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叶的QQ添加申请发来的时候，我有些懵。她消失一年了。
我木然地点开她的QQ空间。最近的更新是昨天，一张照片，她肚皮圆润。
那个我曾经以为会与她长相厮守的女孩怀孕了。
01
那时候我刚毕业，在东莞一家五金厂子的工程部上班。
大约一个月后，小叶来了。
那天去样品部查看一款样品的进度，看到来了个新人。样品部的人都去忙去了，只剩小叶一个人坐在那里手工打磨样品，没留意到我进来。她很专注，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掠了掠头发，看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冲我微微一笑。
我看到她的脸，心里闪过一阵从未有过的慌乱。
她真美，皮肤真白。整个人瘦瘦弱弱的，工服穿在她身上显得有些空。好瘦，明明第一次见她，却有些心疼。
我问：“你是新来的吗？”
她只是轻轻地回答了一声：”嗯。”然后又坐下来忙她的了。
本来还想聊两句，可是看她坐在那里，头也没抬，我心中莫名的紧张。于是又看了她一眼，就走了。
后来她告诉我，那天是她第一天来这里上班，特别陌生，看到我，觉得亲切，也想和我聊几句，但是和我一样，她也紧张。
02
小叶来了之后，我心不在焉，总想去样品部转转，所以经常会拿张图纸，或者找个别的什么借口跑过去瞧瞧。看到她就心安，没看到会忍不住四处找找。
去的次数多了，总能找机会搭几句话，慢慢地也有些熟了。知道她叫小叶，十八岁，是河南人，初中毕业就没上学了，在老家打了些小工，不赚钱，就来了东莞。本来是要去老乡上班的工厂的，但那厂子暂时不招人，找啊找的找到这个厂子。
她对人没什么戒心，问她点什么，她恨不得把所有信息都告诉你。比如问她在哪上的学，她从幼儿园说起，并且把小时候换了几家幼儿园，都说出来。
真是太单纯了。
这天我想着找机会要到她电话。我想约她，发个短信，比当面讲要容易说得出口些。而且白天人多眼杂，要是被人听去了，又是一堆闲话。
我到样品部时，看见小刘正在训斥她。我在旁边听了一会，原来是小叶弄错了个配件，样品得重做，交期要延误了，那客人又难讲话得很。
小叶一脸幽怨，偷偷看了我一眼，像是求助。
可是人家是在正常工作，我也不好说什么。
等小刘停顿的当口，我说：“小刘，丁总有事找你，让我来叫你。”
小刘严厉地对小叶说：“这个要重做了，再不要搞错了。”转身出去了。
我跟了出去。临出门，我看了一眼小叶，小叶冲我感激一笑。
小刘问：“丁总找我什么事？”
我说：“他没找你，是我找你。”
小刘疑惑地问：“你找我啥事？”
我想编个借口，可是想了半天，没想到。
小刘追问：“到底啥事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
小刘突然领悟了：“哦——你小子，你是喜欢小叶对吧？”
小刘在男女之事上，悟性出奇的高。
他声音很大，我赶紧示意他压低声音。不过其实没必要，车间机器的声音更大，其他人根本听不见我们说话。
“难怪你小子最近总往样品部跑。我明白你意思了，你放心吧。”
03
第二天我要到了小叶的电话号码。下午一上班，我给她发了条短信：晚上一起吃饭。
然后满心欢喜地等待着。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她回复了：今天没空耶。
有点小失落，我继续追问：那明晚吧。
她答：也没时间。
我突然觉得很丧气，样品部不加班的，又怎么会没时间，是我自作多情了。
好吧，就这样吧。
被拒绝后，我感觉上班很无趣。有时实在忍不住，依然跑去样品部瞧瞧，不敢进去，也不敢在门口久待，只瞥一眼就走开了。小叶还是一如往常，没什么异样。
样品部在一楼，工程部在二楼。
我去一楼少了，但几天后，小叶到二楼的次数却明显多了起来，有时找小刘问点事，有时找张工问点事。总之，没有找我。
04
工厂人员的流动性比较大，新同事来得突然，旧同事走得也突然。
小苏突然出现的时候，那些如饿狼般的男同事们骚动了。
提到小苏时，小刘说：“真大，真大。”
我问：“什么真大？”
“装。”小刘邪魅一笑。
我看他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样子，瞬间明白了。
等小苏再来找我的时候，我看到她饱满丰盈的体态，想起小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小苏是车间的检测员，经常拿工具和文件到车间忙来忙去。她和工程部打交道比较多。
她性格好，跟谁都是打打闹闹的，才来了没几天，就跟大家都混熟了。
她最近总爱来找我，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来问我。
有的图纸并不是我出的，她也跑来找我。
我很多也不懂，我来了这工厂比她早不了太多，也还是在学习阶段。
有的地方，我实在是不明白，就指着图纸上面的名字，跟她说：“喏，你看，上面有工程师名字的，他画的图，他会更清楚，要不你去问问他？”
她转了一圈，又跑回来问我。我一看，这不还是刚才那张图吗，惊讶地问：“程工呢，他不告诉你吗？”
小苏嗯啊了几下，说：“他现在没空。”
“那咋办呢？”我有些为难。
然后她就开始撒娇了：“你就帮我查查嘛，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的。”
她撒娇的时候，整个身体都跟着节奏一摇一摇的。
好看是好看，可是我想离她远一点。
她身上有一股子浓重的香水味，或者是香粉味？我不确定。我一个大直男，哪里懂这些。我对浓香过敏。她离我太近了，身上的气味直冲我鼻腔，我有点发晕。
她找我的次数有点多，我忍不下去了，只好委婉地说：“那个，其实我对香水味过敏。”
她这才明白我看到她就脸红，是被她熏的。
小苏立马跳出一米外，连连道歉，红着脸跑开了。
空气很快恢复了清新。我长舒一口气。
小刘说：“小苏今天又找你了？”
我说：“是啊，她最近问题挺多的。”
小刘嘿嘿一笑，说：“你小子走桃花运了哟。”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心想着：“如果是小叶该多好。可惜……”
内心无限怅然，已经有些时间没和小叶说话了。
她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约会？
05
工厂上班的生活其实挺无聊，事情不那么多，当然相应的是工资也不高。我想着多考几个什么证，这样后面跳槽工资会高些。
那时候刚大学毕业，学习的热情还比较高。所以有空会去书店逛逛，挑点有用的书看看。
那天转过一排书架，碰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叶。她也看到我了，我本想避开，她却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你也在这啊！你看什么书。”
我不自然地回答：“嗯，嗯。”
她凑上来，离我很近。广东常年较热，所以大部分人身上都有股汗味，小叶也有，但，她是香的。不是化妆品或者香水的香味，就是单纯的女儿香。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书上说女孩身上有体香。
我这么想着，脸上一阵微微发烫。
小叶并没有觉察到，她抢过我手上的书，翻看封面，念道：“计算机的应用与实践。”
念完，有些失望的样子，不过依然翻了翻，还给了我。
我笑了笑，问：“你爱看什么书？”
小叶说：“我喜欢故事啊，读者啊，文摘之类的。你看不看这些？”
“我现在看得少。以前也爱看。”
书店不大，大家很安静，就我们俩在聊天，声音压得再低，旁边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看着天也黑了，就问：“我要回去了，你要再看一会吗？”
小叶看了看外面，说：“那，一起走吧。”
回工厂宿舍要穿过一个非常复杂的交叉路口，路面也好久没修了，坑坑洼洼。过马路的时候，小叶特别紧张，直接上来拉住我的手。
我内心一颤。我还从来没有接触过女孩的手，没想到这么柔软。于是顺势握紧她的手，轻轻地捏了两下。真的很柔软，很舒服。
我的手心微微冒汗。
过了那个复杂的路口，到了这边，车就少多了，人行道也宽。
我正想着，已经过了马路了，继续拉着她的手吗，还是放开？
突然听到她大声叫了我一下，我吓了一跳，赶紧松开了手。
“嗯，怎么了？”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跟你说话也听不见。”
“嗯——马路上太吵了，没听到。你刚才说什么？”我支支吾吾地问。
“我说你职位是不是比刘主管高？”
“没有啊，跟他差不多。”
“那刘主管怎么会听你的？”
哦，她说的是那件事。我说：“刘主管不听我的，他听丁总的。”
“刘主管以前总是很凶，我挺怕他的。自从你上次叫他出去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变了，说话语气都和缓了。”
我说：“真的吗？那好。”
我一路上都在想着上次的事情，她的拒绝和她现在的表现反差太大了。
我明明有些不快，可是见到她，内心又无比开心。
小叶歪着脸问我：“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明知故问。我看着她天真的脸，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没什么。”
她幽幽地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不是我不愿意，我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等以后有机会我再和你说。”她说完，跑进了宿舍楼，进去后，又转身朝我挥了挥手，“明天见。”
我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有点不明所以，这是能继续还是不能？
06
第二天下午，我打开手机的短信输入框，想要问一下小叶的意思，可是输了又删，删了又输，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手机正发呆。
“你要和我说什么？”背后突然有人说话，吓了我一跳。是小叶，她嘴巴离我耳朵很近，说话的口气吹到我的耳朵里，痒痒的。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后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问：“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有空啊，怎么了？”
“我想请你吃饭，谢你上次帮我。明天发工资，发了工资我就有钱了。”
我心里还想着她上次拒绝我两次的事，打算回绝她，但看她笑得那么灿烂，我也无比快乐，不自觉地竟脱口而出：“好啊。”
07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发了工资。这家工厂每个月中准时发工资，从不拖延。
小叶提前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下班不要去工厂食堂了。”
我点点头。
我也很少在外面吃饭的，我们逛了一会，不知道选哪家好，于是随便进了一家面馆。
河南人习惯吃面，还不贵。
她点了份榨菜肉丝面，我跟她点了份同样的。
这家的份量挺大，小叶看到上来的面条，眼睛都亮了。果然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
她开始还有些忸怩，扒着扒着就忘我了，很快就把一碗给干完了，只剩些汤。
她这才抬起头，看我才吃了三分之一的样子，像恍然想起了什么：“江西人不吃面吗？”
“也吃的。不过吃得少些。”我问她，“是不是厂里食堂饭菜太难吃了？”
小叶不好意思地笑笑：“食堂没有面条，感觉像没吃饱过。”
又问：“我狼吞虎咽的样子是不是难看死了。”
“不会啊，挺可爱的，我喜欢看你吃东西的样子。”
小叶听我这么说，以为我嘲笑她，白了我一眼，在我手臂上狠狠捶了几下。
没想到，平常一脸清冷，拒人于千里的样子；这会却是这么没心没肺的。
“现在我要欣赏你吃东西了。”小叶两手撑着脸看着我。
吃完饭，我们俩一起在路上慢悠悠地走着。
“你上次为什么拒绝我？”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叶低头沉默了一会，说：“我怕我们会……那个……就是……”然后顿了一下，“就是我妈不同意我外嫁。所以她早早给我订了亲。”
“啊？”我惊呆了，“你才多大啊？那我们？”
看我一脸紧张又失望的样子，她急忙说，“不过你不用担心，订亲是可以解除的，不是那种生死契约。我们那边的习俗就是早早订亲。我妈那，我将来会和她好好说的，她应该能理解。”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捂住通红的脸。
我一时也有点不知所措，但她这么一说，我如释重负，整个人轻松了。
她看着我的脸说：“你还是多笑笑，你笑起来好看。”
我点点头：“看到你，我就能笑了。”
“你也会说肉麻话？”
“是真的。”
她突然沉吟了一会，说：“以后小苏找你，你能不能拒绝她？”
“可是她只是问我一些问题。”
小叶急了：“可是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那我怎么和她说呢？”
“你就说，你就说，你有女朋友了。”
“哦，哦，好的，原来你一直暗地里窥探我。”
“没有，没有，我只是碰巧看到。”小叶急忙解释，又连声追问，“你记住了没有？”
“嗯嗯，我记住了。”
她突然又犹犹豫豫地问：“你——会不会嫌弃我？”
“嗯？为什么嫌弃？”我不解地问。
“我读书少。”
我抱着她，说：“我读书也不多，就比你多了几年。”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上学时间总共不也就那么些年吗？”
我哈哈一笑：“以后日子那么久，我们可以一起学习了。”
她也附和：“嗯，对，以后日子那么久。”
08
小苏后来又来找过我，她已经不喷香水了，我侧面向她说明我有女朋友了。
她问我是谁。
我告诉她是小叶。
她说她跟小叶是一个宿舍的，小叶是个好女孩。
后面小苏没再来向我问一些不相干的问题了。
自从和小叶确定恋爱关系，我们常常一起，一起吃饭，一起逛公园。
其实吃的一般是面，有时小叶为了照顾一下我的胃口，会选择饭食。我都不挑，不喜欢的，可以少吃点。
吃完饭，一起散会步，再慢慢走回工厂宿舍。有时手拉手，有时我搂着她的脖子，她顺势在我腰上掐一把，又疼又痒。
从未体验过日子如此快乐。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都入秋了。
那个周日，我和小叶一起在万佳逛商场，突然对面一个女孩喊了声“小叶”，很兴奋地冲我们走过来。小叶很开心地拉住她向我介绍：“这是肖华，我们一个村的。她在虎门上班。”
我道了声“你好。”
肖华满腹狐疑地问小叶：“他是？”
“哦，他是我同事。”小叶有些难为情。
“是你谈的男朋友吗？”肖华看出来了，她把小叶拉到一边，小声问：“你妈知道吗？”
“我会和她说的。”
“你妈那人那么固执，你得好好跟她说说。”
“我会的。”
因为隔得不远，她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不过我当时认为这些不是多大的问题。这段时间我和小叶相处得这么好，如果不能解决，她一定会告诉我的。
再说了，再固执的父母也会为儿女考虑的不是吗？
不过我也该为以后作些打算了，在这里上班终究不是长久之计，靠这么点工资可养不了家。
两个女孩这么久没见面了，一聊起来就没完，我站在旁边多少有点不自在，于是和小叶说了一声，让她们好好玩，我先走了。
09
过了一阵子，小苏突然跑来和我说：“你跟小叶吵架了吗？”
我说：“没啊，怎么了？”
小苏说：“她昨晚心情很不好，问她她又不说，你没欺负她？”
小苏现在和小叶处成了闺蜜，平时挺维护她，时常帮她出个头。
我说：“我没有，抽空我问她一下。”
晚上一起散步时，小叶并没有什么异样，我们和平常一样搂在一起嬉笑打闹。
我无意中碰到了她的前胸，触手温软。
但是小叶并没在意，我内心一阵狂跳，一番心理斗争后，忍不住又碰了一次。
这次，她装模作样地挡了一下。
那段路有点偏，人很少，而且有点暗。我一阵冲动，抱住她，低头吻了下去，手掌隔着衣服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滑，落到纤细的腰肢时，感觉全身血脉喷张，随即似乎一股电流从下身闪过。
我整个人一激灵。这该死的处男身。我暗骂一声。
这时小叶电话又响了，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显示的是“妈妈”，她按掉了。
“是你妈妈，怎么不接？”
“没什么事，不管她。”脸色阴郁。
“那你待会回她电话，也许找你有事。”
回宿舍已经很晚，十一点了。明天一早还得上班，我赶紧洗个澡上床了。
躺在床上，突然想起好像忘了件什么事情，但是想不起来是什么事，算了，不想了。
遗憾却美好的一天。
然而没想到的是，第二天小叶居然不理我了。
10
早上起来，一看手机，有条短信，是小叶发的：有你真好，晚安。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多一点，那会不是刚分开吗？为什么还发条短信。我回宿舍后就放下手机没再看了，所以没看到这条短信。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大早上时间紧，马上要上班了。我把手机装口袋里，去吃早饭。
上班的时候，我照例抽出空档去样品部逛逛。小叶好像不忙，坐在位子上发呆，看到我，只瞟了一眼，面无表情。今天这是怎么了。不对劲。
碍于旁边还有别人，我不好直接问。
上班也没什么心思，我一直在想着这事。发了几条短信给她，都没回。去样品部看，她像也没多忙。那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下午三点多，我又发了一条短信：“晚上一起吃饭吗？”
一直到快下班，小叶终于回了：“好。”
五点半一到，同事们都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好像是呼啦一下，人就走空了。
我特地绕到样品部门口，小叶还在那磨蹭，显然是在等我。
我说：“还不走吗？”
小叶听到是我，放下手里的工具，往外走。
她一路走得很快，我都快要撵不上了。我说：“你慢点。”
我赶到跟前，拉着她的手，她甩开。我问：“你这是生啥气啊？”
不吭声。
一直走了好长一段路，她突然问：“要是我们分开了，你会不会想我？”样子十分伤感。
“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没想和你分开。”
“我也不想和你分开。”说着便抱住我，哭了起来，两个肩膀一耸一耸的，我胸前被她的眼泪打湿，衣服沾在了我身上。
过了好久，她平静了下来。我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昨晚为什么不回我短信？”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为这。可是就为这么点事情，反应这么大吗？女孩心思这么敏感？
我解释道：“昨晚那么晚，我洗澡就睡了，没看手机，后来就睡着了。”
“那你今天早上怎么不回？”
“我一时没想到要回什么，又要赶着去上班，上班后，我不是回你了吗？”
“哼，太晚了。”说完，自己又笑了。
我捧起她的脸，给她擦眼泪，说：“怎么说哭就哭了，还这么多眼泪。”
“女孩不就这样？“
“哦——难怪，水做的嘛。”
听我这么说，小叶笑作一团。
过了一会，小叶问：“你不是每天晚上都会看会书吗？我以为你昨晚那会还没睡，一直在等你回短信。”
“昨晚没看书。厂里宿舍灯光太暗了，而且人多，很吵，我打算去租个房。我问了几个附近的，就在我们厂门口马路对面那一排房子，有180元一个月的，比较便宜，我打算租那里。”
“也好，多点时间学习，为以后多作些准备。”
“是啊，现在工资太低了。我要多赚点钱，好娶你。”
“谁要嫁你啊。”小叶一阵娇羞。
11
这个周末，小叶发短信说约了小苏逛街，不陪我了。我说没事，你们好好玩，我要去找房子。
我在周边扫了一圈，发现还是厂子马路对面那一排房子好些。离厂子近，房租便宜。只是一层共用一个卫生间和浴室。这倒没什么，我一个大男人，不计较这些。
我选了三楼一个有窗的小单间，其实也没得选，就剩这一间了。幸好有窗，窗户外面是马路。
我交了房租，就开始搬东西来了。我行李不多，就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书而已。房东很热情，看到我在搬家，也过来搭把手。
房东是个女的，三十多岁的样子，可能没怎么保养，稍稍显老，但是身材很好，从背后看，有少女感。
其实她也不是房东，甚至也不是二手房东，她是帮二手房东看房子收租的。东莞真是个做生意的地方，租房子也是层层转包的。
虽然东西不多，但也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才把所有家当搬完。还好不远。
搬完家已经是中午，一身汗，又累又饿。休息一下，下楼找吃的。
一路走一路看，最后还是去了经常和小叶去的那家面馆。
进去，居然看到小叶也在。小叶和小苏一起面对面坐在中间的桌子上。小叶面对大门，我进门一眼就看到她了。
小叶看到我，兴奋地连连摇手。
小苏看到是我，也向我招手。
我坐到她们一桌。小苏正要开口，小叶抢先了：“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不爱吃面吗？”
我说：“跟你一起习惯了。”
小叶呵呵一笑，说：“我也是，所以跟小苏逛完，就直接来这家了。”
小苏打趣道：“你们可真是心有灵犀，还生怕别人不知道。”
我和小叶相视一笑。
小叶问我，“你房子租好了吗？”
我说：“已经租好了，就上次和你说的那里。”
“什么时候搬，记得叫我帮忙。”
“已经搬好了，我东西少，搬完了，才过来吃饭的。“
小苏插嘴道：“哦——你们要过二人世界对吧？“
小叶羞红了脸，忙打断她：“不是不是，他要复习考试，工厂宿舍太吵。“
“借口。“小苏嬉笑道。
12
吃完中饭，小苏一个人回了工厂宿舍，小叶跟我一起到了我的出租房。
她走到窗外，看了看外边，说：“旧是旧了点，不过光线挺好的，通风也好。这个窗户还能看到外面。下次我找你可以直接在楼下喊你一声，哈哈。”
我摸着她的头发，说：“你干脆上来不就好了。”
“我怕你不欢迎。”小叶调皮地说。
“不过最近陪你的时间可能会少些了，我过两个月要考试，得抓紧时间复习。”
这时候“叮”地一声，是小叶的短信提示音，她走到一边，拿出手机匆匆看了一眼，把短信快速删掉了。脸色一瞬间变得阴郁起来。
我问：“谁发的短信？”
小叶说：“是家里发来的，我好久没打电话回去了。我先走了。”说完就着急忙慌地下楼去了。
我想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但话还没说出口，她人已经没影了。
13
第二天我去样品部，看到小叶眼睛肿得通红通红的。这是怎么了，哭了一个晚上吗？
人多，没找着机会和她单独说话。
我回到座位，发短信问她：哭了吗，有什么事情？
过了大约半小时，她回：没事。
每回都这样，一打电话就回避我，一问什么事情，死活都不说。
算了，不管她了，再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过了许久，又发了一条短信来：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你还会想我吗？
我一看，头皮发麻，又说了一次，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小说女主照进现实了，她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我发短信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又不说话了。急人。
刚好小苏过来了，我问她：“小叶的眼睛怎么肿了，你知道吗？”
小苏疑惑道：“她昨晚应该是和她家里打了电话，讲的方言我也听不懂，讲了很久，后来我就睡着了。早上匆匆忙忙地也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
她家里的电话，又哭成这样。我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14
我短信约她晚上一起吃饭。她回答：好。
等晚上吃饭的时候，她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和平时一样蹦蹦跳跳，十分欢快的样子。
但眼睛还是有些红肿。
我问：“白天怎么了？“
她说：“想到伤心事了，情绪不好，你不用在意。”
“是不是你家里有什么事情？“我说，”你不用瞒着我，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她沉默了好久，又掉下泪来，说：“我妈十分固执，她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你妈知道我们的事情了？“
“嗯，肖华跟她妈一说，我们全村都知道了。“果然到处都有长舌妇。
“那你妈为什么不同意？“
“她说太远了，她希望我嫁得近点，可以时常在她身边。也怕我嫁远了受欺负。“
“我不会欺负你的。“
“我知道。我会继续劝说她的。“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路边的长凳上相拥着看来来往往的人们。
秋意渐浓，不时有黄叶飘落。
“又快要过年了。“我说。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对了，你家在什么位置，过年我可不可以去你家？“
小叶把头靠在我肩头，幽幽地说道：“我想去你家。“
我兴奋地反问：“是真的吗？“
“我想去看看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听她这样一说，我忍不住一一描绘起来。
小叶深情地按住我的嘴唇，喃喃地唱起歌来，那是一首方言歌曲，我一个字也听不懂。
她的声音婉转而深沉，配合这首歌的曲调，竟让我莫名伤感。
我问她：“这是什么歌，怪好听的，就是听不懂。”
她说：“一首老歌而已。”说完埋下头，在我肩头咬了一口。
15
离考试越来越近了，我跟小叶说最近我不能花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小叶说：“知道知道，现在要把我抛到脑后了对吧？”
我呵呵一笑：“抛不开啊。”
我收起笑容，严肃地问：“你妈那边——“
“你忙你的，不用想这些，毕竟前程要紧。我会找我爸讲的。“
“好，你可得一定和你爸和你妈搞定，我可不想——“说着，我把小叶拉过来亲了一口。
过了几天小叶给我发了条短信：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爸爸同意了，他说我自己的幸福我自己作主。
我回：太好了，今晚去吃个大餐庆祝一下。
我们选了一家湘菜馆，因为经常路过，看起来很高档。因为囊中羞涩，所以一次也没去过，小叶看着店里热气腾腾的菜肴，咽着口水说：“以后有钱了，要常来。”
我重重一回应了一声：“嗯。”
这次我们下了血本，来这里庆祝我们胜利了一半。
我们开心地大吃大嚼。
小叶说：“我已经和我爸讲好了，让他好好帮着劝说我妈。”
“大胜在望了。”我不由得喜上眉梢，把小叶的手拉过来紧紧握着。
这次之后，我复习也安心了许多。
最近我们都是在工厂吃的晚饭，吃完，我就回出租房了。
这阵子因为按点回出租房，所以总能碰见房东。房东也是每天这个点提着刚买的菜往回走。顺道，同行，于是时不时地聊几句。她老公换了新工作，离她近些了，每天会回来吃晚饭。她做好等他。
真幸福。我暗叹。
以后我和小叶也能这样。我想。
16
转眼圣诞节已经过了，又到了周六。小叶发来短信：还在忙吗？今天可不可以见面。
我看着手头的资料，想着还是一口气啃完的好。于是回她：明天吧，明天我找你。
看书看得有点久，于是站起来，伸个懒腰，看见窗外一个熟悉的背影刚好转身离去，是小叶。我大声喊她：“小叶——小叶——”
她可能没有听见，马路上车子来来往往，很吵。
她怎么不直接上来？
我原本想下去找她，但是看一眼手机，快要到吃晚饭时间了，于是给她发了条短信：等下一起吃饭，还是以前那家面馆。
没回我。
我继续看书。等到了五点半，我一看手机，还是没回。我打了她电话，没人接。过会再打，还是没人接。
那天我在面馆等到他们打烊，小叶一直没有出现。
难道又是什么惹她生气了？
一夜难眠。
第二天一上班我去了样品部，小叶没在。过了半小时，我又去了样品部，还是没在。
样品部的阿娇说：“这一会的工夫，你都来两趟了。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些难为情：“嗯——小叶呢，怎么一早上都没见她？”
“她今天没来，也没请假。”
我一惊，昨天还见到她了的，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我返回座位，赶紧拿出手机，拨通小叶电话，没人接，拨了无数个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
我把和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想了一遍，还剩QQ，我打开一看，已经拉黑了。
我把最近跟小叶之间的事情一件件往回捋，想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还有小苏，小苏和她一个宿舍，兴许小苏知道点什么。
我找到小苏的时候，小苏惊讶地问：“小叶搬去你那里了吗？“
“没啊，怎么了？“
“她的行李都没了。今天也没见着她。你不知道她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知道，她什么都没和我说。“
她竟然就这么消失了。她去哪了？
我只知道小叶是河南人，可是河南这么大，我又不认识她家乡人，根本无从找起。
转念一想，既然她要选择这么无情地离去，我为什么又要找她？
只是想不到，昨天在窗台上那匆匆一瞥，竟是最后一面。
17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了小叶的消息。
天气渐渐转冷，那一年我在东莞独自过冬。一直以来，一个人都还好，但经历过从有到无之后，就觉得格外孤独。
慢慢地，我再次习惯孤独。
直到第二年将近工厂放年假时，一个QQ申请加我，附加消息是：我是小叶。
18
我看到QQ申请时呆了一下，真的是小叶？我点确定，然后点开空间，真的是她。很熟悉，以前我不知道翻看过多少遍的。
她空间里唯一不同的是她相册近照里，多了几张她大肚子的照片，她怀孕了，有些发胖，熟悉的脸又突然变得很陌生。
我又一次惊到了，突然地消失，突然地又怀孕了。我一时难以消化。
过了好一会儿，QQ那头发来消息：“这一年来，你还好吗？”
我心底五味杂陈，各种思绪涌上来。怎么回答呢，好还是不好？
我说：“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又是沉默。她问：“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我问了，你会说吗？”
“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我没说话。
小叶说：“你知道我家里一直反对我外嫁。江西离河南，太远了。”
“可你为什么又要招惹我？”
“就是因为担心没有结果，所以一开始我是拒绝你的。可是又忍不住。我看到你第一眼，就好喜欢。”
“当初要是和我订亲的人是你该多好，要是你家离我家近点该多好，哪怕是邻省也好啊。”
我没有说话。要是以前，我有很多话想问，但是现在，似乎一切都没有问的必要了。纠缠断了，问题也就没了。
“我好想你。”看到她发的这几个字，我悲从中来，泪水模糊了眼睛，她大概在那头也哭了。
过去这么久了，我本来以为我能够淡然处之，可是这会我才发现，那个疑问一直梗在喉咙，不问不畅快：“你当初为什么不辞而别，并且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我是被逼的。为了对抗我妈，我有两周没接她的电话。后来我跟她说我过年不回去了，我要去你家。我妈为了阻止我，喝了农药。我心乱如麻，买了火车票连夜回来了。第二天我赶到医院，我妈已经救回来了，她要求我当着她的面删了你所有的联系方式。”
“请你原谅我，请你原谅我。我那时候真的以为总有一天能劝服我妈，我以为我们可以天长地久，可是没想到最后连一个简单的道别都做不到。”
“我真的努力过了。我们都努力过了。”
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再次感受到小叶消失时的无力感。原来真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没法控制的。明明两情相悦也还是要被拆散。
“他，对你好吗？”
“嗯，还好，他比我大一些。”
“那就好，那就好。”我庆幸她遇到的是良人。
“我可以再看看你吗？”那头发来连接申请。
我看着聊天框的抖动，鼠标停留了片刻，点了拒绝。
“不了，我怕我控制不住。向前看吧，往后余生，祝安好！”
“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弄丢了。那天我听见你喊我了，可是我不敢回头。”
原来那天她都听见了，我喉咙一阵发紧，但随即释然了。
不怪你。我默默地对自己说。
我关闭聊天窗口，把她头像拉到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