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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宫斗宅斗 > 我和主母重生后,联手送侯爷和他的白月光上路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40:55

被抬进永安侯府那日,我就知道,主母也重生了。

上一世,我是他最宠爱的贵妾,她是他最敬重的正妻。

我们斗了三年,斗到她中毒死在佛堂,斗到我挡刀后伤口溃烂,被丢进柴房等死。

临死前我才知道,我们都只是侯爷白月光的替身。

主母的眉眼像她,我的声音和身段像她。

侯爷让主母病死,让我伤重而亡,只为干干净净迎白月光入府。

再睁眼,我回到进府敬茶这天。

我端起茶盏,主母冷冷盯着我的手:

“你若敢再泼一次,我便剁了你的手。”

我一愣,忽然低声笑起来。

我当即规规矩矩跪下,把那盏本该泼到主母脸上的茶,稳稳举过头顶。

“夫人请喝茶。”

1

满堂静了一瞬。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里故意手滑,滚烫茶水溅了谢明棠一脸。

她罚我跪祠堂,我哭着去找侯爷裴砚舟,当夜裴砚舟便宿在我院中。

从那天起,我和谢明棠斗得你死我活。

而这一世,谢明棠接过茶盏,只抿了一口,便将剩下半盏茶泼在我袖口。

她冷声道:

“沈姨娘既然入了侯府,就该知道尊卑。”

裴砚舟果然皱眉。

“明棠,绾绾初来府中,规矩上难免生疏,你不必太苛刻。”

听听。

一句话,看似护我,实则把谢明棠架成了善妒刻薄的正妻。

我立刻抬头,眼中蓄起泪:

“夫人教训得是,只是妾身身子弱,若跪久了,侯爷怕是会心疼。”

谢明棠看着我,眼底冷意更深。

可我知道,她是在配合我。

她将茶盏重重放回案上。

“既然如此,那便去佛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尊卑,什么时候出来。”

裴砚舟眼底划过一丝极浅的满意。

他满意我们刚见面就掐起来。

也满意我委屈告状,依附于他。

佛堂在侯府东北角,平日少有人来。

门一关,谢明棠便来了。

她遣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守在外头。

我跪在蒲团上,先开口:

“死在哪儿的?”

谢明棠沉默片刻。

“这里。”

她指了指佛前那片青砖。

“毒入肺腑,吐了一地血。”

我喉咙一紧。

她问我:

“你呢?”

我笑了笑。

“柴房。”

“替裴砚舟挡刀之后,伤口烂得能看见骨头。他嫌晦气,连草席都没给我一张。”

佛堂里香烟袅袅,佛像慈悲地垂着眼。

前世我们恨不得对方去死。

可如今听见彼此死状,竟只剩荒唐。

谢明棠问:

“你知道林婉柔了?”

我点头。

“知道。我俩都是她的替身。”

谢明棠唇角浮出冷笑。

“原来侯爷心尖上放着的,从来不是我们。”

我仰头看她。

“所以这一世,还斗吗?”

她缓缓伸出手。

“不斗了。”

我握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

“那便说好了,一起拖那对狗男女下地狱。”

佛堂外风声掠过,吹得烛火狠狠一晃。

我望着谢明棠,一字一句道:

“这一世,谁也别想拿我们的命,去给他们的铺路。”

2.

谢明棠比我想得更狠。

从佛堂出来的第三日,她便病倒了。

脸色惨白,唇无血色,咳嗽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连府医诊脉后都皱着眉说夫人操劳过度,寒气入体,需要静养。

裴砚舟亲自来看她。

他站在床前,神色担忧得恰到好处。

“明棠,你向来身子好,怎么忽然病成这样?”

谢明棠靠在软枕上,声音虚弱:

“许是这几日为府中琐事劳心。”

裴砚舟叹了一声:

“事情再多,你也要注意身体。”

随后,他命人送来安神香和补药。

“这是我特意让人寻来的,最能养身安眠。”

谢明棠垂眸接过。

“多谢侯爷。”

等裴砚舟离开,她立刻让陪嫁嬷嬷将香和药送出府验。

结果很快送回来。

安神香里掺了寒毒。

补药里也加了损肺伤心脉的慢毒。

吸得久了,最先只是手脚冰凉、夜不能寐,随后咳血,最后毒入肺腑,神仙难救。

与上一世一模一样。

我看着那张药性单子,笑出了声。

“就是这玩意害了你的命,你还真够蠢的。”

谢明棠坐在窗边,神色平静得可怕。

“你说错了,他是觉得我俩都蠢。”

我点头。

上一世,我们确实蠢。

她以为是我气得她心口郁结,还怀疑过我在她吃食里动手脚。

我也以为是她恨我入骨,暗地里害我。

裴砚舟偶尔还会在我面前叹气:

“明棠到底是正妻,有些脾气你忍一忍。”

然后又在谢明棠面前说:

“绾绾出身低,不懂事,你别同她计较。”

他一句话把火浇得更旺,却永远干干净净站在旁边。

谢明棠把药性单子折好,放进匣中。

“我的线已经引出来了。”

她看向我。

“接下来,该你了。”

我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春宴刺杀。

上一世,裴砚舟带我赴城南春宴,回府路上遇刺,我替他挡了一刀。

那一刀伤在肩下,其实并不致命。

可后来伤口始终不愈。

起初只是红肿,后来流脓溃烂,到了最后,半边身子都像被虫子啃过。

裴砚舟日日来看我,满脸心疼,亲手给我抹一种甜腻的药膏。

他说那是宫里流出来的好药,能祛疤生肌。

我信了。

如今想来,那药膏才是催我送命的东西。

谢明棠问我:

“怕吗?”

我当然怕。

可我更怕这一世还像前世一样,被人当作棋子摆弄至死。

所以这一局,必须去。

春宴当天,我故意穿得招摇。

一身桃红裙,满头珠翠,走到谢明棠面前时,故意笑着行礼。

“夫人,侯爷说今日带我赴宴,您不会生气吧?”

谢明棠放下茶盏,脸色冷得能结冰。

“沈绾绾,你别太得意。”

我掩唇一笑。

“侯爷喜欢,妾身也没办法。”

裴砚舟从门外进来时,正好听见这句。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责怪我,反而看向谢明棠。

“明棠,春宴人多,绾绾没见过世面,我带她出去长长眼界。”

谢明棠冷笑:

“侯爷既然决定了,又何必问我?”

裴砚舟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

他说完,牵着我离开。

身后传来茶盏摔碎声。

清脆一响。

演得真好。

3

马车驶出侯府。

裴砚舟坐在我身侧,替我理了理鬓边珠钗。

“你今日太张扬了些。”

我撇嘴。

“侯爷不喜欢?”

他笑了笑。

“喜欢。只是怕明棠更容不下你。”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娇声道:

“那侯爷护着我便是。”

“自然。”

他说得毫不犹豫。

若不是我知道他今日要让我替他挡刀,几乎都要夸他一句情深义重。

春宴办在城南别院。

酒过三巡,裴砚舟带我提前离席。

和前世一模一样。

马车行至柳荫巷,车轮忽然重重一颠。

外头传来护卫惊呼:

“有刺客!”

刀光劈开车帘。

裴砚舟下意识往后一避。

那刺客的刀明明冲着他的方向来,可角度偏得很巧,只要我扑过去,便一定会“刚好”挡在他身前。

上一世,我就是这样扑过去的。

这一次,我也扑了。

“侯爷小心!”

我尖叫一声,整个人撞进裴砚舟怀里。

刀锋刺中了我衣内的软甲。

同时,藏在衣襟里的血包破开。

温热的血浆瞬间洇开,看着触目惊心。

我顺势闭眼,软软倒下。

裴砚舟接住我,声音发紧:

“绾绾!”

他抱着我,手却在我伤处附近飞快摸了一下。

像是在确认刀有没有扎进去。

我心里冷得发笑。

他最在意的不是我疼不疼,而是戏有没有成。

外头打斗声很快停了。

裴砚舟冷声问:

“刺客呢?”

护卫回道:

“死了两个,还有一个跑了。”

裴砚舟语气陡然一沉:

“废物!”

我闭着眼,却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跑了”的刺客,自然不是跑了。

而是被谢明棠提前埋在附近的人救走了。

回府后,我被抬进自己院里。

府医刚要处理伤口,裴砚舟便拦住。

“先用凝香膏止血。”

府医脸色微白:

“侯爷,这伤口……”

裴砚舟看了他一眼。

府医立刻闭嘴。

没多久,谢明棠来了。

她一进门便冷声道:

“沈姨娘伤成这样,若死在侯府,外人还以为我这个主母容不下她。从今日起,她的伤由我主院接管。”

裴砚舟皱眉。

“明棠,你何必这时候争权?”

谢明棠看着他。

“侯爷是想让我背一个苛待宠妾的名声吗?”

这话正中要害。

裴砚舟最看重名声。

他沉默片刻,终究点头。

“随你。”

等他走后,谢明棠屏退众人。

我立刻睁眼坐起。

她走到床前,看着我衣襟上的血,嘴角抽了抽。

“鸡血?”

我点头。

“鸭血味道太重。”

她沉默半晌。

“你倒讲究。”

可很快,谢明棠便拿出一张供词。

被救下的刺客已经招了。

买凶的是侯府外院管事。

而那管事,是裴砚舟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要求也写得清楚。

只伤沈绾绾,不伤侯爷性命。

第一份证据,到手了。

4

裴砚舟有很多奇怪的喜好。

上一世,我以为那都是他对我独有的偏爱。

比如,他喜欢我穿素白的衣裙。

明明我更适合艳色,他却总说:

“绾绾穿白色,最是好看。”

比如,他喜欢我唱江南小调。

每次听到那一句“烟雨旧渡”,他都会失神许久。

再比如,他不喜欢我笑得太放肆。

他会捏着我的下巴,温声提醒:

“垂着眼时最好看。”

那时我还傻乎乎地想,侯爷喜欢清雅些的女子,我便学给他看。

如今再听这些话,只想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他哪里是在看我。

他是在透过我,看另一个女人。

这日傍晚,裴砚舟又让丫鬟送来一匹雪缎。

“侯爷说,过几日府中小宴,姨娘穿这个好看。”

我摸着那匹白得发冷的缎子,笑了。

“替我谢过侯爷。”

等人走后,我把缎子卷起来,直接送去了谢明棠那里。

谢明棠看了一眼,冷冷道:

“林婉柔从前最爱穿白。”

我挑眉。

“你怎么知道?”

她沉默片刻。

“裴砚舟书房里有她画像。”

每月十五,裴砚舟都会独自进书房,待到半夜才出来。

不许人伺候,不许人掌灯。

像是在祭奠什么。

谢明棠说:

“今晚就是十五。”

夜深后,谢明棠的陪嫁丫鬟故意在后院摔碎灯盏,引开巡夜护卫。

我换上小丫鬟衣裳,从回廊绕到书房后窗。

谢明棠早让人拓了钥匙。

锁声轻响,我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

墙上挂满了画像。

全是同一个女子。

有她抚琴的,有她撑伞的,有她垂眸浅笑的。

画中女子的眉眼,像极了谢明棠。

可那身段,那低头时颈间的弧度,又像我。

桌案上压着几封信。

我飞快翻看。

其中一封写道:

“柔儿,待林家旧案翻转,我必接你回京。”

另一封更露骨。

“谢氏眉眼像你,端庄持重,可到底不是你。”

“沈氏声线似你,夜里听她唱曲,我常恍惚以为你还在身侧。”

后面还有半张烧剩的纸。

边缘焦黑,只余几行字。

“侯府已有正妻,宠妾又为盛京所知,你若贸然入府,必受非议。”

“待谢氏病亡,沈氏殉我而死,我便以鳏夫之身迎你,再无人敢置喙。”

我看着那几个字,胸口像被刀剜开。

殉我而死。

原来我的命,在他笔下就这么轻飘飘几个字。

外头传来脚步声。

我迅速把半张残信塞进袖中,从后窗翻了出去。

回到谢明棠院中时,她正在等我。

我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指尖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哭。

只是笑了一声。

“他想得真周全。”

我坐在她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是啊。你病死,我殉情,他深情又可怜,林婉柔清清白白嫁进来,真是一出好戏。”

谢明棠把信纸放进匣子里。

“那便让戏唱大些。”

5

从那日起,我们闹得更厉害。

谢明棠带人来搜我的院子,说我偷拿主院东西。

她砸开我的妆奁,翻出裴砚舟送我的玉簪,当众斥我不知廉耻。

实际上,她趁乱把凝香膏和残信藏进了心腹食盒。

我气得摔了她送来的药碗,指着她骂:

“你迟早有一日会后悔这样对我!”

实际上,那碗药早被我换过。

真正有毒的药渣,被我藏进了床下暗格。

侯府下人们看热闹看得胆战心惊。

人人都说,主母和宠妾迟早要斗出人命。

裴砚舟也越来越放心。

这日夜里,他来我房中。

我穿着那身雪缎衣裙,坐在灯下替他斟酒。

他看了我许久,忽然伸手抚上我的脸。

“绾绾,唱一曲吧。”

我垂下眼,轻轻开口。

唱的是他最爱听的江南小调。

一曲终了,他喃喃道:

“真像。”

我故意问:

“像什么?”

他猛地回神,笑着掩过。

“像我梦里的故人。”

我也笑。

“侯爷的故人,是女子吗?”

裴砚舟握住我的手,语气温柔:

“没有。绾绾,你别多心。”

可我看得清楚。

他说谎时,眼尾会轻轻抽一下。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谢明棠的陪嫁嬷嬷几乎是撞进来的。

她脸色煞白,连礼都忘了行。

“侯爷,沈姨娘,不好了!”

裴砚舟脸色一变。

“何事慌张?”

嬷嬷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边关送来的急信,林家旧案翻了。”

裴砚舟猛地站起。

嬷嬷继续道:

“林姑娘,已在回京路上。”

我指尖一顿。

裴砚舟几乎立刻转身离开。

他走得太急,连伪装都忘了。

我披衣跟出去,远远看见他进了书房。

不久后,谢明棠也赶来。

我们站在书房外。

门窗紧闭,里面只点着一盏灯。

昏黄灯影映在窗纸上,裴砚舟站在画像前,影子被拉得很长。

屋内传来他的声音。

低得像情人间的耳语,却让我后背发寒。

“柔儿,你终于要回来了。”

随后是纸张翻动声。

“谢氏的毒已经入了肺腑,只等再加一味药,便能病逝得毫无破绽。”

“沈氏今日也替我挡了刀,等伤口溃烂,撑不过半月。”

“她们一个病死,一个为我殉情。”

“盛京只会说我情深命苦,不会有人疑你半分。”

我站在窗外,血液寸寸凉透。

就在这时,屋内忽然传来另一道极轻的女子声音。

“砚舟哥哥。”

“我不想等半个月了。”

我和谢明棠同时僵住。

林婉柔还没到京城。

那这道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紧接着,屋内传来裴砚舟近乎痴迷的低笑。

“柔儿别急。”

“最多三日。”

“三日后,我便让她们两个,一起给你腾位置。”

6

林婉柔回京那日,盛京下着细雨。

她穿一身素白衣裙,站在侯府门前,像一枝被雨打湿的梨花。

裴砚舟几乎是失态地冲出去的。

他到了门口,又像猛然想起自己还有侯爷身份,硬生生停住脚步。

可那双眼,已经把什么都暴露了。

林婉柔红着眼看他。

“砚舟哥哥。”

这一声,喊得又轻又柔。

我站在廊下,差点听笑了。

谢明棠站在我身边,神色淡淡。

外人看来,是正妻与宠妾同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子刺痛。

事实上,我低声问谢明棠:

“你说他现在忍得难不难受?”

谢明棠端着茶,连眼皮都没抬。

“难受才好。”

对外,裴砚舟说林婉柔是故人之女,旧案刚翻,孤身回京,无处可去,所以暂住侯府养病。

林婉柔被安置在听雪院。

那是侯府最清静雅致的院子。

当晚,裴砚舟设了家宴。

席上,林婉柔坐在客位,病弱得像风一吹就能倒。

她先看向我,轻轻一笑:

“这位便是沈姨娘吧?”

我也笑。

“林姑娘好眼力。”

她目光落在我唇边,语气柔和:

“沈姨娘声音真好听,从前砚舟哥哥最爱听我唱曲。”

席间瞬间静了。

裴砚舟脸色微变。

“柔儿。”

林婉柔像是才意识到失言,立刻垂眸。

“是我多嘴了。”

我端起酒盏,笑得更甜。

“原来侯爷喜欢听曲,是从林姑娘这儿来的。难怪每回听我唱,总像在想别人。”

裴砚舟握杯的手一紧。

谢明棠适时开口:

“沈氏,注意分寸。”

林婉柔又看向谢明棠。

她盯着谢明棠的眼睛,轻声道:

“夫人的眉眼,也像极了我年轻时。”

这一次,连谢明棠都笑了。

“林姑娘如今也不老。”

林婉柔脸色微僵。

林婉柔回府不过三日,便开始挑拨。

她去谢明棠院里请安,轻声细语地说:

“夫人,沈姨娘如今伤着,侯爷日日挂心。若她日后生下一儿半女,只怕……”

转头她又来我院里,坐在床边叹气:

“沈姨娘,你要小心夫人。她出身高门,若真想处置一个妾室,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我立刻红了眼。

“她本就恨我。”

林婉柔握住我的手,满脸怜悯。

“你这样好的女子,实在不该被困在后宅里磋磨。”

她前脚走,我后脚就让丫鬟去主院哭诉。

谢明棠那边配合得极好。

她当场摔了茶盏,命人传话:

“沈氏若再胡言乱语,我便拔了她的舌头。”

消息传到裴砚舟耳中,他沉默良久。

第二日,谢明棠的药里,寒毒加重了。

我伤口上的药,也被人换回了凝香膏。

林婉柔开始动手了。

林婉柔比裴砚舟更谨慎。

下毒换药从不亲自做,只让身边丫鬟去暗示婆子,再由婆子买通厨房粗使。

一层套一层。

就算查出来,也牵不到她身上。

谢明棠索性装病。

她脸色一日比一日白,咳嗽声隔着院墙都能听见。

我也装作伤势恶化,高烧不退,整日昏昏沉沉。

盛京很快传开。

永安侯夫人久病难愈。

沈姨娘为侯爷挡刀,命悬一线。

裴砚舟的人设越发稳了。

人人都说他重情。

妻病,他忧心。

妾伤,他愧疚。

而林婉柔日日穿着素衣,替谢明棠侍药,替我送补汤,温柔得像活菩萨。

可证据还不够。

抓住几个婆子丫鬟,她们不是说自己贪财,就是说自己记错药方。

没有一个能咬到林婉柔。

这日夜里,谢明棠让人把我悄悄抬进主院。

她坐在榻上,脸上扑着病粉,看着真像快死了。

我忍不住道:

“你这妆不错。”

她冷冷瞥我。

“说正事。”

谢明棠道:

“要让林婉柔自己开口。”

我挑眉。

“怎么开?”

她看向窗外。

那里正对侯府佛堂。

“前世,我死在佛堂。她来过。”

我心里一沉。

谢明棠声音很轻:

“她以为我那时已经听不清,站在佛前说了一句。”

我问:

“什么?”

谢明棠笑了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她说,我死得真慢。”

谢明棠要在佛堂设局。

她放出消息,说自己病势沉重,恐怕熬不过这个月,想去佛堂为侯府祈一夜福。

裴砚舟没有拦。

林婉柔也没有拦。

他们大概觉得,一个快死的谢明棠,已经掀不起什么风浪。

至于我,则被安排在偏院“养伤”。

林婉柔特意来看了我一趟。

她坐在床边,亲手替我掖被角。

“沈姨娘,你好好歇着,夫人病重,侯爷心烦,你可别再让他担忧了。”

我烧得满脸通红,当然,是胭脂熏出来的。

我虚弱地抓住她的袖子。

“林姑娘,夫人若真没了,侯爷会扶正我吗?”

林婉柔眼底闪过一丝讥讽,却很快压下。

“会的吧,侯爷那样疼你。”

我像是放心了,闭上眼喃喃:

“那就好。”

她走后,我立刻翻身下床。

谢明棠早在佛堂暗格后留了位置。

那里原本是供奉旧经卷的地方,狭窄,却能藏人。

除了我,还有谢明棠的陪嫁嬷嬷,以及一只留声铜筒。

此外,佛堂后窗外,还藏着几位被谢明棠请来的命妇。

其中一位,是御史夫人。

7

夜半,佛堂门被推开。

林婉柔来了。

她屏退身边丫鬟,独自走到佛前。

谢明棠躺在蒲团旁,脸色惨白,气若游丝。

林婉柔站了很久,忽然笑了一声。

“夫人还没断气呢?”

谢明棠艰难睁眼。

“林……姑娘……”

林婉柔蹲下身,温柔地替她理了理鬓发。

“你这双眼睛,真像我。”

“当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画像,便知道砚舟哥哥为何会娶你了。”

谢明棠喘息着问:

“什么意思?”

林婉柔轻轻笑了。

“自然是因为,你像我。”

佛堂里烛火摇晃。

林婉柔的声音柔得像水,却字字淬毒。

“他给你侯夫人的体面,让你替他守着侯府,替他应付谢家和宗族。”

“他给沈绾绾宠爱,让她替他解闷,替他听一听从前的声音。”

“你们一个有我的眉眼,一个有我的嗓音。”

“拼一拼,倒也能让他熬过这些年。”

暗格里,我指尖慢慢掐进掌心。

谢明棠低声问:

“我的毒,也是你们下的?”

林婉柔拿起佛前一炷香,慢慢点燃。

“夫人,你不要怪我。”

“我在岭南吃了那么多年苦,日日想着回京。”

“可等我回来,侯府里却有了你,有了沈绾绾。”

“我若直接嫁进来,别人会怎么说我?”

“所以,你们只能消失。”

谢明棠咳了几声,血从唇角溢出来。

林婉柔看着那血,眼神越发兴奋。

“毒方是我从岭南带回来的,慢得很,查不出什么。”

“刺杀沈绾绾的法子,也是砚舟哥哥早在信里写给我的。”

“她为侯爷挡刀,伤重不治,多动人啊。”

“你病死,她殉情,砚舟哥哥既深情又可怜。”

她俯身,凑到谢明棠耳边。

“而我,会成为唯一的侯夫人。”

谢明棠像是快没气了,声音断续:

“那沈氏呢?”

林婉柔笑意更深。

“她明晚就会死。”

我背后一寒。

林婉柔慢慢道:

“西院会走水,她伤得那样重,自然逃不出来。”

“至于夫人你,病中受惊,一口气上不来也很正常。”

佛堂内外,死一般寂静。

可就在这时,林婉柔忽然停住。

她看向香炉,眉头微皱。

“这香炉,怎么换了位置?”

我心里一紧。

林婉柔猛地起身,几步冲到帘后,一把掀开暗格帘子。

我和她四目相对。

她先是一愣,随即冷笑。

“好啊。”

“原来你们两个早就勾结在一起了。”

谢明棠也从蒲团上慢慢坐起,擦掉唇边假血。

林婉柔扬声尖叫:

“来人!夫人和沈姨娘合谋陷害我!”

佛堂大门被人撞开。

裴砚舟带着护卫冲了进来。

裴砚舟看见我和谢明棠,又看见暗格里的铜筒,脸色终于变了。

但他很快稳住。

“明棠,绾绾,你们疯了吗?”

谢明棠从袖中取出账本和供词。

“疯的是侯爷吧。”

裴砚舟眼神阴沉下来。

他冷声道:

“关门。”

护卫立刻堵住佛堂出口。

窗外几位命妇吓得面无人色。

裴砚舟这是打算灭口了。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外头忽然传来惊叫。

“走水了!”

“西院走水了!”

我看向谢明棠。

她也看向我。

来了。

前世烧死我的那一场火,提前了。

西院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裴砚舟听见“走水”二字,眼底竟闪过一丝轻松。

他以为局面又回到了他手里。

佛堂里有谢明棠,有我,有听见真相的命妇。

外头一乱,他便能趁机杀人灭口,再把所有罪名推给大火。

他冷声吩咐心腹:

“先护林姑娘离开。”

林婉柔脸色一变。

“砚舟哥哥,那她们……”

裴砚舟没有看她。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我差点笑出声。

瞧啊。

所谓白月光,到了要命的时候,也不过是能先被送走的棋子。

两个护卫上前来抓我。

我装作伤重挣扎不得,被他们拖出佛堂。

其中一个压低声音道:

“沈姨娘,得罪了。”

我认得他。

上一世,就是他把我丢进柴房。

这一次,他拖着我往西院走。

路上浓烟滚滚,下人们乱作一团。

可他们不知道,西院这场火是我们等了很久的火。

那里早被谢明棠悄悄清空。

屋里堆的也不是干柴,而是湿柴和狼烟草。

看着烟大,烧不死人。

到了拐角处,我袖中短刃滑出,直接割开绳子。

那护卫刚要回头,我一脚踹在他膝弯。

他跪倒在地。

我夺过他腰间刀鞘,狠狠砸向他后颈。

另一个护卫扑过来。

暗处立刻冲出谢明棠的陪嫁护卫,将人按住。

我揉了揉手腕。

“绑得真紧。”

护卫头领看我一眼,似乎没想到我动作这么利落。

笑话。

前世在青楼那种地方活下来,靠的可不只是脸。

8

另一边,谢明棠也动手了。

她没有跑。

她站在佛堂前,当着御史夫人和几位命妇的面,冷声命令:

“封住侯府各门,不许任何人私自离开。”

裴砚舟脸色铁青。

“谢明棠,你要造反吗?”

谢明棠看向他。

“侯爷纵火灭口,谋害发妻与妾室,我不过自保。”

裴砚舟冷笑。

“你有什么证据?”

他话音刚落,西院方向便传来一声惨叫。

放火的心腹被押了过来。

那人满脸烟灰,吓得两股战战。

谢明棠的嬷嬷一脚踹在他腿上。

“说,是谁让你放的火?”

心腹看见裴砚舟,本能求救。

“侯爷,救我……”

这一声,已经足够让在场众人变脸。

裴砚舟厉声道:

“胡言乱语!我何曾让你放火?”

心腹崩溃大喊:

“侯爷,是您说西院要烧起来!说沈姨娘死在里面,夫人受惊病亡,事情便了了!”

“您还说那些命妇若听见不该听的,也一并困死在佛堂后头!”

御史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裴砚舟终于装不下去了。

他忽然转向林婉柔。

“是你。”

林婉柔愣住。

裴砚舟指着她,声音痛心:

“柔儿,我怜你孤苦,接你入府。没想到你竟因嫉妒明棠和绾绾,做出下毒放火之事!”

林婉柔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裴砚舟?”

我靠在廊柱上,忍不住啧了一声。

好一出深情反目。

林婉柔眼眶通红,忽然大笑起来。

“你现在要把我推出去?”

裴砚舟脸色阴沉。

“你若认罪,我会想办法保你一命。”

“保我一命?”

林婉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当年林家出事时,你也是这么说的!”

全场一静。

裴砚舟脸色骤变。

“闭嘴!”

林婉柔却像疯了一样。

“你们都以为他深情是不是?”

“他当年根本不是救不了我,他是亲手递了林家的罪证,换永安侯府平安!”

“这些年他说忘不了我,可他娶谢明棠,纳沈绾绾,拿两个替身哄自己。”

“现在出事了,又想让我替他顶罪!”

裴砚舟拔剑便朝她刺去。

谢明棠厉声道:

“拿下他!”

护卫一拥而上。

我顺手踹翻旁边香案,挡了他一步。

剑锋擦着林婉柔袖口划过。

她跌坐在地,满脸惨白。

裴砚舟被按住时,还在嘶吼:

“她疯了!她说的都是疯话!”

御史夫人扶着丫鬟站稳,声音发颤:

“侯爷这些话,还是留着同京兆尹说吧。”

没多久,京兆尹的人便到了。

裴砚舟,林婉柔,还有一众心腹,全被带走。

第二日,盛京炸开了锅。

永安侯为迎白月光入府,毒杀发妻,谋害宠妾,买凶作戏,纵火灭口。

他苦心经营多年的深情名声,被那场火烧得干干净净。

9

裴砚舟入狱后,还不死心。

他让人给谢明棠递了一封信。

信上写得情真意切。

他说自己被林婉柔蒙蔽,一时糊涂。

他说只要谢明棠肯撤诉,他愿意从此遣散后院,只守着她一人。

他说她永远都是永安侯府的夫人。

谢明棠看完,面无表情地把信扔进火盆。

我坐在一旁嗑瓜子。

“他说得像赏你似的。”

谢明棠冷声道:

“狗嘴里吐不出好话。”

我点头。

“这话中听。”

裴砚舟找谢明棠没用,便又让人给我带话。

说念在旧情,只要我改口,他会替我安排去处,让我后半生衣食无忧。

我听完笑得肚子疼。

“他是不是忘了,我的卖身契还在侯府库房?他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安排我?”

传话的人灰溜溜走了。

裴砚舟想翻案。

林婉柔却比他更想活。

她在牢里很快交出了一批旧证。

有裴砚舟当年伪造林家通敌书信的底稿。

有他派人侵吞林家旧产的账册。

还有这些年他与林婉柔的往来信件。

原来林婉柔也不是全然恋爱脑。

她回京前,就留了裴砚舟不少把柄。

她本想等进了侯府,坐稳夫人之位后,用这些东西彻底拿捏他。

没想到还没上位,两人便一起翻了船。

裴砚舟得知后,在牢里破口大骂。

林婉柔隔着牢门骂回去。

“你害我林家满门流放,还敢说爱我?”

裴砚舟怒吼:

“若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走到今日!”

林婉柔冷笑:

“为了我?你为了的是你自己!”

两人互相攀咬,倒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谢明棠将所有证据整理好,通过娘家递到御前。

她父亲虽不喜后宅丑闻外扬,可看到裴砚舟竟敢毒害自己女儿,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谢家一出手,裴砚舟再无翻身可能。

而我也没闲着。

我去找了当年青楼的老鸨。

老鸨起初不愿惹事,直到我把银票拍在她面前。

她立刻想起来了。

当年裴砚舟赎我时,曾说过一句话。

“她声音像故人,养在身边解闷正好。”

这句话传出去后,盛京那些曾羡慕我得宠的女子,全都沉默了。

原来所谓宠妾,也不过是个会说话的影子。

再后来,越来越多事被翻了出来。

裴砚舟买凶谋刺。

纵火灭口。

毒害发妻。

伪造罪证害林家。

侵吞罪臣家产。

桩桩件件,足够压死他十回。

永安侯府被查封那日,我站在门口,看着封条贴上朱漆大门,心里说不上痛快还是空。

这地方困了我一世。

也困了谢明棠一世。

如今终于塌了。

10

林婉柔被判流放三千里。

听说她走前还在骂裴砚舟。

骂他虚伪,骂他薄情,骂他毁了她一生。

可她自己又干净到哪里去?

谢明棠的毒,她亲口承认过。

我的刺杀,她也知情推动。

她想踩着我们的尸骨坐上侯夫人的位置,那便该承受失败后的下场。

至于裴砚舟。

夺爵,抄家,秋后问斩。

行刑前,他托人递话,说想见我和谢明棠一面。

谢明棠原本不想去。

我却笑道:

“去啊。”

她看我。

我慢慢道:

“总得让他看看,我们活得多好。”

牢房阴暗潮湿。

裴砚舟被关在最里头,囚衣脏污,头发凌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侯爷模样。

他看见谢明棠,眼睛亮了一下。

“明棠。”

谢明棠站在牢门外,神色平静。

裴砚舟哑声道:

“我后悔了。”

“这些年,只有你最适合做我的妻。”

谢明棠淡淡道:

“你不是后悔伤我。”

“你只是后悔输了。”

裴砚舟脸色一僵。

他又看向我。

“绾绾……”

我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侯爷。”

我学着从前最温柔的声调,轻轻问:

“我这声音,还像她吗?”

裴砚舟脸色瞬间惨白。

他曾经最爱听我这样说话。

软一点,轻一点,尾音拖长一点。

像极了林婉柔。

上一世,我为了学成他喜欢的模样,不知练过多少回。

到头来才知道,他爱的不是我这样说话。

他爱的是从我喉咙里,听见另一个人的影子。

我收了笑。

“裴砚舟,你真恶心。”

他眼底浮出痛色。

“绾绾,我承认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曾真心疼过你。”

“疼我?”

我险些笑出声。

“你让我替你挡刀,再亲手送来毒膏,让我伤口烂到见骨,这叫疼我?”

他嘴唇颤了颤。

“我那时没有别的办法……”

谢明棠冷声打断:

“你当然有办法。”

“你可以不娶我,可以不纳她,可以不害林家,可以不装深情。”

“可你每一步,都选了对自己最有利的。”

裴砚舟像是被戳中最隐秘的脓疮,脸色难看至极。

他喃喃道:

“我只是太爱柔儿了。”

谢明棠看着他,眼中没有恨,只有厌倦。

“你谁都不爱。”

“你只爱你自己。”

牢房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犯人的咳嗽声,潮湿的霉味混着血腥气,令人作呕。

我看着裴砚舟,忽然想起前世最后那间柴房。

那时我浑身发烫,伤口臭得连老鼠都不肯靠近。

我一遍遍想,谢明棠为什么这么狠?

她为什么非要置我于死地?

而谢明棠死在佛堂时,大概也在想,是不是我害了她。

裴砚舟最毒的地方,不只是要我们的命。

他还要我们带着对彼此的恨去死。

让我们到死都以为,自己输给了另一个女人。

我轻声道:

“裴砚舟,前世我到死都在恨谢明棠。”

谢明棠侧眸看我。

我继续道:

“她大概也恨我。”

谢明棠沉默片刻。

“是。”

她说:

“我那时以为,是你毁了我的体面,毁了我的婚姻,毁了侯府安宁。”

我笑了笑。

“可其实我们都错了。”

错把刀当成仇人。

错把递刀的人,当成依靠。

裴砚舟终于崩溃。

他扑到牢门前,铁链哗啦作响。

“明棠!绾绾!我真的知错了!”

“你们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哭得狼狈极了。

若放在从前,我大概会觉得痛快。

可此刻看着他,我只觉得无趣。

这个毁了那么多人一生的男人,到了最后,也只是个怕死的东西。

谢明棠转身。

“走吧。”

我点头,跟她一起离开。

身后,裴砚舟还在喊我们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凄厉。

可我们谁也没有回头。

11

裴砚舟行刑那日,盛京下了一场大雨。

我坐在茶楼上,远远看见刑场方向人头攒动。

刀落时,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

我握着茶盏,忽然闻不到前世柴房里的腐臭味了。

那些疼痛,那些不甘,那些被欺骗的屈辱,好像终于被这场雨冲散。

谢明棠没有去看行刑。

她去了侯府旧址。

永安侯府的牌匾被摘下来时,她站在雨里看了许久。

嬷嬷替她撑伞,她却没接。

后来她同我说,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终于从那座牢笼里走出来了。

裴砚舟死后,侯府家产被清算。

谢明棠拿回自己的嫁妆,又得了赔偿。

她没有回谢家。

她另立女户,在城南开了一间药堂。

药堂专收被夫家磋磨、无处可去的女子。

有人说她离经叛道。

她便冷冷回:

“我有钱。”

堵得人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也拿回了卖身契。

那张薄薄的纸攥在手里时,我竟哭了。

不是委屈。

是终于觉得,我这条命真正回到了自己手里。

我用赔偿银子开了一座乐坊。

只教姑娘们琴棋歌舞,不逼任何人卖笑陪酒。

老鸨听说后,还酸溜溜地说我装清高。

我笑着回她:

“我有钱。”

这话是跟谢明棠学的。

很好用。

我和谢明棠依旧常常拌嘴。

她嫌我账本写得像狗爬。

我嫌她整天板着脸,能把病人吓得多吃两副药。

她说我轻浮。

我说她无趣。

可城中谁若敢欺负药堂里的女子,我乐坊的人第一个去堵门。

谁若敢来乐坊闹事,谢明棠便带着她那张冷脸和一纸状书,直接告到衙门。

多年后,有小姑娘问我:

“绾绾姐姐,你这辈子最庆幸的事是什么?”

我想了很久。

想起那顶小轿。

想起正堂里的茶盏。

想起谢明棠坐在主位上,冷冷说我要是再泼茶,她就剁了我的手。

我忍不住笑了。

“大概是重生那天,我没有把那盏茶泼到她裙子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谢明棠的声音。

“你敢泼,我照样剁你的手。”

我回头看她。

她依旧穿得素净,眉眼清冷,像当年端坐高堂的侯夫人。

可我知道,她早就不是困在侯府里的谢明棠了。

我笑得前仰后合。

“谢明棠,你这人真没意思。”

她看我一眼。

“账本写完了吗?”

我笑容一僵。

她转身就走。

“今晚写不完,明日别想来我药堂蹭饭。”

我提着裙子追上去。

“你还是不是人?我好歹也是和你一起从地狱爬出来的盟友!”

谢明棠脚步不停。

“盟友也要会算账。”

雨后的长街清亮如洗。

我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前世,我们被一个男人挑拨到死。

这一世,我们亲手拆了他的局,烧了他的侯府,夺回了自己的命。

原来不做谁的妻,不做谁的妾,不做谁的替身。

也能活得这样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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