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夕,身为首席婚纱设计师的未婚夫顾深,却送了我一件二手婚纱。
裙摆上的鞋印都没洗干净。
爸妈带我去讨说法。
顾深却当着所有人的面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被几个男人拖进废弃仓库。
顾深冷眼看着我:
“慕瑶,你自己都被人用过,还嫌婚纱是二手的?”
“要不是晚晚发给我,我还要被你骗多久?”
我盯着屏幕,突然恢复了这三年全部的记忆。
顾深有个妹妹,他交往过三个女人。
第一个死于车祸。
第二个葬身火海。
第三个,是从悬崖侥幸逃生的我。
我不动声色地保存好视频,抬头看向顾深。
“婚可以不结。”
“但请顾先生把你的好妹妹叫来。”
“有三条人命,我想和她当面算清楚。”
……
顾深薄唇微抿,“你这是什么意思?”
“被晚晚揭穿了,就想把脏水泼到她身上?慕瑶,她是我妹妹,你为了自己这么污蔑她?”
我没说话,拿出手机,把那段录像保存下来,我抬头看他。
“顾深,三年前的事不是意外。”
“视频里的四个男人,是陆晚晚找来的。”
顾深脸色微变。
我妈连忙扶住我。
“瑶瑶,你说什么?”
那些忘了三年的画面,又一次涌进脑子里。
我闭了闭眼。
“三年前,顾深要参加一个很重要的比赛。”
“我听说山上的庙很灵,就想去给他求个平安符,可……”
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回来——
回来的路上,一辆面包车停在我身边。
四个男人冲下来,把我拖上了车。
他们将我关进一间废弃的屋子,殴打我,逼着我摆出各种姿势拍照。
夜里我被折磨得奄奄一息。
他们商量着把我扔下悬崖。
我死死攥住手心。
“他们把我拖到悬崖边的时候,我挣开了。”
“我不想死在他们手里,就自己跳了下去。”
我妈捂住嘴,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爸脸色铁青。
“三年前,你失踪了整整五天。”
“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你浑身都是伤,却什么都不记得。”
当年爸妈报过警。
可我失去了记忆,现场又在山崖附近,最后只能按意外处理。
我爸拿起手机,“我现在就报警。”
“先等等。”顾深伸手按住了他的手机。
我爸猛地抬头。
“你什么意思?”
“事情还没查清楚。”顾深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
“慕瑶确实被人害了,但这不能证明是晚晚做的。”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录像是陆晚晚发给你的。”
“那她为什么会有三年前的视频?”
顾深顿了一下。
“可能是别人发给她的。”
“谁?”
他答不上来。
顾深背过身,肩膀绷得很紧。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
可沉默片刻,他还是开了口。
“晚晚不会做这种事。”
“她从小连流浪猫都舍不得伤害,怎么可能买凶杀人?”
“就算那些人真的提过晚晚,也可能是你刚恢复记忆,记错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好。”
我擦掉眼泪。
“你不信我,就把她叫来。”
顾深立刻转过身,警惕地看着我。
“你想对晚晚做什么?”
“我只想问问,她从哪里拿到的录像。”
顾深站着没动。
我盯着他,“你不是认定她无辜吗?那你怕什么?”
第2章:
对峙许久。
顾深掏出手机,当着我们全家的面拨了个号码,
“晚晚,你现在过来一趟,有事问你。”
电话那头。
陆晚晚的声音甜得发腻:
“哥,我正给你挑围巾呢,最近天冷了……”
顾深的眉眼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
“先别挑了,过来一趟。”
“好呀,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顾深对我说。
“晚晚从小就这样什么都关心我。”
“所以,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她知道我爱你,就不可能忍心伤害你。”
我冷笑一声。
“顾深,给男朋友挑围巾应该是女朋友做的吧?”
可五年了。
陆晚晚给他熬汤送药、帮他收拾屋子的事比比皆是。
我跟顾深异地那阵子。
她还主动帮他“疏解”。
有一次,我给顾深打电话。
听到那边暧昧的闷哼声,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当时,我闹了很大脾气。
顾深却解释说,
“晚晚从小寄养在我家,一直想报恩,就是什么都太想着我了,没有别的想法。”
再回过神。
顾深依旧不信。
“挑个围巾而已,这也不能当作证据。”
“可陆晚晚对你的执念早就变态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冷笑一声。
“你说她不会害人?那你之前那两个女朋友是怎么死的?”
顾深怔住了。
我跟他交往之前,就知道他有克妻的名声。
第一个女朋友,订婚前夕被车撞死。
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抓到。
第二个,好端端在家里睡觉。
房子半夜着火,烧得面目全非。
消防说是电线老化,定性意外。
我一字一顿,“现在想想,真的是意外吗?”
“不可能!”顾深声音都在抖。
“晚晚那时候才多大?她怎么可能——”
“你信她,那我们就试试。”
我转头看向我爸妈,
“你们先躲到隔壁房间去。”
“十分钟后陆晚晚到,我一个人跟她谈,你们在隔壁听着就行。”
顾深攥住我的手腕,
“你要是敢对晚晚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我甩开他的手。
“你到现在还在担心她?”
“但如果她亲口承认了,你最好想清楚,这五年你欠了我什么。”
顾深盯着我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跟我爸妈一起进了隔壁的储物间。
门关上之前。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第3章: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陆晚晚推门进来,手里还真拎着一条围巾。
羊绒的,深灰色。
一看就不便宜。
她看到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原本乖巧甜美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怎么是你一个人?我哥呢,该不会是被你气走了吧?”
陆晚晚笑了一声,“来找我兴师问罪的?我哥有洁癖,你被那么多男人用过,他肯定不会再要你了。”
“我劝你识相点,自己滚蛋,省得大家难看。”
我端起桌上的水杯,直接泼到她脸上。
“你恶不恶心?”
陆晚晚被泼了一脸水。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
像是没想到我敢动手,“你疯了吗?!”
我丝毫不惧。
“当初那些人是你找来的吧?他们以为我要死了,把什么都跟我说了。”
“没想到你这么爱顾深,为了不让他娶我,亲手把证据送了过来。”
“但不觉得自己太蠢吗?”
陆晚晚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
但很快镇定下来。
慢条斯理地抽纸巾擦脸:“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不会是有什么被害妄想症吧?从三年前你从山里回来脑子就不太正常。”
随后。
陆晚晚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翘起嘴角:“不过你跟我哥是真的不合适,我劝你别挣扎了。”
“他不可能会要你的,五年算什么?我可是陪了他整整十四年。”
“所以你喜欢你哥?”
我盯着她,“你看不惯他身边所有女人,对吧?”
“但当初明明是你哥追的我!你为什么不直接让他爱上你?因为你没本事。”
陆晚晚猛地站起来。
扑过来掐住我的脖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句——”
我抓住她的头发往下扯。
随即,我们扭打在一起。
混乱中,我几乎喘不上气。
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回五年前的画面——
台风天,地下商场被淹。
是顾深逆着人流冲回来。
把我从水里捞起来,扛着我塞进车里。
开回他家避难。
第二天,风停了,他安安稳稳把我送回家。
那时候,我觉得他是英雄。
所有人都劝我别答应顾深告白。
说他名声不好、克妻。
可我义无反顾。
现在,我却因为他一次又一次被推上绝境。
或许,从一开始,我的选择就错了。
……
眼前一黑,我彻底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躺在了医院病床上。
我妈趴在床边哭。
医生拿着病历本进来,推了推眼镜说,
“慕小姐,你怀孕了。”
“已经一个月了,注意休息,别再受刺激。”
我摸上肚子,平平的。
却什么都摸不出来。
如果一切没发生,我可能会高兴得跳起来。
可偏偏是在我跟顾深要分开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
这个孩子,就不能留了。
“医生,”我嗓子哑得厉害,“别告诉我未婚夫。”
第4章: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推开。
顾深走进来。
身后跟着陆晚晚,手上缠着纱布。
眼睛哭得红肿,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慕瑶,你醒了。”
顾深语气还算平和。
但下一句就变了味,“你下手也太狠了,晚晚手差点被你弄骨折。”
我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当时我们躲在隔壁,听到没声音了觉得不对劲。”
顾深看着我,“你躺在地上,晚晚也满手是血晕在旁边。”
“我把晚晚安排在隔壁病房,守了一夜。”
顾深皱着眉,声音不满。
“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对晚晚下这种狠手,至于吗?”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
我打断他,心里彻底失望了。
“我像是能把她弄成那样的吗?明明是陆晚晚弄伤了自己,栽赃我。”
顾深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晚晚不会。”
话没说完,陆晚晚拎着保温袋开了口。
她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嫂子,对不起,昨天是我不好,我不该跟你吵架。”
“我给你炖了汤,你喝点补补身子……”
她打开保温袋,一股当归乌鸡汤的味道飘出来。
我看了一眼,却发现里面加了花生粉。
我对花生过敏。
很严重的那种,吃一口就能休克。
这事儿顾深知道,陆晚晚也知道。
因为前年过年,她“不小心”在我碗里撒了花生碎。
我进医院抢救了一晚上。
那时候,她说“忘了”。
现在,又想做第二次。
我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滚。”
陆晚晚眼眶瞬间更红了。
缩到顾深身后。
见状,顾深脸色铁青,
“慕瑶,你过分了吧?晚晚好心好意给你炖汤,你怎么……”
“她给我下毒。”我盯着他,
“汤里有花生粉,我过敏,你知道的。”
顾深愣了愣,没接话。
许久,他叹了口气,
“慕瑶,我本来还想着,只要给你个小小的教训,以后老实点,我还是能娶你的。”
他定了定神,像施舍一样看着我。
“但现在看来,名分也不用给了,你好好反省反省。”
我爸直接站了起来。
指着门口:“滚!带着你那个好妹妹滚出去!”
顾深拉着陆晚晚走了。
陆晚晚出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像是在挑衅,也像是宣战。
之后几天,顾深一直守在陆晚晚病房里。
陆晚晚天天发朋友圈。
今天是炫耀,“哥哥给我削苹果”。
明天又是顾深帮她擦脸。
配文:“有人疼真好”。
我一条条看完,截图保存。
心里的痛,却越来越少。
直到顾深把我们之前合伙开的画室毁了。
还把我踢出了群。
转过来十万块钱,备注“补偿”。
“我知道你不会跟晚晚道歉,所以这个画室,你别想要了。”
我回了个问号。
那画室启动资金是我拉来的。
客户也是我一个一个谈的。
他只管设计,其他一概不管。
现在却为了给陆晚晚出气,只拿十万块打发我。
跟打发叫花子似的。
最后,我还是收了。
“顾深,我们完了,以后你别后悔。”
休养了一周,我预约了流产手术。
进手术室之前,我给律师打了个电话。
“所有证据准备好,我出来就报警。”
手术很顺利。
醒来的时候小腹坠痛。
心里却松快得像卸了块大石头。
出院那天,我爸妈来接我。
我坐在车上。
把三年来陆晚晚所有转账记录、通话记录。
跟她发给顾深的视频。
全部打包发给了警察。
爸妈已经为我订了去国外的机票。
他们和律师留下来,为我讨回公道。
“你已经承受得足够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爸爸妈妈吧。”
登机前,我手机震了一下。
顾深发来消息:“你去哪了?婚礼的事,可以再谈谈。”
我没回。
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我知道,月亮总会西沉的。
就像我和顾深,再也不能重圆了。
第5章:
消息发出去之后,顾深把手机扣在桌上。
靠进椅背里,闭了一会儿眼。
他自信,慕瑶肯定会回他。
这五年里,他们不是没吵过。
但每次闹到最后,先低头的永远是慕瑶。
有时候,是他说话冲了。
有时候,是他忙起来几天不回消息。
慕瑶会生气,也会不理他。
但撑不过三天,就会主动发来一句“在干嘛”。
然后他回个“忙”,她就顺着台阶下来了。
顾深习惯了。
所以觉得,这次也一样。
婚纱的事,视频的事,闹得是大了点。
但他发了那条“可以再谈谈”。
意思已经给到了。
慕瑶那么爱他,不会看不明白。
等她回来,顾深打算再好好跟她谈一次。
让她以后收收脾气。
别动不动就闹到长辈面前。
至于那个视频……
顾深承认,自己看到时心里确实膈应了一下。
但从没想过不要慕瑶。
都五年了。
他顾深也不是那种揪着过去不放的人。
他只是希望,慕瑶以后能听话一点。
别总在外面抛头露面,接那么多单子。
画室做那么大干什么?
她一个女孩子,安安稳稳待在他身边就行了。
婚纱那件事,说到底也就是个试探。
顾深想看看,慕瑶会不会为了嫁给他忍下来。
结果她倒好,带着爸妈直接杀过来了。
回过神。
顾深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回复。
他皱了皱眉,又放下手机。
打开电脑,开始改图纸。
这次是给一个影后设计红毯礼服。
工期紧,他不想分心。
改了大概半小时,手机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却是助理小周发来的消息。
“顾总,法院传票送到公司了。”
“说是慕小姐要起诉您和陆小姐。”
“罪名是……侵犯隐私和名誉权。”
“还有一份是陆小姐单独被告的,罪名是故意伤害,您看该怎么处理?”
顾深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立刻拨慕瑶的电话。
嘟了一声,直接被挂断。
再打,还是挂。
他切到微信发消息。
红色感叹号弹出来——
原来,他被拉黑了。
顾深又去翻通讯录,打慕瑶另一个号码。
一样。
连支付宝都被拉黑了。
顾深坐在椅子里,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怎么会这样?”
他第一反应是荒唐。
慕瑶怎么可能告他?
她那么爱他,五年里连重话都没说过几句。
第二反应才慢慢浮上来——
慕瑶是认真的。
他回想起那天在客厅里,慕瑶看他的眼神。
冷得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还有,慕瑶说的那句话,
“但请顾先生把你的好妹妹叫来。有三条人命,我想和她当面算清楚。”
顾深不是傻子。
他坐在那儿想了十分钟。
把前后的事串了一遍,后背开始发凉。
那个视频,晚晚是怎么拿到的?
如果是三年前的事,为什么偏偏在婚礼前夕发给他?
慕瑶说,那些事是陆晚晚安排的。
他当时觉得不可能。
可现在,越想越不对劲。
晚晚对他身边的女人是什么态度,
他不是完全没感觉。
可前两个女朋友出事的时候,晚晚都在场。
都哭得比谁都伤心。
他还觉得这妹妹心善。
顾深拿起手机,给小周回了一条:
“先别告诉晚晚。”
“传票的事你压着,等我回去处理。”
然后,他抓起外套出了门。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深轻手轻脚开了门。
往陆晚晚房间走,发现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压得很低。
但夜里安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嗯,这次肯定能成,我哥跟那个贱人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就算慕瑶追究责任又怎么样,我哥不会不管我的,他最疼我了……”
“你说什么?乘胜追击?怎么追?”
顾深站在门外,手悬在半空。
“陪他喝酒?……也行。”
“反正他这两天心情不好,我哄哄他,等他喝多了,说不定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房间里,传来陆晚晚的笑声。
顾深的手慢慢放下来,攥成了拳头。
他想起慕瑶说的那句话,
“陆晚晚对你的执念早就变态了。”
当时,顾深不信。
可现在,他亲耳听到了陆晚晚用那种语气说“生米煮成熟饭”。
胃里一阵翻涌。
他抬起脚,狠狠踹开了门。
“够了!”
第6章: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陆晚晚吓得手机直接飞出去。
“啊!”
她看到顾深之后,瞬间慌乱起来。
“哥,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跪下。”
顾深的声音不高,但沉得吓人。
陆晚晚僵在那儿,眼眶瞬间红了。
“哥你干嘛呀,吓死我了?”
“我让你跪下。”
她不动,眼泪开始往下掉。
“你怎么了?是不是慕瑶又跟你说什么了?”
“她肯定就是在诬陷我。”
顾深走过去,一脚踢在她膝弯上。
陆晚晚腿一软,扑通跪在了地板上。
膝盖磕得闷响。
她仰头看他,满脸不可置信。
嘴唇哆嗦着:“哥——”
“我问你。”
顾深低头看她。
“三年前慕瑶出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陆晚晚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
“没有!哥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她自己得罪了人,怎么就赖到我头上……”
“那刚才你电话里说的生米煮成熟饭,是什么意思?”
陆晚晚的脸刷地白了。
她张了张嘴,眼泪流得更凶。
“我就是跟闺蜜开玩笑的。”
“女孩子之间说话没分寸,哥你别当真……”
顾深不再看她。
转身开始翻她房间。
抽屉、柜子、床头柜,一样样拉开。
陆晚晚慌了,爬起来想拦。
“哥你干嘛翻我东西!你住手!”
顾深一把把她推开,继续翻。
梳妆台下面,首饰盒的夹层里,
他摸出来一个U盘。
银色的,很小。
贴着一张小标签,写着日期。
陆晚晚看到那个U盘。
整个人像被人抽了骨头,脸色从白转青。
“还给我!”她扑过来抢。
顾深侧身避开,举高U盘。
低头看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再往前一步,我现在就把里面的东西投到客厅电视上放。”
陆晚晚钉在原地,浑身发抖。
顾深转身去了书房。
把U盘插进电脑。
打开后,里面分了几个文件夹。
他点开第一个,是视频。
画面里,一个女人被按在地上。
衣服扯得乱七八糟。
旁边有人拽着她的头发,往墙上撞。
那个女人,是顾深第一个女朋友,陈雅。
画面外有个人在说话。
“拍清楚点,脸要露出来。”
顾深的手开始抖。
他点开第二个文件夹。
果然,是他的第二个女朋友,周婷。
她的房子起火那晚,监控被人剪过。
但U盘里存的是原始片段——
一个戴口罩的人往她家门缝里塞了东西。
然后快速离开。
身形、步态,他认得出来。
后面还有一段音频。
是陆晚晚跟一个男人的对话:
“事情办干净点,钱不会少你的。”
顾深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他听见书房门被推开。
陆晚晚站在门口,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哥……哥你听我解释……”
顾深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眼神陌生得像在看一个从不认识的人。
“陈雅和周婷,两条人命。”
“慕瑶差点成了第三个。”
“不是的!陈雅那是意外,车祸跟我没关系——”
“周婷呢?”
陆晚晚嘴唇动了动,说不出来。
顾深站起来。
把U盘拔出来,攥在手心。
“你从小来我家,我爸妈说你可怜,让我把你当亲妹妹。”
“我他妈把你当亲妹妹当了十四年。”
陆晚晚哭得妆都花了。
“哥,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我控制不住。”
“我见不得别人靠近你……”
顾深越过她,往门口走。
“你自己去自首,还是我报警,你选一个。”
他刚迈出一步,后脑勺传来一声闷响。
眼前白了一瞬。
他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想回头。
第二下又砸下来。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
他听见陆晚晚蹲在他耳边说话。
声音又轻又软,“为什么你就是不能看看我呢?”
“哥,既然你什么都发现了,那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顾深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7章:
与此同时,我已经到了国外。
飞机落地巴黎的时候,是当地早上七点。
我开了手机。
爸妈的消息先跳出来,“到了报平安。”
“别想太多,好好散心。”
我回了个“到了”。
竹马齐秦来接我。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
比五年前高了,也更壮了。
五官还是和从前一样,浓眉深目。
“好久不见。”
“慕瑶。”他接过我手里的箱子,“瘦了。”
“你倒是壮了。”我上下打量齐秦,“在法国吃挺好的?”
“还行,就是想你做的红烧肉。”
他随口接了一句。
说完自己愣了一下,摸摸鼻子。
“走吧,车在外面。”
齐秦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哥哥。
我爸妈忙的时候,我基本都在他家。
后来我跟顾深在一起。
齐秦生了好大一场气。
说顾深那个人眼神不正,让我再想想。
我没听,他也没再多说。
那年年底,他申请了法国的学校,走了。
走之前,他跟顾深见过一面。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后来顾深跟我提过一次,语气还挺得意。
“你那竹马让我好好照顾你,不然回来找我算账。”
我没问齐秦具体说了什么。
现在想想,顾深大概是没往心里去。
齐秦开车带我去他公寓放了行李。
然后带我去吃饭。
我没怎么说话。
他也没问,就陪我坐着。
晚上,他拎了两瓶红酒来找我。
“喝点,喝完想说什么说什么。”
我喝到第二杯,眼眶就开始发酸。
然后那些话就全倒出来了。
三年前的事,婚礼前夕的婚纱。
那段视频,陆晚晚的汤。
还有顾深的态度。
我一边说一边喝酒。
说到最后,嗓子哑了,酒杯也空了。
齐秦坐在对面,一直没吭声。
等我说完,他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搁。
蹦了句法语。
我听不懂,但语气挺脏的。
“我当初走的时候怎么跟他说的?”
他压着声音。
“我说慕瑶脾气好,心软。”
“你他妈要是敢让她掉一滴眼泪,我回来弄死你。”
“他答应得好好的,结果我退出了又不珍惜。”
我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齐秦叹了口气。
伸手把我脑袋按在他肩膀上。
手掌很热,拍了拍我后脑勺。
“行了,哭完就翻篇。”
“你爸妈不是还在国内收拾他吗?”
“你就当在这儿度假,住多久都行。”
我闷在他肩头嗯了一声。
那天晚上,齐秦送我回住处。
到门口的时候我掏钥匙。
他站在旁边没走。
我回头看齐秦。
他看着我,忽然低头凑过来。
嘴唇在我嘴角碰了一下。
很轻,很快。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退后两步。
耳朵根全是红的。
“那什么……我走了!你早点睡!”
齐秦转身就跑,差点撞到楼道的垃圾桶。
我站在门口,摸着嘴角,愣了好半天。
第8章:
第二天下午,我爸妈的电话打过来了。
“瑶瑶,跟你说个事。”
我妈语气有点犹豫。
“顾深那边……联系不上了。”
“联系不上是什么意思?”
“法院传票送过去之后,他助理说,他当天下午就离开公司了。”
“之后一直没回去。”
“手机关机,公司的人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他爸妈早年就不在了,家里就一个陆晚晚。”
“可陆晚晚也不见了。”
我攥着手机没说话。
我对顾深是有了解的。
他那个人,责任心强得要命。
工作上从来不玩消失。
就算天塌了,他也会先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完。
现在法院传票都下来了。
他就算不想面对我,也会找律师来处理。
不可能直接人间蒸发。
这不像他。
“他会不会是……”我妈没往下说。
“他出事了。”我点点头。
挂了电话,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说实话,我不想管。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是他自己选的陆晚晚。
也是他自己把画室从我手里抢走。
我凭什么还操心他?
可我又想起一件事。
顾深不是没警惕心的人。
他要是真发现了什么,不会毫无防备。
可他消失得这么干净——
要么是他主动躲,要么是被人控制住了。
我给我妈回了个电话。
“妈,算了,你还是找个靠谱的侦探吧。”
“查查陆晚晚最近在干什么。”
“别惊动她,远远跟着就行。”
我妈办事快。
当天晚上电话就来了。
“侦探跟了一下午。”
“陆晚晚从昨天起就没回过家。”
“她开了一辆小货车,去了郊区一个仓库。”
“她中间出来扔过一次东西,又返回了仓库。”
“出来的时候换了身衣服。”
“旧衣服不知道扔哪儿了。”
“侦探确认她返回仓库后,报了警。”
“仓库窗户封着,门口挂了新锁,还有人待过的痕迹。”
我心里咯噔一下,“报警。”
“已经报了。”
“警察蹲守,把她堵在了仓库里,人赃并获。”
“顾深呢?”
我妈停了两秒。
“在仓库里找到的。”
“人没大事,就是……精神不太好。”
“警察说,他被关了两天。”
“陆晚晚一直逼他接受自己。”
“否则就不给饭吃,还泼他冰水。”
“顾深被带出来的时候,站都站不稳。”
“到了警察局就一直要电话,说要打给你。”
我闭了闭眼,“别让他打过来。”
“只要没死就行,其他事,我也不想管了。”
第9章:
在警察局,顾深最后还是要到了我的电话。
是用我爸妈的手机打的。
警察在旁边协调。
说当事双方沟通一下,对后续处理有帮助。
我妈把电话递给我的时候,开着免提。
齐秦坐在旁边削苹果。
一听是顾深的声音,水果刀就停在了半空。
“慕瑶,谢谢你救我。”
顾深的声音又哑又抖。
跟我印象里那个说话永远不急不缓的人完全对不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陆晚晚那个U盘我看了。”
“陈雅、周婷出事,都是她干的。”
“她还关了我两天,不给我吃饭。”
“一直跟我说,你不听话,我就让你比她们还惨……”
顾深停了一下,“我之前不信你。”
“你说陆晚晚设局害你,我觉得不可能。”
“没想到,我差点害死你。”
我握着手机没接话。
“慕瑶,你听我说完。”
他语速快起来,像怕我挂。
“我那两个女朋友走的时候,我从来没怀疑过她。”
“因为她每次哭得比我还伤心。”
“我就觉得,陆晚晚只是太依赖我了。”
“我一点警惕心都没有。”
“要不是你提前把证据给了警察,让你爸妈找人查——”
“我现在可能就跟陈雅、周婷一样了。”
“所以呢?”
我开口,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你打电话来,是想让我同情你?”
“不是。”
顾深吸了口气。
“我要她坐牢。”
“所有证据我都会交,我配合到底。”
“还有你的事,你爸妈那边,我愿意调解。”
“赔多少你说。”
“我以后会弥补你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警察去说,跟律师去说。”
“至于以后,你跟我说不着了。”
“慕瑶,别这样……”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我妈。
齐秦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
什么也没问,就说了句:“吃。”
我咬了一口,很甜。
后来,我爸妈跟顾深那边把调解谈完了。
五百万,一次性付清。
我爸妈提的,顾深没还价。
三天内就打到了账上。
附带的条件,是两家从此断绝往来。
他不许以任何理由联系我。
至于他在这件事里护着陆晚晚的那些责任,
我也不再追究。
陆晚晚的案子走得比民事快。
数罪并罚。
加上前两个案子新补充的证据,也被并案处理了。
判下来那天,我妈给我发了个消息。
“放心,她出不来了。”
我回了个“好”。
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落地了。
第10章:
半年后,我和齐秦在巴黎十六区开了家画室。
名字是我起的,叫“西沉”。
齐秦说这名字听着有点丧。
我说他不懂。
月亮西沉了,太阳才会升起。
画室生意不错。
齐秦以前在法国学的是艺术管理。
手上攒了一堆画廊和策展资源。
我负责画,他负责卖。
开业第一个月,接了两单企业收藏。
第二个月,挂出去的画就被人订走三幅。
日子过得比我预想中快。
齐秦每天早晚各发一次消息,问我想吃什么。
中午拎着餐盒,准时出现在画室门口。
有次我画到晚上十点,忘了时间。
抬头看见他坐在门口台阶上玩手机。
冻得鼻子都红了。
看见我出来,他赶紧站起来。
把怀里捂着的热可可递过来。
“你是不是傻,进来等啊。”
“你画画的时候不喜欢人在旁边。”
我捧着热可可看他,忽然说:
“齐秦,你是不是在追我?”
他呛了一口,咳了半天。
耳朵红透了。
“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吗?”
我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口。
他愣了三秒。
然后一把把我搂进怀里。
脑袋埋在我脖子里,闷闷地说:
“我等这句话等了八年。”
订婚是齐秦提的。
那天,他带我去塞纳河边散步。
走着走着,突然单膝跪下来。
从口袋里掏了个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旁边还塞了张纸条。
上面是他一笔一画写的:
“慕瑶,嫁给我,好不好?”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半年前。”
他一脸坦诚。
“画室开业那天我就买好了。”
“怕你觉得太快,憋到现在。”
我伸手,让他把戒指套上去。
“你这中文怎么还是这么丑。”
“你教我就行。”
第11章:
订婚宴设在巴黎一家小画廊里。
请的人不多。
就两家的亲戚,和几个在法国的朋友。
齐秦穿了一身深蓝丝绒西装。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站在门口迎客的时候,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仪式开始之前,外面来人了。
门被推开,顾深站在那儿。
瘦了一大圈,下巴尖得吓人。
穿着件风衣,皱巴巴的。
跟以前那个精致的顾深判若两人。
齐秦看见他,脸上的笑收了个干净。
往前站了一步,把我挡在后面。
“你来干什么?”
顾深没看齐秦。
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慕瑶,我不敢来见你。”
“这半年,我把陈雅和周婷的事都处理了。”
“我去找了她们家人,给她们迁了墓地。”
“请了师父做超度法事。”
“该赔的钱,我都赔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知道我之前混账,可我用了这么久,发现还是放不下你。”
“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跟我回去?”
“顾深。”
我从齐秦身后走出来。
“你超度她们、给她们迁坟,那是你应该做的。”
“陈雅和周婷跟了你一场。”
“你连她们怎么死的都没搞清楚,护着凶手那么多年。”
“你做这些,是为了你自己心里好过。”
“跟我没关系。”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今天订婚。”我说。
“你走吧。”
顾深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眼神里那点希望慢慢灭下去。
然后,他忽然往前冲了两步。
伸手要抓我的手腕。
“慕瑶,你跟我走,我知道错了。”
“我改,你让我怎么改都行——”
齐秦一把攥住他的胳膊,反手往后一拧。
“你听不懂人话?”
顾深挣扎了两下,齐秦叫了保安。
两个壮汉过来,架着顾深往外拖。
他一路喊我名字。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齐秦回头看我,还气着。
“这人怎么回事?”
“别理他。”
我伸手把他皱了的领结整理好,“继续仪式吧。”
第12章:
订婚宴顺利结束。
我和齐秦不打算回国了,就在法国定居。
画室稳定下来之后,我们看了几个月的房。
最后在郊区买了栋带院子的小别墅。
前院种花。
后院齐秦非要弄烧烤架。
说夏天请朋友来喝酒。
搬进新家第三周,
隔壁那栋空了许久的房子,忽然有人搬进来了。
那天我出门倒垃圾。
看见门口停了辆货车。
几个工人往下搬家具。
然后,我看见顾深从驾驶座下来。
冲我笑了一下。
我扭头就回了屋。
齐秦知道之后,脸都绿了。
跑过去敲他的门,吵了一架。
回来之后,气得晚饭都没吃。
我哄了半天。
“人家买房子我们管不着,别理他就行了。”
顾深倒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就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门口。
看见我出门,就凑过来说话。
什么“今天天气不错”啦。
“我种了点玫瑰要不要看看”之类的。
齐秦每次都把我拽走。
回家之后,气得在院子里转圈。
就这么僵了一个多月。
那天下午,我从画室回来。
路上看见前面围了一小圈人。
我走过去看了一眼。
顾深倒在路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旁边一个大妈用法语说,这人晕倒了。
问有没有人认识。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了他一会儿。
他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看见我了。
嘴唇动了动,喊了声“慕瑶”。
我退后一步,对旁边的人说:
“我不认识他。”
“麻烦你们叫个救护车。”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齐秦回来听说了这事。
他问我:“你真没管?”
“没管。”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确认我没在逞强。
伸手把我揽过去。
下巴搁在我头顶,说了句:“行。”
后来顾深出院了。
又在我家门口晃了几天,没再来搭话。
再后来有一天早上,
隔壁门口停了辆车。
他把行李搬上去,走了。
回国之前,他往我信箱里塞了个信封。
齐秦拿出来要扔,我说扔吧。
他撕开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
“以前,我总以为我们还会有希望复合,可那天我晕倒,你却见死不救,我就知道你对我真的没感情了。”
齐秦骂了句神经病,把信撕了。
那之后消停了大概一年。
第二年开春的时候,又有信寄过来。
手写的信封,没落款。
但那个字我认得,是顾深的。
齐秦拿起来掂了掂,问我:“看不看?”
“不看。”
他二话没说,塞碎纸机里了。
后来,每到我们以前在一起的那天,
信箱里都会多一封信。
齐秦开始还拆开看一眼。
后来连拆都不拆了,直接绞掉。
到第四封的时候,齐秦吃醋了。
把碎纸机搬到客厅,当面绞。
碎完还把纸屑倒进垃圾桶,踩了两脚。
“年年寄年年寄,他是不是有病?”
我坐在沙发上嗑瓜子。
“你跟他较什么劲,人都回国了。”
“回国了还惦记我老婆,我没找人揍他算客气了。”
我笑着往他嘴里塞了颗瓜子仁。
“行了,这么大个人了还吃醋。”
他哼哼两声,蹲下来趴在我膝盖上。
忽然盯着我肚子看了一眼。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
“你才胖了。”
“不是……”
他伸手摸了摸我小腹。
“这儿,是不是有点鼓?”
我拍掉他的手。
“齐秦你什么意思?”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
“你不会是怀孕了吧?”
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三秒。
没绷住,笑了。
他嗷一嗓子蹦起来。
差点把我从沙发上带下去。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
“你怎么不告诉我?”
“昨天刚测出来,本来想晚上吃饭跟你说的。”
齐秦抱着我在客厅里转了三圈。
差点撞到茶几上。
放下我之后,又蹲下去把耳朵贴在我肚子上。
听了半天,一本正经地抬头。
“没动静。”
“才多大啊大哥。”
他傻乐,抱着我不撒手。
嘴里叨叨着:“我要当爸爸了,我要当爸爸了。”
我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心想,日子总算过成我该过的样子了。
窗外夕阳西沉。
天边的云被染成一片橘红。
月亮还没上来。
但我知道它总会西沉。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