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系统让我给女主挡刀时,女主正拎着刀追男主。
“顾承泽,你再说一遍,让我辞职给谁当全职太太?”
宋晚举着切蛋糕的银刀,从宴会厅东门追到西门。裙摆被她打了个死结,高跟鞋拎在手里,跑起来像一朵终于决定吃人的白玫瑰。
顾承泽躲在香槟塔后面,脸色发青:“晚晚,你先冷静。女人太要强,对家庭没好处。”
“我家就没有庭,只有一个天天盼我继承修车铺的妈。”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尖锐警报:【主线情节即将崩溃!请宿主立即履行舔狗职责,替女主挨下男主的巴掌,并含泪祝福他们!】
我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顾承泽,又看了一眼杀气腾腾的宋晚。
“你确定需要保护的是她?”
【她是本书女主,柔弱、善良、渴望被爱。你的使命,是爱她、守护她、为她牺牲,直到她与男主幸福结婚。】
宋晚一脚踹翻香槟塔,回头冲我喊:“陈放,别杵着!兄弟,关门!”
我利索地关上宴会厅大门。
系统沉默了。
它大概终于意识到,自己花了六年时间培养的不是一只合格舔狗,而是一个合格的关门弟子。
事情要从六年前那杯豆浆说起。
二
六年前,我穿进一本名叫《顾总的掌心娇》的小说,成了同名炮灰陈放。
原主是女主宋晚的大学同学,职责包括:送早餐、占座位、替写论文、雨夜送伞、替男主背锅,以及在女主结婚后远走他乡,临终前把全部遗产捐给她的孩子。
全书对原主的心理描写只有一句:他爱了她一生,从未打扰。
我看完当场反驳:“遗产都给孩子了,还没打扰?这属于死后持续参与。”
系统不管。它给我发布第一项任务:【清晨六点,在女生宿舍楼下为女主送上一杯热豆浆,并温柔地说:“你不喝,我就一直等。”】
五点五十,我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豆浆。宋晚下来时,长发松散,脸没睡醒,跟书里那个永远精致温柔的女主有点距离。她接过豆浆,第一句话是:“加糖了吗?”
“加了。”
“多少钱?”
“两块。”
她扫码给我两块,转身就走。
系统急了:【附加台词!说你不喝我就一直等!】
我脱口而出:“你不喝,我就一直等——”
宋晚回头。
“——等你把吸管还我,这吸管不锈钢的,我爸拿废钢管车的,家里就一根。”
她愣了两秒,咬着吸管走了,中午把吸管洗得干干净净还给我,附赠一句:“陈放,你这人挺实在,就是不像好人。”
【舔狗值减一。】
我问系统:“为什么还减?”
【真正的舔狗不应收取费用。】
“两块都不收,我爸会拿剩下的钢管车我。”
原主家里开一间小修车铺,父亲陈大勇,话少,手粗,母亲早逝。他最大的愿望是儿子别碰机油,穿白衬衫坐办公室。系统选中这种家庭的孩子当深情炮灰,属于连背景调查都懒得做。
第二项任务很快来了:【暴雨天,将唯一的伞让给女主,自己站在雨里微笑。】
下午果然下雨。宋晚站在教学楼门口,我把伞递过去。她刚要接,我从书包里掏出两件雨衣:“伞二十,雨衣十五,新的。你要哪个?”
她问:“你不是来特意给我送伞?”
“我是来创业。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有雨。”
她买了一件雨衣,又帮我卖掉了剩下十一件。我们蹲在台阶上分账,她数钱很快,数学比我好。分到最后五块,她说请我吃烤肠,一人一根。
系统提示:【舔狗值归零,兄弟值加五。】
我第一次听见“兄弟值”这个指标,问它有什么用。它冷冰冰地回答:【无用指标,无需理会。】
后来我才明白,系统也有它不敢看的东西。
三
按照原著,男主顾承泽会在开学第三周登场。
他是顾氏集团继承人,来大学体验生活,开着一辆跑车,第一天就把泥水溅到宋晚身上。宋晚追着车理论,他觉得她清新脱俗;宋晚拒绝他的赔偿,他觉得她不爱钱;宋晚最后被他欺负得退学,他觉得这是爱情的磨难。
我读到这里时,深深怀疑作者跟女人有仇。
顾承泽的跑车准时溅起泥水。我按系统要求冲过去,准备替宋晚挡下,结果她一把拽开我,自己抡起雨伞,用伞尖抵住顾承泽的车门。
“下来,道歉,洗车。”
顾承泽摘下墨镜:“你知道我是谁吗?”
宋晚看了眼车牌:“知道,违章停车的。”
周围有人笑。顾承泽的脸开始往原著反方向发展。
系统催促:【请宿主立刻替女主承担冲突:“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照做,走到宋晚前面:“有什么事冲我来。”
宋晚把洗车账单塞我手里:“行,你收。他要不给,你报警。”
然后她站到我身后,开始拍视频。
顾承泽最终赔了三百块。他临走前盯着宋晚:“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宋晚凑近我:“他是不是脑子有毛病?”
我说:“原著里,你最后会爱他。”
“什么原著?”
“原产狗粮,狗都不吃的那种。”
她哦了一声,没听懂,但把顾承泽的电话拉黑了。
那晚,宋晚请我吃大排档。她一口气吃了十六串羊肉,喝完半瓶汽水,突然问我:“陈放,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嘴里馒头差点掉出来:“你从哪看出来的?”
“每天送早餐,下雨送伞,今天还替我出头。我们宿舍的人说你是舔狗。”
系统在我脑内放起了浪漫音乐。
我谨慎地回答:“喜欢跟你待着,但没打算靠两杯豆浆换你同意。你要谈就谈,不谈以后还能一起吃串。”
宋晚看了我半天,举起汽水:“行,兄弟。”
我们碰杯。
【兄弟值加二十。】
系统音乐戛然而止,像被人拔了音响。
四
宋晚跟我成为兄弟的第三个月,我发现她根本不喜欢原著里的中文系。
她喜欢拆东西。
第一次到我家修车铺,她盯着一台拆开的发动机看了二十分钟,问我爸:“叔,这个异响是不是正时链条松了?”
陈大勇看了她一眼,扔过去一副手套:“听听。”
她真趴在发动机边听了十分钟,随后指出一个连我爸都没找到的小毛病。那天之后,陈大勇看她比看我还顺眼,吃饭给她夹鸡腿,给我夹姜片,说父子之间需要保持一点嫉妒。
宋晚从小跟母亲生活。她妈宋兰开出租车,嘴硬心软,最大的本事是边骂油价边把空驶率算到小数点后两位。宋晚想学车辆工程,却因为“女孩子学中文稳定”,高中被老师劝着改了志愿。原著把这称为女主的文艺气质,我把它称为一群人合伙拧错了她的螺丝。
我问她:“你想转专业吗?”
她低头擦手上的机油:“想,但转专业要成绩前十,还要补高数。我高数很差。”
“补。”
“你给我讲?”
“我给你找老师。我高考数学九十八,讲题属于报复社会。”
我们一起制订计划。她白天上课,晚上修车铺二楼补高数;我负责接送她妈交班后的旧车,顺路给她带饭。系统误以为我在默默付出,舔狗值回升两点。宋晚转头给我爸修了三个月收银软件,系统又把分扣光了。
期末考试,她专业第九,成功转入车辆工程。新学院有人笑她:“中文系来的,分得清扳手吗?”
她没争,暑假拆掉我家一台报废变速箱,又原样装回,多出三颗螺丝。
她盯着螺丝看了半小时,决定全部拆开重来。
我说:“其实多三颗也能跑,增加车辆神秘感。”
她说:“闭嘴,兄弟。今天不装回去,咱俩都别睡。”
凌晨四点,变速箱终于恢复。她满手油污,坐在台阶上笑。那不是原著里“唇角浅浅弯起”的笑,她笑得像刚抢完银行,牙上沾着半片辣条。
我忽然觉得她这样很好。
好到我第一次对系统产生了真正的反感。它所谓的守护,是让一朵花永远开在玻璃瓶里;可她明明是扳手,是发动机,是可以把一条路重新铺出来的东西。
五
大二那年,顾承泽又来了。
他投资学校创新大赛,点名让宋晚加入他的团队。原著里,这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关键情节:她做温柔助手,他拿冠军;她被抄袭者冤枉,他出面摆平;她感动落泪,从此相信只有这个男人能保护自己。
现实中,顾承泽把邀请函放在她面前:“跟着我,你不需要这么辛苦。”
宋晚正在给我们的旧电动车换控制器,头也没抬:“跟你干什么?”
“做我的项目经理。至于技术,交给专业的人。”
“我就是专业的人。”
顾承泽笑了笑:“晚晚,别逞强。你这样的女孩,应该站在灯下,不是趴在车底。”
宋晚从车底滑出来,脸上沾着一道黑:“你家灯装车底?”
我在旁边笑得扳手没拿稳。
她拒绝顾承泽,自己组队参赛。团队只有三个人:她负责结构,我负责预算和答辩,艾玛——全名马爱华,车辆学院年级第一,负责电路。马爱华听说队名叫“晚风”,说太文艺,改成了“三个臭皮匠”。
我们没有投资,比赛样机是用报废电动车拼的。顾承泽的团队预算三百万,我们的预算三千八,其中两千还是陈大勇卖旧轮胎给的。
比赛前夜,系统发布关键任务:【女主作品已被男配破坏,请宿主独自修复,熬至天亮,并在她询问时回答:“为了你,值得。”】
我问:“谁破坏的?”
【情节需要,无权查询。】
样机的电池组果然短路了。我刚要拆,宋晚和马爱华已经带着工具进来。我们三个人忙了一夜,没有谁为谁牺牲,只有谁困了就趴在纸箱上睡二十分钟。凌晨五点,宋晚把我推醒:“别睡,你那段预算还没改。”
我迷迷糊糊说:“为了你,值得。”
她拿冰可乐贴在我脸上:“为我个屁,电池是我们三个的,奖金也有你一份。清醒点,别私自伟大。”
我被冻得一哆嗦,彻底醒了。
第二天答辩,顾承泽的团队展示自动泊车系统,我们的旧电动车当场表演了从窄巷里自动脱困。评委问创新点,宋晚没说梦想,拿出一组老旧小区消防通道的数据:“大车进不去的地方,小车能进去;人看不见的地方,机器替人看。技术不是给豪车锦上添花,先给麻烦解围。”
我们拿了冠军。
顾承泽坐在台下,第一次没有笑。系统提示主线偏离百分之四十,我则收到宋晚转来的一千二百六十六块奖金。
备注:兄弟,见者有份。
六
毕业后,我们开了家公司。
名字仍叫“三个臭皮匠”,工商人员问是否确定,宋晚说确定,好记。办公室在修车铺二楼,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签第一份合同时,屋顶一滴水正好落在甲方法人签名上。客户看着晕开的字,问我们是不是不吉利。
我说:“这叫项目落地。”
客户竟然觉得有道理。
头两年很难。宋晚懂技术,不懂拒绝,别人一句“帮个忙”,她能白干半个月;我会算账,但脸皮薄,催款时先说对不起。我们被拖过款,被骗过方案,最穷时两个人分一碗牛肉面。她把牛肉全给我,我又夹回去,最后肉凉了,面也没吃痛快。
我火了:“以后不许演无私奉献。一人一半,谁也别饿着当好人。”
她说:“行。那你以后催款也别先道歉,欠钱的又不是你祖宗。”
我们就在一碗面旁边,把彼此最容易吃亏的地方说透了。那天之后,公司墙上多了一条制度:感情可以深,账目必须清;加班可以晚,宵夜必须有肉。
系统偶尔复活,给我发一些“为她买下公司”“替她承担债务”的任务。我一概拒绝。它骂我自私,我承认:“对,我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好,不敢拿牺牲骗别人。”
公司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大订单,来自一家城郊养老院。
二十台窄巷巡检车,总价八十万,做不成,我们连修车铺二楼的房租都交不起。交付演示那天,样机却在养老院门口烧了驱动器。焦味飘出来,院长脸色比焦味还难闻:“这就是你们说的安全设备?”
系统及时出现:【请宿主独自前往城北仓库取回备用件,往返六十公里。完成后对女主说:“你安心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我看了眼时间,来回至少两小时,而演示四十分钟后开始。
“有没有快一点的方案?”
【深情不需要效率。】
“那你慢慢深情,我先干活。”
宋晚已经拆开外壳。她抬头看我:“城西电动车铺有同规格电机,旧款,功率差一点,改控制参数能顶。你去找马爱华拿数据,我拆驱动。”
我说:“系统让我独自跑六十公里。”
她没听清:“什么?”
“我说咱俩分头,别搞个人英雄主义。”
十分钟后,陈大勇开着他的旧面包车送来电机,宋兰从出租车后备箱拿出两套工具。马爱华远程改参数,宋晚满手黑油,我蹲在旁边给院长解释故障原因,没说天气、运输和供应商的借口,只承认我们的保护设计不够。
院长问:“今天还能演示吗?”
“能修就演示,不能修我们拉回去,订金全退。”
“你们不怕我不要?”
“怕。但怕也不能让有问题的车进老人房间。”
第三十九分钟,样机重新启动。它穿过晾衣架、花坛和一张突然冲出来的轮椅,最后在食堂门口稳稳停住。一个老太太从车里拿出保温杯,评价:“跑得慢,挺稳,像我家老头年轻时。”
院长笑了,订单保住了。
回城路上,宋晚靠着我肩膀睡了一路。车到修车铺,她醒来第一句话是:“今天谢谢叔和婶,也谢谢你。”
我说:“别谢,工资还没发。”
她笑:“你这张嘴,深情不过三秒。”
“深情能报账吗?”
“不能。”
“那不行,我是财务。”
她下车时又回头:“陈放,其实你今天要是真跑六十公里,我也不会感动,只会觉得你傻。六十公里能解决的问题,明明一个电话就行。以后别这样。”
我愣了一下:“哪样?”
“把累死自己当成对我好。”
她关上车门,去跟她妈算今天的配件钱。夜风从车窗灌进来,我听见系统轻轻响了一声:【兄弟值加十。】
那一次我没有升舔狗值,却第一次觉得,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种比爱情更结实的东西。它不保证永不背叛,也不保证白头到老,只保证出事时,谁都不把谁当包袱,谁都不把谁当祭品。
宋晚二十六岁生日,顾承泽送来一枚钻戒和一份收购协议。他愿意注资两千万,条件是宋晚退出管理,担任顾氏公益基金的形象大使。
“你还是不懂,”他对我说,“我能给她一辈子安稳。你只会让她跟着你吃苦。”
我还没开口,宋晚已经把戒指盒合上:“顾总,我认识你六年,你一直说给我安稳。可每次你最想拿走的,都是我养活自己那部分。”
顾承泽看向我:“是不是他教你这么说的?”
宋晚笑了:“你为什么总觉得,一个女人不听话,就一定是听了另一个男人的话?”
顾承泽离开后,系统在我脑内倒计时:【情节偏离百分之八十。若男女主未在三十日内订婚,本世界将执行修正。】
“怎么修正?”我问。
【删除异常变量。】
“谁?”
系统没有回答。
当晚,我出了车祸。
七
车撞过来时,我正在给宋晚送一份合同。
路口信号灯正常,那辆货车却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了一把。我醒来时躺在医院,左腿骨折,医生说我命大。宋晚坐在床边,眼下青黑,手里还攥着那份沾血的合同。
我问她:“公司没事吧?”
“你再问公司,我就让你有事。”
她声音很哑。我闭嘴。
系统说:【这是第一次警告。请立即撮合男女主,否则宿主将被彻底清除。】
我第一次认真考虑离开。
如果故事只需要宋晚嫁给顾承泽,就能让我活着,让一切回到正轨,这笔交易听起来并不复杂。我甚至开始替她找理由:顾承泽也许能改,婚姻也许没那么坏,女人也不一定非要创业。
这念头刚冒出来,我就恶心得想吐。
一个人怎么能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替她挑一条自己最省事的路?
宋晚把苹果削成厚薄不一的几块,忽然说:“陈放,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没有。”
“你说谎时,右眼会跳。”
“面瘫。”
她把苹果塞进我嘴里:“我认识你六年。你送豆浆收两块钱,卖我雨衣十五,连请我吃串都记账。可你从来不会在车祸后先问合同。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最后把穿书、系统、原著全说了。
说到她原著里会为顾承泽放弃事业、流产三次、最终因病早逝时,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可她没有哭,只问:“所以我在那本书里,不是人,是他的情节奖励?”
“差不多。”
“你呢?你对我好,是因为任务?”
“开始是。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
“兄弟。”
她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抬手擦了,动作很凶:“行,算你老实。”
系统疯狂警报:【机密泄露!立即终止!立即终止!】
宋晚突然抬头,看向空气:“你再吵一句试试?”
我愣住:“你听得见?”
“刚刚能。”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说出全部真相以后,它就像接触不良,在我脑子里吱哇乱叫。”
系统第一次发出类似恐惧的电流声。
宋晚站起来,一字一句地说:“陈放不是我的舔狗,我也不是你的女主。你既然这么喜欢安排别人,先把自己安排明白。”
【错误。女主不应具备自主意识。】
“那你慢慢不应。”她拔掉我床头呼叫器的线,露出里面一小截铜丝,又接回插座。整层楼的灯闪了一下,系统声音随之卡住。
我看得目瞪口呆:“你干什么?”
“不知道,先试试。它不是靠我的脑子跟你说话吗?我是学硬件的。”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系统最失败的地方不是把我培养成了兄弟,而是把女主培养成了工程师。
八
系统能控制情节,却不能凭空变出证据。
它所谓的修正,是让一系列“恰好”连续发生:货车恰好失控,公司核心客户恰好解约,顾承泽恰好提出援手。每一个巧合单独看都像命运,摆在一起就是有人拿锤子逼人走直线。
宋晚用三天查清了货车刹车系统被远程干扰。顾承泽不是唯一参与者,却签过一份“特殊舆情处置”授权。他大概没想过杀人,只想要一场足够严重的麻烦,让宋晚终于接受他的帮助。
“我没想伤害你。”他在医院解释,“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外面很危险,只有我——”
宋晚抄起床头苹果砸在他肩上:“只有我什么?只有你能把危险撤走?你这不叫保护,叫先放火再卖灭火器。”
顾承泽看向我:“为了一个男人,你要毁掉我们六年的感情?”
“我们没有六年感情。”她说,“只有六年你追我拒绝,平均每年拒绝四次,节日加两次。需要我让陈放给你拉个表吗?”
我说:“可以,我熟。”
系统发出最后通牒:【请宿主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最终舔狗情节:公开承认公司造假,替女主承担全部责任。完成后可保留生命,男女主将按原著结婚。】
公司确实在此刻被举报产品数据造假。若我认罪,宋晚能保住公司;若我拒绝,我和公司都可能消失。
我把认罪视频录到一半,宋晚从背后拔了相机存储卡。
“你干什么?”我问。
“阻止兄弟擅自当烈士。”她把存储卡掰断,“你说过,技术数据是我们三个的,责任也是。怎么到了要命的时候,你就觉得公司是你一个人的?”
“系统要的是我。”
“那就让它来拿。它要是只能靠你自愿,说明它也没那么了不起。”
她召集所有员工,公开原始测试记录、供应链日志和车祸证据。马爱华连夜做了一套可验证的数据链,任何人都能重跑实验。顾承泽想用两千万压下的丑闻,被她放到阳光下,一项一项验证。
发布会当天,顾承泽带人来封场。于是有了开头那一幕:宋晚拎着蛋糕刀追他,我负责关门。
警察到场后,顾承泽还在喊:“晚晚,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你!”
宋晚终于停下刀:“可爱不是许可证。你不能因为说爱我,就免费获得伤害我的资格。”
系统开始在我脑中解体。
【主线失败。舔狗值:零。兄弟值:一百。】
【检测到未知结局。是否返回原世界?返回后,宿主将忘记本世界全部经历。】
我问:“不返回呢?”
【本世界已脱离原著,未来不可预测。你可能平凡、贫穷、失败,也可能再也等不到所谓圆满结局。】
宋晚听不见最后这句。她正站在发布会台上,向所有人解释我们的产品,手指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台下有投资人,有记者,也有刚被她追过三条走廊的顾承泽。没人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样。
我也不知道。
我第一次觉得,不知道真好。
“留下。”我说。
系统问:【理由?】
“兄弟还没散伙。”
九
系统消失后的第一年,公司差点倒闭。
没有情节保护,也没有天降贵人。我们丢了大客户,工资迟发十天,宋晚带着团队去展会,被主办方安排在最偏的角落,隔壁卖拖把,拖把头老往我们样机底下伸。
她蹲在展位前修机器,我蹲在旁边吃盒饭。她问:“后悔留下吗?”
我说:“有一点。以前至少知道你会喜欢男主,现在连中午吃什么都得自己决定。”
她把盒饭里的鸡腿夹走:“那你继续后悔,鸡腿归我。”
第二年,我们拿到第一笔真正的市场订单。不是谁欣赏女主,也不是谁被我的深情感动,是客户测试了三个月,发现我们的设备确实能在窄巷里少撞两次墙。合同签完,宋晚在办公室睡了一天,醒来先问:“钱到账了吗?”
我说:“到了。”
她说:“发工资。”
再后来,公司慢慢有了样子。陈大勇把修车铺门口那块“补胎十元”的牌子换成“三个臭皮匠后勤基地”,价格没改,排场大了。宋兰退休后又返聘自己当司机,说不开车浑身难受,每天接送工程师,顺便教育我们不要熬夜。
我和宋晚依然常吵架。她嫌我报销太严,我嫌她试车不要命;她给我介绍对象,我给她筛选相亲,最后双方均以“你认识的人没一个正常”告终。
有一回,她相亲对象私下问我:“你是不是喜欢她?喜欢就别装大方,拿兄弟当掩护挺没劲。”
我回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我问宋晚:“如果我不只想跟你当兄弟呢?”
她正在拧螺丝,头也没抬:“那就排队。”
“排什么队?”
“追我的队。”
“有别人?”
“目前没有。你一个人也能排,显得正式。”
我把她手里的扳手抽走:“宋晚,我很认真。”
她终于抬头。那双看过发动机、看过债表、也看过我最狼狈模样的眼睛,忽然有点慌。
“陈放,”她说,“你别因为我拒了顾承泽,就觉得应该轮到你。我不要还债式恋爱。”
“我知道。”
“也别觉得你为我留在这个世界,我就得喜欢你。”
“我知道。”
“更别拿六年兄弟情绑架我。”
“宋晚,”我打断她,“我喜欢你。你可以不喜欢,咱们还按以前的规矩,账算清,饭照吃,谁都不拿好处换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开始回忆公司股权怎么分,免得以后开会尴尬。
然后她说:“那先试用三个月。”
“恋爱还有试用期?”
“公司有,你为什么没有?”
“转正标准呢?”
“看你表现。”
我笑了:“行,宋总。”
十
三个月试用期,她给我打了五十九分。
“为什么不及格?”
“约会时谈工作,扣二十;看电影睡着,扣十;我爸来吃饭,你紧张得叫他宋总,扣十。”
“宋叔不是你爸,是你妈。”
“所以我才扣。”
“还有一分呢?”
“怕你骄傲。”
我拿着评分表,问她能不能申诉。她说可以,申诉人是她,审批人也是她。我对这种垄断行为进行了强烈谴责,然后续了三个月合同。
第二年,我们正式在一起。没有烟花,没有无人机。那天我们修好一台旧车,宋晚满手机油,突然问:“陈放,要不要领证?”
我说:“你这求婚能不能挑个干净点的地方?”
她看了看四周:“那就去门口。”
修车铺门口也不干净,但有晚霞。宋兰坐在驾驶座上看我们,陈大勇假装检查轮胎,实际把耳朵竖得比扳手还直。
我说:“领证可以,先说好,不是转正,是合伙。”
宋晚点头:“财产各管各的,公司按股分,家务按时间分,谁忙谁少做,不许拿‘我赚钱多’抵家务。”
“行。”
“吵架不许翻旧账,尤其不许提你车祸。”
“行。”
“还有,”她顿了顿,“不许突然为我牺牲。真有事一起商量。”
我看着她:“这条最重要。”
她伸出手:“那合作愉快,兄弟。”
我握住:“能不能换个称呼?”
“狗剩?”
“还是兄弟吧。”
十一
婚礼那天,司仪问我们是如何相识的。
宋晚说:“他给我送豆浆,收了我两块。”
台下笑成一片。司仪又问,是什么让她决定嫁给我。
她想了想:“他从来没让我觉得,接受一份好,就得拿一辈子去还。”
轮到我时,我说:“她让我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是把她放在身后。风大的时候,可以一起躲;墙倒了,可以一起修。实在修不好,就先吃碗面。”
陈大勇在台下哭得比谁都响。宋兰一边递纸一边嫌他丢人,最后自己也哭了。
敬酒时,一个老同学喝多了,拍着我的肩感慨:“陈放,你这叫舔狗舔到最后,应有尽有。兄弟们以后都得向你学习,先当六年备胎,总能转正。”
桌上笑声有点尴尬。我还没开口,宋晚已经把酒杯放下了。
“他不是备胎。”她说,“我没吊着他,也没拿他的好去换别人回头。我们是朋友,是合伙人,后来才相爱。中间任何一年他有喜欢的人,我都会包红包;我选择别人,他也不用等我。今天他站在这里,不是熬得够久,是我们恰好都想跟对方过。”
老同学讪讪地说了声抱歉。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行了,新郎发言额度都被你用了。”
她接过去:“那你少说一句。”
“我只说一句。”我举起杯,“备胎是放在原地等的,我这六年跑了挺远,不算。”
桌边又笑起来。宋晚也笑,偷偷在桌下勾住我的小指。那一瞬,我忽然觉得所谓名分、输赢和舔狗逆袭都很吵闹,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反而很安静:她知道我不是用付出兑换婚姻,我也知道她不是走投无路才选择我。我们都看过彼此的底牌,仍然愿意把下一顿饭约在一张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