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期结束,我们班来了一个据说是从大城市转来的插班生。
周围的同学兴致勃勃的讨论着,什么帅哥什么有钱什么性格很好。
我不语,只是一味地做着手中的卷子。
拜托,长得再帅也休想影响我拔剑的速度OK?
况且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同学,你的笔帽掉了。」
少年清朗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等下……严肃收回我刚才那句话。
1
午后,阳光穿过树叶缝隙倾洒在宽敞的图书馆里。
和煦温暖。
我停下笔,忘却那些繁琐的知识。
短暂地放空自己,沉溺在这生命美好的瞬间。
「安柚,这道物理题你有思路吗?」
小哥哥,你多少有点煞风景了。
「我看看。」
哦,介绍一下,我旁边这人是陈方文,高中第一次分班时的同学。
其实我和他不怎么熟来着。
陈方文那会儿是统领全班的班长,我是个打酱油的小组长。
必不可免的,我们日常会有些职责上的接触。
这些片段如水一样流过,并没有让我对他产生什么特别的印象。
第二次选科分班时,我选了物化地,班长选了物化生。
早在名单公布之前,陈方文就行职责之便告诉了我分配结果。
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是落下了。
别说,班长人挺仗义的。
相信上过高中的都知道,把东西从原先班级搬到新班级是个多么大的工程。
更别提我还要爬个两层,已经绝望到晕在地上。
这里请问一下我们的秃头校长:「您觉得分配得合理吗?」
校长摸了摸自己的啤酒肚,呆滞的眼神变得亮晶晶。
「什么?今天食堂有红烧鲍鱼!」
……打扰了。
「安柚,我帮你搬吧。」
陈方文犹如天使降临,主动弯腰搬起了我沉重的书箱。
本来还想先装作不好意思推拒一下来着。
我认真地看着班长,诚恳地说出肺腑之言。
「感谢班长,你就是当代雷峰,我们班最伟大的人没有之一。」
我背着书包,怀里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
偏偏又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些话来,别提有多搞笑了。
陈方文憋的脸都红成西红柿了。
话可能说得夸张了,但我的确是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不然我会有多狼狈,我都不敢想。
所以当班长说出那句:「我们以后不在一个班了,有不会的题还可以问你吗?」
我不假思索地答应了他。
虽然我和陈方文成绩不相上下。
陈方文听到我的回答,腼腆地笑了一下。
「那我加下你的QQ吧。」
「班长,我用微信。」
他怔了一瞬。
「哦哦,那我加你的微信。」
「班级群里有,你发送好友申请,我回去通过一下就好了。」
「好。」
因为这件事,之后陈方文找我,我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没办法,我太善良了,道德感强。
「这个知识点是高一学的,你可能忘了,知道这点后面解题就很容易了。」
陈方文挠了挠头,扒拉着手中的《高中化学知识大全》。
「看来我回去得复习一下高一的公式了。」
「嗯。」
我看着那张化学卷子,越瞅越觉得不对劲。
「等下,陈方文这不会是放假前全年级统一发的那张化学卷子吧。」
陈方文从书里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显然被我搞得有点懵圈。
「就是那张,怎么?」
我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向他。
「落在学校课桌里了。」
陈方文犹豫了一会儿,开口提议:「要不然你先看着我的卷子,把答案写在一张纸上。」
「算了,问题不大,到校再补应该也来得及。」
我摆摆手,拒绝了陈方文的建议,自我安慰道。
好在我其他的作业都完成的差不多了,假期还剩两天,可以好好休息了。
低精力人就是这样,放假也只想在家躺着。
就算要出去耍起,也不会挑在节假日去,拜托我可不想被挤成肉饼。
一下午时间过去,感觉自己的脑子又充裕了不少。
窗外的太阳渐渐西下。
橘子色的余晖透过玻璃,将图书馆里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大家都在努力生活着,真好。
我颇为放松地伸了个懒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不经意瞥到身旁的陈方文,我都有点惘然。
果然我学习太过专注了,都忘记还有个同伴。
「陈方文,你还要再学会儿吗,我先回家了。」
说着,我起身挎上包。
陈方文合上书,动作轻快地往袋子里塞东西。
「我送你。」
「不用了,我们又不顺路。」
我以为我的言辞足够决绝,没想到还是棋差一子。
「没事就当是散步,坐久了活动活动。」
「……好吧。」
又一次拒绝失败。耶(疯了)。
回去的路上我们保持着诡异的沉默,氛围多少有些尴尬。
喂,两个冷漠的人就不该在一起好吗!
同性还好,异性真的是很奇怪。
我反正挺不自在的。
谁让我脸皮薄,不好意思坚持拒绝,活该受着吧。
陈方文大概也察觉到了一些东西,开口想打破这种现状。
「安柚,你上次月考怎么样?」
小哥哥,你还不如保持安静。
虽然我成绩不错,但也不喜欢别人盘问。
「还可以。」我言简意赅。
他屈指抵了下滑到鼻间的银框眼镜,偏首思考些什么。
「我记得我们学校物化地好像有六个班,你排多少名?」
「前二十。」
「厉害,考H大基本稳了。」
「我……」
2
本来想说的话在看到冰淇淋店买一送一的开业活动时全咽了下去。
「陈方文,你喜欢薄荷口味的东西吗?」
「薄荷好像跟牙膏差不多,我吃过学校小卖部的那个荷氏薄荷糖,非常难吃但确实有一定的提神效果。」
看来那股霸道的清凉确实给他留下不小“刺激”,提到它陈方文眉头都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其实真的很不懂, 明明是牙膏做成薄荷味,为什么一提到薄荷就都说牙膏味。
倒反天罡了,老铁。
严肃怀疑是薄荷味牙膏的锅,小时候偷用大人的牙膏被冲击到了,从此对薄荷两字产生了抵触。
「稍等一下。」
留下话后,我小跑到冰淇淋店,买了两个冰淇淋。
「你好,我要一个薄巧口味的,一个……香草口味的。」
「好的,我们新店开业买一送一,总共是12元,这边扫您。」
店员小姐姐笑眯眯的,出餐速度也很快。
「谢谢。」
「欢迎下次光临哦!」
好有朝气的人类,我不禁有些感慨。
不像我们高中生死气沉沉的,十几岁的年纪憔悴得跟七八十的老年人一样。
更扎心的是,现实中老年人都比我们有活力。
「喏,请你吃冰激凌。」
陈方文微微一怔,动作滞涩地接过,拘谨地颔首道谢。
「谢谢你安柚,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吃冰激凌。」
「停!别整这套哈,一个冰淇淋而已,想吃就买别委屈自己陈方文。」
我顿了下,又笑着开口:「而且你不用谢的,就当是你送我回家的酬礼。」
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挖了一口手中的薄巧冰淇淋。
……完全是幸福的味道。
怎么会有此等美味,吃上一口我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心也不累了,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
直接给到一个夯好吧。
「谢谢你,我明白了。」
美食频道急转情景剧。
陈方文抿唇微笑,晦涩的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与此同时。
司白屿收拾好房间,拎着早先买好的礼品和一份特殊的礼物,雀跃地开门下楼。
鞋底刚触及到平地,他突然停了下来。
是柚子,尽管已经很多年没见,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她还是那样的纤细,还是那样淡淡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吸引人……
直到司白屿看到女孩身边的男生,和两人手中的冰激凌,他扬起的唇角不可抑制地往下顿。
他就那样站在角落里,偷窥女孩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那个男生主动和柚子搭话,柚子笑着回应她。
他们走到柚子家门前一段距离停下了,柚子向男生挥手告别后便转身回家。
那个男生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离去。
司白屿逐渐松开握紧的拳头,白皙的脸上重新显现出微笑。
没关系,他已经回来了。
来日方长,他很期待开学后柚子看到他时的表情。
「拜拜。」
「学校再见,安柚。」
和陈方文告别后,我往家门走去。
心里估摸着这个点爸妈应该开始准备晚餐了,不知道给我做的什么好吃的。
许是一下午脑力劳动的后遗症来了,我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精神有些疲乏。
眼睛不经意地扫过某处,一撮灰色衣角一闪而过。
快到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出现了幻觉。
不管了,再不回到家我真的是要晕掉。
短暂的五一假期眨眼就过去了。
回过神来时,我已经坐在教室里补作业了。
没错,正是那张被我遗忘在桌洞里的化学卷子。
好在不止我一个人补作业,对于学生来说早读是补作业的最佳时机。
为了提防班主任突然出现,我时不时地还要装模作样读两句书。
「小楼一夜听春雨……」
「permanent permanent……」
我无声叹气,好学生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家人们,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班长李明从办公室回来,迫不及待地和大家分享最新小道消息。
方才还昏昏沉沉的班级顿时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卧槽,男的女的?」
「哪个学校转来的,长得好看不?」
「能插到我们班,bro家里够有实力啊!」
……
面对大家好奇的追问,课代表李明贱贱地挑眉微笑,只留下神秘的一句。
「这个嘛——等会班主任领他进来你们就都知道了。」
这话一出,大家默契地切了一声,课代表李明遭了数个同学无语的白眼。
我无心过问,只一味地埋头写卷子。
不过发表一下,课代表李明不值得同情,他已经把我们当猴耍了好多次。
能制裁他的只有我们的班长大人梁文静。
果不其然,他一会到座位上,耳朵就被班长梁文静狠狠蹂躏了一番。
那画面惨不忍睹。
说曹操曹操到,李明屁股刚沾到座,班主任后脚就进了班级。
终于,奋斗大半个早读,我还有最后两道大题就KO了。
班主任叽里咕噜说的什么我也不关心,我发了狠,忘了情潜心扑在题目上。
「啊啊啊,柚子别写了快抬头看,卧槽bjd建模来的吧。」
同桌尚筱婷激动地拽我的衣服,整个人兴奋的不得了。
「我嘞个豆,他还是从京市转来的,家里有钱长得又这么帅完全小说男主来的!」
拜托,长得再帅也休想影响我拔剑的速度OK?
况且,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
「筱婷你慢慢欣赏吧,第一节课就是化学,我再不赶紧补就真的要完蛋了。」
「什么!?草草草,我还有一堆没写,都怪这个插班生耽误事。」
「?小姐姐,您貌似前一秒还在无脑夸人家。」
「那是以前的我,现在的我是钮钴禄·筱婷。」
「行,钮钴禄·筱婷请你尽快补作业,还是说你想站后面听课。」
尚筱婷一听这话,立马应激了起来,因为她真有这方面的窘迫经历。
当然,不止她一个人,我也有。
这辈子都没有那么丢人过……
可以说是姐体面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滑铁卢遭遇。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某人,这会儿又化身成了软萌的仓鼠。
尚筱婷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满脸虔诚地看向我。
「柚子,我相信以我们两个‘过命’的交情,你肯定不会对我见死不救的对不对?」
「拿去。」
我直接大手一挥,把书包都给她了。
没错,我们好姐妹就是这样。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绝不丢下对方。
这里喊话一下亲爱的王校长:期末时考虑一下给我们颁个全校最好同桌奖。
什么?你在食堂干饭听不见我说话?
那算了。
「还有,一会儿下早读帮我带个饭呗。」
「行,你要吃什么。」
「嘿嘿,掉渣饼加鸡蛋加金针菇加鱼豆腐加肉肠,再来一杯椰奶粥,不对,两杯,一杯燕麦椰奶,一杯你的最爱米酒小圆子,姐请你!」
尚筱婷挑了挑眉,一脸霸气地掏出hellokity饭卡拍在桌子上。
笔尖顿在纸上,我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筱婷,你发财了?」
「Nonono,不是我发财了,而是我老爸终于清醒一回打算戒烟,所以他把平时用来买烟的钱都给我当生活费了。」
「佩服,是加蛋加肠加金针菇和鱼豆腐对吧。」
说着,我把饭卡收进了口袋里。
「对对对,柚子,我就知道你最最最好了!」
尚筱婷感激地拉着我的手臂晃啊晃。
一个不小心,把我的笔盖给创飞了。
我视线跟随过去,掉落在地上目测离我500mm。
我无声叹了口气,心里想等会下自习再捡好了。
倏然。
干净的白色帆布鞋闯入阳光中,那个掉在地板上的笔盖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纤手捡了起来。
少年起身,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径直看向我。
他朝我走了几步。
「同学,你的笔帽掉了。」
少年明朗的声音在我面前响起,他递出手心里的东西。
我神情微滞,莫名有些愣神。
抬眼向男生看去,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扑面迎来。
脑子又短路似的一时记不起来。
「谢谢,你是……」
我伸手去拿他手心里的笔帽,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的肌肤。
柔软的同时,又带着微暖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脱口说出话后,那双漂亮的眼睛似乎划过一缕忧伤。
没等到他回答,尚筱婷附在我耳畔说起了悄悄话。
「柚子,他就是我们班新来的那个插班生,叫司,司什么来着?」
「司白屿。」
刹那间,我像是触发了设定程序一般,过去的回忆汹涌没入我的脑海。
方才还有些落寞的少年,转而言笑晏晏,露出洁白的小虎牙。
「你还没有忘记我,柚子!」
我身旁的尚筱婷一脸吃了屎的表情,大胆开麦:「你俩之前认识。」
3
后半节早读可想而知。
尚筱婷按捺不住那颗燃烧的八卦之心,好奇两字直接写在脸上了。
可惜她还有作业要补,遂作罢。
我那记忆中的竹马司白屿被老师安排和体育生刘傲成为同桌。
就在我斜后方,可以说是我出去的必经之路。
本来想不经意地看他一眼来着,视线才刚刚飘过去,便猝不及防撞上司白屿望过来的目光。
真……露头就秒。
少年微微一怔,转而眼睛弯弯地笑了笑。
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漂亮的不像话。
尤其那双圆圆的杏眼,和他总是带着点稚气的笑容,完全幻视微笑天使萨摩耶。
虽然很不想承认。
但他果然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我装作平静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便回过神来不再看他。
好装啊我。
我不愿面对地捂着双眼,内心有些抓狂。
从认出他起,我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懵掉的状态。
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时隔四年多,期间没有任何联系的儿时玩伴突然重新出现在眼前。
简直跟做梦一样……
迷迷糊糊地下了早读,我揣着饭卡要去食堂买饭。
经过司白屿时,他无辜地盯着我,眼神带着小心的试探。
「柚子,可以带我去食堂吗,我不知道在哪里。」
我蓦地一顿,方才开口:「哦,好。」
安静下楼梯时,司白屿忽然从身后抓住我的一片衣角。
「柚子,你对我好冷淡,是不欢迎我回来还是不想再和我做朋友?」
「都不是,只不过我们好几年没联系,突然再见到你会有些陌生。」
「我一直都有给柚子你发QQ的,你都没回过我。」
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到最后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
「欸?我QQ被盗了来着,后来又弄一个新号,之前的好友就都没了。」
面对司白屿幽怨的眼神,一向从容的我竟也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脸颊发烫。
走到食堂,我不经意地提一嘴:「你有带饭卡吧。」
「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办……」
「哈?逗我玩呢。」
司白屿一脸单纯地发问:「不可以用现金吗?」
说着,他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大钞。
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那股天真的劲。
我唇角微动,皮笑肉不笑。
「算了,我请你吃。」
窗口里的阿姨热情地招呼着:「孩子看吃什么,这会儿都有。」
「我不挑食的,柚子。」
司白屿在我身边轻声道,把选择权交给我。
还不知道他,搁这考验我呢。
「阿姨,一个豆包一个干菜包,还有两个茶叶蛋。」
「好嘞。」
果不其然。
「你一直记着我的喜好对不对,柚子?」
我别过脸刷卡付钱,嘴硬道:「只是恰好想起来了。」
「不管怎样都谢谢你,柚子。」
司白屿轻轻笑了一下,笑意从唇角漫到眉梢,宛若春风掠过柳枝般的柔和。
「三楼没什么喝的,我去一楼买顺便帮筱婷带饭,你想喝什么?」
「柚子喝什么我喝什么。」
「行,那我去了。」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的学人精。
「柚子,记得回来接我!」
「……知道。」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足够引起别人的注意力。
一男一女,加上微妙的话语,很难不有好奇的目光落在我们身上。
我忽略那些同学的视线,神色漠然地走了出去。
无人在意的角落,我尴尬得脚趾都扣出了两室一厅。
啊啊啊,司白屿个傻瓜,干嘛突然说那种话……
电梯缓慢下行,逼仄的空间里我总觉得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视线注视着我。
身体被挤得无法动弹,我只能僵硬得扭转头颅去捕捉那道目光的来源。
……陈方文?
司白屿初来乍到,对学校的一切都不熟悉。
班主任知道我们之前认识后,就让我带他逛一下校园,熟悉熟悉。
于是我牺牲了宝贵的午休时间,带司白屿去食堂后楼办饭卡,去事务处领校服。
中午阳光正盛,我们走在校园的绿荫下,不时说些什么。
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小学的时候……
那会儿我们跟连体婴儿一样,总是形影不离做什么都要一起。
一起上学,一起听课,一起做游戏,就连上厕所也要牵着手一起去。
女孩子早熟,慢慢长大一些,我有了男女性别的意识和对友谊的认知。
我开始和其他同学交朋友,做游戏,拒绝司白屿陪同去厕所的请求。
渐渐的,我很少再将注意力落在他身上,往日爱笑的司白屿也越来越沉默。
我们的关系也从紧密不分到了不冷不热的境地。
不过由于我们两家住上下楼,所以我们仍然一起上下学。
我还记得那个下午……
小学生司白屿走着走着忽地停了下来。
「柚子,你不想跟我玩了吗?」
「没有,我们一直都是好朋友。」
[骗子,大骗子……]
男孩一边说着指责的话,一边纤瘦的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司白屿哭了,白皙的脸蛋哭得透红,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怎么哭了?我不是骗子。]偏偏傻帽的我还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是的,我不是骗子,我是傻子。
回忆到这幕,我不得不承认我这个人多少有些情感漠视。
[你是!你,你一下课就跑去跟别人玩,留我一个人坐,坐在座位上发呆,我跟你说话,你也不,不好好听只知道写作业,还有柚子你以前只教我写题的,现在你教好多人。]
[因为他们也是我的好朋友。]
[可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你也可以和其他人多交朋友。]
[我不要,我只想和你玩,只想和你做朋友,可是柚子你现在都不愿意跟我亲近了……]
司白屿哭得梨花带雨,一抽一抽的。
小学鸡的我心里也莫名有些伤心。
我本来想拿纸巾给他的,但是口袋里没有,所以我直接上手替他抹掉眼泪。
温热的泪水沾染在我体温偏低的皮肤上,我只觉得心里火烧烧的,不太舒服。
[别哭了司白屿,你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无论有多少朋友,司白屿都是安柚心里最不一样的那个。]
司白屿眼睛红彤彤的看着我。
[真的吗?]
[真的,我们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我们勾住彼此的小指,指尖晃动,同时念出口号,最后大拇指相贴盖章。
或许现在回想起来会觉得幼稚,但对于那会儿作为小孩的我们来说,这是非常郑重的约定,盟誓。
拉钩破冰后,我们面对面看着对方,自然而然地乐呵呵笑了起来。
司白屿递过小手,嘟脸要求:[我们以前放学都是牵着手回家的,柚子。]
[我知道。]
我主动牵过他的手心,别扭的两个小孩子再次重归于好。
于是我们背着书包快乐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4
转眼间,司白屿已经回来半年多了。
从春天到冬天,薄衫换成棉衣,我们也从高二迈进了紧张的高三。
司白屿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稳定,不上不下,老师无法选中的中等生。
但考回京市对他来说还是没问题的,我就更不用说,板上钉钉。
没有办法,就是如此优秀之人。
元旦跨年,学校给我们高三放了两天假,按理是没有假期的,但是我们已经将近一个多月没有休息了。
再不适时放松一下,校长恐怕要被上边约谈。
三十号下午,放假前最后一段牢狱时光。
整个年级横扫往日压抑氛围,空气中散发着久违的雀跃气息。
我也见到了久违的一个人。
[安柚,好久不见。]
[好像是很久没看到你了,怎么跑来三楼?]
陈方文无奈地笑了一下,抬臂示意手中抱着的厚厚一沓卷子。
[一楼打印机坏了,二楼办公室挤满了老师,老邓就让我来三楼领他复印的卷子。]
[都一样,截止到现在我们已经发了六七张卷子,估计最后一节老班的课还得再领一张,这还不包括其他要写的资料。]
[高三是很辛苦,你有想好考哪里的大学吗?]
[京市,你呢?]
[我……还不确定。]
[陈方文,你是打算听从你父亲的安排留在本省学医,违背内心意愿然后一直消耗自己吗。]
当初高考选科,学校有进行过一次家长会。
大部分家长都表示尊重孩子的个人意愿。
令人瞠目结舌的是,陈方文的父亲因为选科争执,直接在家长会无数人眼前动手扇了他一巴掌。
高中正是自尊心最敏感的时候,同学们事后关心他时,陈方文反而笑着安慰大家。
他最后还是妥协了,选择物化生。
但高考之后的选专业,又是一次重新抉择的机会。
而且是学生统一到学校机房填志愿,家长不参与。
[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你安柚,那个你……朋友在后面。]
我回头一看,司白屿正在走廊站着,手里还拿着我的水杯,脸色阴晴不定。
最爱吃醋的小狗。
我牵起他的衣袖,挥手同陈方文告别:[一切顺利。]
[你们也是。]他笑着看了一眼我们,扭头走掉了。
司白屿哼了一声,圆圆的杏仁眼自以为很凶地瞪着我。
[你们都不在一个班了,他怎么还过来找你说话。]
[碰巧路过,老同学叙旧而已,之后高中毕业大家都各奔东西也很难再见到了。]
[也是,反正我们会一直待在一起。]
[是这样,等会放学一起去吃冰淇淋吧。]
突然大冬天说想吃冰淇淋,别人可能会觉得我是不是疯了。
但司白屿却欣然答应,他总能接住我的一切情绪和想法。
[好啊,我要吃柚子的。]
[没有柚子的。]
[那我吃薄荷的。]
[我也要吃薄荷的,你是不是学我?]
[对,就要跟你一样,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幼稚鬼。]
5
许多年后的一个夜晚。
我晚上加班回家,推开门客厅的副灯亮着,昏黄柔和的灯光裹挟着房子的每一寸,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餐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闻起来是幸福的味道。
我看向沙发上裹着毯子的一大一小,司白屿抱着我们养的萨摩耶Anssi窝在沙发上酣然睡着了。
我轻轻走到沙发前,蹲下看着他们恬静的睡颜,不自觉地勾起唇角。
我想,即使当初分隔几年,再次见到我也没有办法不喜欢他,或许从小时候见到他第一眼起,我就开始依赖他了。
[司白屿,今年冬天陪我一起去看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