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称颂万道尊主江衍眼光绝代，一手带出七位登临帝境的女弟子，堪称苍玄万古第一师尊。
无人知晓，七位女帝年少时灵脉残缺、命途破败，本就是注定庸碌早夭的平庸孤女。江衍依托造化系统，耗尽大半本源资源，一次次替她们挡下死劫、重塑道基，硬生生将七人托上诸天帝座。
漫长岁月里，七女渐渐遗忘师尊的付出，只笃定自己天赋冠绝天地。野心、猜忌、谗言层层滋生，昔日师徒反目，七位女帝联手布下诛尊大阵，于九天之巅兵刃相向。
心寒至极的江衍引爆系统本源，与七帝同归于尽。
再度苏醒，时光回溯到大弟子登门拜师的前一日。
一同转世的七位少女，依旧循着宿命奔赴山谷求道，骨子里带着前世的高傲，认定自己注定要拜入大能门下，踏上帝途。
可经历过九天弑师之痛的江衍，温情早已尽数熄灭。
山谷禁制落下，山门紧闭。
他不会再为任何人耗损本源，不会再为她们逆天改命。
往后岁月，七女辗转求道、坎坷前行，历经重重磨难，才慢慢窥见当年被自己亲手斩断的究竟是何等机缘。
等到她们终于幡然醒悟、满心悔恨，想要寻到那位师尊忏悔之时——
那道青衫身影，早已消失在万水千山之间，再也不会为她们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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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万道之巅，七帝弑师
苍玄大世界，九天云海崩塌，万道轰鸣震颤古今。
这一日，是苍玄万载以来最刺眼、最寒凉的一日。
七位屹立在诸天巅峰、俯瞰万古岁月的女帝，一身帝威滔天，分立七方，布下绝杀诸天的**诛尊帝阵**。
阵法中央，立着一名青衫男子。
他叫江衍。
苍玄大世界唯一的万道尊主，坐拥无上造化系统，镇压一个时代，横压十万年天骄。
世人皆知，江衍一生最大传奇——**七徒皆帝，一门七圣**。
无人不羡慕他，无人不敬仰他。
所有人都觉得，江衍得天眷顾，收徒天赋冠绝天地，随便捡来的弟子，都能成帝作祖。
可只有江衍自己清楚。
这世间根本没有七个天赋逆天的旷世奇才。
有的，只是七个**根骨残缺、灵脉破碎、命途破败、本该庸碌一生、早夭病死的废资孤女**。
大弟子灵脉断裂，天生道体残缺，修道必死。
二弟子天生心魔缠身，修行必入魔障。
三弟子命带孤煞，修行必遭万劫反噬。
四到七弟子，各有致命缺陷，无一具备修行之资。
她们是世间最平庸、最不堪、最被宗门弃之如履的凡人少女。
是江衍。
是他凭借无上造化系统，耗费百年、千年、万年的系统本源、天道机缘、洗髓神液、悟道光环、逆天至宝。
硬生生**洗烂骨、重塑脉、逆天改命、逆转天道**。
他替她们挡生死大劫，替她们扛天道反噬，替她们背世间所有杀局、因果、罪孽。
他耗尽系统九成造化本源，一点点将七个**平庸废材**，硬生生堆成七位**万古女帝**。
千年悉心养育，万年传道护道。
他待她们，如父如师，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可到头来。
人心养不熟，白眼狼喂不饱。
岁月悠悠，登临帝境巅峰的七女，早已忘了自己曾经平庸破败、早已忘了是谁一手托举她们登顶九天。
她们只记得——
自己天资绝世，自己天赋盖天，自己生来便该俯瞰苍生。
师尊江衍，不过是沾了她们的光，借了她们的气运，才成了万道尊主。
荒谬，可笑，凉彻心扉。
猜忌、嫉妒、野心、谗言、欲望。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七位女帝心底疯狂滋生。
大弟子慕清寒，冷傲孤高，忌惮江衍太强。
她永远活在师尊阴影之下，纵然成帝，依旧压不过师尊分毫。她想要世间唯一独尊，想要踏碎头顶这座永远压着她的大山。
二弟子苏夜璃，心魔深重，被域外邪魔蛊惑，认定江衍一直在暗中囚禁她们、利用她们、炼化她们帝身作为鼎炉。
三弟子洛霜瑶，贪慕先天道祖源地，那片天地唯一的至尊道域，唯有斩杀江衍，方能开启。
四弟子楚青芜，被仇敌利诱，许诺杀师之后，赐她永生不灭的不死道果。
五弟子温念兮，自卑扭曲，嫉妒师尊对其余师妹温柔，心生怨毒。
六弟子姜月婵，听信宗门旧仇谗言，误以为江衍当年屠戮她全族。
七弟子林晚鸢，年少天真早已腐烂，贪恋权位，想要取代师尊执掌万道。
七个理由，七种私心。
无一人念恩，无一人念情。
昔日师徒温情，千年养育恩义，尽数归零。
九天之巅，诛尊帝阵成型。
七位风华绝代、威压万古的女帝，手持帝器，目光冰冷，杀意彻骨，齐齐看向阵中那名养育她们、造就她们一生的师尊。
“师尊。”
大弟子慕清寒声音淡漠，无半分敬意，只剩冰冷漠然，“你执掌万道太久，霸绝天地，阻塞众生前路。今日，我七人替天行道，请师尊——归墟！”
“你护我等千年，我等感念。”二弟子苏夜璃眸底布满寒霜，“可你囚禁我等道途、锁我等帝运，罪该一死！”
“师尊，你的时代，该落幕了。”
“交出万道本源，饶你残魂不散。”
一声声冰冷话语，字字诛心。
江衍立在阵心，青衫随风猎猎作响。
他看着自己亲手养大、亲手造就、倾尽一生护佑的七个女帝徒弟。
千年心血，万年付出。
换来一场弑师绝杀。
江衍忽然笑了。
笑得苍凉，笑得疲惫，笑得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熄灭。
“我江衍，一生行事，无愧天地，无愧苍生，唯独……太过愧对自己。”
“我从未锁你们道途，从未夺你们气运，从未囚你们修行。”
“你们本是凡尘废骨、俗世庸人、命薄如纸、活不过弱冠。”
“是我逆天改命，是我耗尽本源，是我替你们挡尽万劫，是我将你们从泥泞里托举至九天帝座！”
“你们今日一身帝威、万古荣光、绝代道途……**皆我所赐，非你们天赋所得！**”
七位女帝眸光骤然一凝，心底莫名一乱。
可千年自负、万年傲慢、滔天野心，早已根深蒂固。
她们不信。
不愿信，不敢信，不能信！
荒谬！
我等天生帝资，何须他人堆砌？
师尊不过是老了、怕了、想要狡辩苟活！
“妖言惑众！”三弟子洛霜瑶冷喝，“师尊休要巧言诡辩！布阵，弑尊！”
轰隆——
诛尊帝阵彻底运转！
七大帝力碾压九天，亿万道则崩塌，诸天星河倒卷。
帝器寒光撕裂苍穹，朝着江衍狠狠斩落。
每一击，皆是绝情绝义。
每一道，都是弑师杀招。
江衍默默抬眼，心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死绝。
“既然你们要我死。”
“那便一起死。”
他不再留手，不再留情，不再念及半分师徒情分。
江衍抬手，体内沉寂万古的**无上造化系统本源**轰然引爆！
滋滋——
亿万金色道纹自他体内炸开，席卷九天十地！
这是他积攒一生、养育七徒耗尽九成之后，仅剩的最后全部本源。
是他压塌时代、横亘万古的终极底蕴！
“我养你们千年，给你们帝境。”
“今日，我收你们千年帝果，陪我同葬诸天！”
轰然巨响！
万丈金光吞噬整片九天！
破灭道则横扫万古苍穹！
七大女帝脸色骤变，终于感受到极致恐惧！
她们想退，想逃，想收手。
可太迟了。
系统本源自爆，席卷一切因果，锁定一切生灵。
惊天动地的毁灭浪潮瞬间吞没诛尊帝阵，吞没七位女帝，吞没江衍自身。
九天崩塌，万道寂灭。
光芒淹没一切。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江衍心底只剩一句冰冷执念——
若有来世。
**宁孤生一世，再不收七人为徒！**
……
黑暗沉沦，岁月轮转，因果倒流。
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清明神魂，冲破轮回苦海，重归世间。
江衍缓缓睁眼。
清风拂面，山鸟轻鸣，草木清新。
没有九天崩塌，没有万道寂灭，没有帝阵弑师。
眼前是清幽山谷，薄雾缭绕，灵风袅袅。
江衍低头看着自己年轻修长、尚未登顶无敌的手掌，瞳孔微震。
他回来了。
他重生了！
神魂一瞬回溯，推演时光流转。
今日——
正是**前世大弟子慕清寒，前来拜入他门下的前一天！**
一切悲剧，尚未开始。
一切孽缘，未曾生根。
他还未曾遇见孤苦破败、灵脉残缺的慕清寒。
还未曾捡到心魔缠身的苏夜璃。
还未曾救下命带孤煞的洛霜瑶。
其余四人，更是还在俗世流离、苦难缠身、挣扎于生死边缘。
七个白眼狼，七个忘恩负义的帝境逆徒。
**一个都还没来！**
同时，江衍心神微动，感知轮回因果。
那一日九天同归于尽，七帝神魂尽数湮灭，随他一同坠入轮回。
她们，**也重生了。**
依旧循着原本的命运轨迹，会一一前来此地，求他收徒。
她们带着前世登顶帝境的高傲自负。
带着“我天赋绝世、天生大帝”的偏执认知。
带着前世潜藏心底的野心、自私、凉薄。
即将一个个，踏入这座山谷。
求他传道，求他栽培，求他赐下无上道途。
前世，他心软，怜惜她们孤苦，怜悯她们命苦。
倾尽所有，养出七头噬主凶兽。
今生。
江衍眼底只剩一片彻骨寒冰。
怜悯耗尽，温情死绝。
谁来都无用。
**七人，一概不收！**
前世我耗尽一切成全你们，你们联手屠我。
今生我冷眼旁观，你们庸碌生死，与我无关。
就在此时。
山谷外，一道纤细单薄、衣衫朴素、眉眼清冷倔强的少女身影，缓缓走来。
年岁不过十二三，身姿瘦弱，眉眼孤傲，却难掩骨子里那一份未来帝者的自负与傲慢。
正是——**幼年慕清寒。**
前世今日。
他见她孤苦无依、灵脉残破，心生怜惜，破例收为大弟子，从此开启千年师徒孽缘。
而此刻。
江衍立于谷中青石之上，静静看着那道走来的小小身影。
无怜，无惜，无情，无动。
他袖袍轻挥，转身踏入山谷深处。
一层隔绝万物、隔绝窥探、隔绝缘分的淡金色禁制，缓缓笼罩整座山谷。
谷外。
慕清寒抬头望着雾气缭绕、明明近在咫尺却永远无法踏入的山谷，微微蹙眉。
她听闻此地有隐世大能，特来拜师求道。
可无论她如何靠近，都被无形屏障阻拦。
她不解，不甘，不服。
以她的天赋，世间何人敢不收她为徒？
她天资绝佳，道骨天成，未来必踏帝路，凭何被拒？
少女心底，早已埋下那一份与生俱来、前世延续的自负傲慢。
可她永远不会知道。
不是师尊不识天赋。
是这一世的师尊，**已知她千年之后的凉薄弑师之心，再也不愿多看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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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前世愚善，今生绝情
山谷深处，灵泉潺潺，古木参天。
江衍独坐青石，闭目调息，梳理重生前后的所有记忆与因果。
无上造化系统依旧伴他神魂不灭，只是此刻系统安静蛰伏，不再发布任何【收徒任务】、【栽培任务】。
前世无数强制性收徒、养徒、赐机缘任务，束缚他千年，逼他倾尽所有资源堆出七位女帝。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最刺骨的背叛。
如今轮回重生，系统枷锁彻底破碎。
他自由了。
再也不用逼着自己怜悯众生、善待孤女、无私传道。
他可以自私，可以绝情，可以独善其身。
“慕清寒……苏夜璃……洛霜瑶……楚青芜……温念兮……姜月婵……林晚鸢……”
江衍轻声念出七个熟悉到极致、痛恨到极致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承载着他前世千年血泪、万载心寒。
前世的他，太蠢，太善，太心软。
他见她们身世可怜，见她们命运悲苦，便不顾一切逆天改命。
大弟子慕清寒，幼年家族覆灭，流落山野，灵脉断裂，修道绝无可能。
江衍耗费系统顶级【重塑灵脉液】，替她重铸大道根基。
那神液乃是系统积攒三百年造化点数方才兑换而出，一滴便可引得诸天万宗疯狂厮杀。前世的他，毫不犹豫，尽数灌入慕清寒体内，硬生生将她已经枯死的灵脉一根根接续、重塑。
那一段日子，慕清寒重塑根基之时痛不欲生，夜夜梦魇嘶吼，是江衍守在她榻前，日日渡入自身道元稳住她神魂，连续三月不曾闭关休养，自身修为都小幅跌落。
彼时的慕清寒泪眼朦胧，攥着他的衣袖，口口声声许诺，此生永奉师尊，绝不背叛。
可九天之巅，挥向他的第一记帝器斩击，便是出自她手。
二弟子苏夜璃，天生心魔胎毒，自降生起心魔便扎根神魂，寻常修士沾染半分便会疯癫自爆。
江衍动用珍贵无比的天道悟道莲，莲心净化之力可涤荡世间一切邪祟心魔。整整百年，他每夜催动莲花柔光笼罩苏夜璃，一点点冲刷她神魂深处的胎毒心魔。
为护住苏夜璃道心，江衍数次踏入心魔渊，斩杀无数域外心魔本源，替她斩除心魔源头。苏夜璃曾说，师尊便是她心中唯一的光。
到最后，蛊惑她弑师的域外邪魔，恰恰就是当年江衍替她挡下的那一支势力。
三弟子洛霜瑶，命带孤煞，天生劫运缠身，修行路上一步一大劫，但凡靠近她的师长同门，皆会被孤煞命格牵连，死于非命。
没有人敢收她，就连山野散修看见她都远远避开。唯有江衍，以自身万道尊主的深厚道基，硬生生承接她一身孤煞因果，每一次洛霜瑶渡劫，都是江衍立于劫雷之下，替她扛下最狂暴的天罚。
他身上数道难以磨灭的道伤，大半都是为洛霜瑶抵挡劫雷留下。可最后，洛霜瑶为了一座先天道域，毫不犹豫举起帝兵对准了他。
四弟子楚青芜，骨相庸凡，悟性低下，寻常功法苦修十年都难以入门，万年之内绝无踏入王侯的希望。
江衍兑换系统悟道光环，常年笼罩楚青芜身周，让她能够触类旁通，顿悟大道法则。旁人苦修千载的功法，她半日便可融会贯通，世人皆惊叹楚青芜悟性冠绝天下，无人知晓光环背后，是江衍持续消耗系统本源维持。
五弟子温念兮，先天体虚，寿元微薄，命簿之上写明活不过二十岁。
江衍常年渡送自身本源道元滋养她五脏神魂，寻遍大荒天材地宝延续她寿元，将她原本短暂的寿数拉长至帝境万古长存。前世温念兮总是黏在他身侧，一口一个师尊，乖巧温顺，可心底的妒意早已悄悄滋生。
六弟子姜月婵，命格轻薄，极易被幻象谗言蛊惑，分辨不出真假恩怨。前世无数次仇家编造谎言离间师徒，都是江衍一点点拿出证据，耐心开导，替她勘破虚妄，化解仇怨。到头来，她依旧被仇家编造的灭门假象蒙蔽，认定江衍是仇人。
七弟子林晚鸢，幼年怯懦胆小，风吹草动都能吓得浑身颤抖，道心脆弱一碰即碎。江衍耗费无数时间耐心引导，带她游历山河，见识大道，一点点养出她的底气与帝者气魄。
千年付出，万般呵护。
他将七个本该平庸、早夭、无道无缘的女孩。
硬生生，硬生生！
托举成七位俯瞰万古、威压诸天的绝代女帝。
可登临顶峰之后，她们全都选择性遗忘了泥泞里的过往。
她们看见的，只有自己一路破关的风光，听见的，是世间修士称颂她们天赋无双的赞美。久而久之，连她们自己都深信不疑——我本就是万古难遇的天才，江衍不过恰好捡到了她们，沾了她们的气运才成为万道尊主。
江衍缓缓闭上眼，胸腔之中依旧翻涌着九天之上被七人围攻时的寒凉。
“前世我被系统任务潜移默化，一心想要护道育人，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如今枷锁消散，我不必再背负这份因果。”
江衍抬手，指尖一缕淡金色道力浮起，轻轻触碰山谷外围的禁制。
方才慕清寒不断冲击屏障的力道已经消失，想来那少女碰壁之后，不甘离去，寻找别的登山路径，或是打算在此等候禁制消散。
江衍眸光平静，不起波澜。
慕清寒就算在此守上一年、十年，这层禁制也不会松动半分。这是依托整片山谷地脉布下的隔绝阵法，专为阻隔她一人而设，只要江衍不愿相见，她永远踏不进谷门。
“接下来，用不了多久，苏夜璃也会循着宿命轨迹来到这片群山之中。”
江衍推演时光脉络，清晰看见往后数年的轨迹。
按照前世时间线，慕清寒求拜之后隔上数月，心魔胎毒发作、被族人抛弃的苏夜璃便会流浪到这片山脉，前世江衍外出采药偶遇，心生怜悯将她带回山谷收为二弟子。
之后便是洛霜瑶、楚青芜，一人接着一人依次到来。
前世的他，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一次次遇见、一次次出手相救、一次次收归门下。
今生，丝线已断。
江衍站起身，缓步走向山谷深处那一处灵脉眼。
他打算趁着这段清闲时光，好好稳固自身修为，探索这片深山之中隐藏的上古道藏。前世所有精力全都耗费在七位弟子身上，他自身的修行反倒被搁置许多，许多秘境机缘都错过了。
这一世，他只为自己而活。
……
山谷之外，山道旁。
慕清寒立于林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撞击无形屏障传来的钝痛。
少女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与傲气。
她自小便能感知到旁人感知不到的大道气息，她一直认定自己乃是天生道种，只是家族覆灭，无人引路，才迟迟未能拜入山门。听闻青玄山谷隐居着一位无上大能，她跋涉千里而来，本以为对方见到自己的天赋，定会欣喜收徒。
可她连山谷的门都摸不到。
“难道是我展露的还不够？”慕清寒低声自语，抬手调动体内微薄的灵气，想要释放自身道韵，以此惊动谷中高人。
可灵气刚刚涌出体外，便被山谷外围的禁制之力直接抹平，半点都传不进谷内。
无论她尝试何种办法，那层看不见的壁垒始终横亘身前。
暮色慢慢降临，山林之间寒意渐起，夜兽的嘶吼自远处林间传来。
慕清寒攥紧拳头，心底满是不甘。
她不肯就此离开，寻了一处避风的岩石缝隙，打算在此留宿一夜，等到第二日再尝试叩关。
她坚信，那位隐世大能只是暂时闭关，未曾察觉她的绝世天赋，只要坚持下去，对方一定会出来见她，将她收入门下，传授无上大道。
少女并不知道，谷中的青衫男子，清清楚楚感知到她留在山外过夜的举动，只是自始至终，没有半分动摇。
江衍立于灵脉眼之前，早已察觉到山外少女的选择，只是淡淡一瞥，便收回心神，沉下心感悟地底灵脉流转的法则。
她的坚持，她的不甘，她对大道的渴求，再也无法打动他半分。
一夜转瞬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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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夜璃寻山，心魔初现
第二日，晨光穿透林间枝叶，洒落在青玄山谷外围的山林。
慕清寒早早便起身，再次前往谷口尝试冲击禁制。
整整一日，她用尽所有办法，引动灵气、跪拜祈求、高声诉说自身求道之心，山谷之中依旧一片沉寂，那层无形屏障分毫未破。
直到夕阳再次垂落，慕清寒终于意识到——谷内之人，是刻意不想见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她自认天赋卓绝，理应被各大宗门争抢，如今千里奔赴，却被人如此漠视。
“我不会就此止步，青玄山谷不收我，那我便去别的大宗门！”慕清寒咬了咬牙，最后深深望了一眼雾气缭绕的山谷，转身踏上山道，朝着远方的大宗门方向离去。
她暂时离开了这片山脉，但宿命的丝线依旧缠绕在她身上，往后漫长岁月里，她依旧会一次次听闻青玄山谷的传说，一次次想起这位拒她于门外的神秘高人。
慕清寒走远之后，山林重归安静。
山谷之内，江衍感知到少女气息彻底远离，并未放在心上，依旧潜心参悟地脉法则。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三个月。
这一日，江衍正在山谷灵泉旁打磨道则，心神忽然一动，察觉到山脉东侧传来一股极不稳定、带着阴冷魔性的气息。
江衍抬眼，眸光穿过层层林木，望向山脉深处。
来了。
苏夜璃。
前世的这个时节，被家族视作灾星驱逐的苏夜璃，心魔胎毒初次大规模爆发，神志昏沉之下独自逃入这片茫茫群山之中。前世江衍外出采摘灵草，半路撞见倒在林间、心魔即将吞噬神魂的苏夜璃，出手压制心魔，带回山谷收为二弟子。
江衍身形一闪，登上山谷边缘的高崖，远远眺望东侧山林。
只见林间一道纤细的身影踉跄奔跑，少女衣衫残破，面色惨白，一双眼眸一半漆黑浑浊、一半尚有清明，体内心魔力量不断翻涌，时不时便会失控发出痛苦的低嘶。
正是少年时期的苏夜璃。
心魔胎毒正在爆发，蚀咬她的神魂，剧烈的痛苦让她几乎失去理智。
苏夜璃的族人自幼便畏惧她身上的心魔之力，在她第一次心魔爆发之时，直接将她赶出家门，任她在深山之中自生自灭。
前世江衍见到这一幕，心生恻隐，不惜消耗大量本源替她镇压心魔。
而今，江衍立于崖上，静静看着少女跌跌撞撞，一次次摔倒又挣扎着爬起，心底不起一丝波澜。
苏夜璃踉踉跄跄一路奔逃，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无形牵引，朝着青玄山谷的方向靠近。
心魔带来的剧痛不断撕扯神魂，苏夜璃残存的理智渴求能够寻到一处安宁之地，渴求有人能够帮她压制体内折磨不休的魔毒。她隐约听见山民传言，青玄山谷住着一位能通大道的隐士，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山谷方向挪动。
很快，她同样来到了山谷禁制之前。
无形屏障挡在身前。
苏夜璃伸出颤抖的手，触碰在空气之中，手掌撞上禁制，一股温和却不容突破的力量将她轻轻弹开。
心魔剧痛之下，本就虚弱的她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摔落在地，半边脸颊贴在冰冷的泥土上，漆黑的魔性光芒在眼底疯狂翻涌。
“救救我……求求您……”苏夜璃残存的理智，对着雾气山谷低声哀求，声音嘶哑颤抖。
心魔之力越来越强盛，眼看着就要彻底吞没她的意识。
只要江衍愿意出手，仅仅一缕净化道力，便可暂时压制住她体内躁动的心魔胎毒。
可高崖之上的青衫男子，静静伫立，袖手旁观。
前世千万次的守护，换来她听信域外邪魔之言，挥刀弑师。今日，他不会再为她消耗半分力量。
数息之后，苏夜璃最后一丝清明被心魔吞没，彻底陷入魔怔状态，猛地从地上跳起，嘶吼着朝着山林深处狂奔而去，消失在密林之间。
江衍看着她被心魔裹挟远去的背影，收回目光，转身走下高崖，重回山谷深处。
苏夜璃接下来的路，会万分坎坷。失去他的净化之力压制，心魔胎毒会反复爆发，折磨她的神魂，她会在蛮荒山林之中挣扎求生，数次游走在生死边缘。她或许会误入魔道宗门，或许会被散修捕获，前路布满荆棘。
可那已经与江衍无关。
因果，到此斩断。
往后数月，江衍依旧在青玄山谷潜心修行，不断挖掘山谷地底封存的上古灵脉机缘，自身修为稳步精进。
而这片大山之外，慕清寒辗转拜访了三座修行宗门，全都因为她断裂受损的原生灵脉被拒之门外。
前世江衍已经替她重塑灵脉，所以她拜师之路初期虽有波折却最终得以修行；这一世，失去了江衍的重塑灵脉液，她与生俱来的灵脉残缺依旧存在，寻常宗门长老一眼便能看出她根基隐患，不愿耗费资源培养。
接连被拒，慕清寒心中的傲气一次次受挫，心底那一份对青玄山谷那位神秘隐士的执念，反而越来越深。
“那位高人一定知晓我身上的潜力，才不愿轻易收下我。其余宗门长老眼光短浅，看不出我的天赋。”慕清寒固执地认定，并非自己根基有缺，而是普通宗门不识珍宝，青玄山谷的隐者才是唯一能看懂她的人。
她下定决心，等到自身积攒足够修行资源，便再次重返青玄山谷，一定要打动那位隐士，拜入门下。
此刻的她，依旧一无所知，她那残缺到近乎断绝的灵脉，若无人耗费逆天资源重塑，终其一生，都很难踏入通玄境界。
而山林深处，陷入魔怔一段时间的苏夜璃，被一处隐世魔道据点的修士发现，对方看中她体内独特的心魔胎毒，将她带回据点，打算培育成一柄魔器载体。
苏夜璃在魔修据点之中，于痛苦之中艰难挣扎，偶尔清醒之时，脑海里总会闪过青玄山谷那一片薄雾，心底隐隐记得，在她心魔爆发最痛苦的时候，她曾抵达一处山谷，山谷之中似乎住着一位大能。
求生的本能让她暗暗记住了青玄山谷这个名字。
宿命的牵引依旧缠绕七人，只是那条通往江衍门下的道路，已经被江衍亲手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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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煞洛霜瑶，劫雷临身
又是一年春秋流转。
江衍在青玄山谷之中，将整片山谷地底的上古灵脉尽数参悟透彻，收获数件沉睡在地底岩层之中的上古道器碎片，修为较之刚重生之时，稳稳跨出一大截。
这一日，天穹之上风云骤变，远方连绵山脉上空，乌云汇聚，紫金色劫雷在云层之中翻涌滚动，天雷轰鸣之声遥遥传到青玄山谷。
江衍抬眸望向雷云升起的方向，眸光微动。
洛霜瑶。
前世这个节点，洛霜瑶自行摸索，侥幸踏入淬体后期，触发命格自带的孤煞劫雷。前世江衍恰好外出游历，远远感知到劫雷气息，立刻奔赴劫雷中心，以自身道躯硬扛下绝大部分天雷之力，保住了洛霜瑶的性命，之后将走投无路的她带回山谷收为三弟子。
江衍身形一晃，登上山谷最高的峰头，隔着数十里山峦，望向劫雷爆发之地。
数十里外的孤峰之上，一名少女孤零零立在峰顶，衣衫被狂风撕扯得破烂，面容倔强，正是少年时期的洛霜瑶。
她自幼便知晓自己命带孤煞，靠近谁便会给谁带来灾厄，父母亲人接连遭遇意外离世，身边没有任何同伴。可她不甘心被命格困住，独自躲在孤峰苦修，硬生生摸到淬体后期境界，引来了属于孤煞命格的专属劫雷。
紫金色天雷轰然劈落，朝着洛霜瑶当头砸下！
没有江衍出手分担，全部劫雷之力尽数压向少女单薄的身躯。
洛霜瑶拼尽全部修为撑起灵气护罩，可孤煞劫雷威力远超普通淬体境界天劫，护罩仅仅支撑一瞬便寸寸碎裂，天雷狠狠轰在她的身上。
“噗——”
洛霜瑶一口鲜血喷出，身躯被天雷冲击力砸倒在峰顶岩石之上，骨骼多处受损，浑身血肉灼烧焦黑，剧痛席卷全身。
她艰难抬头，望着云层之中依旧在酝酿的第二道劫雷，眼底生出一丝绝望。
前世的此刻，那道足以将她肉身摧毁的第二重劫雷，落在了挺身而出的江衍身上。
而现在，无人替她扛雷。
云层之中，第二道更为粗壮的紫金色劫雷缓缓成型，雷光肆虐，天地震颤。
洛霜瑶挣扎着想站起身，可被第一道天雷重创的身躯根本不听使唤。
她心底生出强烈的求生渴望，冥冥之中，一股宿命的感应牵引着她的心神，她脑海里浮现出山民口中传说的青玄山谷，浮现出那位传闻之中能够逆转天命的隐世高人。
“若是能拜入那位高人门下……我的孤煞命格，一定可以化解……”洛霜瑶心底这般想着，强撑着残破身躯，在第二道劫雷落下之前，拼尽全力滚下孤峰，朝着青玄山谷的方向逃亡。
劫雷失去目标，轰然砸落在孤峰峰顶，坚硬的岩石直接被轰出巨大深坑。
洛霜瑶拖着满身伤势，一路翻山越岭，伤口不断渗血，孤煞命格引来的零星灾厄一路上不断找上她，山石无故滚落、毒虫主动袭来，每一步都走得九死一生。
足足跋涉三日，浑身重创的洛霜瑶终于看见了青玄山谷外围熟悉的薄雾。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山谷，同样撞上了那一层看不见的禁制屏障。
屏障微微一震，将重伤虚弱的洛霜瑶弹倒在地。
洛霜瑶趴在泥土之上，伤口撕裂，剧痛钻心，她抬起沾满血污的脸，望着雾气朦胧的山谷，嘶哑开口哀求：
“晚辈洛霜瑶……身带孤煞命格，求前辈垂怜，收我为徒，化解命劫……”
她一遍一遍诉说，一次次尝试触碰屏障，可山谷内部安安静静，没有一丝回应。
江衍立于山谷深处，清晰感知到山外少女身上浓重的孤煞气息与天雷创伤，指尖道力微微一动，又缓缓收回。
若是前世，他早已踏出山谷，取出疗伤至宝为她修复雷伤，再出手推演命格，寻找化解孤煞因果的办法。
如今，他只是静静看着。
洛霜瑶在谷外坚持整整一日，伤势持续恶化，高烧不退，意识渐渐模糊，最终在一阵孤煞灾厄引发的山风之中，被吹落山道，滚向山下密林。
昏迷的洛霜瑶顺着山坡滚落，被途经的一名独行散修发现。
那散修一眼看出她身上浓重的孤煞煞气，本想直接避开，可察觉到她体内残存的劫雷本源，动了心思，打算将她带回洞府，抽取劫雷之力炼入法宝。
散修扛起昏迷的洛霜瑶，转身远离青玄山谷，消失在山林之间。
江衍感知到洛霜瑶被外人带走，收回神识，不再关注。
洛霜瑶的前路，注定步步劫难。没有江衍替她承接孤煞因果，往后每一次修行突破，劫雷都会全数落在她自己身上，身边之人也会接连被她命格牵连，祸事不断。
她会在苦难之中挣扎求生，会一次次想起青玄山谷那位闭门不见的高人，心底的执念生根发芽。
而青玄山谷之中，依旧岁月静好，江衍不受外界纷扰，继续打磨自身大道。
慕清寒、苏夜璃、洛霜瑶，三人都已经先后循着宿命来到山谷之外，又被禁制阻隔离去。
还剩下楚青芜、温念兮、姜月婵、林晚鸢四人，依旧散落在大荒各地，各自沿着完全不同的苦难轨迹前行，等待着宿命牵引，奔赴这片群山。
失去江衍逆天资源堆砌，她们原本隐藏的致命缺陷尽数暴露，修行之路步步坎坷，再也没有前世那般一路突飞猛进、举世惊叹的机缘。
只是她们所有人，尚且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也不知道曾经有一条铺着无上道果的道路，被她们未来的自己亲手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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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温念兮求药，擦肩而过
时光匆匆，又是两年。
青玄山谷之中灵泉四季长流，古木常青。
江衍早已将山谷之内所有可挖掘的机缘尽数收束，打算短暂离开山谷，前往百里之外的云泽古墟，探寻一处上古修士遗留的道府。
前世他知晓云泽古墟之中藏着一枚能够稳固神魂的归元道果，只是当年恰逢温念兮寿元危机爆发，他放弃古墟之行，耗费大量资源续命，错过了这枚至宝。
这一世，无人需要他牺牲机缘去续命，归元道果，他自可取之。
江衍收起简单行囊，撤去山谷外围一部分次要禁制，只留下护山大阵守护山谷居所，孤身踏上前往云泽古墟的山道。
走出青玄山谷地界之后，外界修士渐渐多了起来。
行至一处山脚下的集镇之时，江衍街边路过一间药铺，集市之中一阵少女虚弱的咳嗽声传入耳中。
江衍脚步一顿，侧头望去。
街角，一名身形单薄、脸色苍白的少女扶着墙壁不断咳嗽，气息微弱，生机持续衰败，正是少年时期的温念兮。
前世温念兮先天根基孱弱，寿元先天不足，十几岁之时便会生机衰败，若无江衍源源不断渡送道元与天材地宝续命，早已魂归黄泉。
此刻正是她生机第一次大规模衰败的节点，她的家人散尽微薄积蓄，带着她走遍周边药铺求医，所有医师都摇头叹息，断言她活不过半年。
温念兮靠着墙壁，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费力，眼底藏着对生的渴望。她的母亲红着眼眶，正在药铺之内苦苦哀求掌柜，想要购买能够延续寿元的珍贵灵药，可那灵药价格高昂，她们根本无力承担。
“听说青玄山谷住着一位隐世大能，通晓生死大道，或许有办法延续性命……”旁边围观的一名老者低声开口。
这句话落入温念兮母女耳中。
濒临绝望的母女二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
“青玄山谷！我们去求那位前辈！”温念兮的母亲激动说道，立刻打算带着女儿动身前往青玄山谷。
温念兮虚弱抬眼，望向青玄山谷所在的群山方向，心底生出期盼。
而她们口中的那位隐世大能，此刻就站在集市街角，与她们仅仅数十步之隔。
江衍静静看着，没有上前。
前世，他外出游历之时偶遇求医的温念兮母女，一眼看穿少女先天寿元缺陷，心生怜悯，主动出手为她稳住生机，之后带回山谷长期养护。
今日，他就在眼前，却形同陌路。
江衍收回目光，不再停留，径直穿过集镇，朝着云泽古墟的方向继续赶路，很快消失在山道尽头。
不久之后，温念兮母女收拾简单行李，向着青玄山谷出发。可此刻江衍已经外出，山谷只留下护山大阵，依旧隔绝外人踏入。
母女二人奔波数日抵达山谷之外，无论如何呼喊叩求，山谷之中都没有任何人现身。
一连在谷外守候五日，温念兮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生机不断流逝。她的母亲跪在谷口痛哭哀求，声声悲切，山谷依旧一片死寂。
护山大阵忠实执行江衍留下的指令，隔绝所有外来求拜之人。
温念兮撑到极限，再也扛不住病痛，陷入持续昏迷。她母亲悲痛万分，只能抱着奄奄一息的女儿，含泪离开山谷，返回集镇，四处寻找最后的续命法子。
失去江衍源源不断的本源滋养，温念兮的生机衰败已经无可逆转，留给她的时间所剩无几。
而此刻的江衍，已经抵达云泽古墟外围。
古墟之中残垣遍地，上古道纹在断壁之上若隐若现，荒古气息扑面而来。江衍凭借前世记忆，轻车熟路避开无数致命陷阱，一路深入古墟核心，顺利寻到生长在石缝之间的归元道果。
圆润莹白的道果悬浮在灵雾之中，神魂安定的气息缓缓扩散。
江衍抬手摘下归元道果，道果入手温润，精纯力量流入掌心。
前世为了温念兮错过的至宝，此刻稳稳落在手中。
他没有立刻离开古墟，顺着记忆继续探索古墟深处，又寻到数样前世无暇顾及的上古道器残片，收获满满。
在云泽古墟闭关参悟道果力量一月有余，江衍的神魂修为得到大幅淬炼，道心愈发稳固冰冷。
等到他动身返程，重回青玄山谷之时，山外早已不见温念兮母女的踪迹。
江衍知晓，温念兮已经带着无尽遗憾离开山谷，正在与日渐消散的寿元苦苦抗争。
因果已断，他不曾出手，便不会再有往后千年的师徒相伴，更不会有九天之巅那刺向他的一剑。
回到山谷，江衍重新补全外围所有隔绝禁制，山谷再次化作与世隔绝的清净之地。
大荒各地，楚青芜依旧在一座偏远的三流宗门之中苦苦修行，悟性平平的她，旁人半日便能吃透的功法，她苦修数月依旧磕磕绊绊，宗门之中不少弟子都暗中嘲笑她愚钝；姜月婵居住的村落遭遇仇家突袭，家族覆灭的假象正在仇家刻意布置之下慢慢成型，只待合适时机植入她的心底；年纪尚幼的林晚鸢依旧在战乱流民之中漂泊，每日为一口食物挣扎求生。
七人之中，已有四人先后触碰过青玄山谷的边界，剩下三人，依旧在各自的苦难命运之中跋涉，被宿命丝线牵引，迟早会寻到这片山谷。
只是山谷之门，永远不会再为她们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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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楚青芜碰壁，虚妄天资
春去秋来，又是三载岁月。
青玄山谷之内，江衍的修行一路高歌猛进，依托山谷地脉、云泽古墟所得至宝，修为稳步攀升，距离前世登顶万道尊主的境界虽尚有遥远距离，可根基却打磨得远比前世扎实稳固。前世他大半心神耗费在七位弟子身上，根基之中留下不少浮躁破绽，重生之后一心向内修行，道基厚重无瑕。
这一日，江衍静坐灵泉之畔推演大道法则，神识感知到山谷西南方向，一道少女身影，一路躲避妖兽，艰难穿越重重山林，抵达谷外禁制之前。
楚青芜。
前世的楚青芜，悟性极差，在三流宗门之中受尽排挤，几乎被驱逐出门，偶遇外出的江衍。江衍赐下系统兑换的悟道光环，让她脱胎换骨，悟性暴涨，一路势如破竹，最终登临帝境。世人皆惊叹楚青芜顿悟天赋绝世，无人知晓光环背后持续消耗的系统本源。
此刻的楚青芜，正是被所在的三流宗门放弃，逐出山门之后，听闻青玄山谷隐世大能的传说，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翻山而来。
少女衣衫沾满荆棘划痕，脚掌布满血泡，一路跋涉吃尽苦头，眼中带着倔强与不甘。
她在宗门苦修数年，明明付出比同门更多的汗水，功法修行进度却始终垫底，长老摇头断言她道根愚钝，难有大成，直接将她逐出宗门。
楚青芜不甘心就此认命，她固执地相信，不是自己悟性不行，而是宗门功法粗浅，没有高明师长指点。山民口中那位青玄山谷的高人，便是她最后的希望。
楚青芜抬手，小心翼翼触碰面前看不见的屏障。
“嗡。”
禁制微微震荡，一股柔和却不可突破的力量将她推退数步。
楚青芜一愣，随即上前一步，深深躬身，朗声开口：
“晚辈楚青芜，苦求大道数载，不愿庸碌一生，恳请前辈开门，收我为徒！晚辈不怕吃苦，无论何等苦修，皆可承受！”
她一遍一遍诉说自己求道的决心，讲述自己被宗门驱逐的委屈，诉说自己愿意付出一切代价换取传道机缘。
山谷之中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楚青芜不肯放弃，在谷外寻了一处平整石块坐下，打算长期守候。她认定，只要自己足够诚心，一定能够打动谷中前辈。
一连七日，楚青芜每日晨起便跪在禁制之前诉说求道之心，日落方才短暂休息。
山谷内部，江衍清清楚楚感知到她日复一日的坚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
前世，正是这份不肯认输的韧劲打动了当时心软的他，耗费海量本源兑换悟道光环赠与她。可最后，楚青芜为一枚域外不死道果，毫不犹豫站在了弑师大阵之中。
第七日傍晚，山林之中一头一阶妖兽嗅到生人气味，朝着楚青芜藏身之处靠近，嘶吼着露出獠牙。
楚青芜修为低微，根本不是妖兽对手，看着扑来的野兽，脸色惨白，慌忙起身躲避，一边逃一边朝着山谷方向呼喊求救。
只要江衍心念一动，一缕道力便可击退妖兽。
可江衍端坐灵泉之旁，未曾向外分出半分力量。
楚青芜只能拼尽自身所学，狼狈躲闪，依靠山林地形周旋，数次险死还生，最后跌落一处山坡，勉强甩开妖兽，身上又添多处伤口。
惊魂未定的楚青芜看着依旧紧闭的山谷，心底第一次生出茫然。
她以为诚心足以打动高人，可无论她哀求、遇险、苦苦守候，谷中之人自始至终，不曾露面，不曾出手。
难道，真的是我太过愚钝，连隐世高人都不愿收下？
一丝怀疑，第一次浮上楚青芜心底。
在此之前，她一直将修行不顺归咎于宗门不好、师长眼光差，从未怀疑过自身悟性根基。可青玄山谷前辈连见都不愿见她，让她第一次动摇。
但这份动摇并未持续太久，心底的不甘很快再次压过疑惑。
“一定是我诚心还不够！”楚青芜攥紧拳头，简单包扎伤口之后，依旧不愿离开这片山脉，打算寻一处山洞暂住，继续寻找能够打动山谷前辈的办法。
楚青芜留在群山之中挣扎求生，一边躲避妖兽，一边尝试修炼，没有悟道光环加持，她的修行依旧举步维艰，每一步突破都要付出旁人十倍百倍的努力，收效却微乎其微。
同一时期，远在他乡的温念兮，靠着母亲变卖全部家产换来的珍稀药材，勉强吊着一口气，可衰败的根基依旧无法逆转，生机依旧在缓缓流逝；洛霜瑶被那名散修带回洞府，散修不断抽取她身上的劫雷煞气炼宝，洛霜瑶一边承受抽取之痛，一边偷偷修炼，孤煞命格引来的灾厄接连降临那座洞府；苏夜璃在魔道据点之中，心魔时醒时疯，被魔修当作培育魔种的容器反复淬炼神魂。
慕清寒辗转加入一座中等宗门，靠着一股韧劲刻苦修行，可原生残缺灵脉始终是最大桎梏，突破至通玄境界之时便屡屡碰壁，无论如何苦修都难以跨出那一步，宗门长老直言她灵脉先天受损，此生上限有限。
慕清寒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她始终坚信自己乃是绝世天才，只是缺少一位足够强大的师尊指点。脑海之中，青玄山谷那位拒她于门外的隐世高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只有那位山谷前辈，才有能力打破我的桎梏！”慕清寒心底暗暗下定决心，等她在宗门攒下足够底蕴，便再次奔赴青玄山谷，无论如何都要拜入对方门下。
七人之中，已经有五人与青玄山谷产生交集，仅剩姜月婵与林晚鸢，依旧在命运漩涡之中漂泊。
江衍端坐山谷峰顶，神识扫过大荒各地分散的六道命运轨迹，眸光淡然。
她们依旧执着于追寻至高大道，依旧自负，依旧困在各自的执念之中。
只是那条原本由他亲手铺就、直通帝境的坦途，早已彻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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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姜月婵的仇，虚妄幻象
又是数年光阴悠悠而过。
青玄山谷，草木枯荣数轮。
江衍走出山谷游历，前往大荒中部的古道遗迹，归来之时，途经一座饱受战火摧残的残破村落。
村落断壁残垣，烟火断绝，地面还残留着不久之前厮杀过后的血迹。
村落外围的废墟角落，一名少女抱着亲人冰冷的遗骸，无声落泪，眼底盛满刻骨恨意。
姜月婵。
前世姜月婵家族覆灭本是周边山贼所为，可仇家刻意伪造线索，嫁祸到江衍头上，编造出江衍出手屠戮全族的假象。前世姜月婵偶然得知这份伪造的证据，心底埋下怨恨种子，日积月累，最终成为弑师的推手之一。
而这一世，江衍早已斩断与她的缘分，可仇家依旧按照原本的谋划，伪造证据，将屠村的脏水，泼向了传说之中青玄山谷的隐世大能。
一名身穿黑衣的仇家探子，伪装成路过的行脚商人，走到悲痛的姜月婵面前，故作叹息开口：
“姑娘节哀，此番屠村之人，传闻便是青玄山谷的那位隐世高人，途经此地，嫌村落吵闹，便出手抹去全村。”
姜月婵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底泪光之中燃起滔天恨意。
“青玄山谷……”她咬着牙，牢牢记住这个名字。
前世的姜月婵，拜入江衍门下之后，在长久相处之中，心底对师尊生出敬重与依赖，这份恨意被暂时压下，直到仇家持续挑拨，才彻底爆发。
而这一世，她从未踏入青玄山谷，从未见过江衍，这份被刻意编造出来的灭门仇恨，直接扎根心底，疯狂生长。
她不再渴求拜入青玄山谷求道，取而代之的，是立下复仇誓言，要修炼强大力量，前往青玄山谷，斩杀那位屠戮她族人的高人。
探子看着姜月婵眼底滋生的恨意，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躲在远处树梢之上的江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前世他耗费无数心力，一点点拿出证据，解开姜月婵被蒙蔽的心结，化解这场虚假仇恨，付出巨大代价。
而今，姜月婵的仇恨已经扎根，认定青玄山谷的隐者是灭门仇人，复仇的执念取代了求拜之心。
江衍静静看着废墟之中立誓复仇的少女，没有现身澄清。
前世他愿意费尽口舌、耗费心力化解她的虚妄仇恨，是因为她是自己门下弟子。如今二人毫无瓜葛，她信与不信，恨与不恨，都与他无关。
真相，不必强求旁人知晓。
江衍身形悄然后退，离开这片残破村落，回归青玄山谷。
姜月婵埋葬亲人之后，踏上修行之路，可她没有任何机缘，只能游走在大荒底层，寻找零散的修行功法，一边苦修，一边搜集能够对抗青玄山谷高人的底牌，复仇的执念支撑着她熬过无数艰难岁月。
至此，七人之中，唯有最小的林晚鸢，尚未和青玄山谷产生直接牵扯。
林晚鸢自小在流民之中漂泊，战火四起，流民队伍不断迁徙，一路饱尝饥饿、战乱之苦，每日能够活下来已是奢望，根本没有听闻青玄山谷的机缘传说。
可宿命的丝线依旧缠绕着她，冥冥之中的牵引，会在数年之后，将她带到这片群山脚下。
山谷之内，江衍闭关稳固境界，岁月安然。
而大荒各地，曾经的七位未来女帝，各自在截然不同的命运之中沉浮：
慕清寒困于残缺灵脉，卡在通玄境界多年难以突破，一心想要找到青玄山谷高人打破桎梏；
苏夜璃沦为魔修容器，心魔反复撕扯神魂，在清醒与疯魔之间无尽挣扎；
洛霜瑶被散修抽取劫雷煞气，孤煞命格灾厄不断，身边之人接连遭遇横祸；
楚青芜悟性平平，苦修多年进步缓慢，依旧不肯放弃，寻找传道高人；
温念兮靠着珍稀药材吊着生机，寿元依旧岌岌可危；
姜月婵背负虚假灭门仇恨，将青玄山谷视作必须毁灭的仇敌；
林晚鸢依旧在流民之中挣扎求生，距离青玄山谷尚远。
失去江衍与造化系统源源不断的逆天资源加持，她们身上与生俱来的致命缺陷尽数暴露，没有一人能够像前世那般一路高歌猛进。她们之中不少人依旧自负，可残酷的现实一次次打压她们的傲气，苦难如同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涌来。
偶尔夜深人静之时，她们之中有人会隐隐生出疑惑：若是能够得到传说之中那位青玄山谷隐者的指点，自己的命运，会不会全然不同？
可她们之中，有人求道被拒满心不甘，有人视山谷为血海仇敌，有人尚且不知山谷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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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林晚鸢入山，宿命终至
五年弹指而过。
大荒边境战火平息，四散的流民终于得以安稳迁徙。
一支流民队伍穿过连绵群山，想要前往山另一侧的沃土定居。队伍末尾，一名少女背着小小的包裹，脚步瘦弱却依旧咬牙跟上队伍，正是已经长成少女模样的林晚鸢。
一路漂泊，无数流民倒在路上，林晚鸢靠着骨子里的坚韧活了下来。她自小见过太多生死，心底一直渴求力量，想要不再任人欺凌，只是战火之中根本没有接触修行的机会。
流民队伍横穿山脉之时，遭遇狂暴妖兽袭击，队伍瞬间溃散，众人四散奔逃。林晚鸢慌不择路，独自向着深山密林深处狂奔，与所有流民同伴彻底失散。
她在茫茫大山之中迷失方向，干粮耗尽，孤身一人躲避妖兽，在山林之中漂泊数日，濒临绝境。
冥冥之中宿命牵引，她一路辗转，最终来到青玄山谷外围的密林之中。
薄雾笼罩的山谷出现在林晚鸢眼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远超她一路走来见过的所有地方。
少女睁大眼睛，呆呆望着雾气山谷，心底生出强烈的向往。她隐约听见曾经流民之中的老人提起，这片山谷住着一位大能，拥有无上力量。
求生的渴望、对力量的向往，驱使林晚鸢一步步走向山谷屏障。
当她伸手触碰到无形禁制之时，一股温和的力量将她轻轻隔开。
林晚鸢一愣，随后轻轻屈膝跪下，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
“晚辈林晚鸢，孤身流落深山，渴求大道，恳请前辈垂怜，收我为徒。”
她的声音轻柔，没有慕清寒的傲气，没有洛霜瑶的倔强，带着一路漂泊养成的怯懦与小心翼翼。
山谷深处，江衍感知到她的到来。
七人之中最后一人，终于抵达。
前世的林晚鸢最为怯懦，道心易碎，是江衍花费最多耐心一点点引导，才养出她的帝者心性。前世她站在弑师大阵之中之时，眼底也曾闪过犹豫，可最终依旧选择和其余师姐妹一同出手。
怜悯吗？
曾经有过。
可九天之巅那一击落下之时，所有怜悯，尽数熄灭。
江衍坐在灵泉旁，没有任何动作。
林晚鸢跪在谷外，一日，两日，三日。
山林之中的饥饿、寒冷不断袭来，她依旧坚持跪拜，心底抱着微弱的期盼。
直到第三日深夜，一场山雨倾盆而下，冰冷雨水浸透衣衫，林晚鸢冻得浑身颤抖，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禁制之前的泥地上。
江衍神识扫过晕倒的少女，依旧没有出手。
大雨冲刷山谷之外的山林，林晚鸢在冰冷雨水之中昏睡许久，于黎明时分苏醒。
她抬起头，望着依旧没有任何动静的薄雾山谷，眼底的期盼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失落。
她缓缓站起身，最后望了一眼青玄山谷，转身走入茫茫山林，独自寻找走出群山的道路。
至此，前世他一手养大的七位女弟子，七人全部循着宿命轨迹，抵达过青玄山谷的边界。
七人，七次叩门，七次被拒。
前世的师徒缘分，彻彻底底斩断。
江衍立于谷口的古槐之下，看着林晚鸢远去的背影，长长吐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千年的枷锁，终于彻底放下。
往后岁月，他可以随心所欲游历大荒，探寻秘境，参悟大道，再也不必为任何人逆天改命，不必为任何人挡劫扛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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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岁月流转，各自沉浮
时光一晃，数十载岁月匆匆而过。
青玄山谷之中，江衍的修为一路稳步提升，走遍大荒各大上古秘境，收获无数前世错过的机缘，道境越发深邃。
而大荒各地，七名少女早已长大成人，各自的命运走向截然不同的方向，却无一能够复刻前世登临帝境的辉煌。
慕清寒耗费数十年苦修，依旧困在通玄境界，灵脉先天残缺的桎梏如同大山横在身前，无论何等天才地宝都难以彻底弥补。她寻访无数宗门高人，所有人都告知她灵脉根基先天受损，想要重塑灵脉，需要早已绝迹的逆天神物。慕清寒第一时间便想到青玄山谷那位隐世高人，认定唯有对方拥有重塑灵脉的手段。数十年执念累积，她收拾行囊，第二次踏上前往青玄山谷的路途。
苏夜璃在魔道据点之中彻底被心魔掌控大半神魂，成为魔修手中一柄强大的魔刃，杀伐无数，可心魔日夜啃噬神魂，每一次动用力量都要承受撕心裂肺的痛苦，永无安宁之日。偶尔残存的清醒意识之中，她会依稀记得多年之前，心魔爆发之时，自己曾抵达一片薄雾山谷。
洛霜瑶被散修抽取劫雷煞气多年，抓住一次机会反噬斩杀那名散修，成功脱身，可孤煞命格的灾厄如影随形，她所停留之处，祸事必然接踵而至，无人敢与她长久相伴，只能独自漂泊大荒，在一次又一次劫雷之中艰难突破，修为进展缓慢，身上永远带着无法化解的煞劫。
楚青芜一辈子卡在王侯门槛之前，耗尽毕生精力苦修，悟性短板无法弥补，终其一生，距离王侯境都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她看着身边天赋尚可的修士一一突破，心底常常想起当年青玄山谷之外的守候，忍不住猜想，若是当年那位高人肯收下自己，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温念兮靠着天价药材硬生生撑过数十年寿元，可衰败的根基终究走到尽头，生机彻底枯竭，于一个寒夜安然离世。弥留之际，她依旧记得年少之时，母亲带着她奔赴青玄山谷求医，谷中无人现身的那一段往事，眼底满是遗憾。
姜月婵苦修数十年，修为堪堪抵达灵府初期，多年来一直搜寻能够对抗青玄山谷高人的手段，复仇执念支撑她活过无数苦难。她数次想要闯入青玄山谷，可仅仅外围禁制散发的气息，便让她心生畏惧，始终不敢真正动手。
林晚鸢走出群山之后，寻到一处小型修行宗门得以入门，可早年漂泊养成的怯懦深入道心，修行畏首畏尾，突破屡屡受挫，一辈子只能做宗门之中一名普通内门弟子，安稳平淡，却永远触摸不到高处大道。
数十年间，慕清寒第二次抵达青玄山谷之外。
此刻的她，早已褪去少女稚嫩，一身修行数十年沉淀的气息，眉宇之间依旧带着那份刻入骨髓的傲气。
她站在禁制之前，深深躬身，语气郑重：
“晚辈慕清寒，苦修数十载，依旧受困灵脉缺陷，听闻前辈拥有逆转天命之能，恳请前辈出手，重塑晚辈灵脉，晚辈愿奉前辈为师，一生侍奉！”
山谷之中一片沉寂。
慕清寒日复一日在谷外等候，一月，两月。
山谷之内的江衍，早已感知到她的到来，彼时他正在山谷地底秘境参悟上古道则，自始至终不曾现身。
数月之后，慕清寒终于确认，那位前辈依旧不愿见她。
数十年执念，在这一刻生出裂痕。
她一直认定，只是当年自己年纪尚幼，没能展现全部潜力，所以才被拒绝。可如今苦修数十年，依旧得不到对方认可。
一股难以言喻的挫败席卷她的心神。
她慢慢意识到——或许不是她展露不够，而是那位高人，从一开始，就根本不想收下她。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抹去。
慕清寒转身离开青玄山谷，一路之上心绪纷乱，数十年来坚定不移的认知，第一次动摇。
同一时期，一次魔修大战之中，苏夜璃残存的意识短暂占据主导，她趁着魔修据点大乱，孤身出逃，想要寻找一处能够镇压心魔的地方。心底朦胧的记忆指引之下，她一路跋涉，再次来到青玄山谷之外。
当她看见那层熟悉的薄雾禁制之时，残存的理智隐隐明白，这里或许曾有机会化解她的心魔胎毒。
可山谷依旧紧闭。
心魔力量很快再次反扑，苏夜璃捂着脑袋痛苦嘶吼，最终被心魔彻底吞没，转身遁入大荒深处的魔渊之中。
一次次重返山谷，一次次碰壁，疑惑与遗憾，开始在七人残存的心底生根发芽。
她们不知道自己究竟错过了何等造化，可她们清清楚楚感受到，青玄山谷那位隐世高人，拥有着改变她们命运的力量，却从始至终，不肯向她们伸出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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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幡然悔悟，遍寻无踪
百年岁月，倏忽而过。
大荒沧海桑田，无数宗门兴衰起落。
当年的少女，皆已步入暮年。
温念兮早已化作一抔黄土；林晚鸢寿元耗尽，在小宗门之中安然落幕；楚青芜终生卡在王侯门槛，晚年隐居山林，常常回想年少求道之路；洛霜瑶一生被孤煞劫数纠缠，满身道伤，独自居于荒山大泽；苏夜璃大半神魂被心魔吞噬，于魔渊之中沉沉蛰伏，偶尔一缕残魂保有清醒；慕清寒苦苦挣扎百年，灵脉桎梏依旧无法突破，寿元将近，修为止步通玄巅峰。
姜月婵活至暮年，一次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寻到当年仇家遗留的手札，才知晓屠村惨案乃是仇家一手策划，嫁祸青玄山谷隐者，她为之奋斗一生的复仇目标，从一开始便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谎言。
百年执念轰然崩塌。
姜月婵坐在残破的山洞之中，手中捏着那本揭露真相的手札，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她恨错了人。
百年来，她将青玄山谷的高人视作灭门仇敌，心心念念想要复仇，可对方自始至终，与村落惨案毫无关系。她耗费一生时光追逐一场虚假仇恨，错过了所有寻求正道机缘的机会。
而她百年数次远远遥望青玄山谷，心底满是杀意，可如今知晓真相之后，只剩下无尽的悔恨与愧疚。
“我错了……我全都错了……”姜月婵低声喃喃，苍老的身躯微微颤抖。
她拼尽最后的寿元，动身奔赴青玄山谷，想要向那位被她误会百年的前辈致歉。
抵达山谷之外，薄雾依旧笼罩群山，可那一层隔绝外人的禁制，气息已然变得稀薄。
江衍早在数十年前，便离开青玄山谷，踏上游历大千寰宇的道路，山谷护山大阵无人持续注入道力，力量逐年衰退。
姜月婵穿过已经无力阻拦她的禁制，踏入阔别百年的山谷。
灵泉依旧流淌，古木依旧参天，可山谷之中，早已没有青衫男子的身影。
她走遍山谷每一处角落，只看见无人打理的石屋、长满杂草的青石坐台，曾经居住于此的隐者，早已远去，不知所踪。
姜月婵跪在灵泉之畔，苍老的肩膀不停颤动，悔恨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她并不知道，她所悔恨错过的，不仅仅是一场误会的和解。
同一时期，暮年的慕清寒寿元即将走到尽头，一身修为终究没能突破通玄境界。回望百年修行之路，她耗费一生与残缺灵脉对抗，寻访无数高人，用尽天材地宝，始终无法挣脱桎梏。她晚年之时偶然得到一卷上古残篇，上面记载重塑断裂灵脉所需的神液，乃是传说之中可遇不可求的造化至宝，早已绝迹于世间。
慕清寒看着残篇之上的描述，猛地想起青玄山谷那位隐世高人。
百年之前，若是对方愿意出手，她便可以得到那传说之中的至宝，重塑灵脉，踏上帝路。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她的脑海：那位前辈，明明拥有改变她命运的力量，却从始至终，选择袖手旁观。
为什么？
慕清寒百思不得其解，心底充满无尽的遗憾。
弥留之际，她望着青玄山谷所在的方向，心底满是怅然。
逃入魔渊深处的苏夜璃，一缕残存的清醒神魂在漫长岁月之中，慢慢梳理过往记忆，朦胧记起年少心魔爆发之时，自己曾抵达薄雾山谷，心底隐隐明白，那座山谷之中的高人，本有机会彻底根除她与生俱来的心魔胎毒。
这份认知，让残存的神魂被无尽悔恨包裹，在魔渊深处永受煎熬。
洛霜瑶晚年之时，遭遇毕生最重的孤煞大劫，濒临陨落，回想一生，她见过无数修士，无人能够承接她身上的孤煞因果，唯有传说之中青玄山谷的隐者，拥有逆天改命的伟力。她终于明白，当年山谷闭门不见的那位高人，或许是世间唯一有能力化解她命格灾厄之人。
楚青芜于山林隐居的晚年，翻阅无数道藏典籍，知晓了悟道光环这类造化至宝的存在，明白世间存在能够瞬间提升悟性的无上机缘，第一时间便联想到青玄山谷。
所有活着的几人，于生命暮年，一一窥见当年自己错过的究竟是何等逆天机缘。
她们终于意识到，青玄山谷那位隐世高人，拥有着足以改写她们命运的力量，可她们全都被隔绝在山门之外。
只是她们永远无法知晓，前世，她们曾经得到过这份全部的机缘，亲手将赠予她们一切的师尊，联手斩杀于九天之巅。
轮回的因果闭环，静静闭合。
她们穷尽一生，带着无尽的遗憾与悔恨，想要寻到那位青衫隐者，想要叩问当年为何不肯出手，想要为前世今生的过错忏悔。
可江衍早已走出大荒疆域，游历万千寰宇，踪迹漂泊不定，世间再无人知晓他身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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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章 万道独行，再无门徒
寰宇辽阔，星河无垠。
江衍一身青衫，立于一处域外星空的浮岛之上，脚下星云流转，万道法则在身侧缓缓沉浮。
离开青玄山谷之后，他跨越大荒边界，踏入域外无垠星域，见识前世身为万道尊主之时无暇探访的无数上古道域，修为一路突飞猛进，道途越来越广阔。
没有七位弟子需要守护，没有系统养徒任务束缚，他完全遵从自身道心而行，随心所欲探寻大道本源。
偶尔心神回望大荒，能够隐约感知到那七道苍老、带着浓烈悔意的命运轨迹陆续归于沉寂。
慕清寒、洛霜瑶、楚青芜、姜月婵、苏夜璃残存神魂……一个接着一个，走完了属于这一世的生命旅途。
她们带着一生的遗憾与悔恨落幕，至死都没能再次见到他。
江衍眸光平静，心底不起波澜。
前世千年养育，换来弑师绝杀；今生斩断缘分，各自沉浮。因果两清，互不相欠。
世人后世之中，慢慢流传开关于青玄山谷隐者的传说。
有人说那位隐者性情冷漠，见苦难之人求救也不肯出手；有人说他眼光极高，世间无人配做他的弟子；还有人猜测，他早已登临至高境界，看破红尘因果，不愿沾染凡尘羁绊。
无数后辈修士前往早已空无一人的青玄山谷寻访，想要拜入那位传说高人门下，可山谷之中只剩草木灵泉，再也不见青衫身影。
没有人知晓完整的因果，没有人明白当年山谷闭门的缘由。
唯有江衍自己清楚，他并非冷漠，亦非眼光孤傲。
只是曾经倾尽所有，养出七头反噬己身的逆徒，那颗愿意倾尽本源栽培弟子的心，早已在九天之巅的弑师一战之中，彻底冷却。
往后漫漫万道路，他独行寰宇，踏遍星河，参悟万道本源。
世间机缘无数，大道前路漫长，可他再也没有动过收徒之念。
万道之巅，青衫独行。
此生，再无门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