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苏清柠是被热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股混着桂花香和柏油味的热浪呛醒的。她猛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终年见不得光的病房,而是蓝天,白云,明晃晃的太阳,还有头顶那块写着“南城大学·新生报到处”。
她愣了一下,先是不可思议的低头,看见自己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搭配着也是白的运动鞋,加上她本身的皮肤也很白,在这个炙热的天气里显得很清爽,手腕上戴着南城大学的新生手环,那是她大一开学那天才有的东西,后来搬家的时候弄丢了,她当时还找了很久。
到这里她开始反应过来,她重生了,像很多小说里写的那样,苏清柠深呼吸缓和了一下情绪。听到耳边响起:“同学,你没事儿吧,是不是中暑了?”
苏清柠抬头,看见一个扎马尾的女生正举着一瓶矿泉水,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她认识这个女生,是她前世的室友林小曼,后来在她结婚后渐渐断了联系,再次见到,恍如隔世。
“我、我没事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林......同学。”
林小曼:“你认识我?”
苏清柠深吸一口气,努力的把眼眶里那股酸意憋回去,“我看见你手里拿着文学院的报道单了。”
我当然认识你了,我连你左耳后有一颗痣都知道,但是她不能说,重生这种事情实在有点骇人。
“是这样啊。”林小曼笑了,把水塞给她:“你快喝点水,刚才吓死我了,我先进去了,你也抓紧登记完进去吧,这天儿能把人烤化了!”
看着林小曼跑远的背影,苏清柠攥紧了矿泉水瓶。塑料瓶发出“咔咔咔”的响声。感受着手上的力道。
她真的回来了。
踩在真实的、滚烫的柏油路上,前世的画面像被撕开的伤口,一瞬间全都涌了出来,险些把她大脑冲宕机了。
她前世是家里精心喂养的金丝雀,笼门从没锁过,可她却不知道外面的天空。
一场商业联姻,将她和陆辞绑在了一起。
婚礼那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穿着昂贵的婚纱,笑得像个得体的瓷娃娃,而陆辞站在她身边,面无表情,好像不是他结婚似的。其实本来原定的新郎也不是他,他也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罢了。
“这位同学,别站这儿了?”突然的喊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清柠一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学长举着指示牌:“文学院这边走,别堵在路口啊。”
她顺着学长手指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的呼吸停了。
三十米外,正对着太阳的方向,一个男生正单手拎着一个蛇皮袋,不紧不慢的往登记处走来。他穿着简单的黑T和牛仔裤,额头上有汗水滴落,头发被太阳照得发亮,可那双眼睛,眼尾斜飞,不似正经温顺的样子。
陆辞!!!
十八岁的陆辞。
比她记忆里婚纱照片的那个年轻太多,也鲜活太多。婚纱照里的他像一潭死水,可眼前的他,哪怕只是走路,都带着一股不服气的劲儿。
苏清柠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那滴泪就砸在发烫的脸颊上,滚得飞快,还没来得及擦就已经被高温蒸发了。然后眼镜学长就见到苏清柠提起裙子,朝陆辞得方向跑了过去。
柏油路被太阳烤得发烫,隔着运动鞋都能感觉到热度。她跑得气喘吁吁,刘海被汗粘在额头上,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陆——”
她喘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攥住陆辞的手腕。
陆辞愣住了。他低头看着那只攥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汗、眼圈通红、却死死拽住他的女生。
“这位同学,”他微微皱眉,声音带着点处于变声期的沙哑,“你认错人了吧!”
苏清柠喘得说不出话来,只死死抓住他,指节都发白了。陆辞试着抽了一下手,纹丝未动,他有点惊讶于她得力气了。“力气还挺大,松手。”
苏清柠摇头。她调整了一下呼吸,终于喘匀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跟我走。”说完就拉着陆辞往小树林里钻。
陆辞:“......”
陆辞的蛇皮袋在地上拖出一道长痕,他被迫踉跄了两步,差点被她拽个趔趄。
“不是,同学———”
她充耳不闻。这下整个新生报到处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这一幕。
“卧槽,报道第一天就当场抢人?”
“你看那女生地脸,我看今年校花都不用选了,直接颁奖吧。真是便宜那小子了,我恨啊。”
“你恨毛啊,那男生长的也很犯规好不好。”突然就有女生出言为陆辞站台。
在一片议论声中,苏清柠已经拉着陆辞来到了小树林,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这人长这么好看,不会都是用智商换的吧。
进入小树林后光线一下子暗下来了,外面的热浪被树叶晒成一地碎金,空气里是青草,泥土和树皮混在一起的味道,凉丝丝的,和外面宛如两个世界。
苏清柠终于松了手。她扶着膝盖,弯着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陆辞看了一下自己被攥得发白的手腕,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还有点调侃,“这位美女,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带我钻小树林不好吧。”他靠在树干上,微微偏头打量着她,眼尾斜飞,带着桀骜不驯的样子。
“我承认我长得还可以,但是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吧。”他顿了顿,“这成何体统嘛。”
苏清宁直起身来看着他,这就是十八岁得陆辞吗,说话还挺有意思得。真好,她的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激动,而是她终于敢看他得眼睛了,前世她自觉亏欠他良多,常常都不敢直视他。陆辞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陆辞捏了捏有些发麻的手,挑了挑眉,“美女,你到底是谁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白色的裙子上,再落在她的脸上“你相信一见钟情吗?”,声音很轻,但陆辞听的却很清楚。
陆辞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其实不信也没关系”,她往前迈了一步,“我会让你相信的”。语气坚定,陆辞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坚定地选择,虽然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
他想说点什么,可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这个女生的眼神太奇怪了,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又像是在.....哀求他。
苏清宁垂下眼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道:“这是我欠你的,苏家欠你的。”
“陆辞同学,”她看着他的眼睛,“认识一下,文学院苏清柠。”
2
两人从小树林出来后,陆辞径直走向新生报到处。这次他走得很快,步子大,蛇皮袋在肩上甩出一道弧线,像是要把刚才那二十分钟的记忆刷出去。苏清柠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
她记得这个节奏。前世她和他唯一的几次同行,也是这个距离,她越追他走得越快,像是故意拉开距离,现在她知道了,那只是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等人罢了。这一世她会慢慢缩短与他的“距离”,直到与他并肩。
文学院的报到处还排着长队。苏清柠站在队伍末尾,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前世就是这个时间,她因为中暑被送到医务室,也因此错过了与陆辞。
一切都不一样了,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哎,苏清柠!”
林小曼从队伍里面挤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像探照灯似的:“我刚在群里看到你了!姐妹,你真猛啊,第一天就钻小树林。”
“什么群里?”苏清柠一愣。
“南大新生群啊!”林小曼把手机怼到她面前,“你看,现在都在传你的英勇事迹呢。”
手机屏幕上,一张张照片在疯狂刷屏——正是她拽着陆辞往小树林方向的。各个角度的都有,陆辞半侧着身子,表情一言难尽。
【爆】开学第一天,美女拉着帅哥钻小树林了,有图有真相!这条信息被当成群公告置顶了,原因是因为新进群的吃瓜群众一直在问,所以管理员懒得解释了,索性就设置成群公告了,这就是大学,充满朝气,也充满了八卦。
这不,不一会的时间,下面已经盖了三百多层楼:“卧槽,这颜值,两人站在一起像偶像剧。”
“这男的谁呀?穷得拎蛇皮袋,校花什么眼光?”
“楼上得怎么这么酸啊,人家这叫真爱不问出处。”
“只有我注意到校花得表情吗?她好像快哭了?”
“哭着追人,这也太上头了,校花你别太爱!”
苏清宁:“......”
她默默把手机还了回去。
林小曼压低声音,一脸八卦:“说真的,你认识他?我听说他是一个人来报到得,连家长都没来送,自己扛着行李来的。”
苏清柠没有回答,只是问:“群里知道他叫什么吗?”
“陆辞。”林小曼翻了翻,“有人查到了,文学院得,汉语言文学,和咱们是一个班。”
这点还是一样得,前世他们也是一个班,却整整四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都在各自得轨道运行——她忙着做乖乖女,按部就班得按照父母得安排走,陆辞在忙着活下去。谁也没空看谁一眼。这一世,她要主动改变轨道,向他倾斜。
“清柠?”林小曼碰了碰她,“你发什么呆呢?你和陆辞到底——”
“今天天气真不错啊,咱们快走吧,你住几楼啊。”苏清柠打断了她得八卦之心,拉着她往宿舍走。
林小曼:“???”
“行吧,我不问了,等你想说得时候再说吧。407,咱们是室友,我是看了你的床位下来找你的。”林小曼还是记忆中的那么热情。两人很快就熟络起来。
报完到,陆辞没有等任何人,背着蛇皮袋直接走了。
苏清柠余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有些潇洒,同时又有点落寞。
看着消失的背影,苏清柠又想到了她前世在气息将断的时候,陆辞的外婆来看她,坐在床边,声泪俱下的诉说着陆辞早年的早年的遭遇,“辞辞这孩子五岁那年,他爸妈离婚,人家父母都会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但他却成了两边都想推掉的责任,最后还是商量一人半年,以致于过年的时候他还得两边跑。”
“后来他就慢慢开始装着什么都不在乎了,因为只要不在乎,就不会再被丢下。”
这是苏清柠前世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既然重来一世,我不会重走老路。
晚上,女生宿舍407。
苏清柠躺在床上,听着林小曼均匀的呼吸声,侧过身,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小条月光,慢慢的眼皮开始打架,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苏青柠六点就醒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踏实了,她洗漱完,对着镜子仔细看了看自己,十八岁的脸,饱满、光洁、充满活力。
上午:现代汉语。
教师:文学院302。
她记得,陆辞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因为前世她在结婚前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总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现在她才明白,因为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他一直都很渴望的。
她把课表折好,放进兜里。
开门的时候,林小曼还没有起床,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清柠.....你干嘛去啊.....”
“小曼,你在睡会儿,我先去占座。”苏清柠轻声说。
林小曼含糊地问:“给谁占座啊?”
苏清柠拉开门,回头笑了一下,晨光落在她脸上,像镀了一层薄薄的金。
“给一个,从来没有过这种待遇的人。”
3
现代汉语是上午三四节。
苏清柠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还没几个人,她径直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将书包放在靠窗的位置上,在旁边坐下。
八点十五分,陆辞来了。
他从后门进来,依旧是那件黑T,手里拿着书本,他扫了一眼教室,现在大部分的位置都已经坐满了吗,只有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还空着,在旁边苏清柠正低头翻书。
他走过来,苏清柠抬头:“早上好啊,陆辞。”
“苏清柠”
“记性不错嘛”苏清柠笑着说到,“是不是被我征服了,一直想着我呢”
陆辞无语,你昨天都那样了,我能不印象深刻吗。
正在两人说话间,老师已经进来了,苏清柠拿起书包示意陆辞坐进去。
坐下的一瞬间,一束晨光刚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他的侧脸上。苏清柠低头,正在用笔划拉着什么。
现代汉语的老师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周,头发花白,一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抑扬顿挫得像在朗诵诗歌。
苏清柠知道这老头喜欢随机点名,于是她凑到陆辞得耳边跟他说:“一会周老师会抽你去回答问题”由于挨得太近,苏青柠能清晰得闻到陆辞身上赤裸裸得男性味道,让得她俏脸微红。
不一会,周老师果然点了陆辞得名。
“她是怎么知道的,蒙得这么准的吗”陆辞心里嘀咕。
下课之后陆辞走在最后,看着苏清柠的背影,他开始有点好奇这个女人了。她的出现,她的热情,有点太奇怪了。
陆辞带着疑惑往校外走,慢慢的发现苏清柠在后面跟着,她想要看看陆辞要去哪里,她前世对陆辞的了解实在不多,但是她的技术实在太差,陆辞很快就发现了。转过头:“你是怕我跑了吗?!”
“是不是觉得自己藏的挺好,你身上的味道隔得老远就闻到了。”
苏清柠疑惑道:“什么味道,我怎么没有闻到”
“女人香你自己肯定是闻不到的。”陆辞说的很小声,但苏清柠却听的很清楚。
她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轻佻而生气,还有点庆幸,至少他没有那么难以靠近。
随后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梧桐叶把夕阳筛选成碎金,落了他们一身。谁也没有说话,可苏清柠觉得,这是她重生以来,最安宁的一段路,因为身边是陆辞。前世她走了三十多年,都是别人替她选的,
而这一步,是她自己选的,感觉还不赖!
走到校门口,陆辞突然停下了。
“我往这边。”他指了指左边那条巷子,陆辞没有在住校,而是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房子,因为他的作息跟别人不一样,住校会影响别人,还有就是租房比住校便宜一点。
苏清柠看了看那条巷子,入眼很窄,墙皮脱落,巷口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槐安里 。她默默记下这个地址。
“那我走这边。”她指向相反的方向说道。
陆辞点点头,转身要走。
“陆辞。”苏清柠叫住了他。
“那个.......那个你晚上吃饭了吗?”
陆辞沉默了两秒,说:“还没。”
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也没吃。我知道前面巷子里有家面馆,特别好吃,你要不要一起。”
“苏清柠。”陆辞这次说话没有之前的嬉笑,有点严肃的说道:“咱们还没有这么熟,我不知道你到底想玩儿什么,我都没有时间陪你,你找别人吧。”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抖,“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吃饭。”
“陆辞,我没有想要玩儿,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一辈子的那种。”
陆辞略带嘲讽的说道:“亲人都走不了一辈子,何况还是其他关系,算了吧。”
“那你外婆呢。”苏清柠脱口而出。
陆辞死死的盯着她,“你怎么知道的,”他很少跟人提及自己的外婆,因为那是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这个世界上,只有外婆对他好,是外婆让他冰冷的心还保留这一丝温柔。
黄昏的光落在苏清柠的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眼睛亮亮得,有点红。
“陆辞,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黑暗,只要你相信,总会有人坚定得选择你的。”苏清柠红着眼睛说。
陆辞看着她红红得眼睛,心里突然动了一下,平静得说道:“走吧。”
“......去哪儿?”
“不是要吃面?”陆辞拎起牛皮纸袋,往巷子深处走了两步,回头看他,“跟上来。”
面馆藏在槐安里得最里头,门脸很小,招牌上的字都掉了一半,勉强能认出“老陈面馆”四个字。里面只有四张桌子,很干净。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围着围裙,正在案板上“砰砰”地剁蒜。
“两碗牛肉面。”陆辞熟练地坐下。
“好嘞!”老板头也不抬。
苏清柠坐在他对面,打量着这个小店。
墙上有个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看着像是年轻时的老板和一个女人,一个小孩,笑得很灿烂。
她收回目光,看向陆辞。
他正低头翻着书,侧脸被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安吉你个得像一幅画。
苏清柠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世,在她和陆辞那间冷冰冰的婚房里,厨房几乎没有用过。冰箱里只有矿泉水和速冻饺子,还是她某天心血来潮买回来的。她想给他做饭,走进厨房却发现连个鸡蛋都不会煎。
想想前世她俩的日子过得真叫一个惨。
“面来了!”
老板把两碗面“咣咣”放在桌上。
苏清柠低头一看,两碗面一模一样,都是清汤面,几根青菜,一撮葱花,几片薄得透明得牛肉。都卧着一个荷包蛋。
苏清柠看向陆辞,陆辞正用筷子戳那个荷包蛋,觉察到她得目光,随口说道:“老陈家得规矩,每碗面都送一个蛋,不是我特意加得,别多想。”
她把蛋夹起来,放进陆辞碗里。“你吃吧,”她笑着说道,“我今天不想吃蛋。”
陆辞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蛋,又看看对面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生,喉结动了动。心里五味杂陈,这还是除外婆以外的人给他的特殊对待。
吃碗面,苏清柠抢先把钱付了,美其名曰是谢谢陆辞带她吃到这么地道的面。两人走出面馆时,天已经全黑了。
城中村的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透出来的光,像一片倒过来的星空。这里虽然很破,很旧,很挤。但是有光。
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盏灯,正在吃饭的人,正在看电视的人,正在等一个人回来的人。这里没有“家”的定义,到处都是家的影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城中村的巷子里。苏清柠踩着他的影子走。陆辞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得路。
“到了”他说。
“陆辞。”她开口,声音在夜里显得很轻,“你家住几楼?”
陆辞偏过头看着她,眼神有点奇怪:“六楼。怎么了?”
“苏清柠,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一天就拽我进小树林,知道我喜欢靠窗得位置,知道周老师得习惯,请我吃面。”他一字一句得数着苏清柠奇怪的行为,“现在又问我住几楼。”
“你是在可怜我吗?”
夜风忽然停了,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苏清柠看着这个十八岁,倔强的,把所有的脆弱都藏在心里的少年。她上前一步,“陆辞,你可以相信我,你对你的颜值一无所知,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互相的。”
“你快回去吧,明天见。”她转过身,朝校门口的方向走。
陆辞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浮现一抹笑意,但很快就被他隐藏了下去。
4
苏清柠发现一件事,陆辞每天去图书馆的时间,分秒不差,像钟表里守时的齿轮。苏清柠坐在离他三排远的位子上,在笔记本的角落里画了一个小小的钟表,指针指向七点五十八分,她在记时间,不是跟踪或者监视,是她这一世,心甘情愿地为一颗星星校准自己的轨道。
第一天,她坐在第五排,被书架挡着,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和一截被阳光镀亮的肩膀。
第二天,她往前挪了一排,第四排,能看到他的侧脸了。他看书的时候。习惯用左手撑着下巴。
第三天,她坐到了第三排,隔了一条过道、斜后方四十五度的位置。这个角度很妙,只有她能看到他,他不容易看见她。
下午三点,陆辞忽然抬头,他目光越过书架,精准的落在她身上。
苏清柠正在低头抄笔记,笔尖一顿,在本子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苏清柠。”他声音不大,刚好能传到她的耳朵里。她慢慢抬起头,一脸镇定:“嗯?”
“你是不是每天换一个位置?”
“......有吗?”
“第一天第五排,第二天第四排,今天第三排。”语气带点好笑,“按照这个速度,下周你就能坐到我旁边了。”
“我...我只是感受一下每个位置的光线,看看哪里好一点而已了。”略微有点脸红的说道。
“哦?”陆辞挑眉,“那哪个位置光线最好?”
“第三排靠窗哪个。”她脱口而出,然后瞬间后悔了。
“第三排靠窗。”他偏头看了看,语气随意的说道“今天天气不错,光线确实挺好。反正那个位置,认识我。”
苏清柠的心脏像是被撞了一下。
那天她说的话他还记得。
她攥紧了笔,强装镇定:“那、那我明天试试。”
“随你,别挡我光就行。”声音闷闷的。
第四天,苏清柠坐到了他旁边。第三排靠窗,她坐在陆辞的右手边。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放书包的时候,特意没有碰到他的东西。他的桌面很干净,一本书,一支笔,一个用了大半的笔记本。
苏清柠翻开书,假装看得很认真。其实她一个字也看进去。因为她余光里的那个侧脸,实在太好看了。
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每一根都很清晰可见。
中午十二点,图书馆自习区开始有人收拾东西去吃饭,陆辞合上书,准备起身。
“陆辞。”苏清柠叫住他,“要不要一起去食堂。”
陆辞看了她两秒,“我一般不去食堂。”
“为什么?”
“排队太久。”
“那我们晚一点去吧,反正也不着急,对吧”苏清柠笑嘻嘻得说道。
陆辞:“你不用特意为了改变时间得。”
“没关系,有个伴挺好得,一个人吃饭太无聊了。”
陆辞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感觉到有人和自己同频了。
他们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快一点钟了。苏清柠打了两份饭,菜是青菜和红烧。
她把其中一份推到陆辞面前。陆辞看了一眼红烧肉,眉头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红烧肉,太甜了。”他说。
苏清柠愣了一下,前世他在婚宴上就不吃甜点,她那时候还以为是礼仪,上流社会的男人不吃甜,是怕失态。现在她知道了,他就是不喜欢甜的。
“那我给你换一份。”她端着那盘红烧肉就走。
“不用——”
“两分钟。”
她回来时端着一份青椒肉丝。陆辞看着那盘青椒肉丝,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你不用这么麻烦的。”可他发现今天说不出口了。
因为苏清柠把青椒肉丝放在他面前的时候,顺手把自己的那份红烧肉往旁边挪了挪,她在摆菜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算好了哪个离他近,这种细致,不是麻烦两个字就能概括的。
这是一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陆辞也只有跟外婆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这种感觉,但外婆是他最重要的人,苏清柠呢?
“苏清柠,你到底图什么?”他呢喃道。
下午两点,两人回到图书馆。
刚到自习区门口,就听见里面弄一阵骚动。
“卧槽,那是顾衍吧?”
“真是顾衍,他不是从来不学习吗?今天怎么来图书馆了。”
苏清柠脚步一顿。
顾衍。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她最隐秘的记忆深处。
前世,顾衍是苏家为她选的“联姻对象。”
一个和她门当户对,被家族精心培养出来的“完美儿子。”
她后来才知道,顾衍和她一样,都是家族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她落在了陆辞身上,顾衍落在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他和陆辞,是同一场命运的两面镜子。
她重生的意义之一,就是要拥有自我选择,把握命运的的权利。而不是再当一枚可以随意摆弄的棋子。
她正想着,顾衍已经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价值不菲的休闲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把玩着一把车钥匙,走到陆辞面前,“你就是陆辞?”顾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最近和肃苏清柠走得很近?”
陆辞靠在书架上,连头也没抬,眼尾微挑:“你哪位?”
“我?”顾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漂亮,也很冷,“我是苏清柠得......朋友。”
苏清柠走上来,站在陆辞身边。
“顾衍。”语气平淡,看不出一丝情绪,“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啊。”顾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太熟悉的东西——那种“我们都是一路人”的默契,“你妈妈让我带句话:这个周年末,回家吃饭。”
苏清柠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回家吃饭,轻飘飘的四个字。可她知道,这是苏家暗语。每一次“回家吃饭”,都是一次“安排”的前奏。
这次应该是要说她和顾衍的婚事了,重来一世,她不会让历史重演。
“我周末有安排,”她冷冷说道。
“什么安排?”顾衍挑眉,“不会是和这位.......”他又看了一眼陆辞,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位同学一起吧?”
这会图书馆里的吃瓜群众都看过来了,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
陆辞还是保持原来的姿势,好像这件事情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一样,至于轻蔑,他已经习以为常了。一个从小被亲生父母推来推去的人,别人的鄙视对他来说,伤害几乎为零。
可苏清柠不想让他忍。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陆辞前面,看着顾衍,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让顾衍瞬间收起笑容的锋利。
“顾衍,”她说,“你知道陆辞高考多少分吗?”
顾衍一愣:“.....什么?”
“六百三十五。”苏清柠一字一顿,咬的很重。“你呢?”
“你怎么进来的不用我多说了吧。”
“闭嘴。”顾衍没想到苏清柠会这么护着这小子,他可不想让人知道他是靠家里关系运作才进来的,这样会有损他的面子。
顾衍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指攥紧了车钥匙,指节发白。他死死盯着苏清柠,咬着牙道:“苏清柠,你为了一个穷小子,跟我翻脸?”
“不是穷小子。”苏清柠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是我很重要的人。”
她没有回头。却往后伸出了手。那只手,在半空中忽然被另一只手握住。
陆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他的手,干燥,微凉,指节分明,力道不中,却很稳。
“走吧。”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没听过的东西——像是护着她,又像是借她的势,脊背都更直了一点。
苏清柠反手握住,“我的事,我自己定。”
说完,她拉着陆辞,转身走出图书馆。阳光从玻璃门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顾衍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得背影,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溜走了。
5
那天晚上,苏清柠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颜色,她站在一间很大的房子里,大理石地面冷得扎脚,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辉煌得像一片倒过来得星空。
可这满城得灯火,没有一盏为她而亮。
她穿着婚纱,不是那种蓬松的、雪白的、每个女孩都幻想过的婚纱——是一件剪裁利落、线条冷硬的、更像礼服的婚纱。是苏母精心挑选的。她说“太蓬松显得不稳重,我们苏家的女儿,要得体。”
她站在镜子前,看见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脖颈挺直,笑得无可挑剔。
可唯独那双眼睛,空无一物。像两扇落了锁的窗,任何事物都无法进去。
“清柠,该走了。”
苏母站在门口,穿一袭暗红色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那份婚书,笑得端庄而满意。“顾家那边我很满意,顾衍这孩子,不管是家世,样貌,跟你都是顶配。妈妈都是为了你好。”
为你好。
三个字,像一根针一样,把她整个人缝进了一件不合身得衣裳里,跟这件婚纱一样,让她很不舒服。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想嫁给顾衍。”
可她看见母亲眼角得细纹,看见父亲鬓边得白发,看着苏家这十几年来为她铺好的“金光大道。”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不。”
于是她提起 裙摆,分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向那场婚礼。
然后她才发现,新郎不是顾衍。
婚纱照,婚礼请柬全都换了。而只有名字还是顾衍。
可是站在她身边的是陆辞。
因为就在护理前三个月,苏家和顾家闹了矛盾,转头和陆辞所在的公司谈成了一笔合作。苏家需要一颗棋子,陆辞需要一笔钱——他外婆病了,需要手续费。
两枚棋子,被摆在同一张棋盘上。
她病的时候,是三十岁。由于长期失去自我,得了抑郁症。
她的人生,是一张被安排好得,严丝合缝的图纸。
她照着图纸生活了三十年,没有一处出格,没有一步走错。可原本陆辞并不在她的轨迹里。是因为家族利益被无辜牵连进来的。所以可想而知他们的以后生活会是什么状况,陆辞是个很要强的人,如果是别人遇到这种事情可能会很高兴,但是陆辞却不同,他不喜欢被掌控,但是没有办法,他当时的能力还没有挣脱这种掌控的能力。
所以他们被命运安排在了一张结婚证里面,婚后陆辞没有怪苏清柠,因为他知道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拒绝的资格,他对她相敬如宾,慢慢的两人也算是熟络起来。可就当他们以为可以相互依偎,相互取暖的时候,苏清柠重开了.......
“清柠?清柠!”
一只手摇了摇她的肩膀。
苏清柠猛然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林小曼穿着睡衣,一脸担忧:“你做噩梦了?哭的枕头都湿了。”
苏清柠摸了摸自己脸,果然是湿的,“我梦见.....”声音哑的不像话,“我死过一次了。”
林小曼手一抖,“大早上说什么呢!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苏清柠笑了笑,看着窗外:“阳光真好,我们都要向阳而生。”
“叮——”
苏清柠拿起手机,看着母亲那熟悉的头像,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信息内容是什么,大概是“我让顾衍叫你周末回家吃饭,让你们熟络一下,以后好相处,你怎么当众让别人下不来台呢。”
“周末回家,顾衍也会来。”
苏清柠看着信息,然后缓缓打出一行字:“妈,我周末有安排了。”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这是她第一次违背母亲的话,重重地按下了发送键。
几乎立刻苏母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
然后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九月的风涌了进来,带着桂花香。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前世,她的人生是写好了的剧本,这一世——我要自己写。
她睁开眼睛,看向窗外,远处是那栋图书馆。过去是那条林荫小道,再过去是槐安里。
六楼,那扇窗,此刻正透出一点晨光。
陆辞应该在吃早饭,她要去看一看。
苏清柠洗了把脸,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把头发扎成马尾,推开门。
“清柠?”林小曼看着她,“这么早去哪儿?”
“有事儿,出去一趟,桌上有零食,自己拿着吃。”苏清柠回头,笑了一下,叮嘱道。
她走在阳光里。风把她的马尾吹起来,在晨光里晃成一条温柔的弧线。
她现在觉得,风是自由的,云是自由的,她也是自由的......
苏清柠走到槐安里的时候,天还早。
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香气飘满了整个巷子。
苏清柠在楼下等了二十多分钟,六楼那扇窗户终于亮了,透出的光是惨白惨白的,像一根火柴在黑暗中,微弱,却让她眼眶一热。
不一会儿,一只手伸出来,把窗户推开,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腕骨凸起的弧度她认得——前世她曾在婚房的黑暗里,无数次看着这只手在阳台上夹着烟,一明一灭,像一颗将死的心在喘息。
苏清柠深吸一口气,带着刚买的热气包子朝楼上走去。她站在门口敲门。
“谁?”里面传来一个沙哑,含糊的声音。
“我,苏清柠。”
门开了一条缝,陆辞站在门口,头发乱的像鸡窝。身上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旧T恤,领口松垮垮地垂着,露出半截锁骨。
“苏清柠,”他靠在门框上,声音还是哑的,“现在几点?”
“六点二十。”
“六点二十。”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一种无奈,“这么早来找我干嘛?”
给你买早餐了,陆辞看着她,沉默了一会,然后就听到“啧”的一声,把门拉开了。
“进来吧。”
这是苏清柠第一次走进他“家”。说是家,其实就是一个临时住所。
不到二十平。一张单人床,贴着墙,床单是蓝格子,铺的一丝不苟。一张书桌,上面摞着书,一把椅子,一个塑料衣柜,拉链坏了一边,用铁丝绑着,一个电磁炉,放在墙角,旁边是一口锅,倒扣在砧板上。
苏清柠扫过房间,床头有一张照片。很小,很久,压在玻璃下。
照片里,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坐在一张塑料小凳子上,手里举着一个馒头,笑得露出了豁牙。他身后是一面白墙,墙根有一道缝隙,细细的,像一条伤疤。
小男孩儿笑得很开心,有属于那个年纪的纯真,那是小时候的陆辞?
苏清柠喉咙猛地一紧,连一张童年照片都要压在玻璃板下、像藏起来最后一块糖一样,这是他全部“被爱过”的证据。
“别看那个。”
“那是......”她轻声问。
“我四岁。”语气懒洋洋的不屑,“我妈拍的。搬家的时候翻出来,懒得扔。”
四岁,那张照片后一年,他父母就离婚了,那张照片,是他有生以来笑得毫无保留的照片。
“先吃早餐吧,”她说着拿起放在桌上的包子,还冒着热气,“一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你对我好的有点过分了,我受不起。”
“那你下次请我就好了。”苏清柠像是没有听懂陆辞的话一样。
陆辞无奈的看着她,摇摇头,还是把她递过来的东西吃了。
第二天,苏清柠照例出现在陆辞门口,她敲了敲门,没人应,她伸手握住门把手,门没锁,她推开门看着陆辞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眉毛皱得很紧,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被汗浸湿透了,他得手露在被子外面,攥着,像在抓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苏清柠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滚烫。
她在床头那张照片旁边,发现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如果我明天没有来上课,不用管我,我睡一觉就好。”
苏清柠按着那张纸条,眼泪砸在上卖弄,把字晕开了一小块。
陆辞在昏睡中动了一下,发出一个极轻极轻的声音。苏清柠把耳朵凑过去。那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带着这些年被锁在心底最深处的、从来没有人听见过的——
“妈妈......”
她握住他的手,轻轻地说:“这一次,我在。”
6
槐安里地早晨安静得几乎苛刻,苏清柠先是打开手机下单了一些退烧用的常用药品,还有一份粥。然后想要找找看有没有退烧药,她蹲下来,拉开那个塑料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在最里面,摸到了一样东西,一个小,很旧的铁盒子,那种几十年前的物件,早就不能生产了。
这个盒子虽然放在最里面,但是很干净,应该是经常被拿出来看,她把铁盒放回原处,轻轻合上抽屉,有些东西,比伤口还私密。
早晨配送效率很快,没一会,外卖就到了。苏清柠先是拿体温计给陆辞量了下体温,陆辞迷糊之中抓住她的手有说了一句“别走。”
“我不走”
“陆辞,我一直在这儿。”
安抚好陆辞以后,拿出温度计看了一下,三十八度。她拆开退热贴,冰凉的凝胶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他本能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平静下来。
又喂他吃了退烧药,做完一切之后她才松了一口气。闲下来吃了早餐。
八点,陆辞翻了个身,苏清柠站起来摸了摸他的额头,退热贴已经捂热了,烧已经退了一些,她换了一片新的上去,他的眉头松开了一些。
窗外也有了动静,早餐摊开始营业,能听见油条下锅的“呲拉”声,三轮车经过颠簸声,邻居家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巷子的笑声。
陆辞在这些声音里,睡得比之前安稳了一些。
他的手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来,贴在她地膝盖,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抓了抓,给苏清柠闹得脸通红,她虽然重活一世,但还没有和男性有过这么亲密得动作,何况现在得她也只是一个青春期得小姑娘罢了。
九点过,阳光爬上了六楼,透过那扇很小的窗,落在床头,驱散了房间的寒气,也温暖了两颗慢慢靠近的心。
临近中午的时候,陆辞醒了,转头看见了正靠在椅子上的苏清柠,陆辞依稀还记得在他昏睡的时候有个人一直在照顾他,“苏清柠,你真的是来拯救我的吗?”他自嘲一笑。
自从这件事情之后,两人的感情也迅速升温,像正常的小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一起出去玩儿,一晃四年过去了。直到苏清柠看到母亲发来的消息,“我在你们学校东门,出来。”
苏清柠知道,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了。
东门,苏母坐在一辆黑色轿车里,车窗贴了防窥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从里面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苏清柠走过去,车窗降了下来,苏母坐在后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真丝旗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上车。”淡淡得声音从车内响起。
苏清柠没有上车,她站在车窗外,阳光照着她,也照着车里那个端庄,不可侵犯的女人。
母女两人,隔着一道车窗,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却比铁还硬的墙。
“你之前总说年纪还小,不想过早的考虑婚姻的事情,我也就由着你了,现在马上毕业了,你也该为家族做一些贡献了。”苏母率先开口,“我和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顾家和我们家门风相当,是你的良配。”
“你们了解顾衍的为人吗,你们知道他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吗。”苏清柠语气坚决的问道。
苏母:“男人在外有应酬很正常,现在哪个成功的男人不是这样的。”
苏清柠被气笑了:“妈,你不能你过着这样的日子要求我也跟你一样啊!”
苏母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个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儿,她没想到苏清柠有一天会脱离她的掌控。
“如果家族需要的我贡献,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而不是用我自己的婚姻作为筹码。”
苏清柠说完转身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给苏母。
苏清柠之所以敢直面苏母,因为她和陆辞现在已经有了对抗的资本,他们刚刚组队拿下“新锐锐杯”的冠军,这个奖项的含金量非常高。是一个是商业策划大赛——用你的脑子,撬动一个亿。苏清柠和陆辞用过硬的专业实力拿下了冠军,从一个冠军开始,他们已经完全偏离了上一世的轨迹,或者说走上了属于他们俩正确的道路。
苏清柠在离开苏母后,径直走到槐安里六楼 ,刚进门就说:“陆辞,我们结婚吧。”
陆辞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么了,受刺激啦?”
苏清柠把这些年她妈怎么安排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跟陆辞说了,“现在有点拖不下去了,我们结婚,领了证,加上我们取得的成绩,我们也有了和我妈谈判的资本了。”
“陆辞,你选我吧,我绝不抛弃你!!!”
陆辞听见这句充满坚定的话语,就像混乱的战场里忽然有人竖起军旗,也像是他混乱人生里竖起的鲜明旗帜。
“苏清柠,我愿做你的不二之臣。在遇见你之前,我都在无限压缩悲痛,省下时间向前看的人。遇到你之后,我想慢一点,这样可以多看看你。”
两人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扯了证,后来苏母也来找过苏清柠几次,劝她离婚,说陆辞这样的家庭配不上她们家,不管苏清柠怎么解释,怎么说陆辞的如今的成就,都说服不了苏母,最后都是两人不欢而散。
直到后来,他们有了一个叫陆溪的小家伙,一家人在苏清柠表弟的结婚宴上相遇,苏母看着怀里这个可爱的小生命,才慢慢开始接受陆辞,以至于后来陆溪总是调侃他爸:“要不是我的话,你现在都还没登进你丈母娘家的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