饮,然后亲自开车来接我。
我喝了一口。
很甜。甜到嗓子眼。
“谢谢。”
“嗯。”
“裴青禾。”
“嗯。”
“你其实人挺好的。”
她没说话。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手握着方向盘。
但我注意到,她耳朵又红了。
这次不是灯光的问题。
车里没有灯。
我咬着吸管,偷偷笑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到裴青禾笑了,露出牙齿的那种笑。
醒来之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了自己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苏小满,你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然后自己回答自己。
“不可能。”
“她那么无趣。”
“话那么少。”
但——
她给你装定位的时候你没生气。
她给你买热饮的时候你心跳加速了。
她说“你不一样”的时候你脸红了。
这些都怎么解释?
“上火。”
“都是上火。”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完了。大概真的完了。
第二天,发生了一件让我彻底确认自己感情的事。
沈嘉棠又来了。
这次不是来裴家,而是直接去了裴青禾的公司。
据周砚说,他穿了一身深色西装,拎着文件,在裴青禾的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
我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变得很差。
晚饭的时候,裴青禾问我怎么不吃。
“不饿。”
“中午吃的什么?”
“没吃。”
她放下筷子。
“为什么?”
“减肥。”
她看了我一眼。那种“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眼神。
“不需要。”
“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你管。”
话说出口,我就后悔了。语气太冲了。
桌子对面的虞晚晴看看我,又看看她。默默端着碗去了厨房。
明智的撤退。
裴青禾没说话。也没再劝我吃。安静地吃完了饭。上楼了。
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
胃在叫。眼眶有点酸。
十分钟后。管家端来一碗皮蛋瘦肉粥。
“先生,裴总让我给您的。她说,减肥也要吃东西,这个热量低。”
我盯着那碗粥。白色的瓷碗,冒着热气。
鼻子突然一酸。
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然后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粥很好喝,谢谢。】
一分钟后,回复来了。
【以后不许不吃饭。】
我盯着这句话。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个“嗯”。
那天晚上。
我承认了。
我确实喜欢上她了。
喜欢上了这个话少但行动多的女人。
不是因为她有钱。
也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
是因为她记得给我买热饮。
是因为她知道我不吃饭会让管家端粥。
是因为在所有人攻击我的时候,她站在了我这边。
苏小满。
你完了。
彻底完了。
我喜欢裴青禾这件事。
全世界最后一个知道的是裴青禾本人。
但全世界第一个知道的,是周砚。
因为那天我不小心把发给哥们儿的消息发到了裴青禾的对话框里。
内容是:
【啊啊啊啊我完了我好像喜欢上裴青禾了她今天又给我带了榴莲千层回来她居然记得我说过想吃那家的事天哪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我的心脏要爆炸了呜呜呜呜】
发完之后我打了三分钟的字都没等到哥们儿回复。
低头一看对话框。
裴青禾。
三个字。
我的世界碎了。
我以最快的速度——
撤回。
“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来得及吗?不知道。
我紧盯着屏幕。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三十秒。
没有回复。
她没看到。一定是没看到。
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
然后手机响了。
是周砚的消息。
【先生……裴总看到了。她让我告诉你,榴莲千层明天还有。】
我的灵魂当场离体。
“不——!!!”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人生中最社死的三天。
我不敢看裴青禾的眼睛。
吃饭低头。说话低头。走路更低头。
有一次在走廊转角跟她撞上。
我像触电一样弹开三米远。
“我去浇花!”
说完跑了。
那天没有花需要浇。因为刚下过雨。
虞晚晴在旁边看戏看得很开心。
管家在旁边看戏看得很无奈。
周砚在旁边看戏看得很纠结。
而裴青禾。
这个女人,表面上什么都没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该上班上班,该开会开会。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她开始在客厅待的时间变长了。以前吃完饭直接上楼,现在会在沙发上坐一会儿。翻翻文件,看看新闻。
刚好在我看综艺的时候。
她给我带东西的频率也变高了。
今天是榴莲千层。
明天是一杯热的。
后天是一束花。
花?
对,一束花。没有卡片。没有言语。就放在我房间门口。
我打开门看到那束花的时候。
心跳快到耳膜都在震动。
是一束白色洋桔梗,夹着一枝向日葵。
白色的纯,金色的暖。
我抱着花站了好久。久到管家路过都看了我三次。
“先生,你不进去吗?”
“我在等它开口说话。”
“……什么?”
“没事。”
我把花抱进房间,找了个瓶子插好。然后对着花笑了五分钟。
然后给自己一巴掌。
“苏小满,你清醒一点!”
转折发生在第五天。
那天晚上。
我在花园里散步。月亮很圆。院子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全是甜的。
然后我看到了裴青禾。
她站在花园的石亭里。一个人。手里拿着手机,好像在看什么。
我本来想绕开。
但脚不听话,走了过去。
“你也在散步?”
她把手机收起来。动作很快。
“嗯。”
我们并肩站在亭子里,谁都没说话。
月光很亮。亮到我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也亮到我无处遁形。
“那天的消息,”她突然开口。
我浑身一僵。
“别……别提了。”
“为什么?”
“因为太丢人了!”
她转过头看我。
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那双一直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榴莲千层,”她说,“你还喜欢吗?”
“啊?喜欢……”
“花呢?”
“也……喜欢……”
“那我呢?”
空气突然安静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连风都停了。
我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嗓子发干。手心全是汗。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她等着我的回答。
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到她攥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原来她也紧张。
“你是在……”我咽了下口水,“表白吗?”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可以说得更明确一点。”
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做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我。近到我能感受到她的呼吸。
“苏小满。”
“嗯?”
“我喜欢你。”
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
比任何一句情话都重。
因为这个人一天到晚话都不超过十句。她用了最宝贵的三个字给我。
我的眼眶一热。
然后——
“噗——”
我笑了。
“怎么了?”她微微皱眉。
“你、你刚才那个表情,”我笑到直不起腰,“太紧张了,你嘴角在抖,你知道吗?”
“……”
“堂堂裴氏控股掌舵人,表白的时候嘴角在抖!”
“我没有。”
“你有!我看到了!”
“……”
她站直身体。耳朵红透了。
我笑够了之后。
踮起脚。
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很快。
然后转身就跑。
跑了三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原地。手摸着我亲的那个位置。表情有点呆。
我朝她喊:“我也喜欢你!”
然后继续跑。
跑回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
心跳声在耳朵里炸开。
咚、咚、咚。
苏小满,你做了什么?
你亲了裴青禾。
天哪。
表白之后的日子。
我以为会甜甜蜜蜜、柔情蜜意。
实际上——
“裴青禾,你能不能别跟我走这么近?”
“为什么?”
“因为你太高了,我脖子仰酸了。”
“裴青禾,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
“我没有。”
“你有,你眼珠子都不带转的。”
“裴青禾,你能不能——”
“能。”
“我还没说什么。”
“不管你说什么。能。”
“……你是不是被我传染了什么精神疾病?”
虞晚晴在旁边笑到肚子疼。
“小满啊,你就让她粘着吧,她从小就没粘过谁。好不容易开窍了。”
裴青禾冷冷地看了她妈一眼。
虞晚晴:“看什么看,没有我,你连丈夫都娶不上。”
裴青禾:“……”
好吧,亲妈的战斗力永远碾压亲女儿。
这段时间是我在裴家最开心的日子。
早上一起吃饭,她会把我爱吃的菜推到我面前。
中午她会给我打电话。虽然每次都只说三个字:“吃了吗?”
但从一天一个字进化到一天三个字,进步巨大。
晚上回来的时候会带宵夜。知道我爱吃炸鸡,每次都带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虞晚晴。
是的,她终于学会讨好她自己的亲妈了。
但好日子没过多久。
沈嘉棠又搞事了。
这次他的手段比邵屿白高明得多。
他没有在背后放暗箭,而是正面出击。
他以“资本合作”的名义,频繁出入裴氏控股。
每次都会出现在裴青禾身边。
开会的时候坐在旁边。
签约的时候递笔。
合影的时候站得很近。
然后这些照片就“不经意”地流出了。
标题:【裴氏控股新晋合作人与裴总的默契瞬间】
照片里的两个人确实很搭。都是高学历,都是商业精英。站在一起就是金融杂志封面。
而我呢?
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的全职家属。跟他们站在一起,画风不太协调。
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正在家里啃鸡腿。手指上全是油,嘴角还沾着辣酱。
嗯,确实不太协调。
但我没有闹,也没有去公司找裴青禾。
我做了一件更离谱的事。
第二天。
我穿了一身休闲装。
去了裴氏大楼楼下那条巷子里的阿婆螺蛳粉店。
塑料凳,红塑料桌,酸笋味儿飘出去十米。
我点了一碗加双份酸笋的螺蛳粉。
然后给裴青禾发了条消息。
【老婆,我在你公司楼下嗦粉,你要来吗?带你那个合作人一起,我请客。螺蛳粉的。】
三十秒后,裴青禾的电话打过来了。
“你在哪?”
“阿婆螺蛳粉。你公司大楼左拐,巷子里第二家。”
“……等我。”
五分钟后。
裴氏控股掌舵人裴青禾。
穿着八万块的西装。
坐在了螺蛳粉店的塑料凳上。
对面的我正在大口嗦粉。
全店的人都在看她。隔壁桌的大叔筷子都惊到掉了。
“要吃什么?”我指了指墙上的手写菜单,“我推荐鸭掌,这家的鸭掌一绝。”
裴青禾看了看菜单。看了看塑料桌面。看了看我嘴角的辣油。
“一碗螺蛳粉。”
“阿婆!加一碗!鸭掌双份!”
阿婆探头看了一眼裴青禾。又看了看她的西装。
默默加了个卤蛋。
“姑娘,卤蛋送的。”
我笑到差点把粉喷出来。
裴青禾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次性筷子。掰开。开始嗦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门口有人探头探脑。是周砚和几个员工。偷偷拍照。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
那天下午,“裴氏控股掌舵人在螺蛳粉店嗦粉”的照片被传遍了全公司。然后传遍了澜屿。
配文是员工自发写的:
“这才是真正的爱情,不需要米其林和红酒,一碗螺蛳粉就够了。”
点赞数——两万八。
沈嘉棠看到的时候,据说手里的咖啡杯捏碎了。
我不是来抢风头的。
我只是来吃粉的。
但如果你非要争,那我告诉你——
她的袖口上现在有一滴我溅上去的辣油。
这才是真正的“裴总同款”。
螺蛳粉事件之后,沈嘉棠彻底坐不住了。
他终于在裴氏控股的一次董事会上露出了真面目。
那天他提交了一份“资本优化方案”。
表面上是引进新战投、优化股权结构。
实际上,里面藏着一个针对裴青禾的股权稀释条款。
他勾结了裴家几个旁系股东,想趁裴青禾跟我“不务正业”的时候,把她从董事长的位子上拉下来。
而他安排好的下一步,就是自己上位。
这件事被周砚发现的时候,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
差一个董事签字,方案就会生效。
那天晚上。
裴青禾回家很晚。
我看到她进门的瞬间就知道出事了。
她的眉头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怎么了?”
她看了我一眼,坐在沙发上,把外套脱了。
“公司有点事。”
“什么事?”
她不说。
我坐到她旁边。伸手把她扯歪的衣领理好。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沈嘉棠搞的鬼,对吧?”
她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怎么知道?”
“男人的直觉。”
“……”
“外加周砚嘴不严。”
她闭了下眼。深呼吸。
“我能处理。”
“我知道你能处理。但你不用一个人扛。”
我想了想。然后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妈。”
电话那头是我亲妈。
“妈,我需要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爸当年开夜班出租的时候,是不是拉过一个什么大老板?还救过他一命?”
“哦,你说老沈啊?他可感激你爸了,年年送锦旗。咱家墙上挂了六面了。”
“那个老沈,全名是不是叫沈国平?”
“是啊,怎么了?”
我笑了。
沈国平。
沈嘉棠的父亲。
澜屿沈氏集团的董事长。
我爸当年开夜班出租,在暴雨天拉了一个衣着狼狈的中年男人去医院。
那人突发心脏病,是我爸背着他跑进了急救室。
救了他一命。
之后沈国平年年给我爸送礼。我爸不要。沈国平就送锦旗。一年一面。我家墙上挂了六面。
这个事,我一直没提过。
因为没必要。
但现在,有必要了。
“妈,给我沈叔叔的电话。”
第二天。
沈国平出现在了裴氏控股。
他直接找到了沈嘉棠。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会议室里谈了什么。但据说沈嘉棠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的,手在发抖。
然后沈国平走到裴青禾的办公室。鞠了一个躬。
“裴总,是我教子无方。”
“那些股东的事,我来摆平。”
“嘉棠,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裴青禾站起来。
“沈董不必如此。”
“应该的。”沈国平叹了口气,“建国兄弟救过我的命,他儿子在你们家,就是我的侄儿。谁敢动他,就是动我。”
裴青禾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门口,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天,沈嘉棠被他父亲送上了飞往海外的飞机。离开了澜屿。
那些被他勾结的旁系股东。在沈国平的施压下,一个个撤回了签字。
董事会恢复正常。
裴青禾的位子稳如泰山。
晚上回到家。裴青禾站在门口等我。
我一进门。
被她一把拉进怀里。
力气很大。抱得很紧。
“谢谢你。”她把下巴搁在我的头顶上。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但我听到了。
我伸手环住她的腰。
“不客气。”
“以后的事,我来解决。不要让你出面。”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丈夫。应该我保护你。”
我把脸埋在她肩头。
“那我保护你也不行?”
她没说话。
抱得更紧了。
这个女人。
表达爱意的方式笨拙到令人发指。
但偏偏就是这种笨拙,让人觉得真实。
让人觉得值得。
不过那天晚上我还是没忍住,跟她炫耀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爸那六面锦旗,我从小看着长大的。”
“嗯。”
“我小时候还问过他,为什么人家送锦旗他不要钱。”
“他怎么说?”
“他说救人的事不能拿钱算。拿钱算了,下次遇到就犹豫了。”
裴青禾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愣住的话。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能为了我妈砸那面墙。”
我张了张嘴。
突然有点想哭。
但我忍住了。
“那面墙剩六片。”我说,“你要不要也砸一片?挺解压的。”
她看了我一眼。
“你赔。”
“我没钱。”
“那就记账。”
“……你这个人。”
她嘴角动了动。
我盯了三秒才确认——她笑了。
真的笑了。露出一点点牙齿的那种。
我当场缴械。
砸墙的钱我认了。
值。
婚后第三个月。
一件大事发生了。
我怀孕了。
不对。
是她怀孕了。
准确地说,是我们有孩子了。
那天我在裴家的卫生间外头,看见裴青禾对着一根验孕棒站了整整十分钟。
两条杠。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比我当年的高考成绩都清晰。
她拿着验孕棒走出卫生间。
我正在床边刷手机。
“小满。”
“嗯?”
她把验孕棒举到我面前。
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
手机掉了。
“这、这是……”
“恭喜你,”她面无表情,“要当爸爸了。”
我盯着那根验孕棒。嘴唇微微张着。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裴青禾这种表情。
就那种,硬撑着冷静但眼底在发抖的表情。
“你没事吧?”我在她面前晃了晃手。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真的?”
“真的啊,两条杠。”
“去医院确认。”
“现在?”
“现在。”
她连外套都没穿,拉着我就往楼下跑。
跑到一半又停了。回头看我。
“你慢点走。”
“你自己跑那么快的。”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弯腰。
“我背你。”
“不用!我又不是怀孕的那个!而且才几周!又不是走不了路!”
“背你。”
“不要!”
最终,她半搀半扶地把我弄进了车里。
一路上握着我的手没松开过。
到了医院。检查结果出来。
确认怀孕。七周。一切正常。
裴青禾拿着检查报告看了六遍。
然后当场给周砚打电话。
“把今天下午的会全推了。”
“明天的也推了。”
“后天……也推了。”
周砚:“裴总,后天是跟华盛集团的签约仪式……”
“推。”
“可是——”
“我丈夫怀孕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恭喜裴总!我这就推!”
然后她又给虞晚晴打了电话。
“妈。”
“怎么了?”
“小满怀孕了。”
电话那头,虞晚晴尖叫了一声。音量高到我都听到了。我怀疑半个澜屿都听到了。
那天晚上。
裴家灯火通明。管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虞晚晴亲自下厨煲了汤。连保安都被赏了红包。
裴丽华来了。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小满有福气啊!”
我:呵。
但我没跟她计较。毕竟今天心情好。
而且我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裴青禾变了。
她原来是冰山。
现在变成了一座会自动移动的冰山。
一座二十四小时围着我转的冰山。
我吃饭,她在旁边盯着。
“多吃点蔬菜。”
“少吃辣的。”
“这个不能吃。”
我走路,她在旁边扶着。
“慢点。”
“有台阶。”
“我扶你。”
我睡觉,她——
“你翻身注意点。”
“枕头放高一点。”
“你踹我。”
第三个月的时候,我终于爆发了。
“裴青禾!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怀孕的是你不是我!”
“……”
“不好意思说顺嘴了。我是说,我只是家属,不是腿断了!”
她站在原地,表情无辜。
“我担心。”
“你再担心下去我就要窒息了!”
她想了想。
“那我远一点看着你?”
“……滚。”
她退后了三步。
继续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懒得跟她吵。她开心就好。
然后就到了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发生了那件让整个澜屿都震惊的事。
那天裴青禾有个很重要的会,必须亲自去,不在家。
我一个人在商场闲逛。买了几件孕妇装。吃了个冰淇淋。
然后在商场的停车场。
遇到了一个女人。
她叫林楚楚。是裴氏控股一个项目经理的太太。之前在公司年会上见过一面。
当时她拉着我的手说:“裴总家属好帅!”
我觉得这人挺会说话的。
今天再见面,她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反转。
“哟,这不是裴总家的那位吗?挺着大肚子还出来逛?不在家待着?”
旁边还跟着两个女人。都是公司高管的太太。一看就是组团来的。
我没理她。准备绕开走。
她伸手拦住我。
“苏小满,你知道你让我老公丢了多少钱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上次那个什么螺蛳粉的破事,上了热搜之后,好多客户觉得裴氏不正经!我老公的项目黄了三个!”
“那是他的能力问题。”
她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项目黄了去找甲方,来找我算什么本事?”
我低头看了看裴青禾的肚子。
“哦不对,来找一个孕妇算什么本事?”
旁边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有点怯。
但林楚楚不怕。她往前逼了一步。
“你别以为嫁进裴家就了不起!你不就是个——”
她后面的话没说完。
因为裴青禾的肚子。怀孕七个月的大肚子。正面怼到了她面前。
不对。是我护着的那个肚子。
我往前站了半步,把裴青禾挡在身后。
等等,我搞混了。
是她往前站了一步,我本能地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她侧前方。
林楚楚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们没动。只是往前站了一步。
“你说,他不过就是个什么?”
开口的是裴青禾。
语气很平静。平静到有点吓人。
林楚楚又退了一步。
我们又进了一步。
“你想好了再说。因为如果你敢碰他一下——”
裴青禾轻轻拍了拍肚子。
“我肚子里这个,姓裴。”
林楚楚的脸白了。
“你、你别过来!我告你们威胁!”
“我就站这儿,”裴青禾微笑,“你要动手?来啊。”
她不敢。
谁敢碰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的丈夫?
不对。
谁敢碰一个怀孕七个月的女人?
打了就是上社会新闻。
僵持了十秒。
她转身跑了。两个同伴跟着跑了。
跑得飞快。高跟鞋的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
我们站在原地。
我腿有点软。
“老婆你刚才太帅了。”
“闭嘴。”她语气冷硬,但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她要是真动手怎么办?”
“所以我站你前面了啊。”
“你也保不住我。”
“我保不住也得站前面啊。”
她沉默了。
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周砚。
“先生!听说停车场有人找茬?裴总的定位显示还在原地,出什么事了?!”
“没事,人跑了。”
“跑了?”
“嗯,被我们家这位挺着肚子的吓跑了。”
电话那头周砚沉默了三秒。
“……裴总威武。”
挂了电话。
我蹲在停车场的柱子旁边。吃着没吃完的冰淇淋。心情很好。
十五分钟后。
一辆黑色“黑鲸”以超速的速度冲进了停车场。
是虞晚晴。
她从车上跳下来,跑到我们面前。先检查裴青禾的脸,再检查肚子,再检查手。然后又检查我。
“你们没事吧?有没有伤到?有没有肚子疼?”
“妈,我们真没打架。我们就站那儿——”
“你怀孕七个月了!去跟人吵架!”
“我真的没吵!是她先找我们的!”
“找你们你们就回来!打电话给我!或者给青禾!”
“可是……”裴青禾开口,“我们赢了啊。”
“……”
虞晚晴深吸一口气。闭眼。再睁眼。
然后她一把把我们两个都抱住。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
“妈你勒到了。”
“勒到就勒到,让我抱一会儿。”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和裴青禾对视一眼。
都没敢再说话。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裴青禾那个“赢了”的性子。
是从她妈这儿学的。
而虞晚晴对我的护短。
也是真的。
那天晚上到家,我刚坐下,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是裴青禾发的。就隔着三个房间。
【今天谢谢你。】
我回:【谢什么?】
【站前面。】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回了她一句。
【以后都站前面。】
对面停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个字。
【嗯。】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滚。
七个月的肚子。
但我还是滚了。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秋天。
阵痛来的时候我们正在吃烧烤。
本来只是普通的一顿夜宵。裴青禾还嫌这里油烟大,说下次不来了。
结果吃到一半,她的筷子突然悬在半空。
“嗯?”
肚子一紧。
她放下筷子。看了看我。
“好像……要生了。”
我当场站了起来。塑料凳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整个烧烤摊都在看我们。
“老、老板!催一下!不对,快叫车!”
“你先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我的手在抖。
“你手在抖。”
“我手没抖!”
我一把想抱起她。结果根本抱不动。
她比我高半个头。
“……你扶着我走!”
“我能走。”
“你扶着我!”
“我扶着你,你别扶我。”
“我知道!”
周砚已经在门口打开了车门。
上了车,我抓着她的手。
疼是真的疼。
但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我看着她的侧脸,鼻子突然发酸。
“裴青禾。”
“说。”
“你以后想要几个?”
“……什么?”
“算了,不生了,这个够了。”
她转过来看我。额头全是汗。
然后她笑了一下。
很轻。
“傻。”
到了医院。推进产房。
我要跟进去。
护士拦住了。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她丈夫!”
“丈夫也在外面等。”
“你知道我是谁吗?”
护士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
“我管你是谁,这是产房,不是你家客厅。出去。”
我被一个一米五五的护士怼了回去。
堂堂裴氏家族赘婿。
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
腿在抖。
虞晚晴递了杯水。
我接过来,手一滑,洒了自己一身。
虞晚晴赶到了。看到我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你紧张什么?生孩子是她生,又不是你生。”
“我……”
“坐好!”
两个小时后。
产房的门开了。
护士走出来。
“恭喜,母女平安。女孩,六斤八两。”
我冲了进去。
裴青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但精神还不错。
旁边的小床上。一个皱巴巴的小东西正在嚎啕大哭。
我先看了裴青禾一眼。然后看了看孩子。再看了看她。
“辛苦了。”
她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
“你哭了?”她虚弱地笑我。
“没有。”
我眼角分明是湿的。
“你眼睛里进烧烤烟了?”
“……闭嘴。”
我笑着闭上眼。
她的手始终握着我的。
温热的。稳定的。
手不抖了。
孩子取名叫裴知遇。
名字是虞晚晴起的。她说,知遇知遇,知道遇见。
裴青禾问我好不好。
我说好。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这两个字,正好是我认识你之后的心情。
她没说话。
过了半天,她低头看孩子,小声说了一句。
“我也是。”
后来的日子。
我经常想起第一次见裴青禾的情景。
那天她坐在民政局的椅子上。冷着一张脸。跟我欠她三百万似的。
全程三个字:“嗯”“行”“上车”。
谁能想到。
这个女人会给我买热饮。
会在月光下跟我表白。
会在产房外紧张到手抖。
会在我砸墙的时候叫人来帮忙。
谁又能想到。
当初那个只想蹭吃蹭喝的苏小满,会爱上这个话少到可以申请吉尼斯纪录的女人。
那天晚上。
孩子睡了。
我靠在裴青禾肩上看月亮。
“青禾。”
“嗯。”
“你说当初如果我没嫁给你,你会怎样?”
她想了想。
“可能还是一个人。”
“不会找别人?”
“不会。”
“为什么?”
她低头看我。
“因为遇到你之后才知道,一个人不是我想要的。”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情话的?”
“你教的。”
我把脸埋进她肩窝里。
嗓子发干。眼眶发热。
这个女人。
从一个字到三个字到一句话。
用了半年时间学会了表达爱意。
但其实。
在她还不会说的时候,她已经在做了。
装定位是爱。
买热饮是爱。
吃辣是爱。
叫人帮忙砸墙是爱。
穿反了鞋冲进医院也是爱。
她一直在用行动说那些她说不出口的话。
“裴青禾。”
“嗯?”
“我选对了。”
她伸手揽住我的肩。收得很紧。
月光照进客厅。
照在茶几上那张结婚证上。
上面两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都冷着一张脸。
但现在回头看,那种严肃里面,藏了一点点微妙的缘分。
好吧。
也许我妈说得对。
嫁人,确实也算一份好工作。
老婆有点黏人。还附赠了一个六斤八两的赠品。
不退不换。终身售后。
我很满意。
哦对了,前几天裴丽华还来我家看孩子。
看到孩子第一句话是:“哎呀这眉眼跟青禾一模一样。”
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
我在旁边默默给她倒了杯茶。
“二姑,喝水。”
她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杯子。
“小满啊,以前是二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一下。
“没事的二姑。”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
“下次有闲话直接当着我面说,砸墙太贵了。”
她的笑容凝固了。
“……啊?”
“开玩笑的。”我给她递了块点心,“吃点心,管家做的。”
她松了口气,笑着接过来。
吃了一口。
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对外人嚼过一句裴家的舌根。
虞晚晴知道这事之后笑着说:“你看,这小子比我还会管家。”
我嘿嘿一笑。
“妈,我不当家。”
“那你当什么?”
“我当裴青禾的家属。”
裴青禾正在削苹果。听到这句话,手上一顿。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削。
耳朵红了。
我们家里现在有一面新的墙。
在婴儿房。
上面贴满了知遇画的画。每一张都用胶带粘着。歪歪扭扭。
有一次裴青禾站在那面墙前看了很久。
我问她看什么。
她说:“比冰川琉璃好看。”
我抱住她。
“那当然。”
“嗯。”
“因为你女儿画的。”
“也因为贴的人是你。”
她说完,就一本正经地去书房了。
耳朵又是红的。
我站在墙前。
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