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挖我灵根，夺我灵宠，重生归来必清算！
痛。
冰冷法器破开颅骨，一寸寸碾磨本命灵根，刺骨痛感顺着神魂钻进骨缝。
苏清鸢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青色弟子袍，湿冷布料贴在脊背。
清风崖薄雾浸着凉意漫过脚边，面前站着白若曦。
这个被她掏心护了三年的师妹，往日温顺笑意荡然无存，温婉眼眸底下，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贪婪与阴狠。
“师姐，别怪我。”
少女嗓音软得可怜，字字却淬着寒意。
“你天生九品混沌灵根，又伴生九霄雪狐，机缘气运集于一身。天道不公，你生来占尽优势，我苦修多年，却只是普通三灵根。”
苏清鸢浑身肌肉紧绷，经脉里针扎般的剧痛牢牢烙在神魂。
破碎画面撞入脑海——这是她上一世殒命的瞬间。
她本是青云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三岁引气，五岁筑基，十岁凝丹，同辈无人能及。见白若曦身世凄苦资质平庸，她处处照拂，丹药功法修行感悟毫不藏私。
可她护回来的不是乖顺师妹，是一头养熟的恶狼。
白若曦人前示弱卖乖，私下满心嫉恨，勾结邪魔修士，趁她闭关突破最虚弱之时动手。
她的九品混沌灵根被生生挖走，血脉共生的九霄雪狐小九，也被邪术撕裂契约强行夺走。
天才一夜沦为废人，受尽宗门讥讽。白若曦踩着她的尸骨，顶着抢来的灵根与灵宠，一跃成为万众追捧的圣女。
而苏清鸢，修为尽废、四肢被折，被抛下绝命崖，在凛凛寒风里魂飞魄散。
弥留之际，她亲眼看见白若曦抱着小九，对着满堂仙师故作悲悯：“师姐天赋虽高，奈何心性歹毒妒恨同门，落得这般下场，实属咎由自取。”
齿间泛起腥涩。
真心待人者身死名裂，作恶之人坐享荣光。
汹涌的愤懑堵在胸口，苏清鸢五指收拢，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将她从濒死幻境拽回现实。
不是梦。
她重生了。
带着前世的惨死与不甘，回到灵根被夺的悲剧发生之前。混沌灵根尚在体内，小九安睡灵海，一切都还来得及。
“师姐，你这般盯着我做什么？”
白若曦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戒备，转瞬又换上柔弱模样，上前一步想要扶她。
“方才师姐闭关走火气血逆行，险些伤及神魂，亏得我稳住你的经脉，不然你修为早已散尽。”
谎话脱口而出，圆滑毫无破绽。
前世的她，便是被这副假象蒙蔽，还心怀感激。此刻苏清鸢只觉得胃里翻涌恶心——哪里是施救，分明是她暗中引邪气搅乱灵气，刻意诱自己走火，伺机掠夺一切。
苏清鸢抬眼，眼底往日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沉沉漠然。
“是吗。”
语调平淡，却透着一股令人背脊发寒的压迫。
白若曦心口莫名一缩。
从前的师姐心软轻信，百般偏袒自己。可此刻这双眼睛沉静冰冷，仿佛看穿她所有龌龊，叫她浑身不适。
她迅速压下不安：苏清鸢终究是被呵护长大的人，只要稍加示弱，依旧能够哄骗。
贪念再度浮现，白若曦声音越发柔弱：“师姐灵气大乱，灵根已然不稳。混沌灵根力量霸道，以你现在的状态驾驭不住，强行修炼只会爆体。”
“这枚固本清灵丹，是我攒半年资源换来的，你服下，我陪你稳固修为。”
袖袍一晃，一枚暗红丹药递到眼前，药面缠绕一缕极淡的黑煞邪气，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死过一次的苏清鸢一眼识破。
这哪里是固本丹药，内里掺的是噬根散。一旦入腹，灵根会逐步溃散，灵气断绝，无需外人动手，她便会任人宰割。前世，正是这枚药，让白若曦轻易挖走她的灵根。
苏清鸢垂在身侧的手指节绷得泛白。
灵根、灵宠、修为、名声，前世欠下的债，该清算。
“师妹有心了。”
唇角浅浅勾起一抹虚浮笑意，眼底毫无温度。
见她神色如常，白若曦肩头微松，眼尾掠过一丝窃喜，连忙催促：“师姐快服，丹药有时间限制，耽搁就失效了。”
就在白若曦静待她接药的瞬间，苏清鸢手腕一抖，一道灵气骤然扫出。
啪——
脆响炸开。
毒丹被狠狠拍飞，砸在冰冷青石上碎裂，黑煞邪气四散飘出，再也无从掩藏。
白若曦脸色瞬间惨白，瞳孔骤缩：“师、师姐，你这是干什么？”
苏清鸢抬眸，目光死死锁住她。
“干什么？”
“白若曦，你用掺了噬根散的丹药想废我灵根，觊觎我的天赋，反倒来问我？”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薄雾笼罩的清风崖。
白若曦浑身僵住，柔弱面具裂开，慌乱爬满面庞。
噬根散隐匿至极，即便是金丹修士也难分辨，刚刚走火受损的苏清鸢，怎么会看破？
“师姐！你怎能这样污蔑我！”
白若曦眼眶通红，泪珠滚落，一副受尽委屈的姿态。
“我费心为你求取丹药，你不领情反倒构陷我！这话传出去，旁人会认定我蓄意加害同门，师姐何苦如此逼我？”
这套卖惨说辞，和前世一模一样。
换做从前，苏清鸢定会愧疚道歉，如今只觉得可笑。
她迈步上前，体内紊乱灵气微微震荡，明明刚经历走火，周身气场逼得白若曦连连踉跄后退。
“污蔑你？”
“药出自你的手，毒是你亲手所掺。你觊觎我的灵根图谋已久，要我把件件内情当众点破吗？”
白若曦心神大乱，眼底惊惧一闪而过，嘴上依旧死撑：“我没有！师姐休要血口喷人！”
就在这时，软糯清脆的孩童音直接响在苏清鸢脑海。
【宿主重生，鸿蒙本命空间激活。】
【绑定完成，本命灵泉复苏，守护精灵小灵上线。】
【诸天功德商城、气运兑换系统解锁。】
淡金色半透明光幕浮现在视野。
——————
【宿主：苏清鸢】
【修为：筑基初期（灵气临时紊乱）】
【灵根：九品混沌至尊灵根（完好无损）】
【本命灵宠：九霄雪狐（灵海绑定，状态安稳）】
【至宝：鸿蒙本源空间（诸天唯一）】
【空间资源：鸿蒙灵泉｜滋养神魂、修复损伤、催生万物】
【功德积分：0】
【可兑换：诸天功法、天材地宝、法器、天道庇护、秘境机缘】
——————
一方百丈澄澈空间扎根识海。
空间中央白玉围筑的灵泉汩汩翻涌，白雾升腾，灵气浓度远超外界万倍。本源暖流顺着经脉淌遍四肢百骸，快速抚平灵气紊乱，神魂深处残留的撕裂痛感缓缓消融。
半空，巴掌大的白衣小精灵扇动透明薄翅，小手叉腰，鼓着腮帮子怒气冲冲。
【主人！这个坏女人太恶毒！差点抢走你的灵根灵宠！小灵保护你！】
这便是鸿蒙空间守护精灵。前世直至身死，她都没能开启这份机缘。重生归来，空间、灵泉、商城、小精灵尽数归她。
灵根尚在，灵宠未失，至宝握于神魂。
苏清鸢眼瞳迸出凛冽寒芒，下颌紧紧绷起。
白若曦还想像前世那样，踩着她往上攀？
晚了。
属于她的机缘荣光，从今往后会牢牢握在自己掌心，旧日亏欠，一笔都不会放过。
白若曦望着气质彻底蜕变的苏清鸢，一股真切的恐惧，从脚底直窜心口。
这一世的苏清鸢，真的不一样了。
第二章 当众反杀，白莲吃瘪，空间初显威
清风崖的动静惊动了巡逻外门弟子。
这里本是内门闭关之地，平日冷清，方才丹碎脆响与争执声顺着山风传开，很快引来人影。
为首的内门执事周恒，一身灰布道袍，金丹中期，为人持正，却容易被弱者哭诉打动。三名外门弟子跟在身后，满眼看热闹的好奇。
远远看见白若曦红着眼、肩头轻颤，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周恒眉头一皱，快步上前。
“何事喧哗？苏清鸢，你身为师姐，为何苛责师妹？”
白若曦如同抓住依仗，红着眼屈膝行礼，声音哽咽，刚好叫众人听清。
“周执事，师姐闭关走火灵气逆乱，我攒资源换来固本清灵丹，想帮她稳住灵根。可师姐一掌拍碎丹药，反倒说我下毒……我实在不知哪里惹她不快，不收便是，何苦当众毁我名声？”
几句话分寸拿捏得刚好，衬得苏清鸢蛮横。
随行弟子低声议论，大多偏向白若曦。
细碎话语入耳，白若曦指尖暗暗攥紧，心底藏着得意。上一世，她就是靠这副柔弱模样，一次次将苏清鸢推入绝境。
周恒神色沉下，看向苏清鸢，语气带着训斥：“若曦所言当真？你无端猜忌好心送药的师妹？”
苏清鸢立在原地，神色平静。
识海里，小灵气鼓鼓扇着翅膀传音：【主人！碎丹里的黑煞邪气还没散，我闻得到！】
苏清鸢心底安抚它，抬眼开口，声音压过周遭窃语。
“这丹药掺了噬根散，入腹三时辰内灵根溃散、修为尽废。她不是救我，是趁我灵气不稳废我根基。”
周恒看向地上混着泥土的药渣，神念扫过，一时没能辨出异常。噬根散气息极易被丹香遮掩，本就难查。
白若曦立刻落泪辩解：“执事，这是栽赃！我只是三灵根修士，从何处寻这种毒物？师姐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局势再度倾斜，苏清鸢淡笑，抬手连通识海的鸿蒙空间。
温润灵泉本源清气自指尖飘出，落在药渣之上。这清气专破阴邪污秽，藏不住半点歹毒。
灵气裹住药渣刹那，墨黑浊气像受惊蛇虫窜出，在空中扭曲，飘出腐朽腥气。
黑气一出，全场脸色大变。
周恒神念全开，沉声喝断：“是噬根散的阴煞之气！”
先前只是被丹香遮蔽，此刻毒煞彻底显形。
弟子们瞬间噤声，看向白若曦的眼神只剩震惊戒备。
白若曦血色尽褪，后退半步，话音卡在嘴边，险些吐露自己掺毒的实情。
苏清鸢淡淡开口：“执事现在，还认为是我污蔑她吗？”
周恒面色铁青：“白若曦，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白若曦扑通跪倒，连连磕头，迅速甩锅给一个坊市陌生散修，谎称自己也是受骗。
没有抓到那名散修，便坐实不了她主动下毒，宗门层面难以重罚。
【主人！她在耍赖！】小灵急得蹦跳。
苏清鸢心中了然，这是白若曦惯用的脱身手段。
她无意凭这一局直接将人打倒，只求撕开第一层伪装，在众人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
“原来师妹也是受人蒙骗，算是一场误会。”苏清鸢语气平淡。
白若曦一愣，刚松口气，又听见她后半句。
“只是往后采买丹药法器务必查验仔细，下次再带回毒丹伤到旁人，就不是一句被骗能够了结。”
这话看着宽容，实则提醒所有人：白若曦识人不明，隐患仍在。
周恒颔首定罚：白若曦闭门思过三月，去丹房清理药渣，往后购药严加核验。
责罚偏轻，给了她台阶。白若曦不甘，却只能领罚，起身时投来一道满是怨毒的目光。
苏清鸢平静对视，唇角微扬。放虎归山，才有后续周旋。
周恒叮嘱苏清鸢安心休养，带着弟子离开。
崖顶只剩二人，山风裹着薄雾，气氛压抑。
白若曦压下恨意，装出愧疚模样告辞，快步遁入林间。
等人走远，苏清鸢才放松气息，心神沉入鸿蒙空间。
百丈空间内灵泉汩汩，白雾漫开，灵气清甜。小灵扇着透明翅膀扑到她肩头，欢喜夸赞。
苏清鸢望向空间面板：
【宿主：苏清鸢】
【修为：筑基初期（灵气紊乱已平复）】
【灵根：九品混沌至尊灵根（完整无损）】
【本命灵宠：九霄雪狐（灵海沉睡，待唤醒）】
【持有至宝：鸿蒙本源空间】
【空间资源：鸿蒙灵泉】
【功德：0】
【商城：已解锁，功德、灵晶可兑换宝物、功法、秘境线索】
她掬起一捧灵泉，本源灵气淌入经脉，走火留下的滞涩尽数消散。
灵泉在手，她的修炼速度远胜往昔。
白若曦不会就此罢休，必然还会觊觎混沌灵根与沉睡的小九。青云宗不少长老偏向白若曦，久留于此只会越发被动，她需要一处不受掣肘的退路。
前世传闻浮上心头：沉寂千年的清玄仙宗，不看出身天资，只重道心，千年无新徒。若能拜入，便是最好落脚之处。
只是仙宗山门藏在虚空秘境，踪迹难寻。
商城兑换秘境线索需要功德；功德，可行正道、斩邪扶善而得。
苏清鸢缓缓吐气。
先稳固筑基，潜心修炼，一边积攒功德，一边紧盯白若曦。
望向远处连绵青山，她眼底锋芒内敛。
白若曦，尽管出招。这一世，主动权在我。
第三章 灵泉苦修，暗箭袭来，反手赚功德
清风崖的薄雾一点点褪开，夕阳斜搭在山尖，漫山林海浸在暖融融的金辉里。
苏清鸢没有径直回居所，寻到一处背风凹陷的石窝，指尖掐诀布下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隐匿禁制，心神沉进识海，踏入鸿蒙空间。
扑面而来的灵气浓得像快要凝成水珠。外头青云宗的灵气轻飘飘稀薄薄，吸一口几乎感受不到多少滋养，和这里天差地别。
空间中央，灵泉叮咚翻涌，白雾一圈圈盘旋上浮，清甜本源气息裹住四肢百骸。小灵扇着半透明薄翅，绕着泉面来回飞，瞥见苏清鸢进来，振翅飞快迎上来。
【主人，快泡灵泉！泉水滋养灵根，修炼快很多！】
苏清鸢缓步走到泉边蹲下，指尖探进泉水。
温润的泉意贴上皮肤，一股绵远却厚重的本源灵气顺着指缝钻向经脉，先前还有滞涩感的筑基修为，一瞬间尽数舒展。
她盘膝靠着泉沿，只让泉水漫过小腿，不敢沉身下去。
九品混沌灵根兼容万法，性子却霸道，短时间涌入过量本源灵气，经脉极易被撑裂。稳着步子慢慢来才妥当。
她合上眼，运转《青云引气诀》，引着灵泉灵气顺着周身大穴缓缓流转。
灵气循经脉走完一个周天，汇入丹田，细细滋养那团悬浮在里面的混沌灵根。
丹田内，裹着七彩光晕的朦胧灵根轻轻震颤，像是贪恋这份滋养。
识海深处，九霄雪狐小九蜷在灵海里沉眠，雪白狐身随呼吸微微起伏，灵泉溢散的气息漫过去，原本绷得发紧的神魂慢慢松弛。
上一世，契约被强行撕碎时小九那声凄厉悲鸣，至今还刻在她神魂深处。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小九再受这份苦楚。
【主人，灵泉还能温养灵海，小九睡得会更安稳。等主人修为再往上走，就能唤醒它了！】小灵落在她肩头，细细传音。
苏清鸢在心底应下，心神大半沉进修炼。
外界光阴走得慢，空间流速另有章法：外面一个时辰，这里便是三日。
等她收功睁眼，一道灵光在眼底转瞬掠过。
筑基初期的根基被碾得扎扎实实，昔日走火留下的暗伤尽数消融，气息浮浮沉沉，已经摸到筑基中期的门槛。
她站起身，环顾这片空间。眼下只有百丈方圆，土地光秃秃的，除了一汪灵泉再无他物。
【主人，功德积攒起来，或是修为突破，空间就会向外延展！到时候我们可以栽种灵药！】
“嗯。”苏清鸢轻轻点头，“只是眼下功德空空，商城里任何线索都兑换不了。想找到清玄仙宗，还得另寻路子攒功德。”
话音刚落，外面飘来几道压得极低的脚步声，混着阴恻恻的低语。
“周执事只罚她闭门思过，哪里够？若曦师妹说了，苏清鸢今日扫她的事，心思歹毒，留着迟早是隐患。”
“咱们几个都是外门，最高才炼气九层，对上筑基期的苏清鸢，全靠这包迷尘散。无色无味，一吸进去灵力锁死，任人拿捏。”
“放倒她之后，挑断几条经脉，回去找若曦师妹领赏。她许诺，事成一人一枚聚气丹！”
苏清鸢眼尾骤然一冷。
白若曦果然不肯安分。
表面乖乖领罚闭门，转头就收买外门弟子，蹲在这里暗算她。想来白若曦离开时就已经安排妥当，算准她会留在清风崖调息，早早留人埋伏。
小灵气得翅膀急扇，风声细碎：【主人！是他们，要害你！】
“别急。”苏清鸢压着声，眸底掠过一点冷光，“送上门来的机缘，没道理推出去。”
她没有立刻冲出去硬碰。
三个炼气九层，修为不算顶尖，但迷尘散阴毒，稍有不慎中招便是麻烦。
心念一动，一缕灵泉本源清气缠上周身，这股清气能隔绝迷瘴，寻常迷药挨不到她身。准备妥当，她撤去隐匿禁制，装作刚结束调息，慢悠悠从石窝走出来。
灌木丛后，三名外门弟子早就盯着这边。看见苏清鸢现身，三人对视一眼，屏住呼吸。
为首的尖脸修士悄悄摸出布包，指尖一捻，淡灰色粉末顺着风，悄无声息往苏清鸢这边飘。
迷尘散四下漫开，一丝淡淡的土腥气浮在风里。
苏清鸢鼻尖轻动，面上神色不变，依旧缓步向前，仿佛一无所觉。
三人心里一松，认定迷药起效，握紧法器，狞笑着从树丛里扑出。
“苏师姐！得罪了！”
三人呈三角围堵，短匕刃光泛寒，直刺她四肢。白若曦特意叮嘱，不要取性命，只废经脉，让苏清鸢再也没法修行。这般一来罪责轻，很难查到她头上。
苏清鸢抬眼看向奔来的三人，直到短匕离自己只剩三尺，才缓缓抬手。
筑基修士的灵气轰然席卷而出！
一声闷响。
磅礴灵气浪头狠狠撞在三人身上。炼气九层的肉身哪里扛得住筑基一击，惨叫炸开，人像断线的石块重重掼在山石上，短匕脱手飞远。
骨头磕在岩石上的脆响接连响起，三人蜷在地上抽搐，浑身发软，拼尽全力也撑不起身子。
“怎、怎么可能！迷尘散对你没用？！”尖脸修士瞪圆眼睛，满是难以置信。
苏清鸢缓步走到他们跟前，垂眸俯视地上三人：“白若曦派你们来的？”
几人脸色一白，牙关紧咬，硬着头皮抵赖。
“没人指使！是我们自己看你不顺眼！”
“苏清鸢，你别胡乱栽赃！”
苏清鸢唇角浅浅一弯，声音平稳：“是吗？方才你们躲在树丛里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持迷尘散加害同门，受人指使行凶，证据摆在眼前。”
她抬手卷过灵气，将落在一旁、还剩大半的迷尘散收在掌心。
“迷尘散是宗门明令禁药，私藏、用来加害同门，按青云宗规矩，要送去刑律殿受审。”
刑律殿三个字入耳，三人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殿内刑罚酷烈，一旦押进去，轻则废功逐出门墙，重则灵根尽毁，打入地牢！
方才那股狠劲一下子散干净，尖脸修士最先撑不住，连滚带爬跪伏在地，砰砰磕头。
“师姐饶命！我说！是白若曦！是她找我们，给了迷尘散，许诺聚气丹，叫我们废掉你的经脉！我们一时贪念昏了头，求师姐开恩！”
剩下两人见状，也跟着慌忙磕头，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连白若曦约定领赏的地点一并说了。
苏清鸢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这几人身上。
口供拿到了。
她没有动手惩戒，更没有下杀手。这几人不过是受人驱使的棋子，幕后主使始终是白若曦。
“我可以暂且不把你们直接送入刑律殿。”苏清鸢缓缓开口。
三人眼里亮起一丝光，以为有活命的余地。
“但你们得跟我去见周执事，当着他的面如实供述方才所有话。胆敢改口翻供，后果你们自己掂量。”
尖脸修士浑身一颤，半点别的念头都不敢生，连连点头：“我们愿意！我们跟师姐去见执事，绝不敢撒谎！”
苏清鸢指尖灵气轻扬，封死三人灵力，防他们半路逃跑或是自戕，押着一行人往执事殿走。
沿路不少弟子看见苏清鸢押着三个狼狈垂头的外门弟子，纷纷侧目，低声交头议论。
消息传得飞快，转眼就落到白若曦院里。
房中正坐着佯装闭门思过的白若曦，听见侍女匆匆来报，猛地站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怎么会这样？那三个废物，连苏清鸢都拿不下，反倒被活捉了？！”
她身子微微发颤，指尖用力攥紧衣料。一旦几人在周执事面前把她供出来，就算她再擅长哭诉辩解，这次也很难脱身。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白若曦眼珠急转，转瞬有了主意。快步挪到妆台前，拧开一小管药膏抹在眼角。片刻之后，眼尾泛红，眼眶湿漉漉的，瞧着像是才痛哭过一场。
理好衣袍，她快步往执事殿赶，要抢在苏清鸢抵达之前，先去周执事跟前说辞，抢占先机。
另一边，苏清鸢押着三名弟子，步伐不紧不慢。
识海里，一道清浅提示音轻轻荡开。
【叮咚！宿主阻止同门遭暗算，擒获行凶修士，阻止一桩同门相残的祸事，天道功德+15！】
【当前功德：15】
一点微光在苏清鸢眼底漾开。
功德到手了。
心念一动，半透明面板浮现在眼前，商城锁解开，琳琅满目的物品一行行铺开。
灵药、符箓、功法、法器……页面最下方静静躺着一行淡字：【上古秘境线索·清玄仙宗山门残讯，售价：100功德】
还差八十五点功德，就能拿到清玄仙宗的线索。
苏清鸢指尖轻轻收拢。
白若曦几番构陷折腾，反倒成了她积攒功德的踏板。
她抬眼望向执事殿的方向，脚步依旧平稳向前。
白若曦想抢先一步扭转局面？
第4章 抢先卖惨，当庭对峙，白莲名声裂了
执事殿坐落在青云宗中部，青瓦木梁，肃穆沉静。殿外立着两座石兽，常年有两名外门弟子值守。
白若曦一路疾行，赶在苏清鸢前头冲进殿内。周恒正埋首翻看卷宗，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眼眶通红，衣衫微乱，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由得眉头一皱。
“白若曦？你不是应当在居所闭门思过，跑到执事殿来做什么？”
白若曦屈膝一福，话音刚落，泪珠先滚了下来，声音哽咽，浑身都带着颤意。
“周执事，弟子惶恐，只能前来寻您。方才我听闻消息，苏师姐擒住了三名外门弟子，说他们是受我指使，前去暗算师姐……”
她抬手用衣袖擦着眼角，肩膀不住轻抖。
“弟子听闻之后，心惊肉跳。我方才一直在房中思过，半步都没有外出，哪里敢再派人加害师姐？定是那三名弟子记恨我先前罚他们帮我跑腿，故意串通苏师姐，一起栽赃于我！”
话音落得流畅自然，每一句都拿捏好了分寸。
先把自己摘干净，再给三名外门弟子安上挟私报复的名头，顺带暗示苏清鸢有意借此事为难她。
周恒闻言，神色沉吟。
上一回的噬根散一案，最后归在了散修头上，只罚了她闭门思过。他心底本就觉得白若曦只是单纯识人不清，本性不坏，此刻见她哭得这般可怜，心里先偏了几分。
“你先稳住心神，莫要慌乱。等苏清鸢带人过来，当面一问，是非曲直自然清楚。”
白若曦垂着头，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低声应是：“弟子听凭执事裁断，只求执事明察，还弟子一个清白。”
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松了半分。
那三个外门弟子本就是贪财之辈，只要一口咬定是苏清鸢胁迫他们作假口供，再加上自己一贯的柔弱形象，周恒多半会相信。就算不能彻底脱罪，也能把罪责降到最低。
没过多久，殿外传来脚步声。
苏清鸢押着三名被封了灵力的外门弟子缓步走入殿中。三人垂头丧气，身上还有打斗留下的擦伤，一抬眼看见跪在一旁哭红双眼的白若曦，脸色瞬间变了变。
白若曦立刻朝他们投去一记隐晦凶狠的眼神，暗含警告。
尖脸修士心里一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苏清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面上波澜不惊，上前对着周恒行礼：“弟子苏清鸢，见过执事。方才在清风崖外，此三人持迷尘散埋伏，意图废我经脉，已经亲口招供，是受白若曦指使。”
“胡说！”白若曦猛地抬头，声音拔高，满是委屈，“我根本没有找过他们！是你们怀恨在心，联手污蔑我！”
周恒目光扫过地上三名外门弟子，沉声开口：“你们三个，老实回话。究竟是谁指使你们前去暗算苏清鸢？若是有半句虚言，刑律殿的重刑等着你们！”
威压落下，三名外门弟子身子一抖。
尖脸修士左右看了看，一边是眼神阴毒的白若曦，一边是神色平静、手握证据的苏清鸢，心里挣扎不休。
他想起白若曦方才那道威胁的目光，牙关一咬，打算改口。
“启禀执事……是、是我们自己想要教训苏师姐，没有人指使我们！方才的话，是苏师姐逼我们说的！她若是不照她说的招供，就要废掉我们灵根！”
另外两人愣了一下，紧跟着附和：“是！是苏师姐胁迫我们！和白师妹一点关系都没有！”
白若曦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面上依旧是凄楚无辜。
“执事您看！弟子果然是被冤枉的！苏师姐为何非要这般苦苦针对我？”
周恒看向苏清鸢，神色带上几分不悦：“苏清鸢，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改口，说是你逼迫诬陷白若曦？”
殿门口值守的两名弟子也悄悄探头往里面看，心里暗自猜测，莫非真的是苏清鸢因为之前的事怀恨在心，刻意设局为难白若曦？
识海里，小灵气得直跺脚。
【主人！他们反悔了！这个坏女人用眼神威胁他们！太卑鄙了！】
苏清鸢心神安抚小灵，唇角淡淡扬起，没有半分慌乱。
“胁迫？”她缓缓开口，声音清亮，“空口无凭，自然可以随意改口。不过，白若曦和他们约定事成之后，在西侧枫树林交接聚气丹，这话，也是我逼他们编的？”
尖脸修士脸色一白。
这件事只有他们和白若曦知晓，苏清鸢怎么会知道？
不等他反应，苏清鸢继续说道：“白若曦许诺每人一枚聚气丹作为酬劳。聚气丹在内门不算珍贵，可对于外门弟子，却是难得的修炼资源。周执事若是不信，现在派人前往西侧枫树林蹲守，说不定，还能找到白若曦藏在那里的丹药。”
白若曦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掐进掌心更深。
她的确提前把三枚聚气丹埋在枫树林一块青石底下，打算等事成之后拿出来给三人。这件事她做得极为隐秘，苏清鸢不可能知晓！
难道方才他们商议的时候，全都被苏清鸢听去了？
周恒眼神一凝，立刻对殿外值守弟子吩咐：“速去西侧枫树林，寻一寻青石附近，看看有没有藏起来的丹药！”
两名弟子领命，飞快转身离去。
殿内一时间安静下来，气氛压抑。
白若曦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她拼命稳住表情，依旧低声辩解：“这只是苏师姐凭空猜测！枫树林那么大，怎么可能刚好找到丹药！”
嘴上这么说，心底已经慌得一塌糊涂。
若是丹药被搜出来，一切辩解都成了笑话。
短短片刻功夫，出去查探的弟子快步折返，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
“启禀执事！找到了！枫树林大石之下，埋着这个锦盒，里面正好三枚聚气丹！”
锦盒被递到周恒面前，盒盖掀开，三枚圆润饱满、灵气十足的聚气丹静静躺在里面。
周恒拿起丹药，神念一扫，认出这是丹房近期流出的一批聚气丹，而申领记录上，赫然正是白若曦的名字！
锦盒里的丹药摊开在众人眼前，申领记录明明白白。
白若曦浑身一晃，双腿发软，险些直接栽倒在地，脸上那层柔弱无辜的面具，裂开了巨大的缝隙。
“不……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飘。
三名外门弟子看见丹药被搜出来，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面如死灰。
尖脸修士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对着周恒磕头：“执事饶命！是白若曦！全是白若曦安排的！丹药是她给我们的，迷尘散也是她拿出来的！方才我们改口，是害怕她日后报复我们！”
另外两人也跟着连连磕头，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重新交代一遍，不敢再有半分隐瞒。
殿内一片死寂，所有谎言再无处藏身。
周恒重重一拍桌案，案上卷宗震得轻跳，浮起细尘。
“白若曦！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先是购买带噬根散的丹药意图害同门，不思悔改，又重金收买外门弟子，使用迷药暗算苏清鸢，心肠歹毒至极！”
他先前还怜惜她身世可怜，觉得只是单纯糊涂，现在只觉得自己瞎了眼。
白若曦脸色惨白如纸，泪水还挂在脸上，却再也没有半分惹人怜惜的感觉。她浑身发抖，再也想不出说辞辩驳，只能伏在地上哭泣。
“弟子知错……弟子一时鬼迷心窍，求执事从轻发落……”
“从轻？”周恒冷声道，“屡次加害同门，已经触碰宗门底线！先前罚你闭门思过三月作废，改罚面壁思过两年，罚入苦役矿场劳作，每日开采矿石，打磨心性！另外，扣除你三年内所有宗门资源供给！”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苦役矿场灵气稀薄，矿石沉重，日日劳作辛苦无比，很多外门弟子进去一趟，修为停滞不前，受尽苦楚。扣除三年资源，等于断了白若曦稳定修炼的路子。
白若曦脑袋嗡的一声，僵跪在地。
两年矿场苦役，三年无资源供给。她筹谋许久想要抢到的机缘尽数落空，指尖深深抠进衣料，满腔怨毒死死压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往外吐，只能咬紧牙关，屈辱叩首：“弟子……遵令。”
周恒又看向那三名外门行凶弟子，沉声宣判：“你们贪财助纣，参与谋害同门，杖责二十，逐出青云宗！”
三人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处理完毕，周恒看向苏清鸢，神色缓和几分：“苏清鸢，此事委屈你了。往后你多加小心，白若曦心思阴狠，难保不会再生歹念。”
“多谢执事。”苏清鸢从容行礼。
【叮咚！宿主举证揭发凶徒，真相昭彰，化解暗算危机，天道功德+30！】
【当前功德：45】
还差五十五点功德，就能兑换清玄仙宗的线索。
苏清鸢心底记下这个数字。
今日这一场对峙，白若曦算是栽了大跟头。消息很快会传遍整个青云宗，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温柔善良形象，第一次裂开一道没法补好的缺口。
从前人人怜惜的小白花，如今不少人心里都会多一层提防。
但苏清鸢清楚，这远远不是终点。
白若曦的野心不会因为一次责罚熄灭，恨意只会越积越深。矿场两年，足够她蛰伏，寻找新的机会。
不多时，苏清鸢转身离开执事殿。
夕阳已经沉落到山后，暮色漫上山林，晚风裹着山间凉意拂过来。一路上遇见不少弟子，看向她的眼神复杂，再看向白若曦居所方向时，已经少了往日的亲近。
小灵在识海里晃着小腿，开心传音：【主人太棒啦！那个坏白莲得到惩罚咯！功德又涨啦！】
苏清鸢轻轻一笑，心神沉静。
青云宗，已经不是适合久留之地。
白若曦根基还在，宗门内还有几位长老偏爱她。等白若曦熬过苦役，未必不能再翻身。
她必须尽快攒够功德，拿到清玄仙宗的线索，寻到那处隐世宗门，给自己寻一条真正安稳、无人掣肘的大道。
她抬眼望向茫茫远山，脚步稳稳朝着自己的居所走去。
第5章 山林除祟，初遇清冷仙尊
暮色铺洒青云群山，层层林海浸在淡淡的灰蓝里。
苏清鸢回到自己位于外崖边的独立小院。院落不大，只一间静室，一方青石案，墙角栽着几株寻常灵草，是她上一世闲暇时随手种下的。
关好院门，她布下一圈简易的隔绝阵法，防止外人窥探，心神一动，再次踏入鸿蒙空间。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白雾袅袅。小灵正绕着泉眼追着漂浮的灵气光斑打转，看见苏清鸢进来，一下子扑到她肩头。
【主人，我们继续修炼吗？灵泉泡一泡，修为涨得快快的！】
“先不急着闭关。”苏清鸢走到泉边，掬起一捧灵泉水饮下，清甜本源灵气顺着喉咙淌入体内，滋养经脉，“还差五十五功德兑换清玄仙宗的线索，留在宗门之内，很难快速积攒。我打算去宗门外围的黑风岭走一趟。”
黑风岭在青云宗山门之外百里，山中常年阴雾不散，前些时日有散修传讯，岭内滋生了一头吸人血气的阴祟，已经伤了好几个进山采药的凡人，宗门暂时还没有指派弟子前去清剿。
斩杀邪祟、护佑凡人，正是积攒天道功德最好的路子。
小灵一听，翅膀扇得飞快：【阴祟！小灵可以帮主人感知邪气！灵泉的清气克制阴邪，不怕它！】
苏清鸢莞尔，指尖轻轻点了点小家伙的脑袋：“有你帮忙，自然稳妥。”
她简单收拾一番，在储物袋里装上几瓶疗伤丹药、几张低阶符箓，又取了一柄寻常青钢长剑，没有惊动旁人，趁着夜色初临，悄无声息离开青云宗山门。
山门之外，旷野晚风带着草木的腥气，越往黑风岭方向走，空气越是阴冷潮湿，草木也渐渐变得枯黄扭曲。
天边最后一点霞光彻底隐去，一轮残月悬在高空，清辉稀薄，照得山林影影绰绰。
苏清鸢放出神念缓缓铺开，识海里的小灵凝神感知，时不时传音提示方向。
【主人，左前方三里，有很重的阴煞气！就是那边！】
她循着指引，缓步穿过杂乱的灌木丛。越靠近煞气源头，空气中的血腥味越发浓重，地上还散落着破碎的竹篮、药锄，是先前遇难采药人的物件。
一棵几人合抱的古树下，一团翻滚的灰黑色雾气正盘踞着，雾气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扭曲的人脸，不断发出嘶嘶的低吼。
正是那头阴祟。
它本是意外死在山中的采药人，死后怨念不散，又吸收了地底阴煞之气，慢慢化成凶祟，靠吞噬活人生机壮大自身，如今修为堪堪达到炼气巅峰。
阴祟察觉到生人气息，猛地转头，黑雾一卷，化作数道利爪，带着刺骨寒气直扑苏清鸢面门！
阴风扑面而来，带着腐蚀神魂的恶臭。
苏清鸢神色不变，不慌不忙抬手，引一缕鸿蒙灵泉清气附着在长剑之上。莹白微光裹住剑身，原本朴素的青钢剑霎时间多了一股克制阴邪的力量。
“孽障，残害凡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她踏前一步，筑基灵气催动，剑光划出一道利落弧光，直直劈向黑雾核心。
滋啦——
白光撞上阴祟黑雾，发出刺耳的灼烧声响，黑雾剧烈翻滚，发出痛苦尖啸。阴祟惧怕本源清气，攻势瞬间大乱，想要转身遁入密林逃窜。
“想走？”
苏清鸢脚步轻踏，身形一闪拦在它退路，长剑接连挥出，道道莹白剑气层层锁死四周空间。灵泉清气不断侵入黑雾，消解它的阴煞本源。
不过片刻，那团黑雾越来越淡，嘶吼声慢慢微弱下去，最后在剑光之中彻底消散，只余下一缕微弱的怨念，被清气净化，归于天地。
【叮咚！宿主斩杀害人阴祟，解救一方凡人隐患，天道功德+20！】
【当前功德：65】
还差三十五点。
苏清鸢收剑而立，微微喘了口气。筑基修为对付这头阴祟并不算吃力，只是阴邪之气缠人，消耗了几分灵气。
她正打算循着残留的微弱煞气，往山林深处再找找有没有漏网的阴邪，忽然察觉到不远处的树梢之上，有一道沉静淡漠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苏清鸢心头一凛，瞬间握紧长剑，神念朝着那处扫去。
方才专心对付阴祟，竟没有察觉附近还有旁人！
月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那道身影上。
男子一身素白广袖长袍，墨发只用一根简单玉簪束起，身形挺拔，静静倚在老树枝桠之间。他垂眸望来，容颜清绝，眉眼冷淡，仿佛千山万壑的冰雪凝在一处，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疏离威压。
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天地间的风声都似放轻了几分。
苏清鸢的神念刚刚靠近，便像是撞上了一层无形壁垒，被轻轻弹开，探不出对方分毫修为深浅。
这人很强，强到她完全无法估量。
是敌是友？
她绷紧心神，持剑戒备：“不知前辈在此，晚辈惊扰了。”
男子目光落在她剑身上残留的那一缕独属于鸿蒙灵泉的莹白清气，漆黑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他声音清泠，如同山涧碎冰，缓缓落下：“鸿蒙本源之气，倒是许久未曾见过。”
苏清鸢心脏猛地一跳。
本源灵泉的气息极其隐秘，就算是金丹修士，也未必一眼就能辨认出来。这人竟然一口道出！
小灵在识海里紧张地缩起身子，小声传音：【主人，这个人好厉害！小灵看不透他！】
苏清鸢不动声色，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意，面上依旧维持镇定：“前辈说笑了，晚辈不懂什么本源之气，只是修习了一门净化邪祟的法门。”
她不愿暴露空间灵泉这个最大底牌，刻意含糊带过。
白衣男子没有追问，也没有上前，目光淡淡扫过方才阴祟消散的地方，又落回她脸上。
“黑风岭深处还有一处阴煞泉眼，滋生的邪物不止一头。你修为尚浅，独自深入，容易遇险。”
说完这句提点，他身形微微一晃，像是融入月色山雾之中。
不过眨眼功夫，树梢之上空空如也，再无半分人影，仿佛方才的相遇，只是苏清鸢一时生出的幻觉。
苏清鸢快步走到树下，仔细探查四周，没有留下任何气息、脚印。
这人走得干脆，来路不明，出手也没有敌意，反倒提醒了她深处的凶险。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浮上心头：谢玄宸。
识海里的小灵歪着脑袋：【主人认识他吗？】
“不认识。”苏清鸢摇了摇头，压下纷乱思绪，“不管他是谁，没有恶意便好。既然他说深处还有阴煞泉眼，那我们继续往里走，把余下邪祟清干净。”
有了方才那一句提醒，她更加谨慎，灵泉清气萦绕周身，一路向着黑风岭腹地进发。
越往里面走，阴寒之气越是厚重，地面泥土都泛着灰黑色，时不时有低阶阴煞小妖从石缝、树洞里面钻出来偷袭。
苏清鸢持剑稳步清扫，黑雾一碰清气便滋滋化作冷烟，消散在夜风里。
每除一头邪祟，功德便缓缓上涨。
等她寻到那处藏在山坳石洞里的阴煞泉眼，将泉眼用灵泉本源清气彻底封印，断绝滋生邪祟的源头之时，系统提示音接连响起。
【叮咚！宿主肃清黑风岭阴煞泉眼，根除祸根，护佑附近凡人村落，天道功德+40！】
【当前功德：105】
面板上的数字跳到一百零五，她眼睫轻轻一颤。
苏清鸢眼底一亮，立刻调出系统商城面板，目光锁定那一行文字：【上古秘境线索·清玄仙宗山门残讯，售价：100功德】
可以兑换了。
她按捺住翻涌的欢喜，确认四周再无残留煞气，转身离开山坳，寻了一块干净巨石坐下，心念确认兑换。
【叮咚！确认消耗100功德，兑换清玄仙宗山门残讯！】
一道细碎信息流涌入苏清鸢识海，一幅模糊的山河地图缓缓铺开，标记着清玄仙宗隐匿秘境的入口方位，还有一句古老谶语：【云埋千峰，月照古门，道心至纯者方可得入。】
苏清鸢凝神细细记下所有信息，指尖微微收紧。
青云宗已经不宜久留，白若曦还在矿场蛰伏，恨意未消。等她做好准备，便动身前往这处秘境，去寻那沉寂千年的清玄仙宗，成为宗门唯一弟子。
只是方才那名白衣仙尊的模样，反复在脑海里浮现。
他到底是谁？为何认得鸿蒙灵泉的气息？
苏清鸢轻轻蹙眉，一时没有头绪。
眉尖的褶皱慢慢舒展，不再纠结。前路漫漫，有缘自会再遇。
她收好长剑，转身朝着青云宗方向返程。夜色深沉，山林风声簌簌，脚步踩过落满腐叶的地面，走得轻快。
第6章 留书辞青云，孤身赴古宗
天光微亮，鱼肚白漫过青云宗连绵山脊，袅袅晨雾从幽深山谷里翻涌而出，缠绕着错落的殿宇飞檐。演武场上已有零星弟子起身吐纳练功，细碎的灵气浮动在微凉的晨间空气里。
苏清鸢借着浓稠晨雾掩去身形，步履轻悄，无声无息折返自己崖边小院。
落锁合上门扉，隔绝外界所有动静，她盘膝落座于青石地面，闭目调息片刻。识海之中，那张兑换而来的清玄仙宗秘境地图缓缓铺开，她逐寸复盘路线与地势，将所有细节牢牢记在心底。
秘境入口坐落于青云宗西南千里之外的叠云山脉，那里千峰林立，终年云海封山，迷雾重重，最是容易乱人心神、迷失方位。再联想到那句古老谶语，唯有道心至纯之人可窥见山门机缘，便知这一路，绝不会轻松顺遂。
【主人，我们真的要彻底离开青云宗吗？】小灵扇着剔透小翅膀，轻轻落在她肩头，语气带着几分惴惴，【万一白若曦从矿场出来，找不到你，会不会四处寻我们麻烦呀？】
“会的。”苏清鸢睁眼，眸光平静无波，指尖顺势起身整理着储物袋，语气淡然笃定，“但我不会一直困在此地，被动提防算计。”
青云宗的偏袒，她早已看得透彻。白若曦虽受重罚入矿役两年，可根基未损，宗门之内仍有长老暗中偏袒。待她熬过苦役，必定会卷土重来，旧事重提，步步紧逼。
反观清玄仙宗，沉寂千年，独隐于世。若能顺利拜入山门，便是宗门唯一传人，再无无端纷争、小人暗算。她可以安心沉淀修为，潜心修炼，静静等候小九苏醒，踏踏实实地为自己挣一条坦荡大道，不必日夜紧绷心神，防备暗处冷箭。
这，才是真正的长久安稳。
她低头分拣随身行囊，取舍干脆利落。几件耐穿的素色劲装、足量疗伤丹药、攻防符箓、一柄贴身青钢长剑，还有平日积攒的零星灵晶，便是全部行装。
至于在青云宗习得的普通功法、寻常低阶灵药、琐碎物件，她一概原样留在屋内，分毫不动。带走越少，痕迹越淡，越能省去后续无穷追查与麻烦。
收拾妥当，苏清鸢取来一张洁白玉笺，指尖凝出一缕温润灵气，执笔落字。
字迹清雅端正，行文克制简洁，无半分怨怼争执。只叙自己近日修炼滞涩，道途迷茫，难在青云宗求得突破机缘，偶然感应到上古隐宗气息感召，决心外出寻访仙缘、另觅修行之路。文末感念宗门数年栽培，致歉未能当面拜别，自此斩断与青云宗的师徒同门渊源。
通篇文字，绝口不提白若曦，不提殿前对峙，不提暗算纠葛。
她心知，一旦牵扯分毫是非恩怨，宗门长老与周执事必定心生忌惮，倾尽全力派人追查追捕。唯有以“寻访仙缘”为由悄然离去，合修仙道统，合乎情理，宗门即便心存不满，也不会大动干戈。
落笔收尾，她将玉笺稳稳置于青石案最显眼的位置，压上一枚莹润灵玉固定，风刮不动，一目了然。
做完所有事，苏清鸢抬眼环顾这间陪伴自己数年的小院。
前世，她在此静坐打坐、静心修行，掏心信任白若曦，将此处当作安稳归处；也是在此，一步步落入精心编织的圈套，最终落得坠崖身死、含恨而终的凄惨下场。
前尘种种，恍如昨日旧梦，悉数翻涌而过。
她轻轻吐出一口胸中浊气，眼底再无半分眷恋。
“走吧。”
苏清鸢换下宽松宗门弟子服，身着利落灰布劲装，敛去周身所有灵气波动，身形隐于晨雾阴影之中。避开巡逻弟子的路线、绕开喧闹的演武场，顺着后山荒僻小径缓步离去。
后山小径久无人踏，路边荒草齐腰，枝叶摇曳，静谧清幽。一路下行，不过片刻，身后便彻底脱离青云宗护山大阵的灵力笼罩。
驻足山间官道，她回身远眺。
晨雾缭绕，青云群山巍峨苍茫，殿宇隐于云海之间，曾是她修行起步之地，如今只剩陌路殊途。
别了，青云宗。
白若曦，且安心在矿场打磨岁月。两年蛰伏期满，他日重逢，前世今生的所有恩怨，我们一一清算。
苏清鸢收回目光，再不回头，转身笃定望向西南方位。脚下轻点地面，筑基灵气平稳运转，身形化作一道利落残影，顺着开阔官道疾驰而去。
筑基修士的体魄与灵气底蕴，远非凡人可比。她昼夜兼程，步履不停，沿途村镇山林飞速向后倒退，风声擦过耳畔，一路无阻。
白日全力赶路，精进行程；入夜便寻隐蔽山洞、幽深密林落脚，遁入鸿蒙空间调息修炼。
空间内灵泉汩汩，灵气醇厚充裕，加之得天独厚的时间流速优势，短短数日奔波，她的修为稳步精进，稳稳扎根在筑基初期顶峰，距离筑基中期，只剩一步之遥、一层壁垒。
识海深处，九霄雪狐小九依旧沉眠未醒。但在灵泉本源气息日夜滋养下，它一身雪白狐毛愈发莹润透亮，蜷缩的身形愈发安稳，绵长的呼吸也渐渐趋于平稳。
【小九快醒醒呀！】小灵绕着沉睡的小九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地鼓劲，【等主人变得超级厉害，我们再也不用受欺负，再也不怕那些坏人啦！】
苏清鸢听着小家伙鲜活的话音，眉眼柔和，心底一片暖意。
赶路第五日傍晚，天际暮色沉沉，前方视野尽头，终于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茫茫云海。
千万座青峰刺破厚重云浪，错落矗立，宛若沧海之中点点礁石，云雾翻涌缠绕，遮天蔽日，正是目的地——叠云山脉。
山间湿冷长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紊乱驳杂的灵气，周遭迷雾层层叠叠，极易扰乱修士神识、混淆四方方位。寻常修士贸然闯入，不消半个时辰，便会彻底迷失在群山雾海之中，进退无门。
苏清鸢凝神唤出识海地图，对照周遭山势脉络，细细校准方位。
【主人！这片云雾藏着幻阵！】小灵瞬间警觉，翅膀紧绷，【有好多假山路、假山峰，都是幻象，专门引修士坠崖、闯入妖兽绝地！】
“我知晓。”
苏清鸢微微颔首，指尖引一缕鸿蒙灵泉本源清气，缓缓覆于双眸之上。
本源清气最是克制虚妄幻象。刹那间，眼前翻涌的白雾褪去所有伪装，真假山路泾渭分明，哪些是通天坦途，哪些是致命死路，在她眼中一览无余，清晰可辨。
她抬脚稳步深入云海腹地，循着唯一正确的路线前行。越往山脉深处走，人烟兽吼尽数消散，天地间只剩长风穿掠奇峰、拂过林木的簌簌声响，静谧得近乎荒芜。
不知纵深几何，前方厚重云海骤然向两侧分开，留出一道笔直通路。
两座对峙青峰的夹缝之间，一扇古朴石门默然矗立。
石门由整块青黑色古岩雕琢而成，岁月斑驳，纹路深沉，周身镌刻着繁复冗杂的上古云纹，沉寂千年，无光无华。门外无守卫、无禁制、无碑刻，朴素至极，却自带一股跨越万古的苍茫厚重，仿佛自太古伊始，便静静驻守于此。
清玄仙宗，千年隐世的山门，终于现世。
苏清鸢脚步一顿，目光沉沉落在石门之上，心底微动。
识海之中，那句谶语缓缓回响：云埋千峰，月照古门，道心至纯者方可得入。
恰逢此时，暮色沉底，一轮圆月自东边山尖缓缓攀升，皎洁清辉倾泻而下，稳稳铺满整扇古老石门。
月华落上古纹的刹那，沉寂千年的纹路次第苏醒，一点点漾开柔和的银白微光，蜿蜒流转，层层亮起。
嗡——
低沉、悠远、穿透岁月的钟鸣从古门深处震荡而出，轻轻漫过整座山谷云海。
苏清鸢摒除所有杂念，缓步上前。
她的道心澄澈坦荡，所求从不是争强夺利、机缘捷径，唯求一身实力，一份安稳，护住至亲，了结前世血债，坚守修行本心。
掌心轻贴石门粗糙冰凉的岩面。
没有凌厉禁制试炼，没有凶险关卡考验。
柔和的银光顺着她的掌心蔓延而上，缓缓漫过四肢百骸、神魂识海，静静勘验着她的道心纯粹度。
片刻静默。
沉重无比的千年石门，伴着平缓的机械声响，向着两侧缓缓敞开。
门后无巍峨广场、无恢弘大殿，唯有一方静谧幽谷。遍地浅青色无名灵花肆意盛放，清冽溪水蜿蜒流淌，古木参天，枝叶婆娑，空气中充盈着近乎液化的醇厚灵气。
幽谷正中坐落着一座极简主殿，两侧错落排布着几间干净静室。
整片山谷安宁沉寂，无人声、无烟火，空空荡荡，沉寂千年。
【叮咚！宿主道心澄澈纯粹，顺利通过秘境考验，成功叩开清玄仙宗山门！】
【清玄仙宗正式认主！您为本宗千年以来首位亲传弟子！】
【解锁全部基础宗门权限：可自由使用藏经阁、演武场、灵田、护山大阵！】
苏清鸢抬步，稳稳跨过山门门槛，彻底踏入这片与世隔绝的隐世秘境。
身后，古老石门缓缓合拢，再度融入茫茫云海，彻底隐匿于世间，断绝所有外界通路。
立于幽谷中央，晚风携着灵花香息拂过衣衫，满心皆是前所未有的安稳踏实。
从此，这里便是她的安身之所，避世之境。
她是清玄仙宗，唯一的主人，唯一的弟子。
就在这时，前方古殿层层石阶之上，一道素白身影静静伫立在月色之中。
白衣广袖，身姿挺拔，月色落满肩头，清冷出尘，正是黑风岭月色下偶遇的谢玄宸。
他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苏清鸢瞳孔骤然一缩，脚步猛地顿住，心底满是震惊。
此人，为何会驻守在千年不现的清玄仙宗之内？！
月色温柔，风止林静。
男子垂眸望来，清冷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含波澜，不染疏离。薄唇轻启，嗓音清泠如泉落玉石，缓缓响彻静谧幽谷：
“欢迎回来，清玄弟子。”
第7章 守山尊者，藏经阁择功法
溶溶月色漫过古殿翘角，细碎银辉轻覆在谢玄宸一身素白袍襟上，晕开一层浅淡的柔光。
苏清鸢指尖下意识收紧，握住腰间长剑的力道沉了几分，心底巨浪翻涌，身形却稳稳伫立，未有半分退却。
方才她破关入宗，系统提示只言明她是清玄仙宗千年首位亲传弟子，通篇未提宗门之内另有旁人驻守。
至此她方才恍然，黑风岭那一场月色偶遇，从来都不是偶然。
“前辈……早已算到我会至此？”她压下翻涌的心绪，语气沉稳，缓缓开口发问。
谢玄宸抬步，沿着层层白玉石阶缓步而下，广袖衣袂随步履轻拂微风，周身不染半分尘世烟火。他止步于苏清鸢身前数步之遥，漆黑眼眸沉静如万古寒潭，盛着千年看遍云起潮落的淡漠与悠远。
“吾名谢玄宸，清玄仙宗守山尊者。”他声线清浅泠然，落于静谧幽谷，字字清晰，“宗门立千年古训，静待道心纯粹之人叩门开山。黑风岭一见，我便知，你是命定的有缘人。”
守山尊者四字，在苏清鸢心底轻轻落地。
她瞬间厘清所有前因后果。难怪对方能一眼看破她深藏的鸿蒙灵泉本源，难怪知晓黑风岭隐秘的阴煞泉眼，更难怪能自如穿行叠云山脉这片迷雾幻阵。这座隐世古宗，本就是他独守千年的天地。
【主人！原来他是这座仙宗的尊者！】小灵蜷在识海轻声细语，带着几分敬畏，【他身上的气息好厚重，沉淀了好多年，根本探不透！】
苏清鸢收敛心神，身姿端正，对着谢玄宸郑重俯身行礼，礼数周全：“弟子苏清鸢，见过尊者。”
“无需多礼。”谢玄宸微微颔首，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经脉，最终落向她潜藏的识海，“你身负鸿蒙灵泉，是先天顶级机缘，只是目前泉眼灵力尚浅，你修为根基不足，难以催动全部力量。自此入了清玄，你大可安心修行。此地云海隔世，山门隐匿，无纷争暗算，无偏私纠葛，无人能扰你清修。”
寥寥数语，恰好戳中苏清鸢心底最深处的期许。
昔日青云宗，人心叵测，暗箭难防，日日需紧绷心神提防算计；而眼前这片古宗秘境，与世隔绝，自成一方天地。就算白若曦熬过两年矿场苦役，穷尽手段搜寻，也绝无可能窥见这叠云深处的宗门踪迹。
“弟子谨记尊者教诲。”
“随我来。”
谢玄宸转身移步，走向主殿侧畔的一栋三层古木阁楼。楼身木质沧桑，纹理镌刻岁月痕迹，正门匾额之上，三个笔力苍劲的古字赫然入目——藏经阁。
整座阁楼笼罩在一层温润柔光之中，无铜锁铁闩，无杀伐凶阵，只布下一道古朴心神甄别禁制。但凡心怀恶念、心术不正之人，即便靠近阁楼百丈，也会被无形屏障阻隔，半步难进。
木门轻推而开，一缕沉淀岁月的清雅墨香扑面而来。阁楼之内，层层古木货架整齐排布，一卷卷功法玉册、古老卷轴静静陈列，点点灵光萦绕流转，藏尽上古修行大道。
曾经让青云宗弟子争抢不休的藏经楼，与此地相比，恰似萤火比皓月，浅薄得不值一提。
“清玄藏经阁所有功法秘术、丹器典籍，你皆可随心选取。”谢玄宸立在阁门旁，声音平缓有度，“唯有一条规矩，修行切忌贪多。你是罕见混沌灵根，万法可纳、千道可容，可正因如此，最易修习驳杂、根基虚浮，最终道心崩损。先择一门心法主修稳固根基，其余秘术辅修即可，循序渐进，方为正道。”
混沌灵根是天赐至宝，亦是修行桎梏。一旦胡乱修习相冲功法，新旧灵力纠葛冲撞，日后极易心魔滋生、走火入魔。
“弟子明白。”苏清鸢郑重应下。
她抬步踏入藏经阁，小灵从识海翩然飞出，剔透小翅膀轻扇，绕着层层书架来回穿梭，满眼新奇。
【好多上古功法！主人你看，有顶级剑修秘术，还有滋养灵宠的珍稀法门！】
苏清鸢缓步穿行货架之间，神念轻柔扫过每一卷玉册。
雷霆心法可引天雷杀伐，冰心奥义能冻彻山河，还有擅推演卜算、精固防御敌的各路玄妙典籍，每一门都是外界难求的顶级传承，诱惑力十足。
她却始终沉稳自持，未曾贸然选取。
她最大的依仗是鸿蒙灵泉，擅长净化虚妄、滋养生灵、调和万物，又有沉睡的九霄雪狐小九需要长久温养。凌厉杀伐功法可日后辅修，主修心法，必须与自身本源完美契合，相辅相成。
一路行至二层内侧货架，一枚悬浮于半空的青白玉册牢牢锁住她的目光。玉册流转温润柔光，古朴雅致，封面四字遒劲脱俗——《清玄融源诀》。
一股中正柔和的气息缓缓漫溢而出，与她丹田内的混沌灵根、识海的鸿蒙灵泉遥遥呼应，生出淡淡的灵力共鸣。
苏清鸢当即伸手取下玉册。
神念沉入其中，浩瀚磅礴的上古心法奥义尽数涌入识海。这门《清玄融源诀》是清玄仙宗镇宗传承心法，不拘五行、不执杀伐、不偏守御，核心在于融合本源、调和万法、滋养神魂。既能平稳引纳天地灵气淬炼己身，放大灵泉的净化疗愈之力，更能缓慢温养灵宠神魂，恰好适配她与小九的所有修行所需。
便是它了。
苏清鸢持玉册回身，望向立在阁门口的谢玄宸：“尊者，弟子愿主修《清玄融源诀》。”
谢玄宸眸光落于玉册之上，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赞许：“眼光极佳。此心法中正平和，最适配你的混沌灵根，可护你道心稳固，修行顺遂无虞。”
他指尖轻点，一缕纯净白光落于玉册表层，解开封存千年的最后一道禁制。
“我传你心法核心要义与玄关诀窍。”
浩瀚注解、晦涩关窍、修行禁忌，顺着微光尽数汇入苏清鸢识海。许多古籍上艰深难懂的奥义，经他极简点拨，瞬间通透明晰，整门上古心法的修行脉络，彻底清晰完整。
“多谢尊者传道解惑。”苏清鸢诚心致谢。
“可再择一两门辅助秘术。”谢玄宸淡然叮嘱，“青云《引气诀》粗浅驳杂，往后便可逐步弃去，专心以《清玄融源诀》筑基修行。宗门西侧辟有灵田，你可引灵泉水浇灌，培育灵药、积攒丹材。”
苏清鸢颔首应下，随即又挑选两卷典籍。
一卷《流云剑章》，剑法灵动飘逸、攻守兼备，进退自如，完美契合她现下的对敌节奏；一卷《御灵契》，是上古灵宠专属秘术，可稳固人宠神魂羁绊，日夜温养灵体，恰好能用来滋养沉睡的小九，待它苏醒便可直接契合修行。
选好功法，二人并肩走出藏经阁，厚重木门自行合拢，重归静谧。
“山谷东侧临溪静室，便是你的居所。”谢玄宸抬手指向不远处的木屋，“室中灵气汇聚，最适合打坐静修。宗门内除藏经阁、演武场，你可自由通行。唯独后山寒潭，万万不可擅自靠近。”
后山寒潭？
苏清鸢微露疑惑，轻声发问：“敢问尊者，寒潭之中有何凶险？”
“潭底镇压一头上古凶物，虽有禁制锁困，暂无出世之危，但潭底煞气滔天。你现下修为低微，一旦靠近，极易被煞气侵蚀神魂、紊乱道心。”谢玄宸只简略提点凶险，未再多言隐秘，“谨记禁令即可。”
“弟子定当恪守规矩。”
交代完所有修行事宜，谢玄宸身形微晃，化作一缕浅淡白光，转瞬掠入古殿后方密林，消失无踪。千年守山，他素来行踪无定，常独居于深山静修之地。
幽谷之中，终于只剩苏清鸢与小灵。
晚风携着漫山灵花的清甜暗香，耳畔溪水叮咚潺潺，林间风声轻柔，整方天地安宁祥和，无半分喧嚣纷争。
苏清鸢迈步走入临溪静室。屋内陈设极简，一张石榻，一方石案，一扇推窗。开窗便是溶溶月色、潺潺溪流与遍野盛放的灵花，清幽雅致，最宜修行。
她合上屋门，心神一动，沉入鸿蒙空间。
灵泉依旧汩汩流淌，白雾袅袅，灵气氤氲。苏清鸢盘膝坐于泉边，将《清玄融源诀》心法脉络在心底复盘一遍，随即引气运转功法。
与昔日粗浅的青云心法截然不同，此番灵气游走周身，不疾不徐、温润绵长，缓缓与灵泉本源之力交融缠绕，顺着经脉流转丹田，一点点滋养打磨混沌灵根，冲刷淬炼周身脉络。
空间流速得天独厚，外界一瞬，空间良久。
待她周身灵气震荡，缓缓收功睁眼时，丹田内灵力充盈澎湃，桎梏应声破开。
【叮咚！宿主修习镇宗心法《清玄融源诀》，根基精进，成功突破，晋升筑基中期！】
温和灵力漫彻四肢百骸，经脉拓宽延展，神念感知较之以往愈发清晰辽阔，周身力量沉稳厚重，焕然一新。
【主人突破啦！筑基中期！太厉害了！】小灵在灵泉上空翩飞转圈，雀跃不止。
苏清鸢抬手轻握，感受体内蓬勃安稳的力量，唇角扬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属于她的，全新且安稳的修行之路，自此正式开启。
而她此刻尚不知晓，千里之外，阴暗潮湿的青云宗苦役矿场，正滋生着无边恶意。
幽深昏暗的矿洞之中，潮气刺骨，碎石满地。
白若曦死死攥着沉重的矿镐，指节泛白，粗糙石砾磨破掌心也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近乎蚀骨的滔天恨意，整张面容在昏暗光线里扭曲阴沉。
她已然听闻消息——苏清鸢留书离宗，踪迹全无。
“苏清鸢……你以为一走了之，便能彻底脱身？”她低头喃喃自语，嗓音沙哑阴冷，满是偏执怨毒，“你逃得再远，我也一定会把你找出来。你的混沌灵根，你的所有机缘……迟早都会是我的！”
话音落地，矿洞最幽深的阴影里，一缕细微至极的漆黑浊气悄然游动，顺着地面缓缓缠上她的脚踝，无声无息，渗入皮肉经脉之中。
无人察觉的阴暗里，歧路已悄然铺开。
第8章 灵田植药，狐影渐醒，白莲入邪途
清玄山谷的时光，仿佛被山间流云轻轻拖住，过得缓慢而安稳。
破晓晨雾漫过林海，细碎金辉穿透薄雾，斜斜落上临溪静室的木窗。苏清鸢早早收功起身，周身灵气流转熨帖绵长。筑基中期的修为，在鸿蒙灵泉与《清玄融源诀》的日日滋养下，根基愈发扎实稳固，每一寸经脉都沉淀着温润纯粹的灵力。
她推门而出，踏着微凉晨露，顺着潺潺溪流，缓步走向宗门西侧的灵田。
一方平整田地静卧山谷西侧，泥土泛着淡淡的青润光泽，是上古仙宗遗留的灵土，蕴藏浑厚生机。只是千年无人打理，整片田地荒草丛生，掩去了旧日药田的规整模样。
【主人！我们要种灵药啦？】小灵振着透明小翅环绕身侧，雀跃不已，【灵泉水超级养药，种下去肯定长得飞快！】
“嗯。”苏清鸢轻点下颌，抬手取出储物袋中悉心收好的药种，凝露草、紫芝苗、青纹花，皆是药性温和、适配日常修行炼丹的基础灵植，“先把灵田规整妥当，日后丹药耗材，便能自给自足，不必再四处奔波搜寻。”
她微抬指尖，一缕柔和灵气轻拂地面。
田中杂草连根脱离土层，尽数敛去，坚硬的灵土被灵气细细翻松，细碎土粒轻盈起落，再缓缓落回平整田垄，整片灵田瞬间焕然一新。
收拾妥当，苏清鸢心念微动，从鸿蒙灵泉掬出一瓢澄澈泉水，细细匀洒在土层之上。
清冽泉水渗入灵土的刹那，整片田地微微亮起一层浅绿柔光，沉睡千年的土地生机瞬间被唤醒。她俯身将药种均匀撒播，覆上一层薄细灵土，动作轻柔规整。
“灵泉之力太过精纯，不可贪多。”她低声叮嘱身侧的小灵，“每日一次灌溉足矣，药力过盛，灵药反而容易畸变失控。”
【小灵记住啦！我会天天帮主人盯着灵田长势！】
打理完药田，晨时天光正好。苏清鸢折返静室，盘膝落座石榻，取出《御灵契》玉册潜心参悟。
这卷上古秘术温和中正，不仗强权束缚，唯以神魂共鸣滋养羁绊，最擅温养灵宠本源、稳固人宠契约，恰好适配重伤沉睡的小九。
她摒除所有杂念，敛气凝神，分出一缕最温润纯粹的神魂之力，混着灵泉本源清气，缓缓探入识海灵泉深处。
灵泉氤氲的白雾之间，雪白狐毛的小小团子依旧蜷身沉眠。
较之往日，小九周身毛色愈发莹润透亮，蓬松柔软，丝丝七彩微光从苏清鸢的混沌灵根引渡而来，细细缠绕着它娇小的身躯，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神魂根基。
当轻柔神魂力触碰到狐身的瞬间，小九垂落的狐耳极轻地颤动一下。
一声细若蚊蚋、软糯细碎的狐鸣，幽幽从灵海深处飘荡而出，几不可闻。
“有动静了。”苏清鸢眼底漾开浅淡暖意。
【太好了！小九马上就要醒过来陪我们啦！】小灵在识海里欢快转圈。
苏清鸢不敢操之过急，徐徐收回神魂力道。小九昔日神魂契约被强行撕裂，本源损伤极重，能日渐生出苏醒征兆，已是极大好转。这份温养需日积月累，循序渐进方为稳妥。
自此往后，她每日固定以御灵契秘术配合灵泉清气滋养小九，静待它破眠而出。
山谷岁月悠然无扰，日子过得规整充实。
白日里，苏清鸢打理灵田、演武练剑，一遍遍打磨《流云剑章》，剑光随身法流转，如云似水、进退自如；入夜便遁入鸿蒙空间，借得天独厚的时间流速潜心苦修，稳步沉淀修为。
谢玄宸时常在山间云海、古殿之巅静坐，大多时候静默无言，俯瞰千山雾起。偶尔现身，便三两言点透她功法卡滞的玄关，或是随手赠予几卷失传上古丹方、修行手记，从不多言，却次次点拨精准，令她受益匪浅。
一方仙谷安宁澄澈，千里之外的青云宗苦役矿场，却是终年不见天日的人间炼狱。
矿洞幽深昏暗，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混杂着矿石铁锈与尘土的腥气，寥寥几枚嵌在岩壁的荧光石散发着微弱冷光，勉强照亮崎岖湿滑的通道。
白若曦握着粗重矿镐，日复一日重复着枯燥繁重的劳作。粗布囚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脊背，掌心被坚硬镐柄磨出层层血泡，破了又结、结了又破，粗糙石砾嵌进伤口，刺骨生疼，她却早已麻木无感。
周遭一同服苦役的弟子，个个神色麻木、眼底死寂，被无尽苦役磨平了所有心性。
短短月余光景，那个曾经眉眼温柔、笑意嫣然、引得全宗弟子怜惜的白若曦，彻底变了模样。
明媚光彩尽数褪去，只剩下眼底层层堆叠、蚀骨焚心的怨毒与不甘。
凭什么？
凭什么她身陷暗无天日的矿洞，受尽磋磨、断绝修行资源，修为停滞不前；而苏清鸢却潇洒脱身、踪迹全无，在外自在寻访仙缘、稳步精进？
那枚本该属于她的混沌灵根，那场本该落在她身上的机缘气运，全都被苏清鸢凭空夺走！
日复一日的怨怼，在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这段时日，矿洞深处总有一缕阴冷缥缈的声音，幽幽缠绕在她识海之间，旁人无从听闻，唯独对她循循引诱。
【想要力量吗？想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想要碾碎苏清鸢？】
初时，白若曦尚且心存忌惮，强行压制心底贪念，置之不理。可漫长苦役磨灭了她所有理智，恨意吞噬本心，她的防线一日日崩塌，心底的欲望愈发汹涌。
今夜夜深，矿洞石屋里的囚徒尽数疲惫沉眠，鼾声此起彼伏。
白若曦独自起身，踏着冰冷潮湿的地面，循着心底那道阴邪低语，一步步走向矿洞最幽深的黑暗尽头。
越往深处走，天光彻底断绝，荧光石的微光尽数消散，周遭煞气愈发厚重刺骨，阴冷的黑暗几乎将人彻底吞噬。
矿洞最深处的岩壁裂缝中，一团浓稠如墨的黑雾静静盘踞翻滚。黑雾中心，一道狭长竖瞳缓缓睁开，幽冷眸光牢牢锁定缓步走近的白若曦，带着洞悉人心的贪婪。
【你执念深重，恨火焚心，最合我道。】阴冷魔音直接炸响在她识海，字字蛊惑，【我传你无上魔功，助你突破桎梏、极速精进，压过苏清鸢。你只需许诺，他日寻到她，将混沌灵根携来予我即可。】
邪功入体，便是彻底坠入魔道，为正道所不容，永世背负污名。
白若曦心底清清楚楚。
可一想起苏清鸢一身坦荡、逍遥世外的模样，再看看自己满身狼狈、受尽折辱的处境，那仅存的一丝忌惮与良知，瞬间被滔天恨意彻底碾碎。
只要能变强，只要能亲手撕碎苏清鸢的所有机缘气运，她不惜一切代价。
“我答应你。”
黑暗之中，白若曦缓缓抬头，眼底盛满近乎癫狂的漆黑疯狂，语气决绝。
“我要力量！我要苏清鸢……死无葬身之地！”
黑雾骤然暴涨，化作一道漆黑流光，顺着她眉心直冲识海深处。
暴戾阴寒的魔元瞬间充斥四肢百骸，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让她身躯剧烈痉挛，几乎昏厥倒地。可刺骨痛感褪去的刹那，一股霸道强横的力量骤然炸开。
她卡在炼气九层许久、停滞不前的修为，竟在瞬息之间疯狂攀升。
与此同时，一卷布满暗红诡纹的功法，硬生生烙印在她神魂本源之上——《噬元魔经》。
此功最善掠夺吞噬，可夺他人灵根、吸他人灵气、噬他人精血，滋养己身，完美契合她夺取混沌灵根的执念与贪欲。
【潜心蛰伏，隐匿魔气，切勿外露。】魔音幽幽叮嘱，【待你刑满出矿，便可四处搜寻她的踪迹。】
垂在身侧的十指缓缓收紧，白若曦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意，眼底再无半分纯白。
苏清鸢，你躲得再远、藏得再深也无用。
等我魔功大成之日，便是你命断之时！
浓稠煞气丝丝缕缕渗入她的经脉灵根，在本源之上缠上一层永世无法褪去的暗黑魔纹。
青云宗山门依旧清正肃穆，长老弟子无人知晓，昔日人人偏爱的小白花，已然踏碎正道，彻底坠入魔道，种下无尽恶因。
清玄幽谷风清月朗，一派安宁盛景。
溪边青石之上，苏清鸢收剑立定，晚风拂动衣袂，剑上萦绕的灵泉清气缓缓消散。
方才一遍遍演练的《流云剑章》愈发纯熟，剑光流转自如，刚柔并济，温润中藏着破敌锋芒。
小灵在一旁轻快翩飞，满心欢喜，全然不知千里之外，一场因恨意滋生的暗黑风暴，正悄然成型。
苏清鸢抬眸望向天边层层翻涌的云海，心底莫名掠过一缕浅淡的沉郁不安。
无风无波的安宁之下，仿佛有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正在暗处悄然酝酿，步步逼近。
第9章 灵田收药，初试丹火，魔气初警
清玄山谷的时序流转，远比外界温柔平缓。
短短十余日晨昏交替，在鸿蒙灵泉的余泽浸润与山谷得天独厚的灵气滋养下，苏清鸢亲手栽种的灵药，已然尽数成熟。
破晓晨雾袅袅不散，薄如轻纱笼罩整片灵田。苏清鸢手提竹编药篮，缓步走入田垄之间。
满目生机盎然。凝露草枝叶青翠莹润，叶尖缀着粒粒剔透露珠，微风轻拂便漾开淡淡药香；紫芝稳稳撑开层层伞盖，表层紫纹深浅错落，内敛着醇厚饱满的灵气；田边丛生的青纹花缀满枝头，淡青花瓣随风轻颤，清雅气息漫溢四方。相较外界寻常灵药，这里产出的灵植，药力纯粹数倍有余。
【灵气好足！灵泉水养出来的灵药也太优质了！】小灵扑扇着翅膀在田垄间穿梭，满眼欣喜。
苏清鸢指尖凝出一缕轻柔灵气，动作娴熟细致，顺着药株根茎缓缓收割。她刻意留存部分地底根茎，埋回灵土之中，无需重新播种，日后便能再次生根抽芽、生生不息。
片刻之间，沉甸甸的灵药便铺满竹篮，药香清甜，沁人心脾。
收拾妥当，她提着药篮折返临溪静室。屋中静立着一尊古朴圆腹丹炉，炉身纹理温润，正是谢玄宸此前为她送来的清和炉。此炉品性温和平稳，最适配新手炼丹，敛火存药，不易炸炉失控。
苏清鸢取出珍藏的凝神丹丹方。此丹主打滋养神魂、稳固心神、平复躁念，既能助她打坐修行、夯实识海，亦是温养沉睡小九的绝佳灵药。
她将各色灵药分门别类整齐排布，盘膝端坐丹炉前，深吐浊气，心神归静。运转《清玄融源诀》的刹那，指尖升腾起一缕淡青柔和的丹火。
这并非俗世凡火，也非普通修士的灵气丹火，而是她自身精纯灵力交融灵泉本源清气所化，火势温顺可控，不急不躁，最适合炼制滋养类丹药，不会轻易灼伤药性。
她目光沉静，轻声低语：“先炼凝露草，提纯入药。”
丹火轻柔包裹药株，循序渐进灼去杂草根须与土垢杂质，将整株灵药慢慢炼化成澄澈翠绿的药汁，悬浮于炉中。
炼丹之道，最贵在火候分寸、心神把控。差一分火候则杂质难清，多一分灼烧则药力枯败。
苏清鸢昔日在青云宗只曾旁观炼丹，从未亲手实操，初上手难免生涩。首炉提纯把控失度，大半药力溃散炉中，化作轻烟消散。
她未曾焦躁惋惜，敛神静气，复盘火候偏差，重新取药尝试。
小灵安安静静悬在一旁，敛息凝神，默默帮她监测炉内灵气波动，不敢惊扰分毫。
接连两炉，依旧未尽圆满。要么药汁残留杂质驳杂，要么三色灵药汁液相融时药性相冲、互相抵触，最终丹雾散尽，尽数作废。
直至第三炉，苏清鸢摒除所有杂念，神念丝丝缕缕尽数锁于炉内。
凝露草、紫芝、青纹花依次入炉，丹火层层递进、不急不缓，逐一提纯出三色纯粹药液。三团流光各异的药汁悬于炉心，静静盘旋，却始终相互排斥，难以归一。
正当她思忖如何调和药性之际，静室木门无风自开。
谢玄宸一袭素白长袍，静立门边，眸光淡淡落于丹炉之上，清泠声线适时响起，点破关键：“三种灵草药性各有参差，强行裹挟只会相冲溃散。你身负鸿蒙灵泉，可取一缕本源清气为媒，中和药性，引导万药归一。”
一语点醒梦中人。
苏清鸢立刻依言施为，一缕莹白剔透的灵泉清气缓缓飘入丹炉，轻柔缠绕住三团药液。
原本相互抵触、躁动不安的药性瞬间趋于平和，三色光液顺着清气流转轨迹，缓缓盘旋缠绕、相融交汇，最终凝聚成一团温润饱满的纯色药团。
“收火，稳温凝丹。”
谢玄宸再度提点。
苏清鸢立刻收敛明火，转为微弱余温温养。炉内药团轻轻震颤，缓缓分化成三枚圆润丹丸，丹身流转细腻光泽，表层勾勒出流畅自然的淡淡丹纹，醇厚药香顺着炉缝漫出，充盈整间静室。
【叮咚！炼丹成功，获得上品凝神丹×3！】
看着炉中品相极佳的丹药，苏清鸢眼底漾开一抹浅淡喜色。她抬手撤去余温，掀开炉盖，将三枚青莹剔透的凝神丹小心取出。
“多谢尊者悉心指点。”她起身郑重行礼。
谢玄宸步入屋内，目光扫过品相上乘的丹丸，语气平和：“你神魂稳固，又有灵泉调和之力，丹道天赋本就出众，只是欠缺实操积淀。持之以恒，日后可进阶炼制高阶丹药。”
话音未落，他神色微敛，添了一句凝重之语：“我方才于古殿观星望气，察觉下界云海之外，有隐晦魔气躁动蔓延。”
“魔气？”苏清鸢心神一紧。
“正是魔道煞息。”谢玄宸微微颔首，眸光望向千里之外的青云方向，“此魔气息源头尚弱，却增速极快，带着极强的吞噬掠夺之性，是专修噬夺本源的邪功。气息溯源，恰好出自青云宗地界。”
青云宗！
苏清鸢心口骤然一沉，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矿场之中日夜怨怼的白若曦。
除了她，再无旁人有这般动机与境遇，堕入邪道、修习魔功。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波澜，沉声发问：“尊者，这股魔气，可是白若曦所为？”
“尚无十足定论。”谢玄宸语气冷静客观，“但修习此类噬元魔功者，毕生所求便是掠夺他人灵根、灵气、精血壮大己身。你身负世间罕见的混沌灵根，是魔道修士觊觎的无上至宝。一旦对方感知到你的气息，必然不惜一切寻你踪迹。”
他目光落回苏清鸢身上，郑重叮嘱：“清玄有云海幻阵遮蔽天机，魔气难以窥探，你在此修行暂无凶险。但日后但凡外出，务必隐匿自身本源，绝不可暴露混沌灵根与鸿蒙灵泉气息。”
“弟子谨记在心。”
掌心丹药微凉，心底那份萦绕多日的不安，此刻彻底落地。
白若曦恨意刻骨，又常年困于暗无天日的矿场，受尽磋磨、心生偏执，若真机缘巧合触碰邪道，从此便会彻底坠入魔道，再无回头之路。
“安心夯实修为即可。”谢玄宸淡淡道，“魔气初现尚且可控，可若任由蔓延滋生，他日正道邪魔必有一战。尽早精进，方能自保立身。”
言毕，他身形轻晃，化作一缕浅淡白光，转瞬消失于林间。
静室重归静谧。
苏清鸢取出两枚凝神丹收入玉瓶妥善封存，留作日后修行备用。随后凝神沉入识海，引最后一枚凝神丹的温润药力，配合《御灵契》秘术，丝丝缕缕渡向灵泉深处沉眠的小九。
温和纯净的丹药之力，轻柔包裹住雪白狐团，缓慢滋养着它受损的神魂本源。
这一次，沉睡的小狐不再只是狐耳轻颤。
蓬松的雪白狐毛微微舒展，小脑袋轻轻抬起，一双剔透如琉璃的银狐眼眸，在氤氲白雾的灵海深处，悄悄掀开了一线缝隙。
一声软糯细碎、清亮稚嫩的狐鸣，轻轻响彻识海。
【啾……】
小九醒了！只是一瞬的清明，却已是天大的突破。
【醒了醒了！小九终于醒一点点啦！】小灵激动得上下翩飞，欢喜不已。
苏清鸢眼底瞬间浸满温柔暖意，凝神望着灵海里虚弱又乖巧的小小狐影。
小九神魂重创未愈，尚且无力彻底苏醒，睁眸一瞬便体力不支，小脑袋一耷拉，再度沉沉睡去。但较之从前的死寂沉眠，已然是云泥之别。
“安心睡吧。”她轻声低语，嗓音温柔坚定，“我会好好修行，尽快变强，护你周全，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温柔暖意渐渐敛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冷沉肃。
青云方向躁动的魔气，已然印证了她所有猜想。
白若曦，终究还是走上了这条不择手段的不归邪途。
若你蛰伏蓄力，仍执意执迷不悟、寻仇噬杀，那你我之间，昔日所有情分过往，尽数清零。
来日再见，便是正邪对立，生死各凭本事。
第10章 魔功暗修，苦役期满，踏迹寻仇
两年光阴，隔出两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清玄山谷岁岁安然，流云缓淌，岁月尽是静心苦修的温润安稳；而千里之外的青云宗苦役矿场，终年暗无天日，潮冷刺骨的黑暗里，只藏着蛰伏与怨毒的滋生。
矿洞岩壁的荧光石常年摇曳着昏黄冷光，映着一排排麻木劳作的苦役弟子。两年来，白若曦始终敛尽一身锋芒，日日按时扛镐下矿，躬身劳作，勤勉安分，待人谦和低眉，与周遭被苦难磨平心性的囚徒别无二致。
矿场管事日日看在眼里，早已褪去最初的戒备，只当她经两年苦役磨去了心性桀骜，彻底安分守己，再也不会滋生事端。
无人知晓，这副温顺皮囊之下，早已藏着一颗坠入魔道的阴毒本心。
每至夜深人静，石屋之内众人酣睡、鼾声四起之时，一缕细若游丝的漆黑浊气，便会悄然从白若曦掌心弥散开来。
黑雾无声游走，缠绕住同屋所有沉睡的苦役修士，将他们周身散逸的鲜活精气、微薄灵力，丝丝缕缕尽数牵引而来，温顺汇入她的经脉丹田。
《噬元魔经》悄然运转，阴寒霸道的魔力顺着血脉周天流转，将掠夺而来的驳杂精气尽数炼化提纯，日夜滋养着她原本平庸的凡灵根。
这门邪功歹毒至极，以夺养己、噬人固本。被吸取精气的修士只觉白日劳作愈发疲惫乏力，修行滞涩不前、寸步难进，却永远查不出根源所在，只能归咎于矿场苦役损耗根基。
昏暗石屋的阴影里，白若曦垂着眼帘，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癫狂狂喜。
两年来，她刻意压制外在修为，对外依旧是止步炼气九层、毫无精进的落魄弟子。可在魔功层层遮掩的假象之下，她的真实修为早已脱胎换骨，悄然触摸到筑基境的壁垒，只差最后一步便可破境。
她极有耐心，日复一日蛰伏隐忍。一边吸纳周遭修士精气快速精进，一边借矿洞地底沉淀千年的阴煞浊气打磨魔功、稳固魔根，日夜反复描摹记忆中那抹独一无二的气息——苏清鸢的混沌灵根。
那七彩流转、万法兼容的无上灵根，本就该属于她。
只要夺来这至宝灵根，她便能一步登天，挣脱所有卑微苦难，从此凌驾众生，再也不受半分欺凌折辱。
矿洞深处的岩壁裂缝中，那道蛰伏的邪祟本源始终未曾离去，静静与她维系着冥冥契约。
【两年刑期将满，切勿急躁外露。待你离开矿场，天地广阔，便可随心寻访。混沌灵根气息举世独有，只要踏入范围，我即刻为你溯源锁定。】
“我明白。”
白若曦在心底轻声回应，指腹默默摩挲着掌心深处隐匿的暗红魔纹，眼底寒意森森。
两年隐忍蛰伏，受尽暗无天日的磋磨，她等的，就是今日。
苏清鸢，你躲了两年逍遥自在，如今，也该轮到我寻你讨债了。
朝来暮往，日夜更迭，两年苦役刑期，终至尽头。
这日，矿场管事手持名册逐一核对，目光落在躬身垂首、姿态恭顺的白若曦身上，语气平淡开口：“刑期已满，苦役告终，你可离矿归宗。但宗门三年资源封禁依旧有效，丹药灵石一概不予供给。往后谨守规矩，安分修行，莫再生出事端。”
“弟子谨记管事教诲，绝不敢再违宗门规矩。”
白若曦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眉眼温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交还沉重矿镐，褪去满身沾满矿尘、污浊破旧的粗布囚衣，换上一身干净素雅的素色衣裙，转身缓步走出困了她两年的幽暗矿洞。
踏出洞口的刹那，阔别两年的暖阳洒落肩头，刺得她久未见光的眼眸微微酸涩。
可这份暖意落在心底，却半点熨帖不了根深蒂固的寒意，只余下压抑了两年的汹涌亢奋。
她自由了。
再也不用被困于无边黑暗，不用忍受劳苦磋磨，终于可以踏出这里，去寻那个让她恨入骨髓的人。
白若曦眼底掠过一丝冷冽决绝，转身背离青云宗山门方向，未曾半步回头。
回去毫无意义。
宗门偏见依旧，长老冷眼相待，无资源、无靠山、无出路，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留在青云，只会耽误她寻仇夺根的大计。
远离宗门视线，才是她最好的蛰伏与开局。
她一路疾行，寻至无人踪迹的幽深密林，确认四下无人、无神识窥探，再也无需压制体内积攒两年的磅礴魔力。
沉寂已久的灵力瞬间轰然暴走，浓郁的漆黑魔气自四肢百骸翻涌喷涌，缠绕周身，霸道冲击桎梏已久的境界壁垒。
轰隆——
一声细微气劲震荡传开，壁垒应声破碎。
筑基初期，破境而成！
寻常修士筑基，灵气纯粹温润、根基稳固。而白若曦周身流转的灵力，却混杂着厚重阴邪的魔气，冰冷暴戾、驳杂无序，所有修为尽数靠掠夺他人精气、吞噬阴煞堆砌而成，根基虚浮飘摇。
可她毫不在意。
只要拥有力量，只要能碾压苏清鸢，手段正邪、根基虚实，于她而言皆无意义。
“我也筑基了……”
白若曦抬手凝视指尖盘旋流转的黑雾，唇角勾起一抹阴冷诡谲的笑意，低声呢喃，“苏清鸢，你昔日在青云风光无限、遥遥领先，如今，我终究追上你的脚步了。”
【两年前她离宗踪迹直指西南，叠云山脉云海厚重、秘境无数，最是适合隐世避踪。她定然躲在那片群山之中。】
识海里的邪祟之声适时响起，精准锁定方位。
叠云山脉。
四字落地，牢牢刻在白若曦心底，眼底杀意骤然浓烈，几乎要溢散而出。
“很好。”
她五指骤然收紧，掌心黑雾剧烈翻涌。
“我便去叠云山脉寻你。无论你躲在哪处隐世古宗、有何人庇护，我都要亲手将你找出，扒灵夺根，让你尝遍我这两年所受的所有苦楚！”
心念既定，她不再耽搁，精准辨认西南方位，足下灵气轻点，运转魔功化作一道迅疾黑风，破空疾驰而去。
魔功身法诡秘极速，远超寻常筑基修士。沿途但凡遇上独行采药凡人、落单低阶散修，她皆悄然尾随，无声放出黑雾掠夺一身精气，一路行走，一路吞噬精进，不断夯实暴涨的修为。
短短数日，西南地界屡有散修莫名失踪、修士精气被吸的传闻悄然蔓延，魔道现世害人的流言，悄然传开。
千里之外，清玄仙宗幽谷。
两年时光，足以让一切沉淀蜕变。
演武场上剑光流转，如云似风、收放随心。苏清鸢日日勤修不辍，凭借《清玄融源诀》的中正根基与鸿蒙灵泉的日夜滋养，修为早已稳稳扎根筑基后期，《流云剑章》烂熟于心，剑势温润藏锋，进退有度，功底愈发深厚沉稳。
鸿蒙空间灵气愈发醇厚，小灵伴泉修行，灵力较之往日强盛数倍，感知愈发敏锐。
而沉睡许久的小九，状态早已大有不同。虽大半时日依旧静卧沉眠，却每隔数日便会短暂苏醒，轻轻蹭动苏清鸢的神魂，发出软糯亲昵的狐鸣，全然是依赖十足的模样。
古殿飞檐之上，谢玄宸静立临风，目光穿透千层云海，遥遥望向西南群山之外，眸色微沉。
“魔气，近了。”
清淡话音随风飘落，精准传入演武场中。
苏清鸢收剑立定，剑上清辉缓缓敛去，心头骤然一沉：“是白若曦？”
“是她。”
谢玄宸缓缓颔首，语声平静无波，道破实情：“她一身噬元魔功已成，一路生灵掠夺、精气吞噬，循着你混沌灵根的本源气息，直奔叠云山脉而来。她身附上古邪祟指引，可溯源至宝气息，无需寻常踪迹线索，用不了时日，便会抵达云海幻阵外围。”
该来的恩怨，终究避无可避。
苏清鸢垂眸望着谷中潺潺溪流、盛放灵花，这片安稳静谧、无争无扰的修行净土，即将被远道而来的恨意与魔气打破安宁。
她指尖微微收紧，握住剑柄，神色沉静笃定：“云海幻阵，能否将她阻拦在外？”
“幻阵可迷凡人、乱修士方位，遮蔽山门天机，却挡不住邪祟至宝溯源之感。”谢玄宸缓缓道来，“她迟早能摸到山门边界。你无需忌惮，两年苦修，你的根基、心境、战力，皆远胜靠掠夺速成的她。唯需谨记，魔功阴毒诡谲、不择手段，交战切勿轻敌，严防魔气侵体、紊乱道心。”
“弟子明白。”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杂念。
她早已预料今日对决，只是从未想过，白若曦会被恨意裹挟，彻底抛弃正道，坠入魔道深渊。
“她既执意寻仇，我便在山门之外等候。”
抬眸望向漫天翻涌的苍茫云海，她眼底澄澈清明，再无半分犹疑。
“前世因果，今生恶念，所有恩怨，今日一并了结。”
识海深处，一直慵懒蛰伏的小九，似是精准感知到主人心境的起伏与即将到来的凶险。
原本半阖的银狐眼眸骤然彻底睁开，澄澈透亮，不染半分睡意。雪白蓬松的狐身微微舒展，周身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圣洁灵气，温顺依赖地依偎在苏清鸢的神魂之侧。
两年滋养，点滴沉淀。
这一次，彻底苏醒的小九，将与她并肩而立，共迎一战。
第11章 云海困魔，狐影全醒
叠云山脉外围，云海滔滔，千峰沉进翻涌白雾，风声擦着嶙峋奇峰，呜呜低响。
白若曦停在云海跟前，凝望着漫无边际滚荡的浓雾，面色沉了下去。
她一路循着气息追到这里，可一踏入雾中，一切就都变了。明明认准方向纵深，兜转几番，最后总会落回原处，周遭峰峦林木不停改换模样，全是幻象。
【是幻阵，这片云海本身就是大阵。】识海里邪祟的嗓音沉下来，【能布出这般规模幻阵的，是上古隐宗的护山法阵。苏清鸢就在阵内，只是我们摸不到入口。】
黑气在白若曦身周隐隐窜动，焦灼顺着血脉往上拱。她一路攫取精气追到此处，难道就要被一层云雾拦死在外？
“我不信破不开！”
她抬掌，滚滚黑魔气自掌心炸开，狠狠撞向前方白雾。黑雾拍在云海上，只漾开几圈浅淡涟漪，雾气片刻便复原，毫发无损；反倒分出几缕细如丝缕的幻气，缠向她识海，险些拽出她心底深埋执念化成的幻影。
白若曦猛地一惊，立刻催动魔功震碎幻丝，不敢再强行硬闯。
硬冲幻阵行不通。
她隐身在一块巨石之后，视线扫过林间。没过多久，一名背着药篓的散修，正放轻脚步沿山边小径采药，慢慢靠近云海边缘。
一丝阴狠掠过白若曦眼底，身影一晃，黑雾悄无声息裹住那名散修。
散修猝然受惊，刚要张口呼救，魔气已经扼紧他咽喉。
“别、别杀我！”散修浑身簌簌发抖，“前辈饶命！”
“我问你，”白若曦的声音冷得浸人，“你知不知道云海深处古宗的入口？要怎么穿过这片迷雾？”
散修脸色惨白，不停摇头：“晚辈只是上山采药的，只听过叠云云海是绝地，进去就会迷失方向，从来没人寻到山门！晚辈当真不知！”
“不知道？”白若曦指尖魔气一收一拧，剧痛顺着经脉撕裂开来，“仔细想想，听过什么传闻，一句也好。”
剧痛裹挟上来，散修慌忙搜刮记忆，声音颤得不成样子：“我……从前听年长修士闲谈，说云里古门只在月圆之夜显现，月光落上门上纹路，门才会开启，还得道心干净之人方能看见……其余的，晚辈真的不知道了！”
月圆之夜。
白若曦眸色一亮。
竟还有这般限制。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还要等三日才到月圆。
这人留着已经没用，杀意自眼底一闪，黑雾直钻散修体内，吞噬他一身精气。一声短促惨叫响过，散修软软栽落在地，生机抽干，只剩一具干瘪躯壳。
【还要三日。耐下心等月圆。等月光垂落、古门显形，我们便可入内。】邪祟幽幽出声，【这几日，你继续截杀过路修士，囤积魔力，到时对付苏清鸢，把握更大。】
“好。”白若曦舌尖蹭过唇角，遥遥望向茫茫云海，“苏清鸢，再容你逍遥三日。”
清玄山谷，溪边。
苏清鸢静静立着，识海之中，一团雪白狐影缓缓舒展身子。
九霄雪狐小九，彻底醒了。
一身绒毛莹白胜雪，尾尖浮着一层淡银柔光，银瞳清透灵动，九条蓬松狐尾轻轻甩动，小小的身子绕着苏清鸢的神魂打转，一声声软糯轻快的狐鸣在识海漾开。
【主人！】清甜稚嫩的声响直接落进苏清鸢识海，不再是往日模糊呜咽，【小九醒啦！小九一直记得主人！】
“小九。”苏清鸢指尖微松，心底漫开暖意，分出一缕神魂，轻轻碰了碰它。
当年强行撕裂契约留下的旧伤，耗了两年灵泉浸润、御灵契反复温养，终于尽数消弭。神魂一碰，心意自然相通。
小灵扑着翅膀绕小九来回飞：【小九！你总算醒咯！往后我们三个一起！】
小九歪了歪狐头，银瞳转向山谷外云海的方向，狐耳倏地竖起，一丝厌意漫上它的意识：【外面有难闻的黑气，很坏。】
“嗯，是白若曦。”苏清鸢轻声应道，“她追来了，被云海幻阵挡在外头，要等三日月圆，才会试着闯山门。”
这两日她没有松懈，日夜打磨修为，熟稔体内力量。筑基后期灵力浑厚绵长，运转《清玄融源诀》时，灵泉清气游走四肢百骸；流云剑法也越练越顺滑，攻守自如。
之前炼好的凝神丹收在玉瓶，符箓理齐，长剑反复擦拭，锋刃映着林间微光。
谢玄宸缓步自林间走出来，目光落在识海那只灵动雪狐，微微颔首：“九霄雪狐，生来便身负异种血脉。如今苏醒，你们并肩，胜算又添几分。只是白若曦体内那道邪物本源不容小觑，它蛰伏多年，目标不止混沌灵根。”
苏清鸢抬眸看他：“尊者，这邪物到底是什么来历？”
“上古遭斩的魔魇残魂，长年封印在青云矿场地底，靠着矿下阴煞苟活。它选中白若曦，借她之手夺取混沌灵根，就是要借着灵根之力重铸真身，破封而出。”谢玄宸缓缓道出秘辛，“白若曦以为自己执掌魔功，可从应下契约那一刻起，她就只是它一具容器。”
苏清鸢指节微收，心口一沉。
原来从头到尾，白若曦都只是魔魇手里的棋子。
“三日之后月圆，她一定会找到山门。”苏清鸢五指收握住剑柄，“我不会让她得手，更不会让那魔魇破封。”
小九蹭到她身侧，九条狐尾轻轻缠上她的手腕，一股笃定的意念传过来：【小九帮主人！小九的狐火，能烧魔气！】
谢玄宸望向云海那边，语调平稳：“我留守古殿，镇住后山寒潭封印，提防魔魇声东击西。山门之外，交由你来守。护住清玄，守住你的道心。若遇绝境，唤我即可。”
“弟子记下了。”
三日期限，一点点熬到尽头。
夜幕铺落。一轮满月自东边峰头慢慢爬升，银辉漫洒，覆在万顷云海之上。
云海深处，沉寂千年的青黑石门，纹路一点点亮起银芒。
云海之外，白若曦仰头望着缓缓升空的圆月，周身黑雾汹涌翻卷，视线死死钉在那轮清月，呼吸都跟着放重。
“时辰到了。苏清鸢，我来找你了。”
第12章 月下山门，正邪对峙
圆月悬在沉黑的天上，银辉泼下来，漫过一层叠一层的山峦。
月光落进云海，一层层幻境像潮水般退散，纵横交错的迷道一条条隐没。只剩一条小路静静露出来，直通前方石门。
白若曦周身缠着黑雾，踩着这条路快步向前。魔气在她身侧盘旋，替她挡下幻阵余下惑神的力量，识海里，魔魇残魂不断给她指引方向。
【就在前面，那道古石门！混沌灵根的气息越来越清晰了！】
她抬眼，终于看见那座刻满云纹的青黑石门。
石门跟前，立着一道灰衣少女。
苏清鸢握着青钢长剑，清润灵气顺着经脉游走，一层浅白柔光贴着她衣袂浮起。小九化作一道雪白流光落在她身侧，九尾缓缓铺展开，银瞳冷光凝住前方，尾尖浮起一缕缕淡蓝狐火，轻轻跳动，随时准备出击。小灵悬在苏清鸢肩头，凝神捕捉四周流动的魔气。
时隔两年，二人隔着十余丈，目光相撞。
白若曦停下脚步，视线死死钉在苏清鸢身上，很快往下落，锁死她丹田的位置，像要穿透皮肉，盯住那团流转七彩光晕的混沌灵根。
“苏清鸢，我终于找到你了。”白若曦低低笑出声，笑声阴冷，魔气跟着她的话音翻滚，“你躲在这座隐世宗门里安稳度日，把我一个人丢在暗无天日的矿洞受罪，你好狠的心。”
“当初是你先暗中下手，数次设计加害于我。”苏清鸢声音平稳，听不出起伏，“青云矿场的苦楚，是你作恶换来的果。是你不肯回头，自愿踏入魔道，和魔魇为伍。”
“悔改？”白若曦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手指向自己，“凭什么要我悔改？凭什么你生来就带着混沌灵根，得天独厚？我资质平庸，想要变强，只能另寻路子！这灵根本就该属于我！”
她体内魔力躁动，筑基初期的力量毫无保留向外炸开，黑色煞气漫开，附近草木被熏得枯黄蜷曲。
“灵根凭缘而授，有德者方能承载。你靠掠夺他人精气修行，走的是毁灭一路。就算拿到混沌灵根，早晚也会被力量反噬，落得魂飞魄散。”苏清鸢缓缓抬剑，剑尖斜斜点向地面，“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废掉魔功，散去魔气，我可以留你一命。”
“留我性命？”白若曦指节攥紧，黑雾在指尖拧成尖刺，“少在这里装好心！今日，我就要剖开你的丹田，取出混沌灵根！”
话音未落，她周身黑雾轰然炸开，无数漆黑魔丝如同毒蛇，铺天盖地朝苏清鸢卷过去。那些黑丝带着蚀魂的毒，一旦贴上肉身，就会顺着经脉钻进去，啃噬灵气。
“小九！”
【收到！】
小九一声清越狐鸣，九尾狠狠一甩，大片淡蓝狐火奔涌而出。狐火天生克制阴邪，撞上魔丝的刹那，滋滋的灼烧声接连响起，黑雾魔丝成片消融。
白若曦眉峰一拧，没料到这只九霄雪狐苏醒之后威力这般强。她没有后退，足尖轻点地面，化作一道黑芒直扑苏清鸢，掌心凝起厚重魔元，狠狠拍向她胸口。
苏清鸢脚步轻踏，运转《流云剑章》，身形如云一般侧掠避开，长剑挽出一圈莹白光轮，迎着白若曦斩落。
剑光和魔元撞在一处，气浪向四周炸开，卷得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白若曦被冲击力震得连退两步，心底一惊。
苏清鸢已经筑基后期！
短短两年，二人的差距竟拉开这么大！
魔魇的声音又在识海怂恿她：【别怕！她筑基后期根基扎实又如何？魔功不循常理，耗下去，她的灵气总有耗尽之时！我帮你引动地底阴煞！】
白若曦咬着牙，不再近身硬拼，双手飞快结出魔印。
云海边缘的地底，潜藏的阴煞被魔印牵动，源源不断汇入她体内。她周身魔气骤然暴涨，身后浮起一道巨大模糊的魔魇虚影，模样狰狞。
魔魇虚影张开巨口，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球在虚影口中滚出，所过之处月光都像被啃噬干净，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朝着苏清鸢狠狠砸落。
这一击，早已超出白若曦本身筑基修士能发挥的上限，是魔魇残魂借她之手出手。
【主人小心！这一击威力极强！】小灵紧张地喊。
苏清鸢神色不改，全力运转《清玄融源诀》，丹田内混沌灵根绽出七彩光华，鸿蒙灵泉的本源力量尽数涌出，顺着经脉汇入长剑。
莹白剑光骤然拉长数丈，温润却磅礴的本源清气凝成一柄巨大剑影，正面迎向魔球。
轰然一声巨响，震得千山叠峰都在颤，云海汹涌翻卷，月光都跟着晃了晃。
黑白两股力量撞在一起，互相吞噬消融，魔气持续被灵泉清气净化，魔球一点点缩小。
两股力量相撞的余波撞进白若曦经脉，像无数细针反复扎进去，疼得她浑身发抖。她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苏清鸢：“不可能……你怎么会强到这种地步！”
“你依靠魔功外物，根基虚浮；我两年苦修，一步一步夯实道途。”苏清鸢握剑稳步上前，剑光再次抬起，“白若曦，停下吧。”
“我不！”白若曦近乎失控，身后魔魇虚影疯狂扭动，想要彻底夺下这具身躯，【交给我！把身体给我！我要吞掉她的灵根！】
黑气流争先恐后往她识海里钻，要挤开她自己的神魂，接管这具躯体。
白若曦一边恨着苏清鸢，一边惧怕识海里想要吞噬自己的魔魇，两种情绪绞在一起，她发出一声痛苦嘶吼，在黑雾里剧烈挣扎。
苏清鸢抓住这个空隙，朝小九递去一个眼神。
小九心领神会，九尾一齐挥出，凝出一道最纯粹的狐火，穿透层层黑雾，正中白若曦眉心的魔纹！
滋啦——
维系她和魔魇契约的魔纹被狐火灼烧，尖厉的惨叫随之响起。魔魇虚影剧烈摇晃，力量瞬间衰去大半。
“啊——我的契约！”白若曦捂住额头，剧痛压得她跪倒在地。
魔魇残魂又怒又急：【废物！你这个废物！】
苏清鸢缓步走到她面前，长剑悬在她头顶，清润的灵气沉沉压下四周残存的魔气，连周遭风声都跟着滞住。
可就在这时，遥远古殿的方向，谢玄宸清冷的声音穿透打斗余响，急促地撞过来：
【不好！魔魇本魂声东击西！后山寒潭禁制松动了！】
苏清鸢浑身一凛，猛地转头望向清玄山谷后山。
寒潭上空，一道漆黑裂缝正缓缓撕开，滚滚凶煞顺着缝隙往外漫溢。
方才和她缠斗的，自始至终只是魔魇分出的一缕力量。它从来没有打算借着白若曦夺取灵根，这场大战，只是用来拖住所有人的幌子，它真正的目的，是冲破后山寒潭的封印！
第13章 魔魇破封，幡然一念
后山寒潭方向，轰鸣一声接着一声炸开。
漆黑煞气像决堤洪水，顺着封印裂缝奔涌翻出，腥臭凶戾的气息卷过整座清玄山谷，连悬在天上的月华都被这股黑暗吞去几分光泽，一点点暗下去。
白若曦跪伏在地，眉心那道被狐火灼过的魔纹，正一寸寸崩裂剥落。识海里长久蛊惑、操控她的声音彻底沉寂，再无半分回响。
魔魇，直接弃了她。
先前强行灌进经脉的魔功失去源头，在躯体内横冲直撞，狠狠撕扯她的灵根。剧痛碾过四肢百骸，过往片段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撞。
矿洞深处那番引诱，一路猎杀修士攫取精气时的麻木，每次望见苏清鸢时压不住的妒火……她原先以为攥住了通往力量的捷径，到头来，不过是魔魇调虎离山的一枚弃子。
它根本不在乎她能不能夺得混沌灵根。自始至终，只是借这场缠斗牵住所有人的目光，趁机冲破寒潭封印。
“原来……我一直都被它骗了。”白若曦低声呢喃，身子止不住发颤，眼底那股疯劲慢慢褪干净，只剩茫然，跟着漫上一层悔意，“是我执意修魔，害了这么多人，落到这个地步，全是我自己选的……”
苏清鸢扫了她一眼，没有驻足。后山翻涌的煞气才是眼下迫在眉睫的死局。
“小九，守在这里，看好她。”
【明白主人！】九尾一扬，淡蓝狐火绕着白若曦周身盘绕，将她困在火圈之中，却没有再往她身上灼烧。
苏清鸢提剑，身影化作一道青影，朝着后山寒潭疾掠而去。
寒潭上空，巨大的黑色裂隙还在向外撑大。一团无边无际的黑雾自缝隙里升腾聚拢，黑雾深处浮着无数扭曲人脸虚影，此起彼伏地嘶吼。一双硕大竖瞳缓缓撑开，漠然扫过整片山谷。
是魔魇主魂。
它在封印之下蛰伏千载，今日终于挣开枷锁。
“哈哈哈！千年封印，终究困不住我！”魔魇的咆哮震荡群山，“谢玄宸，你守在这里千年，又能如何？今日我吞尽清玄山谷，再夺混沌灵根，重临世间！”
谢玄宸白衣猎猎，立在寒潭边沿，身周铺开一层厚重银白光幕，勉强兜住往外漫溢的煞气。他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周身流转的气息绷得极紧。
“拿白若曦做饵，声东击西，好算计。”谢玄宸声线清泠，“可你以为破开封印，便能如愿？”
“若无那小姑娘替我缠住你们，我哪有机会撼动禁制。”魔魇放声狂笑，视线牢牢锁死赶来的苏清鸢，“混沌灵根，鸿蒙灵泉，两样至宝都在你身上。吞了你，我大道可成！”
黑雾一卷，无数漆黑魔刃凭空凝形，铺天盖地朝着苏清鸢与谢玄宸劈斩而下。
“清鸢，稳住心神，借灵泉清气净化煞气，不要和它硬拼蛮力。”谢玄宸沉声提醒，抬手洒出漫天银芒迎向魔刃。银芒与魔刃相撞，接连炸开，黑色煞气啃噬银辉，光幕一点点被蚀出斑驳痕迹。
苏清鸢颔首，长剑横挥，《清玄融源诀》全力运转。丹田之内，混沌灵根漾开七彩光华，鸿蒙灵泉本源顺着剑身倾泻而出，莹白剑光扫过之处，肆虐煞气如同落进明火的残雪，飞速消融。
黑雾却没有断绝，源源不断自裂隙涌出。
苏清鸢与谢玄宸并肩抵挡，一时也只能勉强稳住僵持的局面。
远处，白若曦抬眼望着后山漫天翻涌的黑雾，望着剑光银芒里拼死相抗的苏清鸢，一桩桩错事压上心头，悔意沉沉往下坠。
是她错了。
妒意蒙住双眼，贪欲引她踏入魔道，害了旁人，也险些葬送这座安安静静的清玄山谷。
小九察觉到她心绪起伏，狐火稍稍收束，没有继续加压：【你在想什么？】
白若曦抬首，望向激战的方向，牙关一咬：“它是借着我，才有机会破封。这件事，我不能只站在这里看着。”
她调动体内残存、尚未彻底魔化的一缕灵气，强压经脉里乱窜的残余魔气，撑着身子慢慢站起。她的修为本就依托魔功维系，如今魔源断绝，力量十不存一。可她还记得魔魇藏在识海深处的一处软肋——上古封印留下的旧伤，埋在它黑雾核心之中。
“我知道它一处弱点！是当年封印留下的裂痕！”白若曦急着对小九开口，“之前它和我神魂相融时，我无意间感知到的！我可以帮你们指明位置！”
小九微怔，立刻把这句话递到苏清鸢识海。
苏清鸢剑锋不停，侧眸看向白若曦：“你可想清楚，一旦上前直面魔魇，凶险万分。”
“错是我犯下的，理应由我来弥补。”白若曦目光笃定，往日阴毒贪婪尽数褪去，“我不求你原谅，只求能赎罪。”
话音落，她强提那点残存灵气，朝着寒潭方向奔去，扬声高喊：“魔魇核心左下方！黑雾凝得最厚重的那一块！那里是封印旧伤，是它的破绽！”
魔魇闻声暴怒：“叛徒！区区一枚弃子，也敢坏我大事！”
一道粗壮黑鞭骤然调转方向，狠狠抽向白若曦。
“小心！”苏清鸢瞳孔骤缩，提剑急冲，剑光横拦在白若曦身前。
轰！
黑鞭猛砸在剑影之上，巨大冲击力推着苏清鸢连连后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就是现在！”白若曦嘶声喊着，“它分神来杀我，破绽露出来了！”
谢玄宸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指尖凝起沉淀千年的守山之力，一杆横贯长空的银白神矛成型，带着摧枯之势，直刺魔魇核心那道旧伤。
苏清鸢同步催出全部灵泉本源，混沌灵根之力尽数汇入长剑，七彩剑光紧随银矛之后。
小九飞速赶至，九尾齐扬，倾尽本源的狐火化作一道璀璨蓝焰。三道力量，一并轰向魔魇的弱点！
魔魇爆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嚎。
银矛先一步扎进黑雾核心，灵泉剑光紧随其后，冲刷净化它的本源根基，九霄狐火啃噬着它的神魂。
黑雾剧烈翻滚、向内坍缩，滔天凶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不——我不甘心！”
魔魇的嘶吼慢慢微弱下去，庞大黑雾片片溃散，最后化作缕缕黑烟，被灵泉清气消融干净。
寒潭上空的裂隙缓缓合拢，漫天煞气如同退潮，尽数沉回潭底，山谷重归寂静。
圆月依旧悬在天际，清辉重新柔和地铺落山谷。
谢玄宸收去术法，气息虚浮，千年守山之力经这一战耗损极重。他看向一旁脱力站不稳、摇摇欲坠的白若曦，神色复杂。
苏清鸢收剑，缓步走到白若曦面前。
白若曦垂着头，不敢抬眼对视：“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掠夺修士精气，一心图谋你的灵根……无论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我都认。”
苏清鸢静静望着她片刻。
前世那些仇怨，早已消磨大半。今日若不是她及时醒悟，挺身点破破绽，结局不堪设想。
“你造下的杀业，没法一笔勾销。但方才你选择赎罪，保住了清玄。”苏清鸢缓缓开口，“魔功已经从你体内剥离，只是你浸染魔气日久，道心受损，再也走不了正道坦途，也不能继续留在此处。”
谢玄宸接过话：“叠云山脉以东，有座静心崖，崖下生有涤魔清泉，可慢慢消解你身上残留的魔息。你去那里闭关自省，余生不可随意下山祸乱世人。若是恶念再起，魔气便会卷土重来，再无人能护你。”
白若曦身子一颤，抬眼望向二人，眼底浮起水光，深深躬身一拜：“多谢。我会在静心崖闭关赎罪，此生不再作恶。”
她没有多做停留，转身独自朝着叠云山脉东侧走去，身影一点点融进云海，慢慢看不见了。
山谷彻底静了下来。
小灵振翅飞来，绕着苏清鸢一圈圈盘旋：【主人！打赢啦！魔魇消失咯！】
小九凑过来，轻轻蹭了蹭苏清鸢的手臂，银瞳温软。
谢玄宸抬眸望向天边明月，语声轻缓：“总算守住了。清鸢，你守住了清玄，也守住了自己的道心。”
苏清鸢握稳长剑，望着这片浸在月光里的山谷，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前世纠缠，魔魇祸乱，全都落定。
往后，清玄山谷，灵泉潺潺，小九与小灵相伴，她安心修行，慢慢走自己的路。
番外：静心崖风，故友相逢
五载时光，悄然流过清玄山谷。
此间岁月静谧无争，最是磨人心境、养人道基。苏清鸢的修为稳扎稳打，早已稳稳踏入金丹之境。《清玄融源诀》被她练至化境，体内鸿蒙灵泉流转自如，润物无声。灵泉之力日夜温养神魂、调和周身功法，久而久之，她一身气质愈发温润澄澈，似容纳百川的深海，寻不到半分凌厉杀伐的戾气。
小九褪去幼时稚气，身形彻底长开。九条蓬松的银尾舒展如云，皮毛在天光下流转着细碎流光，一身狐火凝练内敛，威力远胜从前。小灵依旧是往日活泼跳脱的模样，日日穿梭在宗门灵田与藏经阁之间，悉心照拂灵药，细细整理堆叠的功法玉册，将分内琐事打理得妥妥帖帖。
谢玄宸多数时日静立古殿阶前，看云海翻涌、云卷云舒。闲时便与苏清鸢对坐论道，缓缓点拨她金丹境后的修行瓶颈，为她拨开前路迷雾。
这日，山间风柔云淡，苏清鸢动了下山游历的心思，想去看看隔绝五年的山外天地。
“我打算去东边的静心崖一趟。”她对着观云的谢玄宸轻声道。
谢玄宸徐徐抬眸，视线穿过层层缥缈云海，语气淡然：“去吧。五年光阴流转，不知她如今心性几何。记住万事随心，不必强求结果，路是她自己选的，旁人无从干预。”
“我晓得。”
苏清鸢唤上小九，躬身辞别谢玄宸，踏着云海间氤氲的通路，缓步离开清玄山谷。小灵留守宗门，继续照看灵田与静室，安稳值守。
叠云山脉东侧的静心崖，孤悬于万顷云雾之中，遗世而独立。崖壁覆着一层厚密的苍绿青苔，崖顶一脉清泉垂落，叮咚水声清脆不绝，坠入底下的碧绿水潭，便是能涤荡魔念的涤魔清泉。经年不息的泉水流淌，丝丝凉意沁入空气，日积月累，能慢慢冲刷修士识海深处潜藏的残碎魔念。
崖边一方平整的青石上，静坐着一抹素衣人影。
是白若曦。
她长发简简单单束在脑后，身姿清瘦单薄，早已褪去当年满身的偏执与阴戾。眉眼归于平和沉静，只是眼底深处，凝着一缕散不去的倦怠。整整五年闭关自省，她日日独坐清泉之畔，任由泉水蒸腾的薄雾一遍遍浸润周身，夜夜复盘过往过错，与心底的执念反复拉扯。
缠身的魔功早已散尽无形，可当年强夺他人精气、损人利己、逆天争机埋下的执念印记，早已深植道心，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根除洗净，难如登天。
细碎的脚步声踏破崖间寂静。
白若曦睫羽轻轻一颤，缓缓回过头。望见缓步走来的苏清鸢，还有身侧九尾轻扬、姿态灵动的小九，眸底掠过一丝微怔。
“清鸢。”她开口的声音很轻，被山间清风衬得愈发淡缓。
“下山游历，顺路过来看看你。”苏清鸢在几步开外的石块上落座，不远不近，分寸得当。无半分敌意，亦无刻意热络，只轻声询问，“这五年，过得还好吗？”
白若曦垂眸望向脚下翻涌的白茫茫云海，肩头微沉，轻轻摇头：“清泉能洗尽周身魔气，却洗不掉心底的愧疚。每到深夜，总会想起矿场一战，想起那些被我伤及的修士。一幕幕画面历历在目，怎么都挥散不去。”
“赎罪从来都不是朝夕之功。”苏清鸢静静看着她，语气平和真诚，“尊者曾言，往后你只需固守本心，不生半分恶念，日日自省，便是步步向前。”
“我此生，再不敢滋生恶念。”白若曦缓缓抬起手，望着自己干净的掌心，指尖微微蜷起，“当年被魔魇蛊惑操控，我偏执地以为，无上力量能抹平所有不甘与缺憾。直到最后才幡然醒悟，就算当初真的夺了你的混沌灵根，我也只会彻底沉沦，被魔魇啃噬殆尽，最终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她稍作停顿，侧首看向神色安然的苏清鸢，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你如今的修行，定然顺遂安稳。”
“山谷静谧，无人惊扰，最适合潜心悟道。”苏清鸢浅浅一笑，眉眼温润，“宗门灵田的灵药岁岁繁盛，年年丰收，小九也彻底长大了。”
小九歪着毛茸茸的狐头，银色瞳眸静静打量着白若曦，周身没有半分狐火溢出，只从喉咙里溢出一声浅浅的哼鸣，算作回应。它依旧记着昔日恩怨隔阂，却也未曾忘记，最终决战之时，是白若曦幡然醒悟，挺身而出，道出了魔魇的致命弱点。
瞧见乖巧温顺的小九，白若曦眼底的落寞淡了些许，添了一丝柔和：“九霄雪狐，世间罕有的灵宠。当年在青云宗，我心底其实一直羡慕你，拥有旁人求而不得的一切。”
“羡慕终究换不来大道。”苏清鸢语声轻缓，字字清明，“世人各有各的修行，各有各的道途，不必执着攀比，更不必困在与旁人的对照里。”
山间清风穿崖而过，携着涤魔清泉的微凉水雾，轻轻拂过二人衣襟，沾起一身湿润凉意。
“我大概，还要在这里守很多年。”白若曦望着无边云海，语声轻渺，“等到哪天，我再见你时，心底再无半分嫉妒杂念，夜夜纠缠我的亡魂虚影彻底消散，才算真正赎清前罪。”
“我只是顺路探望，不会扰你清修。”苏清鸢缓缓起身，身姿舒展，“如今山内山外皆太平，魔魇残息尽数消散，你只管安心在此自省修行。”
“多谢你，还愿意来看我。”白若曦微微躬身，行过一记浅浅礼，语气满是真诚，“前路珍重。”
“你也是。”
苏清鸢转身移步，小九纵身一跃，轻巧落至她肩头，九尾温顺收拢。一人一狐踏着绵软云雾，身影渐行渐远，消融在云海深处。
白若曦独留青石之上，静静凝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久久未曾移开目光。
她早已放下对混沌灵根的执念，断绝了对捷径力量的贪求。往后漫漫岁月，静心崖的清风清泉、朝云暮雾，便是她唯一的归处，亦是她余生赎罪悟道的道场。
云海之上，苏清鸢微微回头，瞥了一眼孤悬云雾中的静心崖。
经年仇怨随风散去，昔日执念渐渐释然。
修行一世，有人坦途顺遂、步步生光，踏大道青云直上；有人一念踏错、误入歧途，便需耗费数年、数十年光阴，步步回头，一点点救赎自我。
她收回目光，抬眼望向山脉之外辽阔无垠的山河天地。
万里山河铺展在前，无数未知风景，正等着她与小九一同踏遍、一同见证。
仙途漫漫，前路未央，故事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