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离书
顾廷舟班师回朝的第三日，便将一纸和离书放在了我面前。
那时，我正在核对府中这个月的账目。
听见他回来的消息，我特意让厨房备了他从前最喜欢的几道菜。三年未见，我甚至想过，他会不会像当年离家时承诺的那样，进门后先问我一句：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可他没有。
他脱下铠甲，坐在桌边，连茶都没喝一口，便将那张纸推了过来。
“知意，我们和离吧。”
我手中的算盘珠停了下来。
“为什么？”
顾廷舟沉默片刻，道：“沈家有意与我结亲。”
沈家是京中世家，沈大人官居三品。沈家小姐沈明珠与长公主交好，若能娶她，对顾家的前程大有裨益。
我看着桌上的和离书，忽然明白了。
“沈小姐不愿做继室？”
顾廷舟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我笑了笑：“所以，你想让我给她腾出正妻的位置？”
“知意，你我之间本就没有多少感情。这些年你为顾家操持，我记得你的好。和离之后，我会给你一笔银子，保证你往后衣食无忧。”
他说得很平静，仿佛是在安排一桩寻常生意。
我看着他，问：“你打算给我多少？”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这样问，顿了一下。
“五百两，另外再给你安排一处院子。”
五百两。
我嫁入顾家时，带来的嫁妆足有一万二千两银子，还有六间铺子、两处田庄。
这七年，顾家上下十几口人的吃穿用度、老夫人的药钱、兄长的医药费，哪一样没有花过我的银子？
如今他要用五百两，打发我离开。
“顾廷舟，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皱眉：“什么？”
“这将军府的日子，是怎么撑过来的？”
“过去的事情，我自然记得。可如今顾家已经不同往日，你也该替我考虑一下。”
“替你考虑？”
我慢慢合上账册。
“那你有没有替我考虑过？”
顾廷舟的脸色沉了下来。
“知意，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你我毕竟做了七年夫妻。”
“正因为做了七年夫妻，我才愿意坐下来跟你算清楚。”
我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下面的木柜里取出一本蓝布封面的账册。
账册已经有些陈旧，边角磨损，里面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将它放到顾廷舟面前。
“六间铺子、两处田庄，是我的嫁妆，契书一直在我名下。”
“另外，你三年前出征时，从我的嫁妆铺子里借走四千八百两银子。借据是你亲手写的，我也一直收着。”
顾廷舟脸色微变。
“那笔银子是为了军中急用。当时你也说过，愿意帮我。”
“我说过愿意帮你，可没说过要把借款送给你。”
我抽出夹在账册里的借据，推到他面前。
“顾将军，和离可以。但我的嫁妆要归还，借款也要按约定结清。”
他盯着那张借据，半晌没有说话。
最后，他抬起头，语气里已经带了几分不悦。
“宋知意，你非要把夫妻情分算成一笔账吗？”
我看着他，轻声道：
“是你先不要夫妻情分的。”
“既然如此，咱们就只谈账。”
第二章 七年前
七年前，我嫁进顾家时，顾家早已不复从前的风光。
顾老将军战死沙场，顾廷舟的兄长又在一次战役中受了重伤，家中积蓄所剩无几。
顾家虽然还挂着将军府的牌匾，实际上却已经入不敷出。
我出身商户，父亲经营粮行多年，家中虽算不上大富大贵，却也攒下了一些家业。
成亲那日，顾老夫人看着我的嫁妆单，脸上没有多少喜色。
她只淡淡说了一句：
“商户女倒是有些银钱，只可惜门第差了些。”
我听见了，没有争辩。
我嫁的是顾廷舟，不是顾家的门第。
成亲后不到三个月，顾家的粮铺便因为欠债被人上门催讨。府中下人的月钱拖了两个月，顾廷舟兄长请医问药也需要银子。
顾老夫人在正厅里哭了一整日。
最后，是我拿出嫁妆中的银子，替顾家还清了最急的一笔外债。
顾廷舟握着我的手，郑重地说道：
“知意，等我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那时的他还只是军中一名校尉，月俸有限，时常需要外出操练。
我便留在京城，替他打理家中的生意。
六间铺子、两处田庄，原本都是父亲替我置办的嫁妆。成亲时，父亲特意让人将契书登记在我的名下，还叮嘱我：
“知意，嫁人之后要与夫家好好相处，但自己的东西一定要保管好。不是让你防着谁，而是做人总得有个依靠。”
当时我只觉得父亲多虑。
成亲之后，我把铺子交给可靠的掌柜经营，所得收益一部分用来维持家中开销，一部分继续投入生意。
顾家渐渐缓过了气。
后来顾廷舟立了军功，职位一步步升高，顾家也重新有了往日的体面。
三年前，边境战事吃紧。
顾廷舟临行前告诉我，军中急需一批银两置办粮草和装备，手头一时周转不开。
我没有犹豫，将四千八百两银子交给了他。
他当晚写下借据。
“知意，等我回来，定会还你。”
我把借据收好，笑着说：
“夫妻之间，不必说这些。”
如今想来，那句话倒是说得太早了。
第三章 顾家的规矩
第二日，顾老夫人便把我叫到了正厅。
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和离的事。
“宋知意，我听廷舟说，你要跟顾家算账？”
我行了一礼。
“母亲，是将军提出和离。儿媳只是想在离开之前，把自己的嫁妆和借款清点清楚。”
顾老夫人冷笑一声。
“你嫁进顾家七年，吃顾家的、住顾家的。如今廷舟封了将军，你便要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走？”
“母亲说笑了。顾家的宅子是顾家的，府里的摆设也是顾家的。我只拿回自己的嫁妆。”
“你那些铺子，这些年不都是靠顾家的名头才做起来的？”
我抬起头。
“六间铺子在我出嫁前便已经开张，契书也一直在我名下。若母亲认为顾家对铺子有额外出资，还请拿出凭据，我们可以一并核对。”
顾老夫人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她最不喜欢我这副模样。
在她眼里，儿媳就该恭顺听话，尤其是出身商户的儿媳，更应该感激顾家给她的体面。
可她忘了，七年前顾家最困难的时候，是谁拿出银子替他们还债。
“你这是要把顾家逼到绝路！”
她一拍桌子。
“廷舟如今刚刚立功，正是需要打点关系的时候。沈家愿意与顾家结亲，是顾家的福气。你身为他的妻子，不该成全他吗？”
我看着她。
“母亲，我没有阻拦将军娶别人。我只是不同意拿自己的嫁妆替他铺路。”
顾廷舟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他看向我。
“铺子的事可以谈，但四千八百两不是小数目，顾家现在拿不出来。”
“可以分期归还。”
“知意，你非要这样？”
“这是借据上写明的约定。”
我从袖中取出借据，放在桌上。
“当年借款时，你亲口答应，归京后便归还。如今已经过去三年，我没有催过你一次。现在我只要求按照约定结清，有什么不妥？”
顾廷舟看着借据，终于不再说话。
顾老夫人却仍不甘心。
“你一个女人，拿着这么多铺子做什么？日后总要再嫁，难道还想带着这些东西改嫁不成？”
我收起借据。
“母亲，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是否再嫁，与它们没有关系。”
说完，我起身离开。
走出正厅时，身后传来顾老夫人的怒声。
“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脚步未停。
有些话，听过便算了。
第四章 沈家小姐
第三日，沈明珠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衣裙，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进门时连步子都带着几分矜贵。
她先向顾老夫人问了安，随后才转头看向我。
“宋姐姐。”
我点头回礼。
她坐下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听说姐姐准备与将军和离了？”
“是。”
“其实姐姐也不必太难过。将军这些年在外征战，实在不容易。如今他好不容易立下功劳，沈家也只是想帮衬顾家一把。”
我没有接话。
她继续说道：
“姐姐出身商户，想来对京中这些人情往来不太熟悉。将军日后要与朝中大臣多有往来，府中总需要一位能应酬的主母。”
我听明白了。
她是在提醒我，我不配继续做顾家的主母。
“沈小姐既然觉得自己合适，那便好好准备婚事。”
沈明珠笑容微顿。
“姐姐不怪我？”
“我为什么要怪你？”
“毕竟……”
“沈小姐。”
我打断她。
“你要嫁的是顾廷舟，不是顾家的欠账。至于顾家愿意如何安排，那是你们的事。”
沈明珠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
“听说姐姐要带走顾家的铺子？”
“那是我的嫁妆。”
“可这些年，铺子一直由顾家的人照管。姐姐如今全部收回，恐怕会让将军为难。”
我轻轻合上账册。
“沈小姐还未过门，就已经开始替将军操心账目了？”
她脸色一僵。
顾老夫人连忙打圆场。
“明珠，你别与她一般见识。她就是舍不得那些银钱。”
沈明珠低头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我却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七年前，我拿银子替顾家填补亏空时，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如今我只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倒成了所有人眼里的小气之人。
我站起身。
“春杏，送客。”
第五章 账册里的秘密
和离的事情迟迟没有定下来。
顾廷舟希望我尽快签字，却不愿立即归还借款。
顾老夫人则要求我留下两间铺子，算作这些年顾家照顾我的情分。
我没有答应。
我让春杏取来所有契书，又请来宋家的老掌柜周伯。
周伯在父亲手下做了二十多年生意，对六间铺子的情况十分熟悉。
他看完账册后，眉头越皱越紧。
“东家，这几年铺子的账目有些不对。”
我问：“哪里不对？”
周伯翻开其中一本账册。
“粮铺每年都有一笔赊账，名义上是顾家的熟人采买，实际却一直没有结清。布庄也有类似的情况。”
我接过账册，逐笔核对。
仅仅是粮铺和布庄，未收回的货款便超过一千两。
其中不少欠款，都是顾家管事经手。
我这才意识到，过去自己为了顾家方便，给了他们太多不设边界的便利。
“这些账目，有没有对方签字画押的凭据？”
“有一部分有，有一部分只有管事的口头记录。”
我沉思片刻。
“有凭据的，按约定催收。没有凭据的，先查清楚来龙去脉，不要贸然上门。”
周伯点头。
我又让他把六间铺子的契书、账目和历年收益分开整理。
忙到深夜，春杏端来一碗热汤。
“小姐，您已经看了一整天账了，先歇一会儿吧。”
我揉了揉眉心。
“以前总觉得这些账目都是小事，反正铺子有人照管，赚多赚少也不必太计较。”
“如今才知道，若是不看清楚，自己的东西也会慢慢变成别人的。”
春杏轻声道：
“小姐以前只是太相信将军了。”
我没有回答。
我不是后悔曾经相信过一个人。
我只是终于明白，信任不能代替契据，情分也不能代替边界。
第二日，我让周伯正式接管六间铺子的经营。
同时，给顾家管事送去一份清单，要求他们在规定日期内归还铺子钥匙、账册和印信。
这一次，我不会再把自己的生意交给别人随意支配。
第六章 将军府的最后一笔账
铺子收回的第二天，顾廷舟便来了。
他脸色不太好。
“知意，你让人去收账了？”
“是。”
“那些人都是顾家的旧相识。你这样做，让我以后如何见人？”
我放下手中的账册。
“他们欠的是铺子的货款，我按契约收账，有什么不妥？”
“有些人只是暂时周转不开，你何必逼得这么紧？”
“那就请他们写下欠据，约定归还日期。”
顾廷舟皱眉。
“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斤斤计较？”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廷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我还像从前一样退让，所有事情就能继续照旧？”
他没有说话。
“过去七年，我替顾家安排账目，照顾母亲，打理铺子。你在外征战，我从未让你为家里的银钱操心。”
“如今你要娶沈家小姐，我没有拦你。你想和离，我也答应了。”
“我只想拿回自己的东西，为什么反倒成了我不近人情？”
顾廷舟的神色有些复杂。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良久，终于说道：
“顾家最近确实有些困难。沈家提出的聘礼不少，府里还要修缮宅院，若是再归还你那四千八百两，恐怕周转不开。”
我终于明白，他今天来找我的真正目的。
不是商量和离。
是希望我再拿出一笔钱，替他解决眼前的麻烦。
我将账册推到他面前。
“顾将军，既然你说顾家周转不开，那我们更应该把旧账理清楚。”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六间铺子的经营权，我已经收回。过去由顾家管事经手的账目，我会逐笔核对。你借走的四千八百两，也按借据分期归还。”
“至于顾家日常开支，从今往后与我的铺子没有关系。”
顾廷舟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宋知意，你当真一点情面都不留？”
我轻声道：
“我留过七年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争辩。
第七章 和离
最终，还是顾家族中的长辈出面，主持了和离事宜。
双方重新核对嫁妆清单、铺契、田庄地契和借据。
六间铺子、两处田庄，均属于我出嫁时带来的嫁妆，契书一直在我名下，没有转让记录。
四千八百两借款，则由顾廷舟重新写下还款文书，约定分三年归还。
至于过去已经用于顾家日常开支的银钱，我没有要求全部追回。
那些年，我确实心甘情愿地为这个家付出过。
我不想把每一顿饭、每一副药都算成一笔债。
但属于我的财产，我也不会再让出去。
签和离书那天，顾廷舟坐在桌对面。
他看着我写下名字，忽然问：
“知意，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我放下笔。
“有。”
他抬起头。
“你当年说，等你出人头地，一定不会让我受委屈。”
顾廷舟眼神微动。
“这些年，我一直记得这句话。”
我看着他。
“可我受的委屈，不是因为你没有出息，而是因为你有了出息以后，便忘了当初陪你吃苦的人。”
他低下头，没有回答。
我将和离书收好，起身离开。
顾家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春杏正在往车上搬东西，眼眶红红的。
“小姐，都收拾好了。”
我点头。
“走吧。”
马车驶出将军府时，我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那块挂了七年的牌匾。
从前，我以为那是自己的家。
如今才知道，真正属于我的，从来不是那座宅子。
而是我能够自己做主的人生。
第八章 六间铺子
离开顾家后，我搬到了城南的一处小院。
院子不大，却足够清静。
安顿下来后，我没有急着休息，而是带着周伯逐一查看六间铺子的经营情况。
粮铺的仓库积压了不少货物，布庄的账目也有几处对不上。
我没有急着责罚掌柜，而是先把问题一项项查清楚。
有些是经营不善，有些是顾家管事擅自赊账，还有一些则是账目记录不清。
我让周伯重新制定规矩：
凡是赊账，必须有欠据；凡是支出，必须留下凭证；每月月底，各铺子统一核账。
周伯听完，连连点头。
“东家，这样一来，往后的账目就清楚多了。”
我又问了几家商户的供货情况。
粮铺原本只做零售，若能与周边几个村镇建立稳定的收粮渠道，便能扩大生意。
我让周伯先去谈几家可靠的供货商，价格和数量都写进契约，不再像过去一样只凭口头约定。
半个月后，粮铺的账目终于理顺。
布庄也重新与江南商户签订了供货契约。
虽然还有不少旧账没有收回，但生意已经逐渐恢复。
春杏看着新整理出来的账册，笑着说道：
“小姐，咱们总算不用再替顾家填窟窿了。”
我也笑了。
“以后这些银子，只管自己的生意。”
第九章 将军后悔了
三个月后，京城里传出了消息。
顾廷舟与沈家的婚事，最终没有谈成。
听说沈家提出的聘礼颇为丰厚，顾家一时拿不出来。沈家又得知顾家还有旧债未清，便不愿继续推进婚事。
沈明珠没有再来找过我。
顾廷舟却来了一次。
那日，我正在粮铺里核对新一季的收购账目。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常服，身边没有带随从。
“知意。”
我抬起头。
“顾将军。”
他听见这个称呼，神色微微一顿。
“听说你的铺子经营得不错。”
“还算顺利。”
“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没有接话。
他看着铺子里来往的伙计，沉默了好一会儿。
“以前我总觉得，你每天围着账本和银钱打转，是因为你只喜欢这些东西。”
“现在呢？”
他苦笑了一下。
“现在才知道，顾家这些年的日子，都是你一点一点撑起来的。”
我将手中的账册合上。
“顾将军今日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摇头。
“母亲最近身体不太好，府里的账目也乱了。她总说，若是你还在，很多事情便不会弄成这样。”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多少波澜。
“府里还有管家，也可以另请账房。”
“母亲不愿意。”
“那是她的事情。”
顾廷舟似乎没想到我会回答得如此干脆。
“知意，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我纠正他：
“我们已经和离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出话。
临走时，他问：
“如果当初我没有提出和离，你是不是还会留在顾家？”
我想了想。
“也许会。”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却继续说道：
“但我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所有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顾廷舟，我曾经愿意陪你吃苦，却不代表我应该一辈子替你承担。”
他站了许久，最终转身离开。
我没有挽留。
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第十章 账本之外
一年后，宋记粮行在京城之外又开了两家分号。
周伯负责总账，几个掌柜各自经营，铺子里的生意比从前更加稳定。
那年秋天，顾廷舟送来了最后一笔还款。
四千八百两，全部结清。
银票和最后一份还款凭据一起送到我手上。
随银子来的，还有一封信。
信上只有短短几句话：
“知意，七年前，我答应过你，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做到了。”
“直到你离开，我才知道，我从未真正理解过你。”
“若有来生，愿不再负你。”
我看完，将信放回信封。
没有回复。
那段婚姻曾经有过美好，也有过许多遗憾。
我不否认自己曾经真心爱过顾廷舟，也不否认他曾经给过我承诺。
只是承诺不能当饭吃，感情也不能代替一个人的责任。
我已经不想再回到过去。
几日后，宋记新开的粮行正式开张。
我站在门前，看着伙计们挂起招牌。
春杏笑着问我：
“小姐，往后咱们是不是还要继续开分号？”
我点头。
“先把眼前的生意做好。等明年收成稳定，再考虑下一步。”
她看着我，忽然说道：
“小姐，其实您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我问：“哪里不一样？”
“从前您总怕顾家有事，怕将军不高兴，怕老夫人觉得您做得不好。如今您做什么事情，都是先想自己。”
我笑了笑。
“不是先想自己。”
我看向街道尽头。
“是终于知道，自己也值得被认真对待。”
春杏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我转身走进粮行。
柜台上放着一本崭新的账册。
第一页，我亲手写下四个字：
宋记粮行。
从今以后，这本账只记我的生意。
我的银子，我自己挣。
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