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黑节我被集火,慌不择路扎进消防小哥怀里。
他单手护住我,喝退那群损友。
看着他的俊脸,我脖子好痒,要长恋爱脑了!
我深情款款:“小哥哥,救命之恩怎么报?”
他猛退半步:“你先把牙收一收?”
没人告诉我,犯花痴的我黑如煤球,只有大白牙在反光。
就这副鬼样子,他后来非要娶我图什么?
01
七月的云南热得人冒烟。
我被小鹿和胖橘架着胳膊拖下大巴车的时候,佤族的抹黑节已经开场了。
街上全是人,锅底灰、泥巴、不知道什么成分的黑色颜料,一把一把往人脸上招呼。
"快跑快跑快跑!"
小鹿尖叫着冲进人群,胖橘一把捞起地上半桶黑泥就往我脑袋上扣。
我躲开了桶,没躲开后面三个当地大哥。
六只手,两秒钟,我整张脸糊得严严实实。
我抹了一把眼睛:"胖橘你给我等着!"
没人听我的。
周围全是笑声、尖叫声、锣鼓声,我睁不开眼,脚底下踩到一摊泥,整个人往前栽。
一只胳膊横过来,把我捞住了。
我撞进一个胸膛。硬的。
"站稳。"
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我扒拉开眼睛上的泥,往上看。
这人穿一件白T恤,干干净净,脸上一点灰都没有。
五官轮廓深,眉骨高,下颌线能割人。周围闹成一锅粥,他站在这儿跟嵌进去的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我。
我张着嘴愣住了。
"你还好吧?"他皱了下眉。
我嘴巴动了动,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你、你是不是消防队的?"
他顿了一下:"怎么看出来的?"
"你T恤袖子上有个消防标。"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这时候胖橘和小鹿又杀回来了,一人端着半盆黑泥水,直奔我冲过来。
我本能往后缩,手抓住了他T恤的下摆。
他看了一眼冲过来的俩人,往前迈了一步,把我挡在身后。
"别泼了。"
小鹿举着盆,眼珠子从他脸上扫到我脸上,又扫回去。
"哇哦。"
胖橘放下盆,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帅哥,她是我们朋友。"
"看到了。"他没挪步。
小鹿凑到我耳朵边:"阿顾,你是什么运气啊,摔个跤摔进帅哥怀里?"
我推开她的脸。
转回头,他还站在那儿。
我脑子一热,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自认为很有魅力的表情:"那个,小哥哥,救命之恩,要不要以身相许?"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两秒。
然后退了半步。
"你先把牙收一收。"
"什么意思?"
小鹿掏出手机前置摄像头怼到我面前。
屏幕里的人黑成一块炭。头发糊成一团,脸上的泥顺着下巴往下淌,眉毛都看不见了。只有两排牙,白得反光。
我是这个东西??
我一把拍掉小鹿的手机。
"删了!"
"已经发群里了。"胖橘说。
我扑过去抢胖橘的手机,他在旁边站着看,嘴角的弧度我没看错的话。
那是在笑。
02
抹黑节还在继续,我在路边水龙头前搓了半天脸,黑泥从皮肤纹路里顽固地嵌着,怎么都洗不干净。
小鹿和胖橘去买水了。
那个消防员还没走。
他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手里拿着瓶矿泉水,也不递给我,也不离开。
我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在等人?"
"等你洗完。"
"为什么?"
"你朋友让我看着你,说你方向感不好,走丢过。"
我攥紧拳头。回去收拾胖橘。
"你叫什么?"我擦了把脸,水顺着下巴淌进领口。
"沈峥。"
"哪个峥?"
"峥嵘的峥。"
"我叫顾朝。朋友叫我阿顾。"
他点了下头。
我靠着水池沿坐下来,脸上还是黑一块白一块的。他看了看我,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来。
"谢谢。"
我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意识到这是他的水。瓶口是拧开过的。
间接接吻。
我呛了一下。
他拍了拍我后背:"慢点。"
手掌贴上来的时候,后背有一块烫了一下。
小鹿和胖橘拎着一袋零食跑回来了。小鹿眼尖,立刻看见我手里他的水瓶。
"哟。"
"闭嘴。"我说。
"没说话。"
"你'哟'了。"
胖橘蹲下来,把零食往我手里塞,压低声音:"帅哥看你的眼神不对。"
"哪不对?"
"他看你的时候一直在笑。"
我回头看他。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下巴微微收着,视线不知道落在哪。
胖橘就是在胡说。
后面的行程是广场上的篝火晚会。我脸上的泥搓了个七七八八,总算能见人了。
小鹿非要拉我跳舞,我被人群裹着推到圈里,昏头转向地跟着比划。
转了一圈,看见他在人群外面。
不跳舞,不凑热闹,就那么站着。
我们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没躲。
我躲了。
脚下一绊,又摔了。
膝盖磕在石板上。
他三步走过来,蹲下看了一眼我的膝盖。
"破了。"
"我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创可贴。
"你随身带这个?"
"职业习惯。"
他把创可贴贴上去,指腹碰到膝盖边上的皮肤,轻得像怕弄疼我。
贴完站起来,拍了拍手:"别再摔了。"
转身走了。
小鹿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掐住我胳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人家是消防员,救人是职业。"
"消防员随身带创可贴,不随身带给陌生女孩贴。"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脖子红了。"
我捂住脖子。
手机震了一下。群里多了一条消息,是胖橘发的。
一张照片。
我蹲在地上,他蹲在我面前给我贴创可贴。篝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配文三个字:锁死了。
我退出群聊。
把手机翻了个面。
膝盖上的创可贴边角翘起来一点,我按了回去。
03
旅行最后一天,我们在酒店大堂办退房。
我没再见过沈峥。
抹黑节那天的事被小鹿写成段子发了朋友圈,点赞过百,评论区一半在笑我黑脸白牙的照片,一半在问消防帅哥的联系方式。
我没存他的号码。
他也没要我的。
飞机落地那天下着雨。我拖着箱子从航站楼出来,打了辆车回家。
打开门,屋子里闷了一周的热气扑面而来。我开了窗,把脏衣服塞进洗衣机,站在阳台上发了会儿呆。
对面楼的阳台上晾着一件白T恤。
袖子上有个标。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
不可能。
全中国有几百万件白T恤。
我拉上窗帘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出门上班,电梯在九楼停了。
门开了。
沈峥站在外面。
他穿一件黑色短袖,头发是湿的,像刚洗完澡。手里拎着一袋垃圾。
我俩对视了三秒。
"你住这栋?"我的声音尖了半度。
他走进电梯,按了关门键:"九楼。"
"我十一楼。"
"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电梯门:"你退房的时候说的房号,尾数1103。我们酒店同一层,你房间在我隔壁。"
"所以你记住我房号了?"
他没回答。
电梯到一楼。门开了。他先出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扭头看我。
"你脸洗干净了。"
"什么?"
"比那天好看。"
他扔了垃圾就走了。
我站在电梯口,大脑停转了五秒。
到公司以后我什么都没干,打开微信把这事跟小鹿说了。
小鹿回了十八条60秒的语音。
核心意思:命运。
胖橘比较务实:要号码了吗?
没有。
胖橘:废物。
下班回家,我在小区门口的菜鸟驿站取快递。搬了两个大箱子,叠在一起抱着走,视线完全被挡住。
脚底下绊了一下,箱子飞出去。
又是一只胳膊。
"你是不是走路不看路?"
沈峥把我稳住,弯腰捡起地上的箱子,一手一个夹在腋下。
"哪层?"
"十一楼。你不用帮我。"
他已经进了单元门。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箱子占了一大半空间,我被挤到角落,他站在旁边,侧脸的线条在白色灯管下面清清楚楚。
"你经常搬这么多东西?"他问。
"网购。"
"买什么需要两个这么大的箱子?"
"猫粮。"
他顿了一下:"你养猫?"
"对,叫麻团。"
电梯到了。他把箱子放在我家门口。
"谢谢。"
"不客气。"
他转身往楼梯走。九楼,差两层,不等电梯。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门开了一条缝,麻团的脑袋挤出来,对着他消失的方向叫了一声。
我把猫推回去,关上门,蹲下来捂住脸。
手机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你家猫叫什么来着?"
是沈峥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号码?"
"你的快递箱上贴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门口的箱子。收件人电话,十一位数,印得清清楚楚。
"你记住了?"
"存了。"
电话挂了。
我看着通话记录,时长四十二秒。
存了。他说存了。
麻团蹭我的腿。我把它抱起来,它冲着门的方向又叫了一声。
何曼今天没联系我,她说她出差。
何曼是我大学同学,关系一直不错,至少我这么认为。
04
沈峥存了我号码之后,没有主动找我聊天。
我盯着通讯录里他的名字看了八百遍,手指悬在对话框上方,打了删,删了打。
小鹿说:"你就不能主动点?"
"我主动什么?人家帮我搬个快递,正常邻居行为。"
"正常邻居会背你手机号?"
"快递单上印着的。"
"正常邻居会当场存进手机然后打给你确认?"
我把语音按掉了。
周六早上我出门倒垃圾,没带钥匙。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秒,我听见锁舌弹进去的声音。
麻团在门里面叫。
我穿着睡裤和拖鞋,手里拎着一袋垃圾,站在走廊里。
开锁师傅说最快四十分钟。
我蹲在楼梯间,给胖橘打电话。没接。给小鹿打。关机。
通讯录翻到"沈峥"。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出去。
两声就接了。
"怎么了?"
"我锁外面了。你在家吗?"
"在。你下来。"
九楼。他开门的时候穿一件灰色背心,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拦都拦不住。
我移开视线。
"进来。"他侧身让路。
他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东西不多,茶几上一杯水,沙发上叠着一件外套。
我站在玄关没动。
他从冰箱里拿了一瓶水递过来:"开锁的来了我叫你。"
"我站这儿就行,不进去了。"
"穿着拖鞋站四十分钟?"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兔子拖鞋。
坐在他沙发上的感觉很不真实。我端着水杯两只手捧着,膝盖并得紧紧的。他在厨房,灶上煮着什么东西,味道飘过来。
"吃早饭了吗?"他问。
"没。"
"煮了粥,多一碗。"
"不用。"
他已经端出来了。白粥,一碟咸菜,一个煎蛋。煎蛋边缘焦了一点。
我坐在他的餐桌前,低头喝粥。
他坐在对面,也喝粥。
没人说话。但不尴尬。
"你一个人住?"我问。
"对。"
"家里人呢?"
"父母在老家。"
"当消防员多久了?"
"六年。"
"危险吗?"
他停了一下筷子:"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没死。"
我筷子差点掉了:"你能不能换个说法?"
他抬头看我,嘴角动了一下:"没受过大伤,别担心。"
谁担心你了。
开锁师傅来得比预计快。二十五分钟,门开了。麻团窜出来,没往我这边跑,径直冲到九楼的楼梯口。
沈峥弯腰把麻团捞起来。麻团在他怀里不挣扎,脑袋拱他的下巴。
"你这猫跟我比跟你亲。"他说。
"它谁都亲,没骨气。"
"随主人。"
"你说谁没骨气?"
他把猫递给我。手指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我没躲。
他也没躲。
麻团在中间叫了一声。
我抱着猫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回头,他还站在门口看我。
"粥好喝。"我说。
"明天还有。"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了。
何曼第二天回来了。
她来我家,带了一袋水果。坐在沙发上逗麻团,聊她出差的事。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消防员呢?后来见着没?"
"见着了。就住楼下。"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
"这么巧?"
"可不是。"
"长什么样?你给我看看照片。"
"没拍过照片。"
她笑了:"阿顾,你也太迟钝了。住楼下的帅哥,不拍照片留着干嘛?"
"人家又不是风景。"
"那我改天得见见。帮你把把关,别被骗了。"
我没多想。
"行啊,有机会。"
她走的时候在门口碰见沈峥上楼。
她站住了。
沈峥点了下头,算打招呼,从旁边过去了。
何曼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后来我回想起来,里面有我当时读不懂的东西。
05
何曼开始频繁来我家。
每次来都要问沈峥的事。什么时候下班,平时做什么,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不知道。
她说:"你得打听清楚,万一人家有对象呢?你冲上去多尴尬。"
有道理。
但我没打听,我觉得不合适。
周三下班,何曼约我去小区门口的奶茶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点好了单。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对着窗外拍了一张。
"你拍什么?"
"这个角度好看。"
我顺着她手机方向看出去。小区门口,沈峥正和一个女生站在一起。
女生扎着马尾,穿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笑着递给沈峥。
沈峥接过来,说了句什么,女生点头,两个人一起往小区里走。
我把视线收回来。
何曼的奶茶到了。她推了一杯给我,喝了一口自己的,用吸管搅了搅。
"那个女生长得不错。"
"嗯。"
"你认识吗?"
"不认识。"
"该不会是女朋友吧?"
我搅奶茶的手没停:"不知道。"
"你没问过他有没有对象?"
"没。"
她叹了口气:"阿顾,我跟你说,你这个性格太吃亏了。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争,到头来好的都被别人抢走了。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
"知道了。"
回家的路上我没坐电梯,走的楼梯。
经过九楼的时候,他的门关着。里面有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有一个女声。
是下午那个女生。
我加快脚步上了十一楼。
开门,麻团跑过来蹭我的腿。
我把它抱起来,它冲着门叫了一声,要出去。
"今天不去九楼了。"
我把门锁了。
沈峥晚上给我发了条消息:明早有粥。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刻意错开了时间。比平时早半小时。电梯到一楼,空的。
出了小区大门,手机响了。
沈峥打来的。
我没接。
他发了一条消息:看见你出门了。
我回:嗯,赶时间。
他:晚上有空吗?
我:加班。
他没再发了。
何曼中午给我打电话:"阿顾,你猜我今天看见什么了?"
"什么?"
"你那个消防员楼下的帅哥,早上和昨天那个女生一起在小区跑步。"
我攥了一下手机。
"看来真是女朋友。"何曼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形容不出来的语气,"你别难过啊,我早就说了让你先打听清楚。"
"我没难过。"
"那就好。本来就是邻居而已。不要想太多了。"
"嗯。"
挂了电话,我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二十分钟,一个字没打。
小鹿在群里发消息:阿顾和消防帅哥进展到哪一步了?
胖橘:求更新。
我打了三个字:没进展。
小鹿:???怎么可能?上周不还天天给你煮粥吗?
我退出了群聊。
06
我开始躲沈峥。
出门看时间,坐电梯算楼层,下班绕远路进小区后门。
一个星期,没碰见他。
但冰箱上贴着的便利贴多了三张。
第一张:麻团今天跑到九楼了,我喂过了。
第二张:你家阳台的花该浇水了。
第三张:你是不是在躲我?
我把第三张撕下来,攥成一团,扔了。
又捡回来,展开,压平,塞进抽屉里。
何曼那周来了两趟。每次来都带零食,坐在我沙发上聊天。聊着聊着就拐到沈峥身上。
"我前天在楼下又看见他了,跟那个女生在单元门口说话,笑得可开心了。"
"你怎么老在楼下碰见他?"
"顺路啊,我来找你不得经过他那层楼吗?"
九楼经过十一楼不顺路。但我没说。
"阿顾,你听我的,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我同事有个弟弟,条件不错,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
"你还惦记那个消防员?都有女朋友了你还想什么?"
"我没惦记。"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满意。
"那就好。"
周六下午,我在家收拾屋子。麻团又跑了。
我在走廊里找了一圈,听见九楼传来猫叫。
硬着头皮下去敲门。
门开了。沈峥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有点乱。麻团在他脚边蹲着。
"猫在这。"他说。
"谢谢,我带走了。"
我弯腰抱猫。他没让路。
"阿顾。"
"嗯?"
"你躲了我十天了。"
"没有,忙。"
"你不忙的时候也绕后门进小区。"
"你怎么知道?"
他靠在门框上:"我九楼阳台能看见后门。"
我抱着麻团站直了,跟他对视。
他眼睛里没有笑了。
"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舒服,你直接说。"
"没有。"
"那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消息不来喝粥?"
我抿住嘴。
麻团在我怀里扭来扭去。
"你那个女朋友会介意的。"
这句话出口的时候我盯着走廊的墙壁。
他愣了一秒。
"谁?"
"上周跟你一起的那个女生。马尾辫,运动服,给你送东西那个。"
他眉头皱起来:"那是我战友的老婆。他上个月出任务伤了腿,住我们辖区医院。她来给我送我战友让我帮忙带的东西。"
我张了张嘴。
"谁告诉你她是我女朋友的?"他问。
何曼的脸闪过我脑子。
"没谁。我自己看见的。"
"你看见什么了?一个女的给我递了个袋子?"
"还一起跑步了。"
"她住我战友家属楼,就在隔壁小区,早上去医院顺路碰上的。"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他往前一步。走廊很窄,我退不了。
"顾小姐,我存你号码不是为了当通讯录摆设的。"
"我——"
"你那个朋友,上周来过我这一趟,问我有没有女朋友。"
我呼吸停了。
"谁?"
"短头发,圆脸,说是你朋友,叫何什么。"
何曼来过九楼,问过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站在他门口。脑子里何曼说过的每一句话重新排列了一遍。
每一句都是为了让我离沈峥远一点。
而她自己跑到九楼去留号码。
"你脸色不好。"沈峥说。
"我没事。"
"进来坐一会儿。"
"不用。"
"阿顾。"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跟任何人都不一样。不是上扬的,是平的,像是叫了很多遍了。
我走进去了。
07
沈峥给我倒了杯热水。
我坐在他沙发上,两只手捧着杯子,脑子里转得飞快。
麻团跳上茶几,用爪子拨他的水杯。他把猫捞到一边,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想通了吗?"他问。
"想什么?"
"你那个朋友,做的事。"
我没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我不想替你判断,但有些事你自己得想明白。"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他顿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什么?"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翻了几下,转过来给我看。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抹黑节那天,广场上的篝火晚会。照片拍的是人群。
角落里有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脸上全是泥,两只手举着在比心。
我那天喝了点酒,跟着音乐瞎蹦的时候冲人群比了个心。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什么时候拍的?"
"你在人群里蹦的时候。"
"你一直在看我?"
他把手机收回去,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问我为什么记住你的房号。因为我那天就想认识你了。"
我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
"你那天黑得跟煤球一样,在人群里蹦得最高,笑得最大声。摔了一跤膝盖磕出血了,爬起来继续蹦。"
"你还看见我摔跤了?就是你后来给我贴创可贴那次之前?"
"你前面还摔过一次。自己爬起来的。"
"那你为什么第二次才过来?"
"第一次你自己站起来了,不需要我。"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我。
"第二次没站起来,才需要。"
我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手有点抖。
"沈峥。"
"嗯。"
"你手机里那张照片,存了多久了?"
"从云南到现在。一直在。"
麻团从茶几上跳下来,钻到他脚边趴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回去了。"
"嗯。"
"明天的粥我喝。"
他嘴角的弧度回来了。
"六点半好还是七点?"
"七点。我起不来。"
"行。"
我抱着麻团上了楼。关上门,蹲在玄关,把脸埋在猫毛里。
麻团挣扎了一下,放弃了。
手机响了。何曼发来消息:阿顾,明天出来吃饭?好久没聚了。
我回了:好。
我要当面问清楚。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敲响九楼的门。
沈峥开门,围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
"来了?"
"嗯。"
桌上两碗粥,一碟腌萝卜,两个荷包蛋。
我坐下来吃。他坐对面。
"今天约了何曼。"我说。
他动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想好怎么问了?"
"没想好。"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嗯。"他没多说。
吃完粥我洗了碗。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碗,没拦也没帮。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你会洗碗。"他说。
"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你上次喝完粥碗推到一边就走了。"
"那次赶时间。"
"赶着回去躲我。"
我把抹布甩了一下。他躲开了,嘴角那个弧度越来越大。
我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意识到那是他的围裙。
"我先走了,晚上回来跟你说。"
"好。注意安全。"
08
下午三点,商场二楼的咖啡店。
何曼到得比我早。坐在卡座里,面前一杯拿铁,手机靠在杯子旁边,屏幕冲下扣着。
我坐下来。
"点什么?"她推了一下菜单。
"不点了。"
她看了我一眼:"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问你件事。"
"问啊。"
"你去过沈峥家?"
她搅拿铁的手顿了不到一秒。然后继续搅。
"哪个沈峥?"
"住我楼下九楼的那个。消防员。"
"哦,你说他啊。"她喝了口咖啡,"去过一次,那天上你家你不在,我下楼的时候碰见他,随口聊了两句。"
"你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随便问的。帮你打听嘛。"
"你留了你自己的号码。"
她放下杯子。
"谁说的?"
"他说的。"
她笑了一下:"阿顾,你信他不信我?他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男的,和我,你大学四年的朋友。"
"你回答我的问题。留没留?"
"留了。"她说,语气很平,"我怕他是骗子,留个号码方便核实。我还能为了一个男人撒谎不成?"
"你告诉我他有女朋友。"
"我看见的。一个女的跟他走在一起,我难道瞎说?"
"那是他战友的老婆。"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认识他战友。"
每句话都有道理。每个解释都堵得上。
但我这十天是怎么过来的,只有我自己清楚。
"那你为什么非要给我介绍你同事的弟弟?"
"你对象都有女朋友了我不帮你找下家吗?"
"他不是我对象,那个女生也不是他女朋友。你所有的前提都不成立。"
何曼的表情变了。
"顾朝,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故意拆你台?"
"我在问你。"
"我从大学到现在,哪次不是站你这边?你跟室友吵架我帮你说话,你找工作我帮你改简历,你搬家我请了一天假来帮你搬。我做了这么多,你因为一个男人的几句话就觉得我害你?"
她声音不大,但咖啡店里有人回头看了。
"我没说你害我。"
"你的意思就是这个。"她拿起手机,站起来,"阿顾,你让我很寒心。"
她走了。
我坐在卡座里,面前那杯没点的菜单还摊着。
手机响了。小鹿打来的。
"阿顾,何曼刚给我打电话,哭着说你跟她翻脸了。"
"我没翻脸。我问了她几个问题。"
"她说你为了一个男的不信她。"
"事情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你跟我说说?"
我把事情从头讲了一遍。沈峥说的每一件事,何曼做的每一件事,时间线对上。
小鹿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沈峥说的是真的?"
"他没理由骗我。他不认识何曼,没有利益关系。"
"那何曼的动机是什么?"
"我不知道。"
"我帮你问问胖橘。胖橘跟何曼有几个共同朋友。"
"好。"
我走出商场,外面起了风。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沈峥站在门禁旁边。穿了一件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你怎么在这儿?"
"等你。"
"我又不是小孩。"
"天黑了,不放心。"
他把橘子递给我。
"聊得怎么样?"
"不好。"
"要说吗?"
"不想说。"
"那就不说。上楼吧。"
走进单元门的时候,他伸手按了电梯。
"阿顾。"
"干嘛?"
"不管她说了什么,你信我说的就行。"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我对你没有别的目的。"
"你的目的是什么?"
电梯到了。门开了。
他让我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
"我喜欢你。从云南就开始了。"
电梯门关上。
我没说话。
他也没催。
九楼到了。门开了。他走出去,转身看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想多久都行。"
门合上了。
电梯继续往上。
门开了。
我没动,又按了下行键。
九楼。门开了。
他还站在走廊里。
"橘子甜吗?"我问。
"尝了一个。甜的。"
"明天早上粥里能不能加红枣?"
"能。"
"那我天天来。"
他看着我。
"天天来,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的那个,我不用想了。"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我们都没动,灯灭了。
黑暗里我听见他走过来的脚步声。两步。
手被握住了。
灯又亮了。有人在楼上开了门。
他没松手。
09
在一起这件事没有正式宣布。
但小鹿第二天视频通话的时候看见我在沈峥家厨房里剥蒜,背景里他在炒菜,小鹿尖叫了三声挂掉了电话。
五分钟后群里炸了。
小鹿:在一起了???
胖橘:什么时候的事?!
我:昨天。
小鹿:细节!全部细节!
胖橘:他表白的还是你?
我把手机扣了。
沈峥从锅前扭头看我:"谁?"
"小鹿和胖橘。"
"知道了?"
"全世界都要知道了。"
他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走过来。拿过我手里剥了一半的蒜,三下剥完。
"告诉她们。"他说。
"这么高调?"
"不高调留着让别人惦记?"
我看了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端菜上桌。
闷骚。
胖橘那边传来了消息。
胖橘:阿顾,有个事跟你说。我问了何曼的大学同学,何曼大学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谁处对象她就往中间插一脚。不是为了抢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我放下筷子。
胖橘又发了一条:她之前的室友也被她这样搞过,两个人最后闹掰了。室友后来才知道是何曼在中间传话挑事。
小鹿:怪不得她大学没什么朋友,就跟阿顾关系好。
胖橘:因为阿顾那时候没处对象。没触发她。
我盯着屏幕。
沈峥在对面夹了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先吃饭。"
"你看看这个。"我把手机递过去。
他看了一遍,放下手机。
"意外吗?"
"有点。"
"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
"不管怎么办,我在。"
我低头扒饭。嗓子里堵了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四年的朋友。搬家她请假来帮忙。生病她送药上门。过年她陪我包饺子。
这些是假的吗?
还是说,这些都是真的,但跟她见不得我好这件事同时存在?
这个问题比她做了什么更让我难受。
何曼没有沉默太久。
周末,小鹿在一家烧烤店组了个局。说好了是四个人,我、小鹿、胖橘、还有小鹿新认识的一个朋友。
我到的时候,何曼坐在里面。
小鹿的脸色变了。她把我拉到一边:"我没叫她,她自己来的。说在附近,看见我朋友圈定位就过来了。"
"没事,坐吧。"
何曼看见我,笑了一下,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阿顾,好久不见。"
"上周见的。"
"是吗?感觉过了好久。"
她坐在我对面。点了一堆菜,给每个人倒酒。
胖橘筷子没动,看着她。
小鹿低头烤肉。
何曼举杯:"来,好久没聚了。"
没人举杯。
她放下杯子,笑容淡了一点。
"怎么了?一个两个都这表情。"
"何曼,"胖橘开口了,"你去沈峥家留号码那件事,你想解释一下吗?"
"我解释过了,阿顾不信。"
"那你大学的时候,在赵琳和她男朋友中间传话那件事,也解释一下?"
何曼脸上的笑消失了。
"你查我?"
"我问了几个人,大家主动说的。不用查。"
何曼放下筷子。她转头看我。
"阿顾,你让你朋友来审我?"
"我没让。"
"那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几个合起来针对我?"
"没有人针对你。"我说,"我只想听你说一句实话。你去沈峥家,到底是帮我打听,还是有别的想法?"
何曼站起来。
椅子往后刮了一声。
"你们觉得我是什么人?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就因为一个男人把我当贼防?"
她声音大了,旁边桌的人看过来。
"我是小人?我是绿茶?你们随便扣帽子,反正我说什么都没人信了对吧?"
她眼眶红了。手撑在桌子上,嘴唇发抖。
小鹿和胖橘都没说话。
我也沉默了。
这时候烧烤店门口进来一个人。
沈峥穿着那件黑色短袖,扫了一眼店里,径直走到我们桌旁边。
"你怎么来了?"我问。
"你出门忘带钥匙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我家钥匙放在桌上。
何曼看见他,眼泪停了。
沈峥看了她一眼,转头对我说:"我再说一遍。那天她来我家,自我介绍说是你朋友。我说你不在。她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我说没有。她留了号码,我没存。全程不超过五分钟。"
何曼咬住嘴唇。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些,你什么意思?"
沈峥看着她:"你刚才问她们几个你是什么人。我不评价你是什么人。我只说发生了什么。你做的每一件事,你自己最清楚。"
烧烤架上的肉滋滋响着。
何曼拿起桌上的包,绕过沈峥,走了。
门关上以后,店里安静了几秒。
小鹿轻轻吐了口气。
胖橘把面前的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沈峥拉了把椅子坐在我旁边。
"吃了吗?"他问。
"还没。"
他拿起筷子,把烤架上快糊了的肉翻了个面。
"别浪费了。"
小鹿在对面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突然转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阿顾,这个人你必须拿住了。"
沈峥夹了一块肉放进我碗里。
"不用她拿。跑不了。"
10
烧烤局散了以后,沈峥送我回家。
电梯里他站在我旁边,手臂贴着我的手臂。
"今天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
"帮我说话。"
"不是帮你说话。是说事实。"
九楼到了。他没动。
"不下去?"
"送你到门口。"
十一楼。我掏钥匙开门。
"你刚才说我出门忘带钥匙了,其实我没忘吧。"
他靠在墙上:"你钥匙在你口袋里。"
"那你来干嘛?"
"怕你一个人扛不住。"
我转过身看他。走廊的声控灯照在他脸上,表情跟平时一样,没什么波动。但他来了。从家里出来,跑到烧烤店,就为了怕我扛不住。
"沈峥。"
"嗯。"
"你调到这个消防站多久了?"
他没立刻回答。
"四个月。"
"你之前在哪?"
"南边的辖区。离这儿四十分钟车程。"
"为什么调过来?"
他看着天花板。声控灯灭了,又被他的声音震亮。
"因为你快递箱上有地址。"
我愣住了。
"你在云南的时候就看了我快递箱上的地址?"
"酒店退房那天。你箱子上贴着快递单,地址是这个小区。我回来以后申请了辖区调动。"
"你为了一个见过一面的、脸上糊满泥巴的女的,申请调岗?"
"对。"
"你脑子有问题吧?"
"可能有。"
我扶着门框。腿有点软。
"万一我有男朋友呢?"
"那我就当邻居。"
"万一我对你没意思呢?"
"粥还是会煮的。"
灯又灭了。
黑暗里我往前走了一步,额头撞在他胸口上。
他手抬起来,放在我后脑勺上。没使劲,就搭着。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
"你值得。"
灯又亮了。是隔壁邻居开门倒垃圾。
大爷看了我俩一眼,拎着垃圾袋进了电梯,面无表情按了一楼。
我从沈峥身上弹开。
他嘴角又是那个弧度。
"进去吧。明天还上班。"
"嗯。"
"阿顾。"
"干嘛?"
"以后别的事我都可以让你自己处理。但有人欺负你,不行。"
他下了楼梯。脚步声一层一层远了。
我进屋关上门,蹲在地上,麻团跑过来踩我的腿。
"麻团,你知道吗,他为了我调了岗。"
麻团舔了一下我的手。
第二天中午,何曼发来一条长消息。
"阿顾,昨天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我承认我做得不对。我不该留号码,不该在你面前说那些话。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就是看见他的时候觉得条件不错,一时糊涂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想失去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了三遍。
以前的我会立刻回"没事,过去了"。
我打了一段话:何曼,你帮过我很多,我都记得。但这次的事不是一句糊涂就能盖过去的。你明明知道我对他有感觉,你选择骗我。你需要想清楚的不是怎么跟我和好,是你为什么会做这种事。我需要时间,你也是。
她没回。
我把手机放下,点了一杯咖啡。
心里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11
在一起的第一个月,我发现沈峥有几个毛病。
第一,他冰箱里永远只有鸡蛋、青菜和牛奶。不买零食,不买饮料,可乐是我搬过去的。
第二,他叠衣服叠得跟豆腐块一样。我在他柜子里塞了两件外套,第二天被他重新叠过了。
第三,他不发朋友圈。从注册微信到现在,一条都没有。但他会看。我发的每一条,他都点赞。
"你就不能评论两句?"我拿着手机怼他。
"点赞不够?"
"点赞是敷衍。"
"那我评论什么?"
"随便。夸我好看之类的。"
他拿过我手机看了一眼。我发的是跟麻团的自拍。
他打了四个字:猫挺好看。
"猫???"
"你也好看。猫也好看。先夸猫。"
我把抱枕砸过去。他接住了,放回沙发上,位置摆得端端正正。
强迫症。
小鹿和胖橘每周至少来一次。名义上是看我,实际上是蹭饭。
沈峥的厨艺被胖橘评为"值得为之犯罪的水平"。小鹿每次走的时候都要在门口站五秒钟感叹命运不公。
"凭什么是你?凭什么?"小鹿指着我的鼻子。
"凭她脸黑。"沈峥在厨房里说。
"你闭嘴!"我喊。
胖橘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
日子就这样过着。
沈峥值班的时候我自己待在家,他不值班就来十一楼做饭。
麻团在两层楼之间跑来跑去,九楼和十一楼的门都给它留了一条缝。
有一天晚上他值班,凌晨两点有火警出动。我没睡,手机亮着放在枕头旁边。
他凌晨四点发了一条消息:回来了。
我回:伤着没?
他:没有。睡吧。
我:睡不着。
他过了一分钟打来电话。
"别担心。"
"谁担心了。"
"你凌晨两点没睡还一分钟内回消息,不是担心是什么?"
"失眠。"
"那我陪你说会儿话。"
"你不累吗?"
"不累。"
他声音里带着烟味和疲倦,说不累的时候底气不太足。
"你先洗澡。洗完再打给我。"
"行。"
二十分钟以后他打回来了。声音湿漉漉的,头发应该还没干透。
"说什么?"我问。
"你定。"
"讲讲你今天出了什么任务。"
"一个老小区的厨房起火。到的时候火已经蹿到客厅了。户主是一个独居老人,困在卧室里。"
"人救出来了?"
"救出来了。呛了点烟,没大事。"
"你进去了?"
"我带的队。我先进的。"
我攥着手机。
"沈峥。"
"嗯。"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先进?"
"不行。"
"为什么?"
"班长先进。这是规矩。"
我没说话。
他好像听出来我的沉默是什么意思。
"阿顾,我干这行六年了。我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你说的。"
"说了就算数。"
我把被子拉到下巴。
"那你每次出完任务都给我发消息。"
"好。"
"不管几点。"
"好。"
"说了算数。"
"算数。"
电话没挂。他在那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我听着那个呼吸声,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早上醒来手机还贴在耳朵边,通话时长三小时四十七分钟。
他发了一条消息,时间是早上六点:你先睡着的。晚安。
我看了三遍。把这条消息截了图。
设成了锁屏。
12
在一起的第五个月,沈峥说休年假。
"去哪?"我问。
"云南。"
"干嘛?"
他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橘子差点掉了。
"你要带我回去?"
"抹黑节的时间对得上。"
"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吗?"
"对。所以去。"
小鹿知道以后在群里发了一段话:这个男人是照着言情小说长出来的吗?
胖橘:阿顾你把他的出厂设置发我一份。我照着找。
飞机落地那天云南在下雨。
跟去年七月不一样。那时候热得冒烟,今年凉了一点。
沈峥开了辆租来的车,从机场到酒店。
同一家酒店。
前台认出了我。
"去年那个被糊了一脸泥的姑娘?"
沈峥在旁边签字,肩膀在抖。
"你笑什么?"我肘了他一下。
"没笑。"
"你肩膀在动。"
"肌肉抽搐。"
前台给了我们隔壁的两间房。沈峥看了一眼房卡。
"不用两间。"
我踩了他一脚。
"要两间。"
"好。听你的。"
抹黑节是第二天。
早上出门的时候沈峥穿了一件白T恤。跟去年一模一样的款式。
"你故意的?"我指着他衣服。
"买了两件。去年穿了一件。"
"另一件留着今年穿?"
"留着跟你一起穿。"
这个人说话永远前半句平平淡淡,后半句把人心脏锤一下。
广场上已经开始了。锅底灰、泥巴、颜料,到处都在飞。
去年我被胖橘扣了一桶泥。今年沈峥走在我旁边,手臂挡在我前面,拨开了三波冲过来的人。
"你去年就这么干净。"我说,"是不是有什么防泥体质?"
"不是体质。是躲得快。"
"那你帮我躲啊。"
"在躲了。左边那个大哥端着一盆过来了,往右走。"
我往右跨了一步,踩进一个泥坑。
鞋灌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
"你跟泥有仇是吗?"
"是泥跟我有仇!"
他蹲下来,把我的鞋脱了,把泥倒掉,重新给我套上。
旁边有人吹口哨。
我耳朵烧起来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身后有一只手伸过来,一把黑泥糊在他后脑勺上。
他僵住了。
我看见他后脑勺上一大坨黑泥慢慢往领子里淌。
他转过身。一个当地大哥笑着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喊着祝福的话。
沈峥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我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生气。是愣住了。消防员沈峥,六年没在火场里愣过,被一坨泥巴整不会了。
我笑出了声。
止不住的那种。弯着腰,扶着膝盖,笑得肚子疼。
"你去年多干净啊,白T恤上一点灰都没有。"
"那是去年。"
"今年怎么不躲了?"
"手在挡你,没空躲。"
我笑声卡住了。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后脑勺上的泥,看了看手上的黑色,然后看我。
"来都来了。"
他伸手在我鼻子上抹了一道。
"你!!"
我去地上抓了一把泥扔他。他侧身躲开了一半,胸口中了一团。
白T恤报废了。
我俩站在满街的泥巴和笑声里,身上一样脏,脸上一样黑,谁也别嫌谁。
他拉着我的手往广场中间走。
"去年你在人群里蹦的那个位置,我记得。"
"你记这个干嘛?"
"去年没来得及一起蹦。今年补上。"
鼓声响起来了。人群涌动。
他拉着我的手。我的手上全是泥。他的手上也是。
滑得根本握不紧。但他攥得很用力。
有人往我们身上泼水。有人在唱歌。
我抬头看他。他脸上糊着泥,额头、鼻梁、下巴全是黑的。只有眼睛亮。
去年的我黑得只剩白牙。
今年他也一样了。
"沈峥。"
"嗯。"
"你当初图什么啊?我黑成那样你也要认识我。"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脸,没擦干净,反而更花了。
"你笑起来好看。跟脸上有没有泥没关系。"
鼓点越来越密。人群推着我们往前走。
他低下头。
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两个人的脸上都是泥,蹭在一起,分不清谁的。
"明年还来吗?"他问。
"来。"
"每年都来。"
"每年都来。"
篝火在广场中央烧起来了。火光映在所有人脸上,黑的白的花的,都一样笑着。
他拉着我的手,没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