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知道,我江野,是苏念身后最卑微的那条狗。
陆景琛揽着她的腰,拿余光扫我一眼,笑了。
我忍了。
直到那天傍晚,空中炸出一行血红色的字——
今晚聚会,江野会被下药。
苏念三个月后,死在手术台上。
下药的人,就是现在笑着递酒过来的陆景琛。
我把酒杯慢慢放下,看着那个全校追捧的完美男神。
行。
这本书的剧本,老子不接了。
【第一章】
六月的傍晚,A大校园里的梧桐树被夕阳染成深橘色。
我夹着一摞笔记走在通往女生宿舍楼的小路上,经过篮球场的时候,场边坐着的几个男生齐刷刷看过来。
有人吹了声口哨。
哟,江野又去送作业了。
这话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半个球场的人听见。
跟着就是一阵哄笑。
我没回头,脚步没停。
这种事我早就习惯了。在A大,我的身份很明确——苏念的跟班,一个没车没房没背景的普通学生,唯一的标签就是从小跟苏念一起长大。
所有人都觉得我喜欢她。
所有人都觉得我配不上她。
所有人都觉得我可笑。
走到宿舍楼底下的时候,一辆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车窗半开着,烟味飘出来。
赵瀚靠在车门上,嘴里叼着烟,看见我就笑了。
江野,又来献殷勤呢?
他是陆景琛的跟班,学校里出了名的混子,仗着陆家的势,走路都横着走。
我没搭腔。
赵瀚吐了口烟圈,挡在我面前:苏念姐可是陆哥看上的人,你一个穷学生,天天晃来晃去的,不觉得碍眼吗?
我侧身绕过他:借过。
他伸手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力气不轻:哎,跟你说话呢。晚上有个聚会,陆哥让我叫你。
我停下脚步。
赵瀚凑过来,压低声音:来嘛,给个面子,大家喝两杯。苏念也去。
我还没开口。
就在这一瞬间——
眼前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行字凭空出现在赵瀚的头顶。
——不是贴在什么东西上的字,就是浮在空中的,半透明的,像弹幕。
第一条字很短。
“今晚聚会,赵瀚会在江野的酒杯里下药。”
我瞳孔猛地缩紧。
什么?
紧接着又飘出第二行。
“药是陆景琛给的。目的是让江野失去意识后,把他和苏念单独关在一个房间里。”
我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来。
第三行。
“原书情节:苏念三个月后发现怀孕,但江野不知情。她独自去了城南的一家黑诊所,死在手术台上。大出血。”
我的手开始发抖。
第四行。
“而策划这一切的人——陆景琛,会在苏念死后扮演痛心的好朋友,把所有罪名推到江野头上。”
第五行。
“江野从此身败名裂,被全城唾弃。”
第六行。
“这就是原书里,炮灰江野的结局。”
赵瀚还在我面前笑着说话,嘴巴一张一合,但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又重又快,砸在太阳穴上。
弹幕还在继续刷。
“兄弟们,原书里这段真的太窒息了。”
“苏念才二十一啊,死得好惨。”
“江野就是个纯纯工具人,活着就是给陆景琛当垫脚石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又深吸了一口。
抬起头看着赵瀚。
他还在笑:怎么了?去不去啊?
弹幕飘过最后一条:
“他会去的。”
我把笔记本换到左手,右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好啊。
我说。
去。
赵瀚拍了拍我的肩:这才对嘛,晚上八点,红街那个叫缘聚的酒吧。
他上了车,扬长而去。
我站在原地,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缓缓淡去,空中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但我的脑子里翻江倒海。
原书?情节?炮灰?
什么意思?
我活在一本书里?
这些字是什么东西?谁写的?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
一千个问题砸过来,但有一个念头比所有问题都清晰——
苏念会死。
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苏念会死。
我攥紧笔记本,转身朝宿舍走。
脚步比来的时候快了三倍。
笔记不送了。
今晚那个聚会,我不光要去——
我还要让陆景琛的计划,一个字都对不上。
【第二章】
晚上八点整。
缘聚酒吧,二楼包间。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音响轰着,灯光暧昧,桌上摆满了酒瓶和骰子。
陆景琛坐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半靠着,手里转着一只杯子。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灯光打在他脸上,轮廓干净,温润,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弧度,让人觉得他没有任何恶意。
我进来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皮。
野哥来了,坐。
这个称呼轻飘飘的,带着居高临下的随意。
我扫了一眼包间。
苏念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杯果汁,脸色不太好,应该还在发烧。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赵瀚搂着一个女生的肩膀,冲我扬下巴:江哥来了,快坐快坐,今晚陆哥请客,放开喝。
我在苏念旁边的位置坐下。
弹幕准时上线了。
“来了来了。”
“原书里就是今晚,赵瀚在第三轮劝酒的时候动手。”
“第三个杯子,倒满的那个,别碰。”
我余光扫了一眼桌面。
十几只杯子,现在还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不急。
第一轮酒,大家随便喝,气氛热闹。陆景琛很会调动场子,说话不紧不慢,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照顾到了。
我只喝了半杯啤酒,剩下时间都在观察。
弹幕偶尔蹦出来一两条:
“他演技真好,笑得跟真的一样。”
“你们仔细看,他一直在控制苏念喝多少。”
我注意到了。陆景琛给苏念倒了两次果汁,每次都殷勤地递到她手边。苏念礼貌地道谢,喝了两口。
弹幕:“果汁没问题,他今晚的目标不是苏念,是你。”
第二轮酒,有人提议玩骰子。
输了罚酒。
赵瀚主动坐到我旁边,端着一瓶白酒,笑嘻嘻的:江哥,来,咱俩一桌。
弹幕瞬间炸了。
“要动手了!”
“注意他的右手,口袋里有东西!”
我假装低头看手机,余光盯着赵瀚。
骰子摇了三轮,我故意输了一轮。
赵瀚立刻帮我倒酒,倒得满满当当的,推到我面前:江哥豪爽,干了。
弹幕亮了。
“就是这杯。”
“看见了吗?他倒酒的时候左手挡了一下,另一只手在杯口划过。”
我看见了。
赵瀚倒酒的动作很自然,但他的左手确实在杯口停留了不到一秒,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一个极小的东西。
我端起酒杯,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赵瀚脸上闪过一丝紧张:闻什么呢?白酒就这味儿,干了干了。
我笑了一下:太满了,倒点出来。
我把杯子往赵瀚的空杯里倒了小半杯,动作自然,不着痕迹。然后趁他侧头跟别人说话的间隙,两只杯子的位置换了。
弹幕:“漂亮。”
赵瀚转过头,拿起面前那只杯子——也就是原本属于我的那只——一口闷了。
他砸了砸嘴:你也喝。
我端起另一只杯子,抿了一口。
干净的。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赵瀚的状态开始不对。
先是眼神涣散,然后说话含糊,最后整个人软在沙发上,口水都流出来了。
有人戳了戳他:赵哥?赵哥你没事吧?
赵瀚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头一歪,直接趴在桌上。
包间里的人面面相觑。
陆景琛放下手里的杯子,看了赵瀚一眼,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这家伙,酒量越来越差了。
全场哄笑。
有人拿手机拍赵瀚的丑态,嘴里喊着发朋友圈。
弹幕在我眼前安静地刷过:
“第一步,完成。”
“陆景琛在笑,但他的眼睛没在笑。”
“他在想,为什么出问题的是赵瀚,不是你。”
我没看陆景琛。
苏念凑过来,声音带着鼻音:他没事吧?
我说:喝多了。
她看了我一眼:你今天怎么来了?你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聚会吗?
我说:你发着烧还出来,我不来行吗?
苏念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时候陆景琛走过来,自然地把一杯温水递到苏念手边: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去休息,我让人送你。
苏念接过水:谢谢学长。
陆景琛笑了笑,目光从苏念脸上移到我身上,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弹幕疯狂闪烁:
“他在看你。”
“他起疑了。”
“冷静,别露馅。”
我冲他点了一下头:陆哥,今晚玩得挺开心,赵哥喝多了,要不我送他去吐一下?
陆景琛拍了拍我的肩:辛苦你了,野哥。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的力度,比正常人重了两分。
我没躲。
送走苏念之后,我扶着烂醉的赵瀚到了洗手间。
他趴在马桶边干呕,什么都不知道。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关掉了从进门就开始运行的录音。
两小时二十七分钟。
弹幕飘了一条:
“好家伙,全程录音。这哥们不声不响的,心思比谁都深。”
我把手机收好。
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陆景琛正靠在墙上打电话。
他看见我,挂了电话,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温和、得体,和他发在朋友圈里的每一张自拍一样干净。
但弹幕在他头顶打出了一行字:
“这个人,杀人不见血。”
我和他擦肩而过。
步子很稳,一步都没乱。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赵瀚的丑态就传遍了整个A大。
有人拍到他瘫在KTV沙发上流口水的照片,配文:陆景琛的头号小弟,一杯白酒就趴了。
评论区全是嘲讽。
赵瀚气得在群里骂了半天,说自己是被人灌的,但没有人信。
一个堂堂混子,喝酒喝到不省人事,说出去都是笑话。
我坐在图书馆翻着课本,嘴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弹幕也很欢乐:
“赵瀚社死现场,喜闻乐见。”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典中典了。”
但我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危险的人不是赵瀚。
上午十点,图书馆大门推开,陆景琛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本书,找了个离我不远的位置坐下。
看起来就是一个认真看书的好学生。
弹幕立刻变了调:
“来了来了。”
“他专门来找你的,手里那本书封面朝外,根本没翻页。”
果然,不到两分钟,陆景琛合上书,走到我对面坐下。
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他的语气很随意,端着一杯纸杯咖啡,食指在杯壁上轻轻敲着。
我头也没抬:赵哥酒量不行呗,喝多了出丑。
陆景琛笑了一下:他酒量平时可以的。昨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弹幕:“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那杯酒有问题。”
我放下笔,看着他:可能换了个牌子的酒不适应?我昨晚也差点喝吐。
陆景琛盯着我的眼睛看了两秒。
我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行,你忙,改天约饭。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野。
嗯?
你这个人,挺有意思。
他笑着走了。
弹幕:
“这不是夸你。”
“这是在说:我盯上你了。”
我知道。
我在图书馆坐到中午,弹幕一直安安静静的,偶尔飘一条无关紧要的吐槽。
直到下午一点十四分。
弹幕突然全部消失了。
空中一片空白,安静了整整十秒。
然后——
一行字缓缓浮了出来。
颜色跟之前不一样,不是白色的弹幕底色,是深红色,像用血写的。
“你不是普通人,江野。”
我的手停在半空。
第二行。
“你爷爷叫江北辰。”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第三行。
“二十年前,他是A市最大的企业家。江氏集团,年营收过百亿。”
我放下了手里的笔。
第四行。
“陆建文当年只是江北辰手下的一个项目经理。他伪造了江北辰的签名,串通审计机构,捏造了财务造假的罪名,把江北辰送进了监狱。”
手指开始发凉。
第五行。
“江北辰在狱中含冤而死。”
第六行。
“你父母试图翻案。三个月后,他们的车在高速路上失控,坠下山崖。”
第七行。
“警方结论:意外事故。”
第八行。
“但真正的原因——陆建文买通了修车厂的技工,切断了刹车油管。”
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图书馆很安静,翻书声和键盘声远远传来,恍如隔世。
弹幕继续刷。
“江氏集团的所有专利、资产、品牌,在江北辰入狱后被陆建文以极低的价格收购。”
“陆氏集团的根基,全是江家的。”
“你是江北辰唯一的血脉。”
“你是江氏真正的继承人。”
我的手攥着笔,指节发白。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三岁没了父母,在福利院长大,靠助学金和兼职念完了高中和大学。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爷爷是谁。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的父母不是死于意外。
没有人告诉过我,我坐的这把椅子,这间图书馆,这整所大学——可能都建在我家的地基上。
弹幕最后飘了两行:
“查一个人。周远。”
“他是你爷爷的旧部,等你等了二十年。”
然后,空中的字一行行淡去,像退潮。
我低下头。
手里的课本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笔记,有机化学,分子结构式,我这学期最头疼的科目。
但现在,这些东西突然变得毫无意义。
我合上书,站了起来。
弹幕里的字消散了,但有一行刻进了我的脑子里。
你父母的车在高速路上失控。
切断了刹车油管。
我的眼睛很干,干到发疼。
但没有眼泪。
我很平静。
平静得不正常。
我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外面阳光刺眼。我眯了一下眼,抬起手挡了挡光。
周远。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等我。
【第四章】
城东旧街,民生路127号。
一家门面很小的茶叶铺子,招牌上写着“远记茶行”,漆皮剥落了大半。
我在门口站了十秒。
弹幕很安静,只浮了一条:
“就是这里。”
推开门,铃铛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出头,瘦,头发花白了一半,手里转着一只紫砂壶。
他抬起头看我。
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紫砂壶从手里脱落,砸在柜台上,茶水溅了一桌。
他站起来,嘴唇在哆嗦。
你……你是……
他绕过柜台,走到我面前,盯着我的脸看了又看。
眼眶红了。
小野?
他叫的是我的小名。
我从小在福利院,没人叫过我小名。
你是周远?
他点头,点得很用力,眼泪掉下来了。他擦都没擦,直接一把握住我的手腕:你长得跟你爸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他把我拉进里屋。
里屋很小,一张旧书桌,一面墙上挂满了老照片。
照片最中间是一个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剪彩。
大楼上面写着“江氏集团”。
周远站在照片旁边:这是你爷爷。
我看着那张脸。
眉骨很高,下颌线条硬朗,眼睛里有一股劲,不是凶,是稳。像一座山。
周远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夹层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两个字:北辰。
这是你爷爷出事之前交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就把这个留给他的后人。
我接过信封,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的复印件——江氏集团与陆建文签署的内部转让协议。
日期:二十年前。
签名处——“江北辰”三个字,笔迹潦草。
但周远指着那个签名:你仔细看。你爷爷写字,最后一笔永远是往上挑的,这是他的习惯。但这份文件上的签名,最后一笔是往下拖的。
是伪造的。
周远点头:我找了笔迹鉴定的专家看过,百分之百不是你爷爷亲笔签的。但当年陆建文打通了所有关节,这份鉴定根本递不上去。
我把文件放回信封。
弹幕飘了一条:
“原件在民生银行A市分行,保险柜编号3714。”
我说:原件呢?
周远一愣:你怎么知道还有原件?
我说:猜的。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点头:你爷爷留了一手。原件和其他几份关键文件,锁在民生银行的一个保险柜里。密码只有我知道。但这些年,陆家势大,我一个开茶叶铺的,没有能力跟他们正面碰。
他看着我:小野,你现在知道了。但你要想清楚。陆建文不是一般人,他在A市经营了二十年,政商两界都有关系。你如果要动他——
我说:周叔。
他顿住了。
我说:你等了二十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说:不用再等了。
周远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的时候,眼神全变了。
他从另一个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人脉。不多,但关键时候能用。
我把名片收进口袋。
弹幕在这时候弹了一条警告:
“陆景琛今晚会约苏念吃饭。他没有放弃。”
我站起来:周叔,我会再来找你。但现在,我得先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保住一个人。
【第五章】
接下来三天,我的日子从难熬变成了地狱。
事情是从一条朋友圈开始的。
一个跟赵瀚混得近的女生,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截图——聊天记录,截的是我和苏念的对话,但内容被P过了。
P得很恶心。
截图里的“我”在露骨地骚扰苏念,说了一堆不堪入目的话。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整个A大都在传。
弹幕那天的画风全是咬牙切齿的:
“假的,全是P的。”
“陆景琛开始动手了。”
“兄弟挺住。”
但弹幕看得见的只有我一个人。
所有人看到的,是截图里那个猥琐的“江野”。
走在校园里,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路过食堂,有人故意把椅子往后一拉挡住我的路。
回宿舍,室友正在收拾东西。
他看到我进门,表情很复杂:江野,我申请换宿舍了。你别多想,我只是……不太方便。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更狠的来了。
我兼职当家教的那家打来电话,对面是家长的声音,客气但坚决:江老师,我们这边不需要了。
我说:王姐,那些截图不是真的——
她打断了我:不好意思,已经决定了。
电话挂了。
弹幕浮出来一条:
“别急着辩解。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截图是假的,越解释越像在狡辩。”
我知道。
第三天,赵瀚带着四个人在教学楼后面的小巷子里堵住了我。
赵瀚上次的仇还记着,脸上那种阴阳怪气的笑更浓了。
江野,听说你挺会骚扰女同学的啊?陆哥说了,这种事我们做兄弟的不能坐视不管。
弹幕炸了:
“打回去!”
“忍不了了,揍他!”
“四个人,打不过不丢人,别忍了!”
赵瀚一拳砸过来,正中我左边眉骨。
皮肉裂开的疼痛很具体,热乎乎的东西淌下来,流进眼睛里,看东西模糊了一层。
第二拳打在肋骨上。
我弯下腰,胃里翻涌。
弹幕疯了:
“就这么挨打?!”
“不是吧?”
我右手默默伸进口袋,按下了手机侧面的录音键。
赵瀚又踹了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他蹲下来,拽着我的衣领:听好了,以后离苏念远点。下次让我看到你出现在她十米以内,今天这顿打就是热身。
弹幕突然安静了。
过了三秒,飘出一条:
“……他在录音。”
“这哥们在挨打的时候,按了录音。”
“我的天,狠人。”
赵瀚没注意到我口袋里的手机。他扔下我,带着人走了。
我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腥味。
肋骨那块像断了一样疼。但我摸了一下,应该只是淤伤。
我慢慢坐起来,靠着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录音时长四分零八秒。
够了。
弹幕飘来一条:
“你计划好的?”
我没回答。
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我没有计划。
巷子口,苏念站在那里。
她应该刚从教学楼出来,手里还抱着课本。
她看到我满脸是血坐在地上。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我手里的手机上。
又落到我的脸上。
她的表情很复杂。
江野。
她开口了,声音发紧。
那些截图……是不是真的?
弹幕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苏念的眼眶红了:我一直把你当家人。从小到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你告诉我,那些话不是你说的。
我张了张嘴。
弹幕飘了一条:
“别说。现在她心里已经动摇了。你越解释,她越分不清。”
我闭上嘴。
苏念等了十秒。
我的沉默成了她眼中的答案。
她的手松开了,课本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然后——
一巴掌甩过来。
脸上火辣辣的疼,和赵瀚的拳头是完全不同的疼。
那一拳疼在皮肉上。
这一巴掌疼在心里。
她转身跑了。
弹幕慢慢浮出一行字:
“黎明之前,总是最黑的。”
我没动。
血从眉骨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我坐在巷子里,一直坐到天黑。
【第六章】
苏念不再理我了。
上课不坐我旁边,食堂看见我就绕路。
我的手机里,她的头像安安静静地排在对话列表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她发的:
“别再联系我了。”
我没回。
弹幕偶尔冒出几条:
“撑住。”
“她会知道真相的。”
但这些话现在听起来,都像废话。
第四天晚上。
弹幕突然剧烈地闪烁了。
一行一行,刷得飞快。
“糟了。”
“今晚,陆景琛请苏念吃饭。”
“他今晚会动手。”
“跟原书的时间线重合了。”
“他在酒里下了药。”
我从床上弹起来。
弹幕疯狂输出地址:
“盛华酒店,十七楼,1703包厢。”
“快去。”
“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我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跑,鞋都没绑好。
出了宿舍楼,骑上那辆破自行车。
A大到盛华酒店四公里,我骑了不到八分钟。
车扔在门口就往里冲。
电梯太慢了。
我选了楼梯。
十七层楼梯,我一口气跑上去,到了十七楼的时候肺像要炸开,嗓子里全是铁锈味。
走廊很长,铺着厚地毯,两侧的灯光幽暗。
1703。
门关着。
弹幕只剩一行字在闪:
“就是现在。”
我没敲门。
抬脚,用尽全力踹了上去。
门锁崩开了,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包厢里。
灯光很暗,桌上摆着红酒和精致的菜。
苏念靠在沙发角落里,头歪着,眼睛半睁半闭,手里的酒杯已经倒了,红色的液体洒了一裙子。
她的意识明显不清醒了,嘴唇嗫嚅着,像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
陆景琛坐在她旁边,手正搭在她肩膀上。
听到门响,他猛地回头。
脸上那层温和的面具还没来得及换上。
我看清了他的表情——
阴鸷、贪婪,和平时在学校里那个温润学长判若两人。
他快速松开了苏念,站起来,很快恢复了表情管理。
江野?你怎么——
我不想听他说话。
一步跨到苏念面前,蹲下去,伸手探她的脉搏。
心跳有,但很弱。
她被下药了。
怒火从脚底一直烧到头顶。
我的太阳穴在跳,牙关咬得咯咯响。
我转过身,看着陆景琛。
他退了半步。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但他退了那半步。
弹幕飘了一行:
“干他。”
门口出现了两个穿黑衣的男人——陆景琛的随身保镖。
陆景琛很快恢复了镇定,甚至笑了:江野,你闯进来就算了,别误会。苏念喝多了,我正准备送她回去。
我没看他。
我弯下腰,把苏念从沙发上抱起来。
她很轻,烧了好几天,整个人瘦了一圈。
陆景琛的笑容僵了一下:你放下她。
我朝门口走。
两个保镖挡在门口。
弹幕:“左边那个右膝有旧伤。”
我抱着苏念,侧身,左肩撞向右边那个保镖的胸口,借着惯性带着苏念闪了出去。
另一个保镖伸手来抓,我侧身一躲,右脚勾住他的小腿往后一带。
他摔了个趔趄。
足够了。
我抱着苏念跑进电梯,按了关门键。
门合上之前,我透过缝隙看了陆景琛最后一眼。
他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嘴角抽搐,眼神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
弹幕只有一个字:
“跑。”
到了一楼,我叫了出租车直奔医院。
急诊。
医生检查之后确认:苏念的血液里检测出了安定类药物成分,好在摄入量不大,没有生命危险。
我坐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上,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
浑身是汗,腿在打颤。
不是怕。
是后怕。
晚十分钟会怎样?
二十分钟呢?
弹幕在我头顶浮了一行:
“原书里,没有人来救她。”
我闭上眼。
凌晨三点,苏念醒了。
她看到我坐在病床边,满脸的血还没擦干净。
她愣了很久。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她说:江野。
我说:嗯。
她说:那些截图是不是假的。
不是问句。
是肯定句。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陆景琛他……他给我倒酒的时候……我看到他手指在杯口……
我说:我知道。
她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对不起……我打了你……我……
我把手放在她头顶。
别哭了。
不怪你。
弹幕飘了一行:
“原书里这段看哭我了。但这次,不一样了。”
是的。这次不一样了。
苏念活着,好好的,在我面前。
我不会让任何人改变这件事。
天亮的时候,苏念睡着了。
我走出病房,站在走廊尽头,掏出手机。
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周远发的:材料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动。
第二条,陆景琛发的。
只有四个字:
“你死定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打了四个字回去:
“等你来。”
弹幕飘了一条:
“大的要来了。”
【第七章】
陆景琛动手比我预想的更快。
第二天上午,两个警察来了学校,找的是我。
事由:陆景琛的保镖报案,说我在盛华酒店袭击了他们,并且“强行带走了醉酒的女同学”。
弹幕:
“反咬一口,经典操作。”
“别慌,他的剧本里没有你手上的东西。”
我在保卫处的小办公室里坐了两个小时。
警察问我那晚的情况,我一五一十地说了。
然后我拿出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不是赵瀚那段。是另一段。
盛华酒店17楼走廊的监控死角确实没有摄像头,但包厢里面有烟雾报警器——而我踹门进去的那一刻,手机的录像功能已经开了。
画面晃,但能看清楚。
苏念瘫在沙发上,酒杯倒了。
陆景琛的手在她肩膀上。
以及他脸上那个来不及收回去的表情。
我把手机递给警察:你们可以调酒店大堂和电梯的监控,时间线能对上。另外,苏念昨晚在人民医院急诊做了血检,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她体内有安定类药物成分。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弹幕:
“稳了。”
当天下午,警察去找了陆景琛。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校园里的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盛华酒店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底下的评论从一面倒骂我,慢慢变成了“等一个真相”。
但陆景琛显然还有底牌。
他让他爸出面了。
陆建文——陆氏集团董事长,A市商会副会长,年年上富豪榜。
一通电话,医院那边的血检报告被通知“复核”。
一通电话,盛华酒店说监控“恰好在维护,数据丢失”。
一通电话,警方那边的调查变成了“双方当事人协商处理”。
弹幕:
“权力的味道。”
“果然。”
我攥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指甲掐进掌心。
手机响了。
周远的号码。
我接起来:周叔。
他的声音很沉:证据齐了。你爷爷留的那些文件,加上我这些年搜集的录音、转账记录、股权流向……够了。但你要想清楚,这一枪打出去就没有退路。陆建文会反扑的。
我说:他反扑什么?
手上用的每一分钱都是偷来的。桌子底下的每一笔账都是赃款。他反扑的资本,从根上就不是他的。
周远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声音有点哑:跟你爷爷一个脾气。
他告诉我:三天后,A市商业发展论坛,陆建文会做主题演讲。到场的有政府、媒体、同行企业。
你要出手,那就是最好的舞台。
我说:帮我准备一份正式的质询材料,两份纸质件。另外,周叔,你还有当年那套西装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有。
穿上。
三天后。
A市会展中心,三号厅。
我穿着周远帮我买的一套深灰色西装,站在三号厅门口。
西装是新的,但合身得像量身定做的——周远太了解江家人的身材比例了。
弹幕在入场的一瞬间亮了:
“来了。”
“前方高能。”
“所有人坐好,请系好安全带。”
三号厅坐了四百多人,前三排是本市排得上号的企业家,中间是媒体,后面是各行业代表。
陆建文在台上。
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讲话不紧不慢,端的是一个成功企业家的做派。
他正在讲陆氏集团的“创业史”。
白手起家、艰苦奋斗、敢为人先。
PPT上放着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陆建文年轻时站在一栋写字楼前面。
我认出了那栋楼。
因为在周远家里,我看过另一张照片——同一栋楼,同一个角度,但站在前面的人,是我爷爷。
弹幕:
“笑死,连照片都是偷的。”
演讲结束,进入问答环节。
主持人拿着话筒:在座各位有什么问题想和陆总交流的吗?
我站了起来。
四百多双眼睛同时转过来。
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没人认识,穿着一身不算顶级但剪裁得体的西装,表情很平静。
陆建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微微一顿。
他不认识我。
但身旁的助理弯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陆建文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认识了。
不是因为我,是因为我的脸——那张和我父亲,和我爷爷江北辰如出一辙的脸。
我开口了。
陆总,我有个问题。
主持人把话筒递过来。
我接过话筒:二十年前,江氏集团的核心专利转让协议上有一个签名。我想请问,那个签名是江北辰先生本人签的吗?
全场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江北辰是谁。
但陆建文知道。
他的手指在讲台边缘收紧了一下:这位先生,论坛讨论的是企业发展,你的问题好像跑题了。
我说:没跑题。因为陆氏集团的第一桶金——它的核心专利、它的原始资金、它的品牌框架——全部来自于那份协议。如果那份协议上的签名是伪造的,那陆氏集团的合法性就是一个问号。
我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份文件,高高举起来。
这是二十年前那份协议的原件复印件,以及专业机构出具的笔迹鉴定报告。结论是——签名系伪造。
全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然后嗡的一声,议论炸开了。
记者的镜头疯了一样往我这儿对。
陆建文握着讲台边缘,指关节发白。
他的嘴角还挂着笑,但那个笑已经不自然了,像面具裂了一条缝。
周远从我身后站了出来。
他穿了那套压箱底的西装,挺胸抬头,往前走了一步。
在座各位,我叫周远。二十年前,我是江氏集团副总裁。
全场再次安静。
有几个年纪大的企业家对视了一眼——他们记得这个名字。
周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他指着我:这位,是江北辰先生的孙子。江野。
他是江氏唯一的血脉。
他也是陆氏集团所有资产——真正的继承人。
台上,陆建文的话筒从手里滑了出去。
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
弹幕在我的视野里炸成了烟花:
“这一刻,等了二十年。”
【第八章】
论坛的消息在当天下午就爆了。
不是校园那种小范围传播,是A市本地新闻头条那种爆。
“陆氏集团被指控产权造假,江氏后人公开质疑。”
“二十年前的旧案重提,知名企业面临信用危机。”
各路媒体涌过来,陆氏集团的公关电话被打爆了。
陆建文在论坛结束后一个小时内发了一份声明——声称“恶意诽谤”,“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但他拦不住一件事。
周远在论坛当天就把所有证据的副本提交给了检察院。
包括伪造签名的笔迹鉴定。
包括陆建文早年通过离岸公司转移资产的银行流水。
包括二十年前参与审计造假的会计事务所合伙人的书面证词——周远花了十六年才让那个人开口。
还有一样东西。
我爷爷在监狱里写的最后一封信。
信里他说:我知道回不去了。但事实终究是事实。铁证封在民生银行3714号保险柜。密码是小野的生日。
小野。
他到死都记得我的小名。
而我到二十二岁才知道他的存在。
我把信收好的时候,手抖了很久。
弹幕那天罕见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才飘出来一条:
“爷爷,他看到你了。”
我没理这条弹幕。
因为眼睛酸得厉害,看不清字。
——
陆景琛是第二天来找我的。
地点在学校后门的那条小巷子。
就是赵瀚打我的那条。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保镖。
穿着白衬衫,头发依然整齐,表情依然温和。
但他的眼底全是血丝。
江野。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和我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我爸为了这座城市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陆氏集团养活了上万人,赞助了三所学校,捐建了两座桥。你现在把这些全掀了,就为了一个死了二十年的老头?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但最后一个词——“老头”——他是故意的。
弹幕瞬间变了颜色。
“他在激你。”
“冷静。”
我很冷静。
冷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每一下搏动的声音。
我说:陆景琛。
嗯?
你爸的钱,是我爷爷的。你爸的公司,是我爷爷的。你爸赞助的学校,是用我爷爷的血建的。你爸捐的桥,是踩在我父母的命上修的。
他的表情终于裂了。
不是温和的裂,是那种从里面往外崩的裂——嘴角抽搐,眼皮跳了两下,喉结上下滚动。
你疯了。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当书里的那个炮灰。
他听不懂最后一句话。
但这不重要。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表情重新按回去了:你手里那些东西,在法庭上不一定能赢。我爸有最好的律师团队。
我说:你爸的律师团队,工资是用我爷爷的钱发的。这事儿挺讽刺的。
他的拳头收紧了。
弹幕飘了一条:
“他要动手了。”
但他没动手。
他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停下来。
背对着我说了一句:江野,你会后悔的。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弹幕浮了一条:
“原书里,这句话是他对苏念说的。在苏念去诊所之前。”
我把双手插进口袋。
后悔?
这个词应该留给你们家才对。
——
接下来的两周,是我这辈子最忙的两周。
周远带着材料跑检察院、跑法院、跑媒体。
我负责另一件事——保护苏念。
陆景琛虽然暂时没有再直接来找我,但他在暗处没有停过手。
先是苏念的辅导员找她谈话,暗示她“最近社会上有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牵扯进去”。
再是苏念的实习单位突然通知她“岗位编制调整,暂停实习”。
弹幕解释了原因:
“陆氏集团的子公司,是苏念实习那家医院的最大赞助商。”
苏念打电话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声音是平的,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压着火的颤抖。
她说:我没事。
我说:我知道你没事。但你不用硬撑。
她沉默了一会儿:江野,我在查一个东西。
什么?
那天晚上……在酒店……陆景琛用的那种药,不是普通的安定片。我做了一些功课,那个成分在国内是管控药品,正规渠道买不到。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她继续说:我在查他的货源。如果能查到供货链,这就不只是下药这么简单了。这是刑事案件。
弹幕在我眼前刷了一排感叹号。
“苏念这姑娘不简单。”
“不愧是药学系的。”
我说:小心。别让他知道你在查。
她说:我知道。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愣了很久的话。
她说:江野,谢谢你那天来救我。
我说:不用谢。
她说:不是客气。我是说……如果那天你没来,我可能就变成新闻里那种“女大学生酒后意外”的标题了。
我攥着手机,说不出话。
她又说:我不会让自己变成受害者。
电话挂了。
弹幕慢悠悠飘了一条:
“原书里,她一个人扛了所有。这次,她身后有人了。”
——
第十一天。
检察院正式立案调查。
陆氏集团的财务总监被约谈。
当天下午,陆建文通过关系放出消息——愿意“庭外和解”,条件是我撤回所有指控,他赔偿“适当金额”。
周远打电话给我:他开价五千万。
五千万。
我爷爷一辈子攒下的家业值几百个亿,他拿五千万来打发我。
我说:告诉他,一分不要。法庭见。
周远说:好。
弹幕飘了一条:
“这才是江北辰的孙子。”
——
第十三天。
苏念查到了药品的供货链。
供货的是一家地下诊所——就是原书里苏念最终死去的那家黑诊所。
诊所背后的实际控制人——陆氏集团旗下一家医药公司的法人代表。
这条链一出来,事情的性质就彻底变了。
不再是商业纠纷。
不再是产权官司。
而是涉嫌故意伤害、非法经营管控药品、甚至——考虑到我父母的车祸——涉嫌故意杀人。
苏念把整理好的材料发给了我。
我转交给了周远。
周远看完之后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小野,你爷爷如果在天有灵,会笑的。
——
第十五天。
陆建文被刑事拘留。
消息传开的时候,A市商界地震了。
陆氏集团股价一夜之间腰斩,高管集体辞职,银行冻结了所有贷款。
而陆景琛——
弹幕提前告诉了我他的去向。
“他在收拾行李,打算跑。”
“目的地:某东南亚国家,没有引渡条约的那种。”
“机场,T2航站楼,今晚九点的航班。”
我没有去机场。
我打了一个电话给检察院的办案人员,把信息转达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弹幕刷出了结果:
“T2航站楼安检口,陆景琛被带走了。”
“他脸上的表情,怎么说呢……”
“像条死鱼。”
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弹幕渐渐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一条浮在空中:
“你改写了这本书。”
我关了灯。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又很安静。
想到了很多事。
想到三岁之前那些模糊的画面——有人把我举高高,笑声很大。
想到福利院的铁架床,冬天的被子薄得硌骨头。
想到第一次在图书馆看到苏念,她坐在窗边看书,阳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想到弹幕第一次出现的那个傍晚,梧桐树被夕阳染成橘色。
想到爷爷那封信。
密码是小野的生日。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无声的,热的。
【第九章】
三个月后。
法院一审判决。
陆建文数罪并罚——伪造文书、侵占资产、非法经营管控药品、涉嫌故意伤害——判处有期徒刑十九年。
陆景琛——协助下药、非法拘禁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
赵瀚——故意伤害——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江氏集团原始资产冻结,进入司法清算和返还程序。
周远站在法院门口,被一群记者围着。
他的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更多,但腰杆挺得笔直。
有记者问他:周先生,您等了二十年才等到这个结果,现在是什么感受?
周远想了想说:该吃晚饭了。
记者们一愣,然后笑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苏念站在我旁边。
她的烧早就好了,气色恢复了,头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干净的白T恤。
她说:结束了?
我说:陆建文会上诉。但证据链完整,翻不了案。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着我,表情很认真:江野。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法院门前的石阶。
台阶很宽,午后的阳光铺在上面,有几片梧桐叶落下来。
我说:先把书念完。
她噗嗤笑了:你的身份都曝光了,还念什么书。
我说:答应我妈的。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虽然我记不太清她的脸,但那句话我记得。
她说:小野,要好好读书。
苏念不笑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一片落叶。
那……我陪你念。
弹幕飘了一条。
是整个故事里最后一条弹幕。
字很小,颜色很淡,像在退场。
“江野同学,你的故事已经偏离原著轨道了。”
“弹幕系统即将关闭。”
“祝你——”
“过自己的人生。”
字一点一点淡去。
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样子,干净、透明,什么都没有。
我抬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
苏念在旁边问:你在看什么?
我说:没什么。
走了。
——
我们沿着法院门前那条路往前走。
周远在后面喊了一声:小野,晚上来茶行吃饭,我炖了排骨。
我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苏念在旁边走着,马尾随着步子一晃一晃。
阳光正好。
路还长。
但没关系。
这一次,这本书的结局,我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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