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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32:17

「晓芙才是我真正爱的人。你以后离她远些。」

周启则说完,伸手把杜晓芙往身后带了带,像是怕我会扑上去伤她。

我坐在床沿,没动。

就在几分钟前,我还在读一本民国言情小说。书里,周启则的原配林锦沅守旧木讷,嫉妒丈夫带回来的杜晓芙,哭闹寻死,处处刁难。最后周启则与她离婚,娶了思想开明的杜晓芙,两人携手创业,成了旁人羡慕的眷侣。

而我,一觉醒来,成了那个恶毒原配。

周启则把行李箱推到客房门口。箱轮撞上门槛,响了一声。

「晓芙刚回城,暂时住几天。你别胡闹。」

杜晓芙站在他身边,手里提着只浅色皮包。她没看我,先看了眼客房的门,像是在确认那间屋子是不是已经收拾好。

「你们什么时候商量的?」我问。

「这有什么好商量的?」周启则皱眉,「家里空着一间房。」

「这是我们的家。」

他把钥匙往柜上一扔:「你又来了。晓芙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别把心思放在这种小事上。」

杜晓芙扯了扯他的袖口:「启则,算了。我住旅馆也行,别因为我让你们吵起来。」

「你住下。」周启则说,「她不会为难你。」

他替她作了主,也替我作了主。

我低头看见茶几上两只杯子。一只用过,一只还没拆封。用过的那只杯沿有道小缺口,是我们成婚时买的。周启则嫌它难看,我却一直没舍得扔。

杜晓芙拿起杯子,翻看了一下:「这杯子还留着啊?你家里的东西真旧。」

我走过去,把杯子从她手里拿回来。

「这是我的。」

她笑意浅了一点:「我只是看看,锦沅姐不用这么紧张。」

周启则挡到她前面:「她没恶意,你别总把人往坏处想。」

「她刚进门就住进客房,还翻我的东西。你让我怎么想?」

「晓芙只是暂住。」他沉下脸,「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审犯人?」

杜晓芙低头理了理包带:「我住进来确实不合适。启则,我还是去旅馆吧。」

「不用迁就她。」周启则看向我,「晓芙才是我真正爱的人。你以后离她远些!」

我望着他,想起书里那个十二岁的少年。

他身体不好,性子沉默,初次见我时却红着脸走到我跟前,把一只旧木盒递给我。盒子里装着一支小银簪。

「姐姐,等我长大了,会给你买更好的。」

那时我十五岁,真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两家长辈替我们定了亲。成婚后,他总把离我近的菜往我面前推,出门前也会说,等他长大了,一定好好待我。我以为那些年少的认真,会长成一辈子的情分。

后来他出门读书,几年不归。周家生意遇上麻烦,我陪婆婆跑医院、跑货场,白天对账,晚上照顾病中的公公。周启则回来的那天,我以为自己等到了一个家。

他带回了杜晓芙。

我把木盒锁进抽屉,没再提过那支银簪。

周启则拉着杜晓芙往客房走。她经过我身边时停了停,声音压低:「锦沅姐,你别怪启则。他只是想和一个真正懂他的人在一起。」

我没回答。

客房门关上后,里面传出他们说话的声音。那扇门隔开了我和周启则,也把我这十年替自己编的那场婚姻隔在了外面。

第二天一早,杜晓芙穿着我的家居外套走出客房。

那是周母送我的,袖口缝着两排暗扣。我还没开口,她先说:「昨晚有点冷,看衣柜里挂着,就拿来穿了。」

周启则正在给她盛粥:「一件衣服而已,你别计较。」

周母坐在桌边,把咸菜往杜晓芙那边推了推:「她刚回来,身边没个照应。你做嫂子的,多包容些。」

我看了眼那件外套:「妈送给我的。」

周母夹起一块酱萝卜:「衣服又不能当饭吃,给客人穿一会儿怎么了?」

「她不是客人。」

周启则放下筷子:「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杜晓芙解开一颗暗扣:「我现在就脱下来洗干净。锦沅姐,我没想到一件衣服也会让你不舒服。」

周启则抓住她的手:「你不用这样。」

婆婆皱着眉看我:「启则在外面念书的时候,家里都是你一个人管。现在他回来了,你倒把心思花在争东西上。你就不能懂点事?」

我没接她的话。

十年来,周家铺子的账、欠款单据、公公的手术费,全在我的柜子里。周家的铺子差点被人收走时,是我拿嫁妆垫了欠款;公公住院那年,周启则寄回来的钱不够,我卖了两只金镯子。每笔支出都记在账本上,年月、数目、去向,一样不缺。

周启则只记得我煮的饭味道淡。

「把家里的账本拿来。」他说,「晓芙做过文书,正好帮我理一理。」

我看向杜晓芙:「她为什么要看?」

「我想把家里的账重新清清楚楚。」周启则说,「你这些年弄得乱七八糟,总得有人看看。」

周母把碗推开:「都是一家人,你藏什么账本?」

我把账本拿来放到桌上。

杜晓芙翻了几页,夸了一句:「字写得真规矩,像账房先生。」

周启则笑了笑:「她就会这些。」

我问他:「那你会什么?」

桌上安静下来。

周母把筷子往碗沿一搁:「你怎么跟丈夫说话的?」

「我问他,家里的账是谁记的。」

杜晓芙翻到最后一页,手停了停,没再往下看。

周启则伸手来拿账本:「给我。」

我合上账本:「你要看可以,别让她拿。」

「你凭什么不让?」

「这是我的东西。」

他盯着我:「家里的东西什么时候成你的了?」

我没跟他争。杜晓芙把粥碗放回桌上:「启则,我不看了。」

周启则把账本抽走,递给周母:「妈,你收着,省得她拿这个闹事。」

我把外套放进洗衣篮,没有替杜晓芙洗。

中午,周启则摆了桌饭,说是给杜晓芙接风。周母把我叫进厨房,递来一张菜谱,让我张罗十几个人的饭菜。

「今天是启则要紧,你别摆脸色。晓芙头一回来,亲戚们都得照应。」

我忙了三个小时,端着菜出去时,周启则正给杜晓芙介绍他在外面认识的人。

「她懂得多,做事利落。我那些新想法,她一听就明白。」

有人问起我这些年是不是也帮着操持家里。周启则夹了筷子菜:「她不懂外面的事,帮不上什么忙。」

末席的周家表妹接过我手里的空盘,低声说:「嫂子,厨房那锅汤我替你看着。」

我看了她一眼。她把盘子放回桌上,没再说什么。

杜晓芙端起茶杯:「锦沅姐最会照顾人,家里有她在,启则才能安心做自己的事。」

「她习惯了。」周启则说。

桌上有人笑了。

我把最后一道菜放下:「以后家里的事,你们自己安排。」

周母拦住我:「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累了。」

「这么多人在,你现在走,叫人怎么看启则?」

「看他怎么说。」

周启则放下筷子:「锦沅,别闹。」

杜晓芙垂下眼:「都是我不好,不该住进来。」

周家表妹抬起头:「晓芙姐,嫂子问的不是你住不住,是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周母脸色一沉:「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

表妹没再出声。桌上的笑声也停了。

周启则叫服务员拿来账单,递给我:「去结一下。家里的钱不是都在你那儿吗?」

我没接:「我没拿家里的钱。」

「你管了十年家,还说自己没钱?」

「家里的钱有账。你让谁付,就让谁签字。」

杜晓芙放下筷子:「今天这顿算我的。」

她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周启则没拦她。

我叫来服务员:「按桌上的菜分开结。周家的亲戚由周家结,杜小姐的朋友由杜小姐结。」

有人把酒杯放下。周启则盯着我:「你非要当众让我难堪?」

「这桌不是我订的。」

我回厨房拿上外套,走出饭厅时,听见周母在后面说我故意让周启则丢脸。

周启则回答:「我会让她知道,这个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傍晚,他拿着一张纸回了家。

周母坐在客厅,杜晓芙陪她看电视。茶杯放在桌上,已经凉了。

周启则把纸推到我面前:「签了。你先搬出去住几天,大家冷静一下再说。」

纸上写着分居约定,末尾还写了日常开销由我承担。

「你要我搬出去?」

「晓芙住在这里不方便。你去我姐家住一阵。」

周母说:「我女儿家孩子多,你过去添什么乱?」

杜晓芙把电视声音调低:「我可以搬走。」

「你不用走。」周启则说完,转头看我,「听见了?是你自己选。」

我把纸推回去:「我不签。」

周母站起来:「你还赖在这儿做什么?启则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就不能识相点?」

「房子是谁的?」

「周家的。」

「房契上写着谁?」

她顿了顿:「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住了十年,想知道自己住在哪里。」

周启则把纸揉成一团:「你就是想要房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贪心?」

「那你说说,我拿了什么?」

「你每天吃住都在家里,还想要什么?」

杜晓芙拉住他的手:「别为房子的事吵。」

「是你们要我让位置,还要我承认自己做错了。」我说。

周母拍了下桌子:「我儿子愿意跟你过,是看在两家交情上!」

周启则没有说话。

我回卧室收了几件衣服,把旧木盒放进包里。婆婆站在门边,看着盒子。

「你拿那个干什么?」

「我的东西。」

「家里的东西都姓周。」

我拉上包的拉链:「银簪是我的。」

周母冷笑:「带走一根破簪子有什么用?启则不会为了你跟晓芙分开。」

周启则进屋时,我正把包放到门边。

「你真要走?」

「不是你让我搬出去吗?」

「我让你去我姐家住几天,不是让你彻底走。」

「我去哪里?」

「找个地方住两天。等晓芙安心了,你再回来。」

我看着他:「她安心了,我就能回来?」

他皱眉:「你非要把话说这么绝?」

周母在门外接话:「她就是想逼你表态,别上当。」

杜晓芙站在客厅,没有走近:「锦沅姐,我没想抢你的位置。启则心里怎么想,我拦不住。」

「你住进我家,穿我的衣服,翻我的账本。你说没想抢,想要的又是什么?」

她没回答。

周启则沉下声音:「够了。你要走就走,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提起包,他伸手拦了一下。

「你今天要是真走了,别指望我去接你。」

「好。」

我跨出门槛时,周家表妹正从楼梯上下来。她把一只布袋递给我:「嫂子,你的药落在厨房了。」

周母说:「她又没病,拿什么药?」

「公公的药。」表妹低下头。

我接过布袋下楼。周启则没有追出来。

天刚亮,我还在一楼大厅,管理员就递给我一张住户登记表。

「林女士,周先生昨晚让我们把您的名字划掉,说您已经搬走了。」

我看着表格:「我没有同意。」

「周先生说,您会同意的。」

电梯门开了,周启则走出来,手里拿着换锁的钥匙。

「回来把东西收完,今天之内搬走。」

「你连我住不住在这里,都替我决定了?」

「这房子是我家的。」

「房契上写着谁?」

他没有回答,只说:「你非要计较这个?」

周母从电梯后面出来:「房契一直在启则手里,当然是他的。你一个嫁进来的,还真把自己当主人了?」

杜晓芙也来了,抱着一只文件袋:「登记的事我不清楚。要不我先搬出去?」

「你不用搬。」周启则说。

她把文件袋放到台面上,一角红色的房契露了出来。她很快合上袋口。

周启则伸手:「这个怎么在你那儿?」

「我以为你让我拿给你母亲。」

周母脸色变了:「那东西不在我手里。」

杜晓芙抱紧文件袋:「我没说在你手里。启则,你答应过我,不会再翻这件事。」

周启则压低声音:「你先上楼。」

「你不是说房子已经处理好了吗?昨晚还让我在上面签字。」

他夺过文件袋:「那是家里的事。」

管理员清了清嗓子:「房契和住户登记是两回事。要改登记,得房主本人来。」

周母抢着说:「我是他母亲,还不能替他作主?」

「这要看房契。」

周启则把钥匙递过去:「门锁我换过了。她以后进出先跟我说。」

管理员没接:「房主不同意,锁不能换。」

「今天先不说房子的事。」周启则看向我,「你先搬出去。」

我说:「我没有地方去。你们不是一直这么说吗?」

周母皱起眉:「你娘家又不是没人。」

「离得远。」

「那是你的事。」

周家表妹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周母伸手拦她:「你拿的什么?」

「嫂子的账。昨晚在旧柜里找到的收据。」

周启则伸手要拿,表妹没给,转头问我:「嫂子,你先看看吗?」

我没接,只问管理员:「房主本人到了,能不能当场核对?」

「能。」

周启则看了眼表妹手里的收据:「她人不在这儿。」

电梯门再次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周家老宅的管事,手里提着只旧皮箱。

管事把箱子放到台面上:「老夫人让我送来的。房契、账本,还有十年前的赠与文书都在这里。」

周启则挡到箱子前:「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管事先朝我弯了弯腰:「太太,老夫人说,东西该交还给您了。」

周母立刻变了脸:「交还什么?」

「谁让你们送来的?」周启则问。

「老夫人。」

「她病得糊涂,你们也跟着糊涂?」

管事没有退:「文书上有她的字,也有当年两位长辈的签名。您若不认,现在就可以打开看。」

周母按住皮箱搭扣:「不准开。」

表妹把收据递给我:「嫂子,这些都是你当年垫钱的凭据。」

周启则伸手来抢,我接过来,放到台面上。

杜晓芙盯着他:「你不是说房子早就过到你名下了吗?」

他没答。

我看着他:「你当着大家的面说,房契上写着谁。」

周启则伸手去碰皮箱。

我按住搭扣。

「锦沅,你别逼我。」

「这句话,你说过很多遍了。」

周母厉声道:「你打开试试!」

我没有去抢那把钥匙,只问管事:「老夫人说谁来开?」

管事把钥匙放在台面上:「她说,等您点头。」

周启则看着我:「你到底还想要什么?」

我把钥匙拿起来:「我想知道,这十年我替你们守着的家,到底是谁的。」

周启则要来拦,杜晓芙突然抓住他的袖子。

「你先别开。」

「放手。」

「你答应过我,不让锦沅知道那份文书。」

周母按着搭扣的手松了。

管理员问我:「林女士,现在还开吗?」

我把钥匙插进锁里。

「开。」

管事掀开皮箱。最上面是房契,名字写着林锦沅。

周启则盯着那三个字:「不可能。」

管事把文书递给管理员:「房子是林家的旧宅。十年前,林家长辈把居住权交给锦沅,周家只是借住。」

周母抢过文书:「她嫁进周家,东西就是周家的!」

管理员把文书拿回来:「房契是林女士的名字,您不能替她作主。」

周启则转向我:「你早知道?」

「不知道。」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怕?」

「我只是想问清楚。」

表妹把收据摊开:「周家铺子差点保不住时,是嫂子拿嫁妆垫的钱。收据都在。」

周启则拿起一张:「这笔钱是你自己拿出来的?」

「是我娘家的嫁妆。」

「你为什么从来没说?」

「我说过。你说家里的事不用记那么清。」

周母低声骂了一句,说我拿旧账压他们。

表妹指着收据:「钱还没还,怎么叫旧账?」

周启则把纸放下:「我会还。」

我收起文书:「房子我收回,欠款也会照数算清。」

杜晓芙往前走了一步:「锦沅姐,我不知道这些。你别把启则也算进去,他那时候还没回来。」

「你住进来以前,知道我住在这里。」

她没否认。

周启则握住她的手:「她不是故意的。」

「你们不用替我解释。」

管理员把换锁的钥匙推回去:「房主没同意,锁今天换回来。」

「我不走。」周母说。

「您可以住到今天晚上。」我说,「明天起,房子收回。」

「你敢赶我?」

「这是我的房子。」

周启则把皮箱合上:「锦沅,我们回家谈。」

「这里就是家。」

他的手停在半空。

周母把亲戚叫来,想让他们劝我。我把房契、收据和旧账摆在大厅桌上,没走。

周启则的姑妈翻完收据,问他:「当年铺子的欠款,是锦沅垫的?」

他没说话。

姑妈又问周母:「你后来怎么跟人说的?说启则在外面有本事,家里才没垮?」

周母把收据往旁边推:「我是为了家里好。」

「为了家里好,就能把人家的嫁妆当没发生?」

周家表妹说,去年公公做手术,嫂子卖了金镯子。她陪着一起去的。周母那时还嘱咐她别往外说,怕人知道周家没钱。

周启则翻了几页账本:「你一直留着这些?」

「我一直在记。」

「你不信我?」

「家里要过日子,总得有人记清楚。」

他合上账本,没再说话。

杜晓芙这才开口:「你让我签借住约定的时候,没告诉我房子是锦沅姐的。」

周启则转头:「现在别说这个。」

「你说房子是你的,说我签了字就能安心住。」

周家舅舅拿过那张纸看:「这是你写的?」

「是。」

杜晓芙把纸抽回来:「你还说锦沅同意离婚,只是舍不得搬。她会回来,我才留下。现在房契摆在这里,你连这房子都不能替她作主。」

「我没有骗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房契?」

周启则没有回答。

我合上账本:「今天到这里。周家的人明天搬走,欠款清单我送到老宅。」

周母拍桌子:「我不搬!」

姑妈看着她:「你住在儿媳妇名下的房子里,还要她养你一辈子?」

周母脸色发青,没再争。

我带表妹离开大厅。周启则追出来叫我。

「锦沅,我们谈谈。」

「明天去老宅。带上账本,还有你要说的话。」

他站在原地,没跟上来。

周家搬东西那天,周启则没露面。

周母坐在客厅里不肯动,亲戚进进出出搬箱子,她就指着我骂,说我忘恩负义,拿一张房契赶人。

「你嫁进来十年,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就要赶我走?」

「您要留下,可以把这些年欠的房租和垫款结清。」

「一家人算什么房租?」

「既然是一家人,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

她拿着蒲扇,半天没接话。

杜晓芙提着行李箱出来,周启则跟在她身后。他看见我,先说:「晓芙会搬走,你也别把事情做绝。」

「她搬不搬,跟我没关系。」

「她要去外地找工作,一个人住不方便。」

「你可以陪她去。」

周启则脸色沉下去:「你一定要这么说话?」

「你想让我怎么说?」

「像以前一样,别把什么都摆到台面上。」

「以前我替你们记账,你说我小气;我拿嫁妆出来,你说一家人不用提;你让我搬出去,我没地方住,还得装作不在意。现在你还想让我继续装?」

他扯了下衣袖:「你就认定我对不起你?」

「你自己知道。」

杜晓芙站在楼梯下:「启则,我自己去车站,你不用送。」

他没动。

她看向我:「这阵子打扰了。」

「你拿走的衣服,放在客房里。」

「我没拿你的东西。」

周家表妹拿出那件外套:「昨天洗好了。」

杜晓芙没接,抬手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启则一直说他不爱你。」她说,「可我也不想再信他了。」

周启则终于发火:「你们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指了指门口:「先把东西搬完。」

他走到门边,回头问我:「你以为拿回房子,就能把十年的事抹掉?」

「我没打算抹掉。」

「那你还要什么?」

「你在账本上签字,承认欠款。离婚的事,去法院说清楚。」

他怔了一下:「你要跟我离婚?」

「你不是早就想离了吗?」

「我没说过。」

「你让我先搬出去,拿分居约定让我签字,还不算?」

他脸上的怒意退了些:「我没想逼你。」

我把那张分居约定递给他:「你签的字在上面。」

他折起纸,塞进口袋:「给我几天。」

「账本和手续都在老宅等你。」

他看着我:「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你给过我吗?」

表妹拉上门:「周先生,箱子都搬完了。」

周母扶着墙沿看我:「我真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我也没想到,你们觉得我什么都不会变。」

周家人走后,我让管理员把住户登记改回自己的名字。表格上需要房主签字,我写下林锦沅三个字,交还给他。

周家老宅的账房先生后来送来旧账,顺带带了张请帖。周母要办寿宴,请我去当面说清欠款。

「老夫人不想再让别人替您说话。」账房先生说。

「我会去。」

寿宴那天,老宅坐了满满三桌人。

我到时,周启则已经坐在主桌旁。他身边空着一个位置,杜晓芙没来。

周母见我拿着文件夹,先把请帖收了起来:「我请你来吃饭,没请你带账本。」

「我带了清单。」

「今天是我的寿宴,你非要毁了我的日子?」

姑妈拉开椅子:「账不说清,谁也吃不安生。让她坐。」

周启则看了眼我的文件夹:「非得当着这么多人谈?」

「你让亲戚劝我搬走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当着人说。」

周母说我这些年吃她的住她的,没资格来追账。

我把清单放到桌上:「嫁妆垫款、手术费、铺子欠款,共十二万六千。每笔都有单据。」

周家舅舅翻了几页:「启则这些年寄回家的钱也算进去了,扣掉以后还剩四万八千。」

周启则问我:「你什么时候算的?」

「每年都算。」

「你从来没告诉我还有这么多。」

「我说过,你没听。」

周母说是我自己算的,不作数。账房先生拿出周家账册,日期和支出都对得上。

周母伸手要拿,姑妈拦住她:「妈,你别抢了。」

周启则站起身:「钱我会还。今天是妈的寿宴,别再说了。」

我把笔放在清单旁:「签字,写明什么时候还。」

他没接。

周家表妹站在我身后:「哥,嫂子替家里垫的钱是真的。」

周启则看她一眼:「你也要逼我?」

「不是我逼你,是你欠她。」

他拿起笔,在清单上签了名字。

周母脸色难看:「我让你签了吗?」

「妈,钱是我欠的。」

「你怕她拿着纸告你?」

周启则放下笔:「我不想再吵。」

我收起签过字的清单:「当年我问你房契,你为什么不肯给我看?」

「我以为房子早晚会过到我名下。」

「谁告诉你的?」

周母不说话。

账房先生又拿出一份房屋交还书:「老夫人让我带来的。手续早年就办好了,只是一直没交给锦沅。」

周启则翻到最后一页。那份文书签在他出国后的第二年,上面写着房屋归我所有,周家替我看管。周父签了字,周母做了见证。

「你早就知道?」他问周母。

「那时你不在家,我怕家里散了,才把东西留下。」

「你跟我说房子是周家的。」

「那是为了让你安心。」

「你还让我把她赶走。」

周母没接话。

姑妈放下酒杯:「你为了让自己安心,把她当成没用的摆设。现在还怪她不肯听你的?」

杜晓芙这时进了门,手里拿着一张纸。

「这是你让我签的借住约定。」她把纸放到周启则面前,「上面写着房子是你的,我签了就能一直住下去。」

周家舅舅拿起纸看了看:「你知道房子不是你的,还拿来给晓芙做保证?」

周启则没回答。

杜晓芙看着他:「你说锦沅已经同意离婚,只是舍不得搬。你又说她会回来,我才留下。现在我才知道,你连房子都不能替她作主。」

「我没有骗你。」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房契?」

周启则把手搁在桌上,一声没吭。

周母赶紧打圆场:「今天是寿宴,过去的事别提了。启则,你跟晓芙解释清楚,我再劝劝锦沅。」

「不用劝我。」我收起文件夹,「欠款按清单还,离婚按手续办。今天以后,周家的事和我无关。」

周启则抬头:「你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跟我离?」

「你当众让我搬出去的时候,也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他把借住约定折起来:「我可以不离。」

「你不离,我也会走手续。」

「你非要让我什么都没有?」

「你还有自己的日子。」

他望着我,声音低下去:「我只有你。」

我把文件夹收进包里:「你以前说晓芙才是你真正爱的人。现在她不肯跟你走,你才说只有我。你不是舍不得我,是不习惯少一个替你收拾残局的人。」

他绕过桌子,抓住我的手腕。

表妹站起来:「哥,松开她。」

我抽回手:「别在你母亲寿宴上闹。」

周启则的手停在半空。然后,他拉开椅子,在我面前跪了下去。

「锦沅,再给我一次机会。」

桌边没人说话。

周母伸手去扶他:「起来,别丢周家的脸。」

他没起来,只看着我:「欠款我会还,房子也还给你。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我没有回头,走出了老宅。

周家姑妈追到门口,拿着一件外套:「夜里冷,披上吧。」

「我不冷。」

门外停着一辆车。开车的是沈文川,和我一起经营小铺子已经三年。我们各做各的事,从不替对方拿主意。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我挽住他的胳膊,坐了进去。

周启则追到台阶上:「锦沅,那个男人是谁?」

「一个不会把我当成谁的东西的人。」

车门关上。他还站在原地。

三个月后,周母住院,周家亲戚又找到了我。

病房里,周母见我便掉眼泪:「你走以后,启则一天到晚不回家。我知道以前是我做得不对,你帮我劝劝他吧。」

周启则坐在床边,手里捏着还款单。他把钱一分不少地还了,剩下几笔分期也写好了日期。

「房子的手续办完了。」他说,「我不会再去找你。」

我收起还款单:「那就好。」

周母拉住我的衣袖:「你们做了十年夫妻,哪能说断就断?」

「当初你们把我赶走时,没想过十年夫妻。」

「我那时糊涂。」

「以后也不用替他操心。」

周启则站起来:「妈,别求她。」

周母抹了把脸:「你跪都跪过了,还装什么硬气?」

表妹从病房门口进来,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嫂子,这是我做的汤,给你带了一份。」

周启则听见她喊嫂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提起包:「汤留给病人吧,我不喝。」

护士进来提醒探病时间到了。我走出病房,周启则跟了几步,停在走廊里。

「锦沅。」

我回头。

「那支银簪,我一直留着。」

「我也留着。」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话头:「你什么时候愿意回来拿?」

「我已经拿过了。」

那支簪子还在木盒里。我没扔,只是不再把它当成什么承诺。

我坐上沈文川的车。他没问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把一袋热饼递给我。

医院门口,周启则站了一会儿,没再追。

我拆开纸袋,咬了一口。饼已经不烫了,正好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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