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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43:46

最后一次蓝星世界大战,一个疯狂国家全面引爆核弹。

蓝星成了人类禁区。

没有人再想战争,只想活下去。

在核辐射的环境下,逃的逃,躲的躲。

而我的先祖,便是逃的那一部分。

他们登上了“九州方舟”的宇宙飞船,寻找新的家园。

不知道在黑暗的宇宙航行多久。

也许是一千年,也许是一万年。

只知道祖先死了一批又一批。

低温休眠舱里的祖先也一批批被放弃。

在九州方舟能量将尽时,来到了这个遗传物质全面崩溃的世界。

人类从最开始生出马、牛、羊感到惊慌,到如今已经习惯。

而如今,孩子越来越小。

狗、蛇、兔子、刺猬。

我们再一次陷入了慌乱。

1

我是雄老鼠,叫狗二二。

妈妈是猫,爸爸是狗,失踪了。

我睡醒的时候,姐姐狗一一的窝是空的。

我喊了两声,没人应。

妈妈蹲在窗台上舔爪子,听见我喊,耳朵抖了一下,没回头。

“妈,姐呢?”

“出去了吧。”她打了个哈欠,指甲缝里卡着几根灰毛。

隔壁蛇婶挺着肚子从门缝里挤进来,吐着信子叹气:“又没一个。”

她摸摸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这年头,睡一觉少一个,睡一觉少一个。”

我出门找了一圈。

路上看见荷兰猪叔叔在地上爬,后半截身子没了,拖着肠子往菜叶子那边挪。

旁边几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笑:“荷兰猪,你今天又得吃三斤草才能长回来吧?”

荷兰猪叔叔头也不抬:“滚蛋,老子明天就能跑。”

没人找狗一一。

没人报警。

没人贴寻人启事。

甚至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我蹲在垃圾堆旁边啃一块发霉的面包边,听见两个大人聊天。

“老狗家的闺女也没了?啧,最近失踪的越来越多了。”

“可不是嘛,昨天东边那排窝棚,一家五口全没了。”

“哎,习惯了习惯了。”

妈妈晚上回来的时候,我趴在她脚边问:“妈,你不担心姐?”

她舔了舔我的耳朵,舌头有点凉。

“担心有什么用?”

她翻了个身,把肚子对着我。

“睡觉。”

“哦。”

我回到自己的窝。

2

猛犸象爷爷住在西边最大的那个废车棚里。

他太大了,趴下来的时候,那两根弯牙能戳穿半面墙。

我趁妈妈出门找吃的,偷偷溜过去。

他正在用鼻子卷着一块铁皮扇风,看见我来,眼睛弯了一下:“小狗二二,又偷跑?”

“爷爷,你说说以前的事呗。”

他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以前?以前我们坐大船来的。你太爷爷的太爷爷,都在那船上睡着。”

“睡着?”

“低温休眠舱,冻得梆硬。塞满了怎么办?扔。能量不够了,先扔冻得最久的。你太爷爷就是那么没的。醒了,发现自个儿被拖出来了,搁在过道上等死,死了就丢到太空。”

他抬起一只脚,比划了一下。

“后来到了这儿。下来一看,好家伙,绿的倒是绿的,吃一口拉三天稀。”

我好奇问:“然后呢?”

“然后?”他嗤笑一声。

“然后就开始生呗。头一胎生出个马,把接生的吓得当场晕过去。第二胎生出头牛,全家哭了三天。再后来,羊啊蛇啊猪啊,生着生着就习惯了。”他顿了顿,眼珠子转过来看我,“你们这批小的,怎么越生越小了?”

我低头看自己,灰毛,长尾巴,尖嘴——老鼠。

“以前最差也是个狗,”猛犸象爷爷嘟囔着,“现在倒好,兔子、刺猬、老鼠……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他抬起头,望着灰蒙蒙的天,鼻子里又喷出一股气。

“爷爷,你想蓝星吗?”

他没说话。

过了很久,才用鼻子轻轻拍了拍我的头:“想那玩意儿干啥。这儿能活着就不错了。”

可我看见他眼角有一道水痕,被他飞快地用蹄子蹭掉了。

3

我要去猛犸象爷爷那里,被妈妈发现。

“不许去!”妈妈一爪踩住我的尾巴,“你知不知道最近失踪了多少?不是一个一个丢,是一家一家丢!猛犸象那边,少说丢了二十户!”

“爷爷不会——”

“你懂什么!”她把我按在墙角,瞳孔竖成一条线,“你爸怎么没的?就是晚上去他那儿搬废铁,白天就没回来!”

我缩了缩脖子。

蛇婶挺着肚子从门口路过,幽幽地插了一句:“狗二二,听你妈话。猛犸象隔壁那窝兔子,老兔子前天还跟我借盐呢,昨天一整窝没了。”

可我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铁蛋和二狗子下午来找我,我们四个蹲在排水沟里商量了半天。

“猛犸象爷爷要是真吃人,咱得盯着他。”铁蛋用爪子刨着地,“我盯上半夜,狗二二你盯下半夜。”

“我妈不让——”

“你妈睡了不就行了?”

4

我从来没熬过十二点。

真的。

那天晚上我趴在猛犸象爷爷废车棚对面的破沙发底下,眼睛瞪得溜圆。

前半夜啥也没有,爷爷呼噜打得震天响。

我打了个哈欠,眼皮刚往下沉——

“咯吱。”

我猛地睁眼。猛犸象爷爷站起来了。

不对,他趴着的时候看起来就是一座肉山,站起来……更像一座肉山。

可他的眼睛不对。

两个眼珠子红得滴血,在黑暗里像两盏灯笼。

他鼻子一卷,把铁蛋从沙发后面薅了出来。

铁蛋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被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了。

二狗子从另一边跑,被他一脚踩住,尾巴都从蹄子缝里滋出来了。

我连滚带爬往家跑。

路过蛇婶家,门开着,蛇婶正把她的邻居田鼠阿姨往嘴里吞,田鼠阿姨下半截已经进去了,两条腿在外面蹬。

再跑两步,看见荷兰猪叔叔。

白天还在地上爬的那个。

现在正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啃,小荷兰猪的腿还在抽。

我撞开自家门,喊:“妈!姐可能不是失踪——”

我想说可能是被邻居吃了。

但妈妈蹲在床底下,嘴里咬着什么,咯吱咯吱嚼。

她转过头,满嘴都是毛,灰的,跟姐姐一个色。

“二二,”她含含糊糊地说,“过来。”

我不断后退。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跑了。

那一晚上我在垃圾堆后面躲到天亮,浑身抖得像筛糠。

5

白天来了。

妈妈蹲在门口舔毛,看见我回来,打了个哈欠:“跑哪去了?早饭也没吃。”

她肚子鼓鼓的,嘴边干干净净。

蛇婶靠在门框上摸着肚皮叹气:“唉,又少了一家。东边那排窝棚,全空了。”

我盯着妈妈。

她舔爪子的动作、叹气的样子、跟蛇婶闲聊的语气——和昨天一模一样。

我去找猛犸象爷爷。

他正用鼻子卷着个破收音机拧来拧去,看见我来,哼哼两声:“小狗二二,你昨晚跑哪去了?你妈找你一宿。”

我站在猛犸象爷爷面前,腿还在打颤。

我能说的,只有猛犸象爷爷。

“爷...爷爷,你...你昨晚吃了铁蛋和二狗子...”

他愣了。

鼻子卷着的收音机啪嗒掉地上。

我继续说:“你还吃了荷兰猪他邻居,吃了蛇婶对门那窝兔子——”

“放屁!”他猛地站起来,地都震了一下,“我昨晚睡着就没动过!”

我握紧拳头:“你当时眼睛是红的!”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不知道是我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我直接从他床底下拖出铁蛋的半条腿、二狗子的尾巴尖,还有一堆沾着口水的灰毛。

猛犸象爷爷低头看着那些东西,鼻子慢慢垂下来,抵在地上。

“我……”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我不记得……”

6

猛犸象爷爷趴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狗二二,我刚来这地方的时候,没有一只动物,遍地都是植物。”

“这和你吃人有什么关系?”

他用鼻子尖戳了戳地面。

“我是说,我落地那会儿,方圆几百里,连一只蚊子都没有,只有植物,漫山遍野的植物。”他顿了顿,“结果后来人开始生孩子了,生着生着,植物越来越少,动物越来越多,我从人变成了大象,还活了那么多年...”

他忽然站起来,绕着自己那堆废铁走了两圈。

“我的寿命长得太怪了!而且刚落地那会儿,生出来的孩子好歹是马、是牛,现在呢?兔子、刺猬、老鼠——”他低头看我,“狗二二,你们怎么越来越小了?”

我不知道。

我抬头看天,天灰蒙蒙的,跟昨天、跟前天、跟从记事起就一模一样。

猛犸象爷爷突然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嚎:“难道我们人类——本就该死吗?!”

嚎完他又趴下了,鼻子搭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彻底绝望了。

7

晚上到了,我不敢回家。

可妈妈来找我了。

她笑眯眯地站在巷子口,尾巴一摇一摇:“二二,回家吃饭了。”

我往后退,她就往前走,一直把我堵到墙角。

然后她那张猫脸就裂开了——真的裂开了,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牙。

她把我缠住了。

先是尾巴,再是爪子,最后整个身子裹上来,勒得我肋骨咯吱响。

“妈——”

她一张嘴把我脑袋吞进去了。

我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可就在疼得快要昏过去的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别的东西——妈妈在抖。

她一边嚼一边抖,眼泪从她眼角淌下来,滴在我还露在外面的脚上。

她在害怕。

她不想吃我。可她停不下来。

就像荷兰猪叔叔白天在地上爬,就像蛇婶摸着肚子叹气,就像铁蛋和二狗子跑不掉——

我想起猛犸象爷爷说的:遍地植物,没有动物。

植物……绞杀。

一棵树缠着另一棵树,藤蔓勒死寄主,根须扎进对方身体里抢养分——这不就是吃吗?

我们互相吃来吃去,跟植物绞杀有什么区别?

可植物不会哭啊。

妈妈哭了。

她一边吃我一边哭。

那这个“吃”到底是个啥?

白天又来了,妈妈又回去了。

我从她牙缝里爬出来——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皮都没了,但肉正在慢慢长。

寿命变长、受伤不会死、绞杀...

我们真的是动物吗?

8

我拖着残躯去找猛犸象爷爷,目光坚毅。

“爷爷,你把剩下的尸体给我吧!”

“什么?”

“铁蛋的、二狗子的,你床底下那些。我吃。”

猛犸象爷爷瞪着我:“你疯了?你想变成我们晚上那样吗!”

“刚出生的孩子晚上也在吃!”我抬头看他,“爷爷,你见过刚出生的孩子吃人吗?”

他嘴张了张,没说话。

他给我叼出一只老鼠腿,灰毛,细爪子——是我一个月前失踪的青梅竹马,住东边第三排窝棚的,叫小枣。

我吃下去了。

一瞬间,小枣的思想灌进来了。

她害怕。

她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动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刚出生两天的弟弟被塞进嘴里,她伸手去拦,手变成了藤蔓,缠住了自己的脖子。

她只想跑。

她只想带着弟弟跑。

“小枣,”我在脑子里说,“你弟弟没了。”

她在我身体里抖了一下。

“但你现在在我这儿。我不吃你的意识,你就待着。”

她安静了。

晚上来了,周围又开始嘎嘣嘎嘣响,但小枣没疯。

9

第二具尸体有点大,是只狗。

我吃了十天。

吃到第三天的时候,我的尾巴掉了,长出条猫尾巴。

吃到第七天,耳朵变了,尖嘴缩回去,胡子冒出来。

第十天,我从老鼠变成了猫。

狗身体里不止一个意识。

一只老狗,一只兔子,一只刺猬。

刺猬戴着眼镜,抱着一摞旧资料翻得哗哗响,半天没吭声。

老狗、兔子挤在我脑子里商量。

“小兄弟,我们不抢你身子,你每天给口吃能让我们活着就行。”

“对,你带着我们能跑就跑,不能跑拉倒。”

我愣住:“你们不疯?”

“疯啥?”老狗嗤了一声,“那玩意儿晚上一上头,脑子就跟灌了浆糊似的。现在清醒得很。”

10

我开始疯狂地吃。

猫吃成狗。

狗吃成牛。

牛吃成象。

每吃一个,脑子里就多几个人。

他们都不疯,都只想活,只求我给一点能维持活下去的能量就行。

小枣在我脑子里管账:“狗二二,你今天吃了三只兔子两头羊,营养够了,别再吃了,撑得慌。”

妈妈再来找我的那天晚上,我已经比她大了。

她站在我面前,仰着头看我,眼睛又开始泛红,张嘴就要吃我。

我一口把她吞了。

在她身体里,我找到了狗一一。

姐姐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二,我吃了爸爸...是爸爸先吃我的,我和妈妈一起吃了爸爸...”

我还找到六个意识,一大五小。

大的那个一开口就骂:“小兔崽子你连你妈都吃——”

骂到一半自己停了。

“算了,也算给你老子报仇。”

“报仇?你还想报复回来?”

“我这不是在教训儿子吗,给我留点面子,这里是公共频道...”

“给你留面子?你算老几!”

妈妈追着爸爸骂。

我看着只想笑。

11

猛犸象爷爷夜里开始追我。

他太大,我打不过,也吃不过。

第一次被他咬掉半条尾巴。

第二次被他撕掉一条后腿。

第三次我跑得快,只丢了两根肋骨。

寄生在我身上的意识越来越少,老狗没了,刺猬没了,只剩小枣和姐姐还在死死扒着。

我开始吃邻居。

12

一年后,我吃掉了骆驼奶奶。

整个城里除了猛犸象爷爷,就剩我一个。

我蹲在他废车棚对面,琢磨怎么下嘴。

忽然一阵风吹过来——

城市没了。

天是蓝的。

地是绿的。

漫山遍野的树,但都没我高。

我看向猛犸象爷爷的方向,是一棵大树。

猩红色的雾裹着树干,树皮上浮出一张脸。

是猛犸象爷爷的脸,在叹气。

他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小脸,有小孩的、有姑娘的、有老太太的,全是人的脸,不是动物的。

小枣在我脑子里尖叫:“那是我!那是我弟弟!”

那个翻了半天资料的戴眼镜刺猬终于推了推眼镜开口:“狗二二,咱们是植物。咱们的根连在一块儿,神经搭在一起,大家一块儿做梦,梦出来的世界就是‘动物世界’。”

“那为什么越来越小?”我问。

“空间不够了。”刺猬叹了口气,“大树挤小树,小树挤草,草挤苔藓。越生越多,越挤越小。你们老鼠那窝,上面压着猫,猫上面压着狗,狗上面压着牛——一层摞一层,能长大才怪。”

“那晚上为什么吃人?”

“白天大家醒着,人类的理性占上风。晚上植物基因占了主导,混乱、绞杀、吞并——说白了就是树根抢地盘。你们做梦梦出来的‘动物’身体,晚上就成了树根绞杀的战场。”

风停了。

猩红雾气漫过来,我又回到了城里。

13

我吃了猛犸象爷爷。

他白天答应的,晚上没来得及反悔就被我吞了。

他脑子里装着好几千年的记忆,一进来就唉声叹气:“小狗二二,你他妈真吃啊?”

“您答应的。”

“我答应的?我晚上答应过吗?”

“晚上您追着啃我的时候也没问我答不答应。”

他沉默了。

半晌,哼了一声:“现在怎么办?”

我不确定的说:“离开雾气范围,也许就能逃离这个世界。”

刺猬扶了一下眼镜:“往东走,那边地势最高,雾气最薄。”

我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树能移动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我们既然能互相绞杀,就表示能动。

不管多久,我总能带着人出去。

寄生在我身上的大家都相信我,将所有希望压在我的身上。

随着我的努力移动,风吹散猩红雾气的次数越来越多。

大家越来越渴望出去。

我也期待着,带着大家走出去。

我开始不断朝着东边走。

14

一百年。

我一点一点蹭到了东边高原。

雾彻底吹不过来了。

寄生在我身上的上万人从我身上跳下来,欢呼。

然后他们往地上一站,脚底板往土里一扎——那是自由的味道!

终于可以野蛮生长了!

大家都很高兴。

但三天后,大家都不说话了,好像变成了真正的植物,树干上的脸都变得麻木。

还寄生在我身上的刺猬一拍大腿:“坏了,人类基因占比太低,离了狗二二就活不了!”

我把他们又缠回身上。

大家伙儿蹲在我的身体上开了一晚上会。

刺猬说:“这是进化程度不够,得练,才能加快进化。”

我问:“怎么练?”

刺猬说:“练走路,练到你的树枝能当腿使,我们再吃掉一部分身体,到时候我们就能在你身上下来了。”

“行。”

我还是喜欢独居。

刺猬又说:“我提议,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树人一族,狗二二就是我们树人一族的族长!”

猛犸象爷爷、蛇婶、荷兰猪叔叔...

所有人都同意了。

15

一千年?一万年?记不清了。

反正有一天早上,我伸了个懒腰,把树根往地上一杵,树根缠绕成了人的脚,走出去了。

“动了!动了!”小枣在我背上嚎,“狗二二动了!”

“叫族长。”我咧着嘴,很开心。

一万多人从我身上蹦下来,每个人薅了我一根小树枝,往地上一插,慢慢长。

姐姐是第二个站起来。

可能她跟我一母同胞,基因最像,长得最快。

然后是老狗、刺猬——一个个拄着拐棍颤颤巍巍挪了两步,抱在一块儿哭。

“憋死老子了!”猛犸象爷爷在我脑子里嚷,“放我出去!我也要长!”

16

大家开始安居乐业。

第一个生孩子的是妈妈,生了个篮球大的种子,种子上面长着一张婴儿脸。

刺猬沉默了半天,憋出一句:“……活的。”

“当然是活的!”

“我是说,这玩意儿——算了,活了就行。”他把种子往襁褓里一裹,“男孩女孩?”

“脸长得像女孩。”

“行,叫狗三三。”

大家都挺高兴。

虽然生出来的是个球,但好歹能哭能闹能喊饿。

猛犸象爷爷趴在旁边看着,嘴里嘟囔:“以前生马,后来生羊,现在生球……也行吧,球也比没有强。”

大家都挺开心的。

17

过了五十年后,猛犸象爷爷整天总往天上看。

我问:“看什么呢?”

“蓝星。”他指了指天上,“这儿太舒坦了,天天晒太阳,没人打仗,没人吃人——没意思。”

“您还想打仗吃人?”

“放屁!”

他瞪了我一眼。

“我是说,没压力就没进步。你看这帮小子,你问他们‘树人为啥要学习’,他们反问你‘学了有啥用’。”他叹了口气,“狗二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我最怕咱们在这儿活得挺好,但人类的时间就这么停住了。”

刺猬在旁边点头:“爷爷说得对。要进步,得有资料。当年九州方舟上肯定有资料库。”

于是大家开始找九州方舟。

慢悠悠找了一千年,还真在高原背风面找着了。

方舟一半埋在土里,舱门锈得跟石头似的。

里头有硬盘、有图纸、还有——核弹。

“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当年打仗用的。”猛犸象爷爷看了一眼,“炸蓝星的就是这玩意儿。”

刺猬搞出了一发小核弹试了一下:轰的一声,炸出一片坑。

他转头看我:“族长,您吃点辐射呗?”

我嘴角抽了抽:“……行。”

坑里的核污染三个月就被树根吸干净了。

刺猬看我:“感觉怎么样?”

我:“有点辣。”

刺猬:“多辣?”

我:“emm...算广东辣...吧?”

18

他们把九州方舟改巴改巴,船舱改成大树池子,座椅改成根须接口。

我们把所有意识的根须都连在方舟的能源线上,靠集体光合当动力。

确定能用后,我宣布了回蓝星的消息。

“我!”

“族长,带我一个!”

“族长,我也要去!”

猛犸象爷爷兴奋举手。

其他老的、小的都兴奋举手。

不老不小的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可以,不想去冒险。

我理解他们。

于是,我留下了大半的身体,带走了大半的族人。

几千人排队往我身上爬——

“你踩我根了!”

“谁踩你根了,你缠我腿上还有理了?”

“别挤!族长腰就这么粗,你们挤断了算谁的?”

我深吸一口气,扛着几千口子登上九州方舟。

猛犸象爷爷最后爬上来,往我旁边一趴:“狗二二。”

“嗯?”

“你说蓝星上那些核弹坑,咱得吃多少年才能吃完?”

“不知道。”我启动引擎,方舟轰隆隆响起来,“慢慢吃呗。”

“你他妈倒想得开。”他哼了一声,鼻子里喷出两股热气,过了会儿又补了一句,“行吧。反正老子有的是时间。”

引擎点火。

九州方舟抖了抖,慢慢升起来。

我扭头看了一眼外面——高原上,姐姐正带着新生的小树人学走路。

猩红雾气追到高原边上,被风一吹,散了。

猛犸象爷爷顺着我目光看了一眼,嘟囔:“走了?”

“走了。”

方舟窜进云层。底下的人越变越小,姐姐朝我挥了挥树枝。

我也挥了挥。

......

数万年前,人类带着绝望离开。

今天,树人一族带着希望归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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