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一世鸳鸯错,满户帐中香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37:46

第1章:

大婚当日,青梅竹马的三皇子迎走了穿着我嫁衣的庶妹。

而我却被人捆进了一口贴着喜字的棺材,送给了庶妹的未婚夫萧景琰。

我以为萧景琰也被蒙在鼓里,挣扎着求他放我出去。

他却冷冷俯视着我。

“花轿没有送错,送你过来,就是要教教你,什么叫长姐该守的规矩。”

话音落下,他便用迷药将我迷晕,扔回棺中。

此后三日,他断我水粮,任由恶仆百般折辱。

直到第四日回门,才命人将我塞进棺材送回尚书府。

小厮听见箱中传出闷响,有些担忧。

“大人,她不会死在里面吧?”

萧景琰却不以为意。

“她欺辱云瑶,更是偷了她的救命之恩,费尽心机才攀上三皇子妃的位置,怎么舍得死?”

“等见了三皇子,她在箱里吃了教训,等见了三皇子,往后就学乖了。”

我蜷缩在黑暗中,终于明白,花轿从来没有抬错。

是父亲与我的未婚夫心疼庶妹,亲手将我送进了魔窟。

他们笃定我无论受尽多少折辱,最后都会乖乖回去。

可这一次,我从袖中摸出母亲留下的毒药。

他们都想让我学乖,那我学便是。

只是今日回门,三皇子等不到他的新娘。

父亲等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

萧景琰一脚踹上木箱时,我刚刚咽下袖中的毒药。

“关了三日,果然学乖了。”

他听着箱中毫无动静,满意地冷笑一声。

小厮连忙奉承:“大人您雷霆手段,这李姑娘三日没吃没喝,如今定然知道错了,等今日换回花轿,她往后再不敢欺负咱们夫人了。”

我的额头重重撞上箱壁,鲜血顺着眼角淌下。

原来直到我死,他们都认定是我欺负李云瑶。

可李云瑶虽是庶女,却只比我小一个月。

七岁那年,父亲书房走水。

我阿娘为了救他,冒死冲进火海。

自己却被倒下的梁木活活压死。

她走后仅仅三个月,父亲便迎了周姨娘和李云瑶入门。

我也是那时才知道,这个素有爱妻之名的男人。

早已背着阿娘,在外面另置宅院,养了第二个家。

阿娘尸骨未寒,李云瑶却成了父亲最疼爱的女儿。

她虽是庶女,吃穿用度却与我这个嫡女一般无二。

父亲更是亲口下令,

“我也是庶子,不受重视,故而断不会让云瑶受我当日之苦。”

“若是被我发现有谁轻慢二小姐,就通通发卖了去!”

纵我有嫡女的身份。

这样的李云瑶,我究竟拿什么欺负她?

可惜,无一人信我。

父亲,还有我的竹马三皇子谢渊,都不信。

甚至我最相信的两个人还联合起来做戏。

借萧景琰的手让我“学乖”。

萧景琰冷笑一声,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不错。”

“这三日,我日日让李云珠抄写女德百遍,完不成便不许吃饭。”

“她虽只写了两百多遍,想来却也实实在在记到了心里。”

顿了顿,萧景琰玩味一笑,

“否则今日怎么会不再挣扎,反而顺从的呆在这箱子里,大气也不敢出一声?”

话落,他更是凑近箱子,用力踹了一脚。

我本就蜷缩着等死。

头被重重撞到粗木,更是两眼一黑吐出鲜血。

“好痛……”

听见箱中的闷响,小厮顿时有些慌乱。

“大人,不会真出事吧?”

“这箱子密不透风的,李姑娘有三日不曾进食,若真闹出人命,尚书大人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闹出人命?”

下一秒,萧景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讥讽地笑了一声。

“祸害遗千年,李云珠怎么可能舍得死?”

小厮仍不放心:“要不,还是打开看看……”

“谁也不许开。”

萧景琰冷声打断,又一脚踹在箱壁上。

我的额头重重撞上木板,温热的血顺着眼角缓缓滑落。

“再说了,岳父明知我深爱阿瑶,也知道我绝不会对这个毒妇手软,却依旧亲手把她交给我。”

“这不就是在告诉我,她随我处置吗?”

原来,父亲并非不知道我会受辱。

他只是觉得,只要能替李云瑶出气,牺牲我的清白乃至性命,也无关紧要。

胸口最后一点温度,也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去。

好在,毒性已经发作。

很快,父亲便能如愿。

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我这个多余的女儿,也不会有人挡李云瑶的路了。

恍惚间,我仿佛又看见了阿娘。

她站在火光尽头,满眼心疼地朝我伸出手。

“娘……”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朝她抬起手。

“云珠好疼,你带我回家吧……”

指尖尚未触及她,我便彻底坠入黑暗。

箱外,萧景琰听着里面再无声息,终于满意地笑了。

“看来这一次,她是真的学乖了。”

第2章:

萧景琰话音落下,我彻底坠入黑暗。

下一刻,耳边却响起父亲欣慰的笑声。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尚书府的厅堂。

炭火烧得正旺,桌上摆满珍馐美味。

我滴水未进、浑身是血地死在木箱里时,父亲他们正围坐在这里饮酒庆贺。

父亲坐在主位,笑得眼角褶子都堆了起来。

李云瑶挨着他,一身鹅黄新衫。

娇娇柔柔地给父亲布菜。

谢渊坐在她右手边,目光几乎没离开过她的脸。

萧景琰端着酒杯,慢条斯理地抿着,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看起来,他们才像是一家人。

萧景琰放下酒杯,先开了口。

“岳丈大人放心,这三日,我将大小姐治得服服帖帖。”

“等她随三皇子回府,定会做个懂事的新妇,再不敢欺负阿瑶。”

父亲满意地点头,捋了捋胡须。

“你做事的手段,我向来放心。”

“正因为知道你不会顾忌云珠嫡女的身份而手软,我才放心把她交给你。”

我怔怔地望着父亲。

原来那三日的打骂与饥饿,还有我抄书抄到血肉模糊的双手,全都经过了他的默许。

甚至,是他亲手将我交给萧景琰的。

我下意识朝他走去,想问问他,我究竟是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我走到他面前,他却毫无察觉,只笑着替萧景琰斟了一杯酒。

竹马谢渊也朝萧景琰投去赞许的目光。

“云珠虽与我一同长大,可她性情娇纵,我也不能一味包庇。”

“她不仅冒领阿瑶救我的功劳,还偷了我送给救命恩人的玉佩,妄图瞒天过海。”

“这样的品行如何嫁进皇家?是得磨一磨她的性子。”

听见这四个字,我陡然僵在原地。

原来这就是马车上,萧景琰口中的救命之恩。

我原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五年前。

将谢渊从尸堆里背出三十里的人,分明是我。

当年,他剿匪遇袭,所有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密林。

是我背着昏迷不醒的他走了三十里山路,我一直以为,他知道救命恩人是我。

可如今,我竟成了冒领功劳的骗子。

李云瑶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垂下眼,柔声道:“不过是随手相救罢了。既然姐姐想要这份功劳,让给她便是,只盼姐夫别因此与姐姐生出嫌隙。”

谢渊满眼动容。

“阿瑶,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萧景琰也在一旁点头,父亲更是叹了口气。

“云珠这孩子,从小便爱撒谎、抢功。”

“这次让她长长教训,也是为她好。”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小时候阿瑶亲手给我做了羹汤,云珠倒好,转头就跟我说那是她做的。”

“唉,这种小事都要抢,真是……”

我怔了一瞬。

那碗羹汤分明是我熬了两个时辰,烫得满手水泡才做成的。

原来李云瑶只尝了一口,便将它变成了自己的功劳。

而父亲从未问过我一句,便认定撒谎的人是我。

我望着眼前这些深信不疑的人,忽然觉得可笑。

不过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

毕竟,他们口中那个满嘴谎言、处处欺辱庶妹的李云珠,已经死了。

第3章:

酒过三巡,父亲这才想起来问。

“景琰,云珠呢?你把她送哪儿去了?”

萧景琰放下筷子,不紧不慢道:“回岳丈,已经交给周姨娘了。”

父亲点点头,朝下人道:

“去,把周姨娘叫来,让她把云珠带过来。”

“我要亲自问问云珠,学乖了没有。”

我心里动了动。

周姨娘得到的,只会是我的尸体。

我倒要看看,这出戏她们怎么收场。

等了半晌,却只有周姨娘一个人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只匣子,笑得殷勤,快步走到父亲身边,把匣子往桌上一放。

父亲皱眉:“云珠呢?我让她过来,她怎么不来?”

周姨娘一边给他捶背,一边笑着道:“官人别恼,大小姐闹脾气,把自己锁在院里,谁也不肯见呢。妾身劝了半天,她连门都不开。”

“妾身想着,先来给官人报个喜。”

她说着,把匣子打开。

伸手就给父亲捶背:“官人,你看景琰这孩子多有心呀!”

“让他帮我们教育大小姐,已经是委屈他了,如今回门,还带了这么多珠宝金银来。”

匣子打开,珠光宝气晃眼。

父亲的眼睛一下就直了。

伸手拿起一串南珠,凑到灯下细看:“这成色,宫里也未必有吧?”

“可不是嘛!”周姨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找我的事,就这么被丢到了脑后。

四个人凑在一起,品鉴那些珠宝。

这个说值多少银两,那个说成色多难得。

父亲越看越高兴,拍着萧景琰的肩膀。

“好女婿!明日上朝,我便向皇上请奏,给你谋个好官职!”

萧景琰拱手,笑得谦逊:

“多谢岳丈大人费心。”

他们其乐融融。

只有我孤零零地飘在外头,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知道周姨娘在拖时间。

她不想让父亲知道我死了。

这会儿,她的人大概正在处理我的尸体吧。

可难道。

我就只能背着“娇纵蛮横”,“冒领功劳”的骂名,不明不白地死。

一辈子都洗不清了?

我苦笑了一声。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下人冲进来通传:

“老爷!大小姐的外祖进京了,带着人正往府里来。”

“说是思念大小姐,趁着今日她回门,想过来叙一叙!”

第4章:

周姨娘和李云瑶对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父亲这才想起来。

他刚才派人去叫我,人还没来呢。

他皱了皱眉,看向周姨娘:“怎么回事?云珠怎么还没过来?”

周姨娘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她眼泪说来就来。

“官人,妾身有罪,大小姐她……她不听话啊!”

“妾身亲自去劝她过来,她非但不肯,还怨恨送错了花轿的事。”

“不仅打伤了妾身院里的下人,还自己跑出府去了!妾身拦都拦不住啊……”

父亲勃然大怒。

抓起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反了天了,她还有没有把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等她回来,我非动家法不可,拿鞭子抽她,看她还敢不敢!”

谢渊却慢悠悠道:“岳丈也不必太过严苛。”

“等回去,我再想想怎么罚云珠。”

“到底我们两个一起长大,我对她,还是有情分的。”

我飘在半空,冷笑出声。

情分?

我把他当成我的恋人,当成我阿娘死后唯一的救赎。

谢渊每次宽慰我两句,我都当成天大的恩赐。

可他宁愿信李云瑶,也不肯来问我一句。

现在说什么情分,真是可笑。

父亲连忙应和:“殿下说的是,云珠也是我的女儿,怎么会不疼呢。”

“刚才不过是一时气话。”

我微微发愣。

其实小时候,父亲对我也是很好的。

我摔一跤他都要心疼半天。

可自从阿娘死了,周姨娘带着李云瑶进了门。

我就莫名其妙地开始挨打。

三天一小顿,五天一大顿。

我从前只当父亲喜怒无常。

现在才知道——

不知道她们母女俩在背后,编排了我多少罪名。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

“你这么大火气,是做给我看吗?”

外祖父到了。

他老人家原本是帝师。

当初门生遍天下,风头无两。

此刻他拄着拐杖走进来。

身后跟着我那位已经当了大理寺少卿的表哥。

父亲脸上的暴怒瞬间收了个干净。

换上一副委屈神色,添油加醋地说起来:“岳父大人,您来得正好!”

“云珠这孩子被惯坏了,实在不懂事。从小就偷家中财物,跟别的贵女争抢珠宝,还把人家推下水,又欺负她姨娘和妹妹。”

“今日回门,竟然偷跑出府,我这才想着怎么罚她呢!”

外祖父冷哼一声。

“云珠最是懂事,怎会做出这种事?”

“我看就是你偏听偏信,我现在就要见到我家云珠,当面问个清楚!”

谢渊却站起来,冷声道,

“老太爷,依我看,偏听偏信的,是您才对。”

外祖父转头看他,眼睛一瞪。

半点儿不怵这位三皇子。

父亲怕事情闹大,赶紧派人去找我。

萧景琰站在一旁,脸色有些不自然。

他把我塞进箱子里,这会儿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样了。

周姨娘母女俩悄悄往后缩。

“都给我站住,谁也不许走!”

外祖父拐杖重重落地。

两炷香后,院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下人被押进厅堂,身后还抬着一只染血的木箱。

鲜血顺着箱角滴落,在青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痕迹。

方才还说我逃出府的周姨娘,脸色瞬间惨白。

来人扑通跪下,颤声禀报:“老爷,小的在后门撞见这几个人时,他们正准备把箱子运去后山埋了……”

父亲猛地站起身。

“箱子里是什么?”

那人将头死死抵在地上。

“是……大小姐。”

满堂骤然死寂。

父亲方才还说,我也是他的女儿,他怎么会不疼。

谢渊也说,他与我青梅竹马,对我终究还有情分。

可如今,我就在他们面前。

萧景琰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不可能,她方才还活着!”

谢渊已经冲过去,一把掀开箱盖。

浓重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他只往里面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在原地。

我浑身是血地蜷缩在箱中,一只青白僵硬的手从箱沿缓缓滑落。

紧攥的掌心里,赫然露出一枚染血的玉佩。

第5章:

厅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父亲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冲到箱子前。

“云珠……”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

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在桌角上。

茶盏哗啦摔了一地。

“怎么可能!这……这怎么可能!”

他浑身发抖。

扭头冲周姨娘质问:“你不是说云珠跑出去了吗?怎么会被关在箱子里,你到底哪句是真话!”

周姨娘腿一软,瘫在地上。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只一个劲儿摇头。

“老爷,你信我……”

父亲又转回来,盯着箱子里我的尸体。

突然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似的,“不对,云珠向来聪明。”

“她不会死,现在肯定是装的!”

“李云珠从小就爱耍心眼,她一定是知道了我们的谋划,才故意躲起来吓唬人……”

他一边说一边往箱子跟前凑。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

回头冲下人们喊:“都愣着干什么,把大小姐拉出来。”

随后冲我外祖父道,

“云珠这孩子最会演戏了,不会真出事的,她小时候偷了东西不承认,一装哭我就心软……”

说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

大概是想起来。

那些“装哭”的事,全是周姨娘说的。

谢渊也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可嘴上还硬撑着:“对,一定是装的。”

“定是云珠知道今日要换回来,心里不痛快,故意弄成这样来吓人。”

他说完。

伸手去探我的鼻息,“云珠,别演了。”

可手指刚碰到我鼻子底下。

他的脸就僵住了。

“居然真的没气了。”

“云珠?李云珠,你别吓我。”

他声音发颤,又伸手摸了摸我的胳膊。

却发现,早就僵透了。

谢渊脸色惨白,“怎么会如此?李云珠真的死了……”

他转头看向萧景琰,红着眼一字一句道,“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萧景琰站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过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就是把大小姐关在柴房里,饿了她三天,让她抄书想小惩大戒……我没想让她死啊!”

“没想?”谢渊一把揪住他衣领。

“人都在箱子里僵了!你跟我说没想?”

萧景琰被他揪得喘不过气。

慌慌张张道:“三皇子,是她自己身子弱!”

“我关她的时候大小姐还骂我呢,中气足得很,谁知道三天就……”

外祖父拄着拐杖的手在抖。

表哥扶着他,眼眶通红。

随后外祖父猛地举起拐杖。

照着我父亲的背就抽了下去。

“你这个畜生!”

啪的一声闷响。

父亲疼得往前一栽,愣是没敢躲。

外祖父又抽了一杖:“当初你把我女儿害死,要不是为了救你,她怎么会年纪轻轻就没了?”

“你倒好,我女儿尸骨未寒,你就把外头的女人接进门!”

“这么多年我不愿跟你有半点往来,就是看透了你这个白眼狼。”

第三杖抽下去,父亲直接跪了。

外祖父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这次回京,就是为了我的外孙女!我想着云珠大了,该给她撑撑腰了,还特意带了她爱吃的桂花糕……”

老爷子说到这儿,声音哽住了。

拐杖往地上一杵,老泪纵横。

“糕还在马车上放着呢,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我告诉你,云珠的死,我跟你没完,我豁出这把老骨头,也要让你偿命!”

父亲慌了。

跪在地上往前爬了两步:“岳父大人,我真不知道会这样啊!”

“云珠顽劣,我就是想让她学乖一点,没想要她的命。”

“学乖?”

外祖父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你让个外男关她三天,这叫学乖?你这是当爹还是当仇人!”

父亲被踹得坐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表哥这时站了出来,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都带走。”

他是大理寺少卿。

一句话下去,随从呼啦啦涌上来。

周姨娘尖叫起来,跪着磕头:“不能带我走啊,不关我的事!”

“都是老爷吩咐的,我就是个内宅妇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表哥低头看她:“你什么都不知道?那箱子里的人是谁塞进去的?”

周姨娘噎了一下。

眼珠子乱转:“定是景琰那孩子自作主张,我也不知道,真的不关我事……”

李云瑶也哭得梨花带雨:“表哥,我什么都没做啊,都是姐姐自己脾气不好,惹了大家生气……”

表哥看都没看她一眼。

一挥手:“全带走,一个不留。”

萧景琰被两个随从架住胳膊往外拖。

腿都软了,嘴里还在喊:“我是朝廷命官,我是新科状元!你们不能这么对我!”

表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朝廷命官?”

“你私设刑堂,虐待官家小姐致死,够你在大理寺喝一壶的了。”

“再说了,”表哥顿了顿,声音更冷,“你那个状元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

萧景琰脸色一变,不敢再喊了。

谢渊站在原地,没人敢动他,到底是皇子。

可他脸色比谁都难看。

他看着箱子里蜷缩着的我,手一直在抖。

嘴唇翕动着,好半天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就是想让她认个错,跟阿瑶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表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三殿下,您还是回宫里去,跟皇上解释吧。”

谢渊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表哥已经转身走了。

只丢下一句:“殿下若真觉得冤枉,不妨想想,是谁跟您说云珠顶替了救命之恩的。”

“我这个妹妹,性子是直了些,但肯定不会说谎。”

谢渊愣在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第6章:

大理寺的牢房阴冷潮湿。

我随着他们飘进来的时候。

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萧景琰蹲在墙角,头发散乱。

再也没了之前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一切都完了,李云珠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有权势的表哥……”

父亲被关在他隔壁。

隔着栅栏,父亲一把揪住萧景琰的衣领。

“你跟我说清楚,我让你管教云珠不假,可谁让你把她关进箱子里了?”

萧景琰挣开他的手。

冷笑一声:“岳丈大人,您这话说的。”

“当初可是您亲口说的,随我处置。”

“您说大小姐娇纵蛮横,让我好好磨一磨她的性子。我关她三天,您不也没说什么?”

父亲气得浑身哆嗦:“我让你磨性子,没让你要她的命!”

萧景琰冷哼一声。

嘴硬道:“我也没想让她死,谁知道她身子那么弱……”

“再说了,”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这都是周姨娘吩咐的!”

“是她说大小姐从小娇生惯养,光抄书不管用,得让大小姐吃点苦头才能长记性!”

话音落下。

周姨娘尖声叫起来:“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你自己心狠手辣,把大小姐塞箱子里,现在倒赖到我头上了?”

萧景琰冷笑:“周姨娘,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

“你说大小姐仗着嫡女身份,欺负你们母女多年,让我替你们出口气。怎么,现在不认账了?”

周姨娘拍着栅栏:“我让你出口气,没让你杀人!”

“你那天晚上在我府上,亲口说的饿她三天就老实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李云瑶也在旁边哭哭啼啼:“不是的,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娘……”

萧景琰转头就冲她啐了一口。

“你闭嘴!要不是你天天在我面前装可怜,说李云珠怎么欺负你,我能下这么重的手?”

李云瑶哭得更大声了:“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天天说!三天两头往我府上跑,哭哭啼啼说你姐姐又打你了又骂你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有一回你还撩袖子给我看,说胳膊上青了一块是你姐姐掐的。”

“结果我后来一问丫鬟,是你自己撞门框上磕的,我碍于情面才没拆穿!”

李云瑶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你那个贴身丫鬟翠儿,可是最老实不会骗人的,要不要叫来对质?”

李云瑶一下子没声了。

父亲在隔壁听得清清楚楚,脸色越来越黑。

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姨娘,声音都在抖:“他说的,是真的?”

周姨娘眼神闪躲:“官人,你别听他胡说,他这是狗急跳墙乱咬人……”

父亲没说话。

慢慢靠到墙边,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半天,他才哑着嗓子开口:“云珠十三岁那年,你说她把你推下台阶,我打了她十鞭子。”

“她跪在地上跟我说她没推,我不信。”

“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眼睛肿得跟桃似的,还来给我请安。”

父亲睁开眼,看着周姨娘:

“那回是不是也是假的?”

周姨娘嘴唇哆嗦着,没吭声。

父亲又看向李云瑶:“你十二岁那年说云珠抢你簪子,我罚她跪祠堂跪了两天。”

“后来我在你妆奁里看见那根簪子,你说你自己忘了放哪儿了。”

“我当时就纳闷,云珠跪了两天都没松口说簪子是她拿的,她那个倔脾气……”

父亲声音哽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我飘在他头顶,看得清清楚楚。

他脸上那表情,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可,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我已经回不去了。

第7章:

第二天,表哥升堂。

我飘在大堂上方。

看见萧景琰和周姨娘被押上来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俩人脸上都挂了彩。

萧景琰嘴角肿着,一只眼睛乌青。

周姨娘更惨,头发被薅掉了一缕。

脖子上还有三道血印子。

表哥一拍惊堂木,例行审问:“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萧景琰蔫头耷脑:“新科状元,萧景琰。”

周姨娘哭哭啼啼:“民妇周氏……”

表哥翻了翻卷宗:“昨夜你们牢中斗殴,怎么回事?”

萧景琰立刻指着周姨娘:“她先动的手!半夜趁我睡着,拿鞋底子抽我脸!”

周姨娘尖着嗓子叫:“是你先骂我的,你骂我毒妇,还说要不是我挑唆,你也不会把大小姐关起来!”

“我挑唆?你一个大男人没长脑子?我说什么你就听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争吵起来。

“你少装无辜!你那天晚上跟我说得明明白白,说大小姐要是不听话,饿她三天就老实了!”

周姨娘急了,

“我那是顺着你的话说!是你先提的,说大小姐不听话就该替我收拾!”

“我提一句你就下死手?我让你收拾她,没让你把她关箱子里闷死!”

他们互相推诿责任,生怕自己落于下风。

表哥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够了。”

俩人这才闭嘴。

父亲被带上来的时候。

整个人蔫蔫的,胡子拉碴,衣裳也皱了。

他站在堂上,往周姨娘那边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李云瑶。

没说话。

从前周姨娘哭一声他都心疼得不行。

现在周姨娘在地上撒泼打滚,他连眼皮都没抬。

李云瑶哭得抽抽噎噎:“父亲,你救救我跟娘啊,我们什么都没做……”

父亲终于开口了。

却声音沙哑:“你闭嘴。”

李云瑶愣住了。

父亲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冷:“我问你,萧景琰说,是你天天在他面前编排你姐姐的坏话,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李云瑶脸一下子白了:“父亲,你不信我,我不是你最爱的女儿了吗……”

父亲懒得理她。

转头看向周姨娘:“那你呢?他说是你让他下重手的,有没有这回事?”

周姨娘哭着往他脚边爬:“官人,我冤枉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哪有那个胆子……”

父亲一脚踢开她,声音冷得像冰。

“你冤枉?这些年,你在我面前说云珠多少坏话,你以为我都不记得了?”

周姨娘愣住了。

父亲闭上眼,像是在回忆什么:“她八岁那年,你跟我说她偷你镯子。后来我才知道,是你自己藏起来的。”

“她十岁那年,你说她推瑶瑶下水,其实是瑶瑶自己脚滑。”

“她十三岁那年,你说她打你巴掌,可我赶过去的时候,云珠脸上五个指头印子还没消呢。”

“我那时候……”

父亲声音哽了一下,“我那时候就是信你,怎么就信了你呢……”

周姨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之前,最大的依仗就是我父亲的真心。

可现在,我父亲已经不信她了。

真心,自然也没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通传:“三皇子到——”

第8章:

谢渊走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到底是皇子。

表哥起身行了个礼,让人搬了把椅子给他坐。

谢渊坐下,先看了一眼萧景琰和周姨娘。

然后对表哥说:“沈大人,本王今日来,是想讨个人情。”

表哥抬眼:“殿下请讲。”

谢渊咳了一声:“李云瑶虽然有错,但她毕竟救过我的命。”

“五年前我被困密林,是她把我背出来的。看在这份恩情上,能不能从轻发落?”

李云瑶眼睛一下子亮了,带着哭腔喊:“殿下,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

表哥没接话,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重重放在桌上。

“殿下,您说的这件事,下官恰好知道一些内情。”

谢渊一愣:“什么内情?”

表哥展开信纸:“这是三年前,云珠表妹写给我的家书,殿下要不要看看?”

谢渊接过去,皱着眉头扫了两眼,脸色就变了。

他越往下看,手抖得越厉害。

信上清清楚楚写着:

那年谢渊剿匪遇袭,是我一个人摸进林子,找了一整夜才把他从死人堆里翻出来。

随后又背了三十里山路送回军营。

我自己累得晕了三天。

醒来第一件事,就是问谢渊死了没有。

信的末尾,我还特意写了一句:“表哥别告诉旁人,殿下那时候不清醒,估计都不记得是谁背他回来的。”

“我也不好意思提,怪难为情的。”

表哥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当年军营的出入记录。”

“那天晚上,云珠表妹穿了我的旧披风去的,全都能对上”

“至于李云瑶,”表哥顿了顿。

“那天晚上她在府里大宴宾客,满京城都知道她请了十几个闺中密友来赏月。”

“殿下若是不信,府上厨娘和下人都能作证。”

谢渊拿着信纸的手在抖。

他猛地转头看向李云瑶,眼睛通红:“你骗我?”

李云瑶嘴唇哆嗦着:“我……我没有……”

谢渊站起来,几步走到她面前。

把信纸摔在她脸上:“你自己看!你姐姐写得清清楚楚,那晚她去救我,回来累得晕过去三天!”

“你呢?明明在府里请客赏月,却跟我说是你救的我!”

“最后还说李云珠冒领功劳,你……”

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指着李云瑶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哆嗦。

李云瑶彻底慌了。

抱着他的腿哭:“殿下,我太喜欢你了,我就是……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

谢渊一脚踢开她,“你一时糊涂就骗了我五年!”

“你天天跟我说李云珠怎么欺负你,怎么抢你东西,怎么冒领你的功劳,我信了你五年,帮你欺负我的恩人,我的未婚妻……”

他说到这儿,突然顿住了。

随后转头看向箱子被抬进来的方向。

嗓子哑了:“我那天还跟云珠说,让她跟李云瑶道个歉,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云珠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她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失望了……”

表哥没接话。

只是把卷宗往前推了推:“殿下,还有一事。”

“昨日连夜审讯,周氏和李氏已经招供。”

“关于十五年前李府那场大火,周氏也交代了。”

父亲猛地抬头。

表哥翻到最后一页,念道:“周氏供认,当年是她买通李府下人,在书房泼了桐油点的火。”

“她算准了夫人会去救老爷,故意锁死了偏门,只留正门一个出口。”

“夫人冲进去救人,被倒下的房梁砸中,再没出来。”

父亲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那双一向冰冷算计的眼里。

也终于有了裂痕。

第9章:

父亲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大理寺后堂的榻上了。

表哥站在旁边,手里端着碗药。

父亲一把推开药碗,抓着表哥的袖子:“你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那场火,是周氏放的?”

表哥点头:“她自己招的,签字画押了。”

父亲愣了半天,突然嚎啕大哭。

我飘在半空。

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条丧家犬。

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哭了半天,哑着嗓子问:“她为什么要放火?我待她不薄啊……”

表哥冷声道:“她说,夫人不死,她永远只能在外头做外室。夫人一死,她就能进门。”

“就为这个?”

父亲瞪大眼睛,“就为这个她害死秀兰?”

“还有,”表哥又翻了翻卷宗,“周氏还交代,当年她接近您,是因为给您下了药,您才不得不对她负责。”

父亲愣住了。

“下药?什么药?”

“迷情药。您那阵子总去城外庄子散心,她在庄子里当差,趁您喝醉动了手脚。”

“后来您醒过来,她哭哭啼啼说您欺负了她,您就……”

父亲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难怪我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

“我就说,我怎么会在秀兰刚嫁我那会儿就去招惹旁人,我明明……”

他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秀兰要是知道了,得多恨我啊。”

父亲哭了半天,抬起头问:“她们会怎么判?”

表哥合上卷宗:“周氏纵火害人性命,谋害嫡女,两罪并罚,判斩监候,秋后问斩。”

“李云瑶诬陷嫡姐,挑唆行凶,判绞刑,也是秋后。”

“萧景琰私自用刑,致人死亡,革去功名,判流放三千里。”

父亲闭上眼,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好,等到那天,我会亲自去看。”

三天后,秋后问斩的日子到了。

父亲一大早就去了法场。

我飘在他后面。

看见他站在人群里,穿着一身白。

周姨娘和李云瑶被押上来的时候。

李云瑶还在喊:“父亲,救我!我不想死!”

父亲没动。

李云瑶被按在断头台上,哭得嗓子都劈了:“父亲,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您看在从小养大我的分上救救我……”

父亲走到她面前,蹲下来。

李云瑶以为有了希望。

哭着往他跟前凑:“父亲,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

可下一秒,父亲抬手,狠狠抽了她一巴掌。

“你还有脸提这个?”

李云瑶被打蒙了。

父亲看着她,眼睛红得吓人:“你小时候,云珠有多疼你,你记不记得?”

“你刚进府那会儿怕生,天天哭,是云珠把自己最爱的布老虎给你玩。”

“你八岁那年发烧,云珠守了你一整夜,给你换帕子喂药,第二天自己累病了。”

“她从来没欺负过你。一次都没有。”

李云瑶哭着摇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对不住姐姐……”

父亲站起来,转身走了。

身后刀光一闪。

我没看。

父亲走出法场,蹲在路边吐了半天。

吐完了,他抹了把嘴。

仰头看天,说了一句:“云珠,爹给你报仇了。你在底下,能安息了吧。”

我飘在他头顶,笑了一声。

安息?

我都死了,他做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第10章:

萧景琰被流放那天,父亲没去送。

表哥去了,回来跟父亲说。

萧景琰戴着重枷,一路上骂骂咧咧。

说都是周姨娘害了他。

又说李云瑶那个贱人骗了他。

说到最后还骂起父亲来,说老丈人卸磨杀驴。

父亲坐在堂屋里,抱着酒壶,眼皮都没抬。

“随他骂吧。”

这之后,父亲像变了个人。

他把周姨娘和李云瑶的东西全烧了。

连院子里那棵她们娘俩种的海棠树都砍了。

然后他开始酗酒。

每天从早喝到晚,喝醉了就抱着我小时候玩的布老虎哭。

“云珠啊,爹对不起你……”

“你小时候多乖啊,半夜说想吃糖人,爹爬起来去小厨房给你熬糖稀。爹学了好几天才学会,手烫了好几个泡……”

“你吃糖人的时候笑得眼睛都没了,还说长大了给爹买大宅子……”

“爹怎么就把你弄丢了呢……”

他喝醉了就摔东西,醒了就接着喝。

有一回表哥来劝他。

他抱着表哥的腿哭:“我就是想让云珠学乖一点,我没想让她死啊!”

表哥冷着脸:“您让个外男把她关柴房里饿三天,这叫学乖?”

“我这次来,只是来送断亲书的,以后我们两家再无瓜葛。”

父亲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闷头又灌了一口酒。

有一回喝多了,他一头磕在桌角上。

血流了一地,晕过去半条命。

郎中救回来之后。

他消停了几天,然后接着喝。

最后那天晚上,父亲又喝了一壶。

醉醺醺地站起来,说要去找我娘。

“秀兰啊,我来找你了……你跟云珠在一块儿吧?我来了,我给你们赔罪……”

走了两步,脚下一绊,一头栽在地上。

再没起来。

下人来收的尸,把他跟我娘埋在了一起。

下葬那天,表哥在我坟前烧了封信。

是父亲死前写的,歪歪扭扭几行字:

“云珠,爹来给你和你娘赔罪了。下辈子别投到我家来了,找个好人家。”

我摸着自己的心。

即使已经成为了灵魂。

怎么还是会痛呢?

……

与此同时,谢渊来得比我预想的勤。

从我下葬那天起,他每隔三天就来一趟。

带一壶酒,在我坟前坐半天。

有一回喝多了,对着我的墓碑说:“云珠,我小时候说过要娶你当正妃的,你还记得不?”

我记得。

那时候他才十岁,我八岁。

他拉着我的手说:“云珠,等我长大了当皇帝,你就是皇后。”

我回去高兴了好几天。

后来李云瑶来了,他就再没说过这话。

谢渊把酒洒在坟前,抹了把脸:“我瞎了眼,听信那个贱人的话。”

“你背我走三十里山路,我连句谢谢都没跟你说过。”

“你写的那些信,我看了。你说你怕高,可为了找我,一个人钻进林子。”

“你说你最怕死人,可为了我,在尸堆里翻了半夜。”

“我凭什么不信你,信她啊……”

他在坟前哭了一下午。

萧景琰就没这么好运了。

谢渊回宫之后,三天两头参他。

就连萧景琰流放路上,谢渊也特意交代驿站的官吏“好好照顾”。

不给吃不给喝。

冬天扔单衣,夏天关柴房。

把我受得苦,通通受了一遍。

萧景琰熬了两年,死在了流放地。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谢渊在我坟前说:“云珠,我给你报仇了。”

他后来天天抱着我的画像。

画像是他找画师画的。

画的我十六岁那年,穿一身红衣裳,笑得眉眼弯弯。

他走哪儿带哪儿,上朝都揣在怀里。

有一回在御书房议事。

画像从袖子里掉出来。

被皇上看见了,问他还没放下吗?

谢渊说:“儿臣未过门的媳妇,怎么放得下。”

皇上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后来谢渊病了,病得不轻。

太医说是郁结于心,药石难医。

他躺在床上的时候。

还抱着我的画像,喃喃道:“云珠,我来了。”

很快就没了气。

我飘在他上方。

看着他闭眼,觉得身上一轻。

像是有根绳子一直拽着我,这会儿终于松了。

我越飘越高,底下的人和事越来越小。

京城缩成一个点,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想,这回是真的该走了。

……

再睁眼的时候,却回到了我七岁那年。

鼻子里全是呛人的烟味。

外头有人喊:“走水了,老爷的书房走水了!”

我娘从我身边爬起来。

披了件衣裳就往外冲。

我一把抱住她的腰。

“娘,别去!”

我娘急得直跺脚:“云珠松手,你爹还在里头呢……”

我死拽着不放,“娘,你听我说,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娘愣住了。

她低头看我,我脸上全是眼泪。

“云珠,你……”

我指着外头说:“娘,你信我,你信我一回!”

“书房里有桐油味儿,是有人故意放的火!”

“娘,我看见有人往偏门去了,那边不对!”

我娘脸色变了。

她蹲下来抓着我的肩膀:“云珠,你怎么知道?”

我说:“我就是知道。”

“娘,你带我走,现在就走,咱们去找外祖父,让他来查!”

我娘看了我半天,一咬牙。

抱起我就往后门跑。

母亲连夜派人出府送信。

第二日一早,外祖父带着人把李府围了。

周姨娘放火的事被查了个底朝天。

父亲被烧了半死,还被外祖父骂得抬不起头。

外祖父将供词送官,周姨娘判了斩监候,李云瑶随母发落,母女俩被赶出了李府。

这次,我娘没死。

这一世,我终于护住了她,也护好了自己。

往后,便是岁岁平安。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