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知檐,这辈子干过最出圈的事,是在超市生鲜区跟一个大妈抢最后两斤特价排骨。
大妈薅住塑料袋不撒手,我攥着另一头不松劲,僵持了足足四十秒。最后我输了,因为大妈说了一句话——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跟老太太抢什么抢?”
弹幕如果存在的话,那一刻应该刷满了”哈哈哈哈”和”这是什么窝囊废”。
所以当宁楚衣站在客厅跟我说”我们要上一档综艺”的时候,我正穿着十五块九的超市促销T恤,蹲在茶几边上,研究一包过期三天的辣条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你说啥?”
她站在玄关,黑色西装裙裁剪得能直接上财经杂志封面,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表情像在董事会上宣布裁员名单。
”《食色双全》第二季。节目组需要两对夫妻经营快闪餐厅。楚淮和温栩是主嘉宾,我们做对照。”
”什么对照?”
”反面教材。”
我把辣条放下,仰头盯着她那张冷到能给暖气片放年假的脸,确认了一件事——
她真没在开玩笑。
”……为什么?”
”奶奶的意思。”
行吧。
宁老太太发话,秦岭淮河都得挪一挪位置。
我嚼完最后一根辣条,认命地在合同上按了手印。宁楚衣的助理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支万宝龙钢笔,我摆了摆手:”不用那么讲究,印泥方便,按完还能接着吃。”
助理嘴角抽搐了一下,退回去了。
三天后,我拖着行李箱站在节目组那栋庄园门口。
说是庄园,其实是个半山腰的美食基地,占地少说两千平,草坪修剪得跟台球桌似的,门口停着四辆冷链运输车和一堆摄像器材。光机位我数了一下——少说二十五台。草丛里藏着,廊柱后面挡着,连烤箱旁边的调料架上都架了一台。
我回头看了一眼宁楚衣。
她面无表情地把行李箱从我手里抽走,大步走在前面。高跟鞋在石板路上敲出规律的节奏,每一步的距离几乎一样长,像拿尺子量过。
——但这是她弟弟的主场啊。
我跟在她身后,脚步虚浮,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国宴后厨的路边摊摊主。
事实上,我本来就是路边摊水平。
在所有人眼里,我是宁家赘婿,入赘两年,无业,无房,无车,唯一的特长是做饭。街坊邻居的版本更狠——”宁家那个上门女婿,天天在家吃软饭,听说就会炒个西红柿鸡蛋。”
我认。
毕竟我确实每天在家做饭。
只不过我做的菜,一般厨子还真做不出来。
”欢迎欢迎!两位这边请——”
节目组的现场导演小跑着迎过来,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笑容卡了零点八秒。
那个卡顿很短,但我捕捉到了。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海鲜市场里在一堆帝王蟹中间发现了一片紫菜。
”宁先生,更衣室在二楼左手边,造型师已经在等了——”
”不用了。”
宁楚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现场导演的笑容立刻恢复满血状态。
”宁总您说?”
”他穿这样就行。”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色T恤,工装裤,帆布鞋,头发随便抓了两把。
再看看大厅里那些忙碌的造型师,手里全是叫不出名字的高定西装和定制厨师服。
我拽了拽宁楚衣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确定?楚淮他女朋友可是温栩,我穿成这样上去,不得被全网笑死?”
宁楚衣低头瞥了我一眼。
”嗯。”
还是只有一个字。
但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足足三秒才收回去。
我没读懂那三秒是什么意思,只当她嫌我啰嗦。
——事后想想,那三秒大概是全网六千万观众花了一整周才解读明白的东西。
下午两点,录制正式开始。
客厅被改造成录制现场,操作台、展示柜、品鉴席的摆放都透着精心算计的痕迹。
主持人宋时雨站在C位,对着镜头意气风发:”欢迎来到《食色双全》第二季!本季我们请到了两对夫妻——”
掌声响起,灯光聚焦在楼梯口。
先出场的是宁楚淮和温栩。
温栩穿着一身薄荷绿套裙,领口别着一枚花朵造型的胸针,裙摆长度掐得刚刚好,既显腿又不过分。笑容甜得像加了双倍糖浆。
宁楚淮在她身边,一身浅灰西装,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替她提着裙摆,满脸写着”我女朋友天下第一”。
弹幕在直播间里刷成了粉色:
「来了来了!温栩好美!」
「楚淮哥哥好宠啊,提裙摆这个动作我可以看一百遍。」
然后是我们。
准确地说,是我被工作人员从背后推了一把才走出来的。
灰色T恤。工装裤。
旁边跟着宁楚衣——表情冰冷,步伐机械,两个人之间隔了半米,像两个拼桌等位的陌生人。
弹幕在零点五秒内变了色。
「???这就是宁家大女婿?」
「赘婿本婿?节目组还真敢请啊。」
「温栩和楚淮旁边站了个T恤工装裤?我是在看综艺还是看装修现场?」
「宁总那张脸怎么回事,不想来就别来啊,拉着脸给谁看。」
「所以赘婿就是那个……搜了一下,无业,代表作:零。粉丝数:零。笑死。」
「一百块赌这对撑不过三期。」
宋时雨笑着介绍:”这位是宁家大女婿沈知檐,目前从事……呃,餐饮相关行业。”
那个”呃”字,说明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我。
我冲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沈知檐,赘婿,特长是做饭和挨骂。”
弹幕沉默了一秒然后炸了——
「特长是挨骂???他是认真的吗哈哈哈哈哈」
「这什么直球自我介绍」
「至少他挺真实的……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夸奖……」
温栩坐在沙发那头,笑盈盈地看我:”姐夫好幽默呀,好真实。”
她的语气像在夸一只会握手的金毛。
”平时也喜欢做饭吗姐夫?我认识好多米其林主厨,下次可以推荐几本菜谱给你。”
翻译:你的厨艺世界大概只到泡面那个级别吧,需要姐姐帮你开开眼。
我靠在沙发上想了想:”饭天天做。最近在研究臭鳜鱼。”
”……臭鳜鱼?”
温栩的睫毛颤了一下,笑容保持得很专业。
旁边宁楚淮没忍住哼了一声。
宋时雨赶紧救场,介绍本周赛制。
我半听不听,目光扫过整个录制现场。
二十五台机位对准我们四个人,像二十五只不眨眼的猫。
困意涌上来了,嘴巴张开打了半个哈欠。
一只手覆上来,按住了我因为打哈欠歪掉的T恤领口。
轻轻拽了一下,把翻卷的领子翻回原位。
我扭头看宁楚衣。
她已经收回了手,目不斜视地对着前方,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摸了摸领口——确实不歪了。
弹幕里没人注意到这个动作。
机位也没有拍到。
但有一台摄像机——后来花絮导演翻素材时才发现的那一台——从侧面记录下了全部。
她的手指捏住T恤领口的边缘,指腹贴着布料慢慢抚平。比任何一位高定造型师都仔细。
那双手,只做了这件事,花了三秒。
第一个任务环节:双人限时料理对决。
规则很简单——每对夫妻在四十分钟内完成三道菜,直播间观众投票打分。
”不限菜式,不限风格,后厨食材一应俱全!”宋时雨拍了一下手,”但有一个小规则——主厨掌勺,搭档打下手,分工不能乱!”
温栩第一个站起来,挽住宁楚淮的手臂:”楚淮,我们做最拿手的松露烩饭配香煎带子怎么样?”
宁楚淮低头看她,眼里全是宠溺:”你说做什么就做什么。”
弹幕瞬间飘满了粉色心形。
两个人手牵手走进A区厨房,画面像在拍美食杂志的封面大片。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宁楚衣也没动。
宋时雨看了看我们:”那个……宁总、沈先生,你们是不是也该进厨房了?”
”哦。”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老婆,走了。”
弹幕:
「他叫老婆的语气也太随便了哈哈哈」
「这口气像在叫食堂阿姨打饭」
宁楚衣扣了一下西装袖口,跟上我。
B区厨房。
我打开食材柜,蹲在那儿翻了三分钟。
”做什么好呢……”
宁楚衣站在料理台后面,双手交叉,等着。
我掏出一包冷冻鸡翅、一小袋土豆、半根大葱。
”就它了:酱烧鸡翅配椒盐土豆角。”
弹幕:
「酱烧鸡翅???人家做松露烩饭你做鸡翅??」
「格局差距一目了然」
「姐夫你好歹努力一下啊」
我也没办法解释——鸡翅和土豆,是最便宜最普通的食材,但做得好的话,比松露不差。
解冻的时候,水龙头有点松,冷水飙出来溅了我一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拧紧了阀门。
宁楚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一手拧着水龙头,一手递过来一条干净的厨房巾。
”擦脸。”
我接过来胡乱抹了两把。
她看了我一眼,伸手抽走厨房巾,亲自替我擦掉了鬓角上没抹到的一滴水珠。
动作很快,擦完就收回去了。
我愣了半秒。
弹幕:
「???宁总刚才是不是给他擦脸了??」
「我是不是看错了??冷面女总裁给人擦脸??」
「等等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那边A区厨房传来一阵笑声。我透过玻璃隔断看过去——温栩正娇嗔地往宁楚淮鼻尖上抹了一坨奶油,宁楚淮配合地”哎呀”一声,两个人笑作一团。
摄影师全在那边扎堆拍。
我们这边,只剩一台固定机位。
鸡翅腌上了,土豆下锅煮了。我这边忙活着,余光瞥到宁楚衣站在旁边,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
”帮我把葱切了。”
她低头看了看那根大葱,又看了看刀架,表情凝重。
”……怎么切?”
”你平时不做饭?”
”不做。”
我叹了口气,把刀递到她手里:”斜着切,别切太细,粗点没事。”
她握着刀的姿势像握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第一刀下去,葱段飞出去半米远。
第二刀,切歪了,葱段一长一短。
第三刀,她终于找到了节奏,切得虽然不均匀,但好歹没再飞出去。
弹幕已经笑疯了:
「宁总切葱这个画面,商学院该拿去当反面教材」
「管理千亿集团的手,连根葱都切不利索哈哈哈哈」
「但你们有没有发现,她切得好认真啊,一下一下的,眉头都皱起来了」
「前面那个说擦脸的——我同意,这俩人绝对有事」
锅里油热了。我把腌好的鸡翅滑进去,滋啦一声,油点子往上蹦。
一颗油星往我手背上飞——
宁楚衣几乎是弹射过来的,手里举着锅盖,精准地挡在我手背前面。
油溅在锅盖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我手背上微微热了一下——更多是锅盖边缘传过来的蒸汽。
她没说话,把锅盖往台面上一放,退回了原位。
表情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做。
但固定机位拍到了。
她冲过来的时候,第一步跨出去是左脚,第二步差点绊到台面下的管线,身子歪了一下,扶住料理台才站稳。
她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油星的方向,就先举了锅盖。
我翻着鸡翅,浇酱汁,收汁。
她站在旁边看着,目光落在锅里,偶尔扫一眼我的侧脸。
有一次被我逮到了。她飞快地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是堵墙。
弹幕:
「她看窗外??窗外有啥好看的???」
「哈哈哈哈哈哈宁总看墙的样子好可爱」
「她在脸红吗?那个角度看不清但我赌五毛她脸红了」
出锅。
我的酱烧鸡翅——酱色油亮,鸡皮微焦,翅根处露出一点骨头,撒了白芝麻,旁边配着椒盐土豆角,金黄酥脆。
形象嘛,还行。盘子边缘沾了点酱汁,土豆角堆得不算精致。
另一边,温栩的松露烩饭端出来的时候,全场倒吸一口气——白瓷深盘,烩饭摊成完美的圆形,上面卧着三颗金黄的香煎带子,松露片刨得薄如蝉翼,旁边用酱汁画了一道弧线。
”哇——”宋时雨夸张地鼓掌,”这也太专业了!温栩是不是专门学过?”
温栩笑得谦虚:”没有没有,就是平时跟楚淮去米其林吃得多,耳濡目染。”
弹幕:
「差距啊!这就是格局的差距!」
「鸡翅vs松露烩饭,没得打」
「姐夫加油好吗,很想支持你但你不给机会啊」
试吃环节。
宋时雨先尝了温栩的烩饭。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点头:”嗯不错!松露味很正,带子火候刚好——”
他夸了二十秒,表情管理到位。
然后轮到我的酱烧鸡翅。
宋时雨明显降低了期待值,礼貌地夹起一块。
放进嘴里。
他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
眼睛缓缓睁大。
又夹了一块。又一块。
”这个……”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眼,”我能再来一块吗?”
我点头。
他直接端着盘子扒了四块,连土豆角都没放过。
温栩的指尖刮过自己的裙摆,发出细微的”嘶”声。
弹幕:
「宋时雨的表情不对劲!吃烩饭的时候笑得职业,吃鸡翅的时候眼睛亮了!」
「作为鸡翅爱好者我闻到了屏幕里的酱香味」
「等等……赘婿不会真有点厨艺吧?」
投票结果:温栩68%,我32%。
悬殊。
但宋时雨放下盘子的那一刻,小声对旁边的导演说了一句话。
唇语博主后来扒出来那句话是——
”可惜了,这鸡翅比烩饭好吃不止一个档次。”
晚上收工后,我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翻手机。
社交平台已经炸了——
#食色双全开播# 热搜第一。
#温栩宁楚淮甜度超标# 热搜第三。
#赘婿酱烧鸡翅# 热搜第七。
评论两极分化。
「赘婿挺搞笑的,特长是挨骂,然后做了道鸡翅」
「差距太大了,你看温栩那仪态那气质」
「虽然鸡翅看起来一般,但宋时雨那个表情不像装的」
「有没有人注意到宁总一直站在赘婿旁边?他们全程没说几句话,真的是夫妻吗?」
最后一条评论下面,有人回复了一张截图。
画质很糊——是固定机位的侧面角度。
截图里,宁楚衣举着锅盖挡在我手背前面那一帧。
油星正好溅在锅盖上。
而我毫无所觉地在翻鸡翅。
那条回复写的是:”放大看宁总的眼睛——她的视线一直钉在他手背上。从下锅到出锅,没移开过。”
点赞数:十万三千。
录制第二天。
节目组通知下午有一个”夫妻默契度”测试环节。
每对夫妻分开回答关于对方的问题,答案一致度越高分数越高。
我听完第一反应是——完了。
我跟宁楚衣结婚两年,但我对她的了解可能还不如她的司机。
她每天早上六点半出门,晚上九点半到家,偶尔十点。对话频率一天八句,其中五句是”嗯”。
我连她什么血型都不确定。
午饭时间,四个人坐在餐厅。
温栩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跟宁楚淮有说有笑。
”楚淮,下午默契环节你准备好了吗?”她歪头靠在宁楚淮肩上,”我们可不能输呀~”
宁楚淮揽着她的腰:”当然准备好了。我对你的了解,可不是两年能比的。”
那个”两年”,尾音故意拖了一下,眼神扫了我一眼。
意思摆在台面上——我姐夫那婚姻是老太太硬塞的,他们的感情才是真金白银。
我低头扒饭,懒得接话。
这个时候,温栩站起来——好像要去倒水。
她端着咖啡杯从我身后经过。
一个趔趄。
半杯咖啡从杯沿溅出来,浇在我的灰色T恤上。
棕色的液体在棉布上洇开,像一幅抽象派车祸现场。
”哎呀!”温栩捂住嘴一脸歉意,”姐夫对不起!我没站稳——”
她拿纸巾往我胸口按,越按污渍越大。
”要不我让造型师帮你重新搭一套?我行李箱里有好几件新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摊咖啡渍。
再抬头看温栩——她眼底那点得逞的弧度,藏在卷翘的假睫毛后面。
在剧组混过几天的好处——天天蹲片场看各种演员的微表情,这种表演系的小伎俩,我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没事。”
我从椅子底下拖出双肩包翻了翻,掏出一件卫衣。
深蓝色的,胸前印了个卡通猫,表情欠揍。
二十九块九。
我当着所有摄像机的面套上去,拉链一拉,拍拍手:”好了。”
温栩举着纸巾的手僵在半空。
弹幕:
「哈哈哈哈赘婿从包里掏出卫衣换上了??」
「那个卡通猫我好像在拼多多见过」
「温栩那个表情——明显没料到赘婿完全不care」
「T恤配鸡翅,卫衣配咖啡,姐夫你很统一啊」
宁楚衣从头到尾没说话。
但我换完衣服坐下来的时候,桌上多了一杯温水。
是她推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倒的。
下午两点,默契测试开始。
流程是这样的——一个人坐在前台回答,另一个人戴隔音耳机坐在后台。两组答案同时亮在大屏上对比。
先是温栩和宁楚淮。
”第一题:对方最喜欢的食物?”
温栩:黑松露意面。
宁楚淮:黑松露意面。
一致。掌声。
”第二题:对方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温栩:他会安静地看着我,然后牵我的手。
宁楚淮:我会握住她的手,什么都不说。
一致。弹幕心形表情刷屏。
”第三题:最想对对方说的一句话?”
温栩含泪: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选择。
宁楚淮深情: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我注意到一件事——
每道题公布之前,温栩的眼神会飞快地扫一下提词板的方向。
那块提词板上,理论上应该只有题目。
但她的嘴角在看到题目的瞬间,放松了。
像是看到了自己知道答案的考卷。
「五题全对!温栩楚淮默契满分!」
「太甜了,教科书级恋爱!」
「接下来是赘婿他们了吧?准备好看车祸现场……」
轮到我们。
我坐在前台的椅子上,深蓝色卡通猫卫衣在精致布景里格格不入。
宁楚衣在后台戴着隔音耳机,面无表情盯着摄像机,像个等待判决的被告——区别是被告一般没有这么好看的下颌线。
”第一题:对方最喜欢的食物?”
我想了想。她什么都吃,但从不主动说喜欢什么……
”她没有特别喜欢的食物。但她不吃香菜——所有带香菜的菜端上来她会把香菜挑出来,一根一根摆在碟子边缘,码得整整齐齐。”
大屏切到宁楚衣的答案——
”红烧肉。他做的那种。”
不完全一致,但信息量比上一组翻了好几倍。
宋时雨挑眉:”所以宁总喜欢红烧肉?”
我:”……她吃过我做的?我就在家里做过一回啊。”
弹幕:
「姐夫你关注点很清奇啊哈哈」
「香菜码整齐是什么强迫症」
「红烧肉,他做的那种——这句话莫名有种占有欲,我先磕为敬」
”第二题:对方生气时的习惯动作?”
我回答:”她不怎么生气。生气了也看不出来。可能就是说话从五个字变成三个字。”
宁楚衣的答案亮了——
”他不说话。但会把厨房里的调料瓶全部重新排列一遍,按高矮顺序排。”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第二天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她居然知道???
弹幕彻底冲了:
「调料瓶???阴间操作啊???」
「所以宁总天天检查调料架吗?」
「有一种了解叫——我知道你干了什么坏事但是我不说。」
「笑到岔气了,但怎么有点甜?像小朋友生闷气被大人默默看穿?」
”第三题:对方身上你最喜欢的特点?”
我卡住了。
我们的婚姻是老太太决定的,我从没想过她身上有什么我”喜欢”的。
”她……比较安静?不吵。”我说得有点心虚。
宋时雨哄笑:”这个优点好像在夸冰箱。”
大屏亮了。
宁楚衣的答案——
五个字:
”他做的饭。”
句号。
白晃晃地摆在大屏幕上。
宋时雨:”宁总能具体说一下吗?哪道菜?”
耳机里传出她的声音,清冷,平稳,没有多余修饰:”都行。他做的就行。”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不自觉攥紧了卫衣下摆。
嗓子里堵了什么东西,吞不下去。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
是在尖叫。
「他做的就行。他做的就行。我要把这句话刻墓碑上。」
「宁楚衣你装什么冰山女总裁!你就是一个吃货恋爱脑!!!」
「等一下……我好像突然觉得这对比温栩他们甜了……」
「完了……我在磕这对……赘婿和老婆真的有事……」
温栩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保持着笑。
但她交叠的腿换了个位置,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板上磕了两下。
那是一个需要释放压力的小动作。
接下来还有一题没播——节目组临时加的”场外连线”,结果打给了宁老太太。老太太在电话里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句:”楚衣丫头,你倒是当面跟他说啊!背地里偷吃两碗红烧肉算什么本事!”
弹幕:
「偷吃两碗???宁总你人设呢???」
「老太太是懂爆料的哈哈哈哈」
「所以宁总在家偷偷吃两碗红烧肉,在节目上说'都行'——这也太闷骚了!」
宁楚衣的耳根,红了一整片。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后台门口,背对着所有摄像机站了十几秒。
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目光对上的瞬间又移开了。
那天晚上,我趴在房间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手机屏幕亮着,是社交平台的热搜——
#宁楚衣 他做的就行# 挂在第五。
#赘婿到底会做什么菜# 挂在第八。
最顶上的一条热评是:
”有没有人觉得,宁总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她嫁给赘婿根本不是为了完成老太太的任务,而是因为她馋他做的饭?”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房门被敲了两下。
我爬起来开门——宁楚衣站在门口,已经换了睡袍,头发散着,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
”晚上没吃饱。”她把西瓜往我手里一塞,”你也没吃多少。”
说完转身走了。
走廊里传来她拖鞋敲地板的声音,越走越快。
我低头看了一眼碟子——西瓜切得大小不一,有两块还带着皮。
刀工稀烂。
但全是中间最甜的那几块。
弹幕如果看得到这一幕,大概会疯。
可惜,走廊里没装摄像机。
但第二天的花絮预告里,有一帧被网友截出来放大了——
宁楚衣站在我房门口,把碟子递过来的时候,耳朵尖是红的。
评论区第一条:
”她给他送了中间最甜的那几块西瓜,自己吃了两边的。承认吧宁总,你心疼他。”
第二条:
”我赌一百块,这对赘婿夫妻,根本就是双箭头。”
录制第三天。
节目组公布了新环节——”第三人视角”。
每对夫妻打一个电话给自己的朋友或家人,让第三方聊聊他们的日常。电话外放,全程直播。
温栩第一个举手:”我来!”
她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得很快。
”栩栩!你们在录节目吧?我看着直播呢!”
是温栩的闺蜜,圈内某个演过两部古偶女二的小花。
声音甜糯,一开口就滔滔不绝——
”你们两个在一起真是天造地设!楚淮每次提起栩栩,眼睛都在放光——”
”有一次我跟栩栩逛街,楚淮打了二十通电话确认她安全——”
”他们两个腻歪得我都嫉妒——”
一连说了五六分钟,信息量丰富,细节生动,感情充沛。
弹幕:「好甜!二十通电话也太黏了吧!」
但我总觉得——那些细节像PPT一样工整。
每一条都精准地踩在观众兴奋点上。
太精准了。精准到像是提前准备了提纲。
”姐夫,轮到你们了!”宋时雨笑着递过话筒。
我拿着手机愣住了。
打给谁?
我没什么朋友。赘婿的社交圈约等于零。
以前的工友早就散了。大学同学各奔东西。宁楚衣的朋友?一个都不认识。
我翻通讯录,指尖划过一个一个名字——大部分存的还是各种食材供应商的电话。
”要不算了吧。我这边没什么合适的——”
”打给奶奶。”
宁楚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通讯录最近来电第一条:宁老太太。昨晚打来的,我没接到,睡过去了。
”……能行吗?奶奶年纪大了,上直播会不会——”
”她会高兴。”
行吧。
我点了拨号键,打开免提。
嘟了两声,电话通了。
”檐檐!”老太太的声音在全场回荡,中气十足,音量比功放音箱还唬人,”你终于给奶奶回电话了!昨晚打你不接!是不是又熬夜看美食视频了?跟你说了多少次睡前别刷那些油炸的,楚衣那个闷葫芦是干什么吃的——”
”奶奶!”我赶紧打断,”在录节目呢!有摄像机,全国直播——”
”我知道啊!”老太太理直气壮,”我一直在平板上看呢!隔壁王婶教我下的APP!”
全场沉默。
宋时雨反应快:”老太太好!请问您平时怎么看待知檐和楚衣的关系呀?”
”什么看待?”老太太似乎凑近了话筒,”我看了三天节目了,心里有话要讲!”
我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那个温栩——”
温栩的笑容一滞。
”——整天搂搂抱抱的,跟演戏似的。以前来我们家吃饭也这样,嘴巴甜得跟抹了麦芽糖一样,背地里连碗都不端一下。”
宁楚淮的脸色变了。
我拼命朝手机画小圆圈,试图暗示老太太收着点。
老太太充耳不闻。
”檐檐可不一样。檐檐第一次来我们家过年,自己跑进厨房炸了两大盘春卷,油溅了一胳膊红点子,笑嘻嘻端出来给全家人吃。”
老太太的声音忽然放柔了。
”那是楚衣第一次当着家里人笑。”
”我活了八十四岁,头一回看那个闷葫芦当着这么多人笑。”
”就冲那一笑——檐檐在我们宁家,谁都不能欺负他。”
客厅安静得能听见摄像机的电流声。
温栩端着水杯的手腕上,青筋浮了起来。
宁楚淮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宋时雨张了张嘴,词穷。
老太太还没完。
”对了檐檐,你上次说想吃的那个话梅糖,我让人寄了两罐到节目组。”
”楚衣,你听着——”
宁楚衣站在旁边,语调平淡:”听着呢。”
”少让你老公熬夜看那些美食视频!眼睛熬坏了怎么办!”
”……知道。”
”还有!你给我嘴巴甜一点!看看你弟弟,虽然找的那个不怎么样,但至少人家知道说两句情话哄——”
”奶奶!!”我按住手机,脸快埋进膝盖里。
太迟了。
弹幕和评论区,核弹级爆炸。
「天……哪……」
「老太太是赘婿的头号粉丝我确定了。」
「”找的那个不怎么样”——温栩当场社死我也社死了」
「原来宁家内部是这个风向??完全跟我想的不一样!」
「赘婿不是什么攀高枝的上门女婿,而是被老太太捧在手心里的人??」
「楚衣第一次当着家人笑是因为檐檐——这个信息我能嗑一年。」
「温栩CP含金量暴跌中……」
「虽然但是,温栩那张脸我截图了,挂墙上每天看一遍都不腻。」
通话结束后,现场陷入某种振聋发聩的寂静。
温栩先开口,声音还是甜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姐夫好幸福呀~老太太这么疼你。”
她歪了歪头,状似天真。
”不过呢……老人家有时候说话比较直,公开场合嘛——大家别太当真哦~”
言下之意:老太太年纪大了偏心不客观,你们别把她的话当标准。
弹幕:
「温栩这是在暗示老太太糊涂了?」
「这种阴阳怪气太经典了」
「注意看——她手指在发抖」
我坐在沙发上抱着手机,还在为那通电话的余波发懵。
宁楚衣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没说话。
伸手——把我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了耳后。
这次,有四台摄像机拍到了。
第四天。录制休息日。
但摄像机不会休息。
我窝在二楼房间里,捧着老太太寄来的话梅糖吃得正欢。
手机上各大平台的讨论跟过年放的烟花似的——
#宁家赘婿沈知檐# 直冲热搜前三。
一派”真香”:
「赘婿真实得要命,我磕了。」
「宁总看赘婿的眼神——不是冷漠,是含蓄到变态的深情!」
「”他做的就行”——我裱起来了。」
另一派还在质疑:
「会不会是演的?赘婿毕竟是混过剧组的,虽然只是个打杂的。」
「讨好老太太谁不会?说不定话梅糖是事先安排的剧本。」
「我还是觉得温栩更真诚,人家的甜蜜摆在明面上。」
”笃笃笃。”
有人敲门。
我以为是工作人员通知午饭,开门——
是温栩。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长发散落肩上,不施粉黛,攻击性少了三成。
”姐夫~我来找你聊聊天。”
她自来熟地坐到床边,拿起一颗话梅糖拆开尝了。
”嗯挺好吃的,老太太对你真好。”
我盘腿坐在床头,没接话。
温栩放下糖纸,低了低头。
”姐夫,我有件事……节目组那边最近想加大我和楚淮的镜头比例。可能你和楚衣姐的出镜会少一些。”
话锋一转,她握住我的手。
”你别生气啊,不是我决定的。但我可以帮你跟导演说说,争取给你们多一点角落镜头?”
角落镜头。
她在用一种施舍的口吻,告诉我:你本来就是配角,我分你点残羹冷炙你该感恩。
如果我接受,等于默认”我是配角”这个设定。
如果我拒绝或发脾气,她就能转头跟所有人说”赘婿容不下人”。
招挺巧的。
可惜——我是真的不在乎出不出镜。
”行啊。”我咬了一口话梅糖,”角落镜头挺好,没摄像机对着还能多睡会儿。”
她的笑卡了一瞬。
那种”你怎么没按剧本走”的错愕。
”那……姐夫你真不介意?”
”不介意。你们多拍。”我真诚地摆手。
温栩走的时候步伐比来时快了一截。
门关上后,走廊尽头传来她和宁楚淮的低语——
”他什么反应?”宁楚淮的声音。
”没反应。只顾吃他的话梅糖。”温栩的声调变了,甜腻消失,像揭掉一层保鲜膜。
”我就说了他没脑子——”
宁楚淮的声音被一阵脚步声打断。
沉稳的、不紧不慢的脚步。
是宁楚衣。
走廊上安静了半秒。
然后宁楚淮和温栩的脚步快速远去。
几秒后,我的房门被推开——
宁楚衣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
”在吃话梅糖?”
”嗯。你要不要?”
他走进来,拿起一颗没吃,攥在手里。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说节目组要给我们减镜头。”
她低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种很淡但很确切的东西。
”不会减。”
”嗯?”
”这个节目的第二大投资方是宁华影业。”她顿了一下。”宁华影业的投资人是奶奶。”
我手里的话梅糖差点掉了。
”……你是说——这个节目有咱家的钱?”
”嗯。”
”那排面最大的到底是谁啊?”
她没回答,只是把手里那颗话梅糖放在我手边——夹在两颗之间的缝隙里,刚好让我下一个拿的就是这颗。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节目组安排了自由活动环节。
没有指定任务,但摄像机全开。
温栩和宁楚淮默契地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她偎在他肩上,他揽着她的腰,画面精致得像杂志硬照。偶尔交换一个吻,甜度标准化。
弹幕还在刷”好甜”——但速度比第一天慢了。
审美疲劳了。
我呢?
我在阳台上吃泡面。
话梅糖吃完了,晚上饿得慌,只翻到一桶香辣牛肉面。
夜风一吹,面汤冒出的白气缠绕在指尖。
我呲溜了一大口面,辣得直吸气。
一件外套披到了我肩上。
宁楚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她把西装外套脱了盖在我身上,自己只穿了件薄衬衫,站到栏杆旁边。
我抬头看她——深秋的夜风把她额前头发吹乱了一缕,她没理会,目光落在远处城市灯火上。
我伸出筷子,夹了一筷面到她嘴边。
”吃不吃?辣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
面汤里浮着红油和葱花,呛人的蒸汽往上窜。
她张嘴吃了。
嚼了两下,眉头皱了一瞬。
辣。但她把那口面咽了下去,没说任何话。
我又递了一筷。她又吃了。
第三筷,她主动往前凑了半步——省了我伸胳膊的距离。
客厅的固定机位透过玻璃门,拍到了阳台上的侧影。
两个人共享一碗泡面,城市夜景在身后铺展。
那一帧被截图的时候,七分钟点赞破了百万。
而那天深夜——
温栩的公关团队,往各大营销号投放了第一波通稿:
【沈知檐身世深扒:打杂小工靠讨好老太太上位?】
【宁家赘婿人设翻车?知情人曝光:他和宁总根本没感情基础】
【食色双全内幕:所谓”真实夫妻”不过是剧本安排】
一夜之间,三条热搜挤进前十。
录制第五天,约会挑战。
规则:每对夫妻策划一场约会,节目组提供两千块固定预算,直播间观众投票选出”最心动约会”。
温栩一听到规则,嘴角弯了一下——这是她的主场。
温栩和宁楚淮的约会:市中心顶层法餐厅。
提前预约的包间,水晶吊灯,白色桌布上摆着十四道式晚餐。
宁楚淮深蓝西装,温栩红色晚礼服,烛光下碰杯、对视、耳鬓厮磨。
摄影团队全程跟拍,灯光打得跟杂志封面没差了。
弹幕还是有”好甜”——但夹杂了新声音:
「怎么每次都是这种模式?法餐、红酒、烛光,有点套了吧?」
「甜是甜,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呢?」
「套路感。少了那种不经意的东西。」
轮到我了。
我站在节目组大巴车门口掏出手机查地图。
”老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宁楚衣站在旁边——我让她别穿西装,她难得换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垂在肩上。
这是我第一次在摄像机前看到她穿便装。
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的线条。
我赶紧别开眼。
”没有。”她说。
”那跟我走。”
城东夜市。
九月傍晚太阳刚落山,空气里混着烤红薯和炸臭豆腐的味道。
小摊连成排,彩色灯泡串在头顶,油烟和叫卖声搅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整个人活了:”就是这里!”
转头看宁楚衣——她站在人群边缘,身高突出了一个头,看着面前嘈杂的场面,表情像一只被扔进菜市场的雪狐。
弹幕笑疯了:
「宁总第一次逛夜市吧?那个表情我截了」
「雪狐总裁误入人间」
「你把身价上百亿的餐饮集团女总裁拽来吃路边摊了啊哈哈哈」
第一站,烤鱿鱼。
”老板来两串!多刷酱!”
鱿鱼在铁板上滋滋冒烟,孜然辣椒面撒下去的瞬间,香气喷了出来。
我咬了一口,烫得嘶哈嘶哈。
然后把另一串递到宁楚衣面前:”吃。”
她低头看那串鱿鱼——油在滴,酱在流,跟她的人生不属于同一个维度。
三秒。
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了一秒。
”怎么样?”
”……嗯。”
”好吃吗?”
”嗯。”
她那张脸上读不出任何关于”好吃”的信号。但她确实在嚼,而且嚼完了一整串。
弹幕:
「她吃了!!宁楚衣吃烤鱿鱼了!!!」
「这个画面我要保存一万年」
「她不是难吃的表情——是在努力适应。她在努力适应他的世界啊。」
第二站臭豆腐——宁楚衣的鼻翼微微缩了一下。但我递过去了,她吃了。
第三站炸串。第四站烤冷面。第五站糖葫芦。
我每次递,她每次吃。
中途我嘴角沾了辣酱——我自己完全没察觉。
她的拇指伸过来,在我嘴角轻轻一抹。
动作很快。快到只感觉一触即离的指腹温度。
”你脸上有酱。”
”哦。”
我继续吃。
她的手垂回身侧,拇指在开衫下摆上蹭了蹭。
弹幕已经不像弹幕了,更像集体崩溃现场:
「那个擦嘴的动作我要求慢放十遍」
「宁楚衣擦酱的时候眼神只有他。只有他。我发誓。」
「法餐是拍杂志,擦辣酱是过日子。我选辣酱。」
「檐衣CP上分了!!!」
逛到夜市尽头有个套圈游戏摊。
我蹲下来看了两眼奖品——塑料玩具、山寨零食、还有一只丑到令人发笑的粉红色猫抱枕。
”那个猫好丑啊,”我笑着说,”跟我那卫衣好配。”
然后站起来准备走了。
走了三步发现宁楚衣没跟上来。
回头——
她蹲在套圈摊前面。
那双长腿折叠在低矮的小板凳前,姿态极度不协调。
手里握着五个塑料圈。
第一个,扔了,没中。
第二个,歪了。
第三个,弹出去了。
第四个——擦着猫抱枕的耳朵飞过去了。
围观群众都在笑。弹幕笑得更凶。
「宁楚衣套圈不行哈哈哈哈终于有不行的东西了」
「大佬蹲小板凳前面这个画面我能看一辈子」
她面无表情地掏出手机,扫了老板的收款码。
”老板。全部买下来。”
老板愣了:”啥……全部?”
”摊子上所有的东西。”
她把粉色猫抱枕从架子上拿下来,塞到我怀里。
抱枕上还挂着标价签:十五块。
弹幕——炸了。
彻彻底底地炸了。
「套不中就把摊子买了?????」
「有钱人的浪漫和我们确实不一样」
「但重点不是买摊子!!重点是她记住了他随口一句话!!!」
「法餐是表演给观众看的,猫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我正式宣布:檐衣CP,锁了。」
那天晚上投票结果——
温栩&宁楚淮的法餐约会:38%。
沈知檐&宁楚衣的夜市约会:62%。
这是开播以来我们第一次大比分领先。
温栩看到投票的那一刻,指甲嵌进掌心。
她扭过头对宁楚淮说了句话。
声音很轻,嘴型被唇语解读博主扒了出来——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录制第六天。
节目组宣布了新环节——”隐藏惊喜”。
”每位嘉宾为自己的伴侣准备一个'你不知道的惊喜'。才艺、礼物、秘密公开,都可以。”宋时雨站在客厅中央笑得意味深长。
我第一反应:完了。
能给宁楚衣什么惊喜?
不会唱歌跳舞,乐器只小学学过半年竖笛还吹不全一首曲子。
唯一勉强算得上特长的——
做饭。
但全国直播上做饭?跟温栩比?
算了吧。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学过厨艺的。
温栩先上场。
她坐在展示台前,面前摆着一套寿司工具。
”今天我要给楚淮做一道他最爱吃的——火焰炙烤三文鱼寿司。”
镜头推进,温栩的手握着寿司刀,切鱼的动作流畅标准——一看就是练过的。
三文鱼切片,铺在醋饭上,喷枪炙烤表面,油脂滋滋作响,最后刷上一层薄薄的酱汁。
摆盘精美,六贯寿司摆成扇形,旁边点缀着山葵和姜片。
”楚淮,这段日子辛苦你了。”温栩把寿司递到宁楚淮面前,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为了陪我上节目推掉了好多工作,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宁楚淮配合地握住她的手,深情款款:”为你做什么都值得。”
弹幕:
「好浪漫!温栩真的很用心了!」
「寿司做得也太专业了吧,姐姐真的学过!」
「温栩含金量回来了!」
我在旁边鼓掌——不得不承认,切得确实不错。
宁楚淮给温栩的惊喜是一个首饰盒——打开的时候全场惊呼。一条钻石手链,碎钻密镶,光打上去折射出一片细碎光斑。
温栩捂嘴,眼眶含泪:”楚淮……你太有心了……”
弹幕刷屏。
轮到我了。
我站在台前,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那个……我也没准备什么特别的。”
宋时雨鼓励:”没关系,随便来!”
我想了想,走到料理台前。
”那我就做道菜吧。”
弹幕:
「又是做饭?姐夫你除了做饭还会点别的吗?」
「估计就是家常小炒,跟寿司没法比」
我打开冰箱,扫了一圈食材。
选了鸡胸肉、虾仁、鸡蛋、淀粉,又拿了一颗娃娃菜和一小把枸杞。
不是要做复杂的东西——
我要做的这道菜,叫”芙蓉鸡片”。
传统川菜,考的就是刀工和火候。
鸡胸肉去筋膜,片成薄片——刀贴着肉面滑下去,一刀到底,每片厚度几乎一样。
弹幕还在刷”就这?””切肉谁不会”——
然后我翻过肉片,换了个角度开始切第二遍。
斜刀片,像削果皮一样把整块鸡肉削成薄如纸的肉片。
每一刀的角度、力度、速度,完全一致。
弹幕速度慢了下来。
「等等,这个刀工……」
「他切肉的时候完全不用看,手像是在摸肉的纹理下刀」
「我爷爷做了四十年厨师,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个刀工不是一般人」
鸡片上浆,虾仁剁蓉,蛋清打发到雪白蓬松。
全程没有多余动作。
锅烧热,油温五成,鸡片滑下去——
手腕一抖,锅子轻轻一转,鸡片在油里散开,像云朵一样蓬起来。
”这个滑油的手法……”
旁边一个扛摄像机的大哥突然出声。
他叫老周,在美食节目组干了十二年,跟拍过无数名厨。
他凑近看了一眼,眼神变了。
”小沈,你这个滑油……是'灶王爷'的流派。”
我手顿了一下。
灶王爷。
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毒舌评测,说哪家难吃隔天就能让那家店倒闭,网红界闻风丧胆的存在。
从来没人见过他的脸。
但圈内人都知道他的标志性手法——
滑油不用锅铲,用腕力转锅;上浆只用手抓,不用筷子搅;
起锅前从不尝味道,因为火候已经到了不用尝的地步。
我刚才下意识全做了。
弹幕停滞了半秒——然后海啸。
「灶王爷?????」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关注灶王爷三年!这个转锅手法我做梦都认得!是他!!」
「等等,灶王爷是男的,赘婿也是男的,年纪对得上,嘴毒对得上,做饭好吃也对得上——」
「千万粉丝的大博主说自己是打杂的??他在厨艺界是超一线啊!!」
「'灶王爷'的招牌菜就是芙蓉鸡片!他在视频里说过'这道菜考基本功,别拿来卖弄'——结果他拿来给老婆做惊喜??」
锅起,装盘。
雪白的鸡片铺在盘底,虾蓉点缀成云纹,枸杞散落如星点。
整道菜像一幅淡彩水墨画。
宁楚衣站在旁边,从头到尾盯着那口锅,目光没移开过。
我端到她面前:”送你。趁热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动筷子。
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芙蓉鸡片。”
”嗯。”
”三年前我出院那天,在出租屋楼下的小饭馆吃过一次。”
她顿了一下。
”就一次。后来店关了,再也没吃到过。”
我愣在原地。
温栩站起来,声音高了半度:”恭喜姐夫!原来姐夫做饭这么厉害!”
掌声停顿了一拍,她才接着说。
”不过网上那些身份猜测——是不是应该正式澄清一下?毕竟网友容易联想——”
她在暗示:万一不是呢?你敢不敢正式承认?
承认了就是”一直在藏”,可以被扣”心机”的帽子。否认了就是自己打脸。
我看了她一眼。
”澄清什么?”我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在台面上,”我从来没藏过。”
温栩笑容微微僵住。
我摸出手机,打开微博,登上那个三个月没登录的账号。
头像是一口黑铁锅。
昵称:灶王爷。
粉丝数:一千零四十七万。
我当着所有摄像机,在直播里点开主页——
第一条置顶微博,是三年前发的,一张照片:出租屋的灶台上放着一盘芙蓉鸡片,配文只有一行字。
”今天有人出院,给她做顿好的。不知道她吃没吃到。”
全场死寂。
弹幕那一刻只剩四个字——
「灶王爷,牛逼。」
那天晚上,”灶王爷就是宁家赘婿”的话题占据热搜前三整整九个小时。
相关讨论帖超过三万条。
美食圈大V、品牌官方账号纷纷转发——
「如果是真的,我们品牌去年那款联名酱料是宁家赘婿调的??」
「震惊程度堪比发现你家楼下煎饼摊老板是米其林三星主厨。」
「'灶王爷'的ID和赘婿人设吻合度百分之二百:嘴毒、摆烂、实力惊人。」
但风向不会永远只往一边吹。
凌晨两点。
一波精准投放的营销号通稿像潮水涌了上来。
【”灶王爷”工作室发声明否认沈知檐为本人】——标题醒目,内容措辞模糊,既不完全否认也不完全承认,精准制造了”反转”的错觉。
【沈知檐刀工存疑?专业厨师逐帧分析:滑油手法与”灶王爷”存在差异】——配了一堆看似专业的对比图,但仔细看用的是不同机位的画角。
【知情人爆料:沈知檐曾拜师学厨遭拒,疑似碰瓷知名博主】——”知情人”三个字,互联网匿名核弹。
三管齐下。评论区风向瞬间被搅乱。
「等等……不是本人?那他是在蹭热度?」
「一个赘婿怎么可能是一千万粉的灶王爷。」
「但他现场做的芙蓉鸡片是真的啊,刀工摆在那里。」
「水平高不代表是本人,手法可以模仿。」
我靠在床头翻着手机,心情挺复杂。
说实话——我确实是灶王爷。
但我从来没刻意隐瞒也没刻意公开。做饭对我来说就是过日子,接广告是因为要给老家修房子,成名是个意外。
我甚至忘了自己微博简介还写着”一个做饭的”。
要解释吗?解释了像在炒作。不解释又像默认了”碰瓷”指控。
怎么做都不对。
推门声。
宁楚衣站在门口,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亮光照着她的脸。
”看到了?”我晃了晃手机。
”嗯。”
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拿过我的手机扫了一眼,放回床头柜。
”别看了。”
”可是他们说我碰瓷——”
”你觉得你需要向谁证明?”
我张了张嘴。
她低头看我,目光平静但沉实。
”你做饭的时候从来不在乎别人看不看、认不认。现在也不需要。”
”该处理的事——我来。”
她站起来走到房间角落拨了一个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温栩的经纪公司……”
”营销号投放源头……”
”对,天亮之前。”
她挂断电话转身看了我一眼。
”睡觉。”
我躺下了。
黑暗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很用力。
不是因为怕。
是另一种说不上来的——一块拼图突然嵌对了位置的震动。
她在护着我。
从第一天进组就在护着。
第二天早上,一切已经结束了。
热搜上,温栩经纪公司买的三篇通稿全被标注了”不实信息”。
而”灶王爷”的官方账号——那个我三个月没登录的微博——发了一条新消息。
一张图:一口黑铁锅放在灶台上,锅底用油划了个笑脸。
下面一行字:
”锅是真的,菜是真的,人也是真的。蹭什么热度,我自己就是热度。懒得解释,给各位翻个锅。”
是宁楚衣帮我登的号。
她知道我的密码——因为我所有账号密码都是”zuofan7788”。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一小时破了六十万。
弹幕在当天录制中疯狂刷——
「灶王爷本爷认证!赘婿就是灶王爷!」
「'蹭什么热度我自己就是热度'我要纹在身上。」
「温栩那边通稿全没了——谁干的?宁总背景真的这么硬?」
「从一百块赌离婚到天天蹲守角落——我经历了什么。」
录制现场。
温栩的脸色比昨天更差了。一夜没睡——眼底遮瑕叠了两层也没盖住青黑。
PR反攻失败。营销号被点名。经纪公司被查了投放源头。
在别人的领地上耍了小聪明,结果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宁楚淮小声在旁边问:”栩栩,要不我们——”
”闭嘴。”
她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冰面。
宁楚淮嘴唇颤了颤,半个字没敢往外蹦。
他大概从没见过温柔可人的明星女友,露出这种几乎要生啖人肉的表情。
温栩似乎也意识到失态,猛地深吸一口气,手指死死掐着裙摆,嘴角强行往上提拉出一个僵硬的弧度:”抱歉楚淮,我昨晚没睡好,头有点痛。语气重了点。”
宁楚淮干笑两声,伸手想去揽她的肩膀,被她侧身避开。
这个细微的躲闪动作,连同那句冰冷的”闭嘴”,被角落里的固定机位一秒不差地切进了直播流。
弹幕区出现了开播以来最大规模的倒戈:
「卧槽刚才温栩那个眼神……我看恐怖片都没这么毛骨悚然。」
「'闭嘴'?她平时不是一口一个'楚淮哥哥'的吗?」
「滤镜碎了一地。这才是真面目吧?装不下去了?」
「前面是谁说温栩CP是真爱的?这明明就是资本捆绑的工业糖精,出了事立刻翻脸!」
「宁楚淮那个卑微的样子,我都没眼看。」
我坐在沙发另一端,嚼着一颗话梅糖,看戏。
宁楚衣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温水,顺手抽走我嘴里的糖棍:”早晨少吃糖。”
我乖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弹幕又是一变:
「啊啊啊宁总抽糖棍的动作好自然!」
「老婆被骂他雷霆手段封杀通稿,老婆吃糖他像个老父亲一样管着,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反差!」
录制第七天,也是最后一天。
节目组祭出了终极杀招——”真心话心跳测试”。
规则极其残暴:嘉宾戴上医用级心率监测仪,面对全网弹幕实时提问。撒谎或情绪剧烈波动,心率数据会立刻在大屏幕上飙红。
温栩和宁楚淮先上场。
经过昨晚的崩盘,温栩换上了一身纯白连衣裙,试图走楚楚可怜的白月光路线。
但网友的提问根本不给她留活路。
大屏幕亮起第一条被点赞最高的弹幕提问:
「请问温栩,你跟宁楚淮在一起,是为了宁家的资源,还是真的爱他?」
温栩握紧麦克风,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当然是因为爱。楚淮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话音刚落,”滴滴滴滴”——
身后的大屏幕上,她的心率直线狂飙,从八十瞬间冲破一百二,数字红得刺眼。
全场死寂。
宁楚淮转头盯着她,脸色铁青。
温栩慌了,手忙脚乱地去碰仪器:”这仪器是不是坏了?我有点紧张,对,我是太紧张了——”
弹幕毫不留情:
「医学系学生科普:紧张会导致心率平缓上升,这种瞬间飙升一百二的,绝对是撒谎导致的心虚肾上腺素激增。」
「打脸来得太快,仪器都不配合你的演出。」
「宁楚淮的头顶绿得发光啊。」
第二条弹幕更绝:
「请问宁楚淮,昨晚温栩让你闭嘴,你平时在家里也是这么没地位的吗?」
宁楚淮猛地站起来,一把扯掉手腕上的监测仪,把仪器重重砸在茶几上。
”这什么破节目!不录了!”
他大步流星往外走,温栩踩着高跟鞋在后面追,崴了一下脚跪在地上,宁楚淮连头都没回。
一场精心策划的”完美恋情”,在众目睽睽之下,碎成了一地玻璃渣。
”接下来,有请宁楚衣女士和沈知檐先生。”宋时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声音都在抖。
我和宁楚衣并排坐在沙发上。
冰冷的监测贴片贴在手腕上。我的心跳很稳,七十五。宁楚衣的更稳,六十,简直像个入定的老僧。
大屏幕滚动,停在了一条极其尖锐的提问上:
「请问宁总,全网都知道你和沈知檐是老太太硬塞的婚事。你对他到底有没有感情?还是只是为了完成家族任务?」
我呼吸一滞。
这个问题,其实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
两年了。她对我很好,但那种好,更像是执行某项”妻子”的KPI。
我转头看向她。
宁楚衣没看屏幕。她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
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是硬塞。”
她开口,声音低沉,砸在安静的录制现场。
”是我求老太太去提亲的。”
什么?
我猛地睁大眼睛,手指下意识抠住了沙发的皮面。
身后的大屏幕上,宁楚衣的心率开始稳步上升——六十五,七十五,八十五。
”三年前。”她继续说,目光没有离开我半分,”我去北山滑雪,遇到雪崩,被埋在一个坡下面。腿卡在石头缝里,手机没信号,喊了三个小时没人听见。”
”天快黑了,气温零下十五度。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儿了。”
”是一个志愿者,从上面一路滑下来,用手扒了四十分钟的雪,把我挖出来,背着我走了两公里下山。”
”我嘴唇冻得发紫,说不出话。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话梅糖,剥了纸塞进我嘴里,说——”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含着,别睡。睡过去就醒不了了。'”
我的大脑”轰”地一声炸开了。
三年前?北山滑雪场?
那个脸冻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裹在羽绒服里分不清男女的被救者……是宁楚衣?!
”后来我在医院躺了一周。出院那天,我去他留下的地址找——是一家小饭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光。
”我点了一份芙蓉鸡片。吃完我就知道,是他。”
”因为那个味道,跟他塞给我那颗话梅糖一样——甜得让人想哭。”
”我找了他一年。他关了店,搬了家,换了号码,我差点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后来在你们小区门口那个菜市场,我又闻到了那个味道——你在帮一个老太太杀鱼,剖得又快又干净。”
她深吸一口气。
”宁楚衣。我奶奶去提亲,是我跪下来求的。”
”沈知檐。”她手腕上的心率监测仪已经跳到了一百一十五,但她浑然不觉,只是伸手,紧紧握住我抠在沙发上的手。
她的掌心滚烫。
”没有家族任务。没有勉强。”
”我天天让你做饭,是因为想再吃一次那个味儿。”
”我不好意思说。”
我的视线完全模糊了。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我哆嗦。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误入豪门的赘婿,是老太太偏爱下的幸运儿,是这场联姻里的工具人。
原来,我是她翻山越岭找回来的命。
”你……你天天冷着脸让我做饭,就是因为……”我声音哽咽,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嗯。”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说?!”
”说不出口。”她别过脸,耳根红得滴血。
”你每次做饭的时候,嘴里都叼着一颗话梅糖。我一看见糖就想起那天,想起那天就脸红,脸红就说不出话。”
我愣了三秒。
然后笑出了声。
笑得眼泪往下掉。
”宁楚衣。”
”嗯?”
”话梅糖,是你塞的。”
全场安静了一拍。
宁楚衣扭头看我。
”……什么?”
我抹了把脸:”雪崩那天,我背你下山,你半路醒了一次,手伸进我兜里,摸出唯一那颗话梅糖,自己剥了吃了。”
”我当时心里就想——这姑娘命都快没了还知道吃。”
”行吧,值得救。”
她僵在那里。
耳朵从耳尖红到脖子根,一路烧下去。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
是在尖叫。
「我草草草草草草草!」
「救命啊啊啊啊这是什么顶级救赎文照进现实!!」
「不是豪门联姻!是双向暗恋!是他妈的暗恋成真啊!」
「'这姑娘命都快没了还知道吃'——我爆笑又爆哭!」
「宁楚衣你藏得太深了!追了人一年还不敢说!你是什么纯爱战神!!」
「心率一百一十五!她没有撒谎!她爱惨了他!!」
「等一下……所以他们两个人都以为对方不知道??这是什么双向瞒报的顶级拉扯!」
大屏幕还在跳数字。
我的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三。
宁楚衣盯着我,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很小:”那你……做芙蓉鸡片的时候,是不是想起我了?”
我低下头,从工装裤口袋里摸出一颗话梅糖。
剥开纸,塞进她嘴里。
”含着。”
她含着糖,眼睛睁得很大。
”每天做。”我说,”你吃的每一顿饭,都是我做给你的。”
她含着话梅糖,眼眶湿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料到的事——
当着全网六千万观众的面,她倾身向前,嘴唇准确地覆在了我的唇上。
一个极具占有欲的、毫无保留的吻。
气息交缠,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听见身后大屏幕上,我们两个人的心率监测仪同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一百三十五。
一百三十八。
两个数字红得滴血。
她在用生理极限,向全世界宣告她的失控。
节目录制在一片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中结束。
一个月后。
温栩和宁楚淮正式宣布分手。
温栩因为多次买通稿恶意拉踩同行,被几大品牌方联合解约,面临巨额赔偿,彻底从一线跌落神坛。她的经纪公司被查出长期操纵营销号,罚了一笔够她心疼半年的款。
宁楚淮则被宁老太太收回了名下三家子公司的管理权,打包扔去了西南边陲的深山基地”历练”——据说那边连外卖都点不到,每天要跟着老师傅学怎么收山货。
老太太的原话是:”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产地直供'。”
而我,依然是那个赘婿。
只不过,我的微博认证多了一个:【灶王爷官方账号】。
粉丝涨到了一千三百万。
每天早上醒来,热搜上总会挂着一两个奇怪的词条:
#宁楚衣 陪老公逛菜市场#
#沈知檐今天给老婆做了什么#
#檐衣夫妇 甜度超标#
#灶王爷的锅铲是宁总买的#
我翻了个身,看着系着深蓝色围裙、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走进卧室的女人。
她走到床边站定,表情还是冷的,动作也还是生硬的。
但粥的温度,永远掐得刚刚好。
”霍——”我刚开口,习惯性地想喊她那个叫了两年的称呼,又咽了回去。
”宁总。”
她眉头微皱:”叫名字。”
”楚衣。”
她满意了,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端过粥喝了一口。
”网友说你看我的眼神不清白。”
她把围裙解下来,俯身,单手撑在我耳侧,将我整个人圈在阴影里。
”他们说错了。”
牙齿轻轻磕在我的耳垂上,引起一阵战栗。
”我不光眼神不清白,我连思想都不清白。”
我一口粥差点呛住。
她直起身,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回头:
”今天想吃什么?”
”你点。”
她站在门口想了想。
”红烧肉。”
”还有呢?”
她抿了下嘴唇,很轻地说了一句:
”芙蓉鸡片。”
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
”天天。”
我看着她耳朵尖慢慢变红,笑着应了一声。
”天天做。”
窗外的阳光从纱帘里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也照在床头柜那碗粥上。
粥面还冒着热气,像阳台上那碗泡面一样白。
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一下。
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
宁楚衣V:今天老公做了红烧肉和芙蓉鸡片。
配图:两盘菜,拍得歪歪扭扭。
评论第一条,是老太太拿自己账号发的——
”楚衣丫头,你拍菜就拍菜,为什么照片右下角有一只手?”
第二条热评:
”因为她是左手拿筷子,右手牵着老公的手拍的。”
第三条:
”这一对,是真把日子过成下饭菜了。”
我放下手机,端着粥,走出卧室。
厨房里传来水声,她在洗菜。
阳光正好。
而我,终于在这场名为《食色双全》的综艺倒计时里,迎来了永远的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