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结婚第三年的雨夜,手机却在我死后弹出一条消息:别相信你丈夫,他会在明天骗走你的全部家产。
我重生回到他向我求婚的那一天,而那条死亡预告,竟比我早到了整整十年。
第1章
“周砚舟杀了我。”
“就在我们结婚第二天晚上。”
我盯着手机上那条匿名短信,指尖冷得厉害。
【沈知微,明晚九点十七分,城西高架下桥处。你会死在周砚舟车里。】
发送时间是凌晨十二点零三分。
可我现在,还躺在周家婚房的沙发上。
周砚舟坐在我身边,正低头替我脱鞋。
“知微,集团的事我会处理,你不用操心。”
他抬起头,笑得温温柔柔。
“只要你答应嫁给我,沈家的股份、账目,还有那些老东西,都会平安的。”
我看着这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上一秒,他还在劝我喝下杯里的酒。
他说只是安眠药,不会伤身体。
我喝了。
酒的味道很怪,入口发苦。我没力气喊,视线一点点往下沉。
救护车来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
屏幕上全是周砚舟的号码,一个都没接。
后来我才知道,那杯酒里不只有安眠药。
而我死后不到半小时,恒晟集团就把沈家三成资产转进了周家控股的账户。
可现在,我回到了他向我求婚的这一晚。
窗外下着雨,玻璃上的水痕一道接一道。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肤完整,手腕上连针眼都没有。
“知微?”
周砚舟又叫了我一声。
“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
“不用。”
我抽回脚,站起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又压了下去。
“刚才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一世,我被他那句“会一辈子对你好”哄得昏了头。
沈家出了资金问题,他每天来陪我,陪我跑银行,陪我见律师,连我父亲留下的老部下都夸他稳重。
我签了婚书。
也把父亲留给我的股份授权书一并交给了他。
这一次,我拉开抽屉,拿出婚书。
“给我笔。”
周砚舟没动。
“知微,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
我在签名处落笔。
“沈知微。”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指腹一点点摩挲着我的指节。
那只手很稳,也很有力。
就是这双手,替我盖好被角,替我倒水,替我接过父亲留下的账册。
上一世临死前,我也没看清他到底有没有发抖。
“婚书我会尽快登记。”我说。
周砚舟笑了。
“只要你信我,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没吭声,重新拿起手机。
匿名短信还在。
【明晚九点十七分,城西高架下桥处。你会死在周砚舟车里。】
“城西高架?”
周砚舟的目光扫过来,停了停。
“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
我按灭屏幕,“刚才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那儿出了车祸。”
他脸上的笑淡了。
只有一瞬,快得几乎抓不住。
“车祸?”
“嗯。”
我把婚书递给他。
“我死了,你就拿到沈家所有股份,对不对?”
客厅里安静下来。
雨点砸在窗上,噼啪响个不停。
周砚舟没有立刻接婚书。
“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没有。”
我看着他。
“你只需回答我,城西高架下桥处,能不能避开?”
“不能。”
他答得很快。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忽然松了一点。
好,承认了。
“那里监控少,坡道也陡。”周砚舟把婚书收进公文包,语气仍旧温和,“真要过去,我会提前检查车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
“保险协议签了吗?”
他抬眼看我。
“什么保险协议?”
“周家和恒晟集团刚谈的那份。”
我盯着他的眼睛。
“受益人写的是你,出险时间也在我们婚后的第二天晚上,对吧?”
周砚舟的手指停在公文包扣上。
足足过了几秒,他才笑了一声。
“知微,你今天很反常。”
“这份协议是商业机密。”
“你从哪儿听来的?”
“回答我。”
“是不是韩素琴告诉你的?”
我心里一沉。
父亲去世后,沈家最信得过的人就是韩姨。
她从前管着老宅的账,对谁都和气。上一世,她却在婚礼前三天给我打电话,说周砚舟不是可靠的人。
我嫌她多嘴,没接。
再打回去时,她已经死了。
死因是突发心脏病。
“韩姨什么都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拨通唐宁的号码。
响了两声,那边立刻接了。
“知微,你终于肯找我了?”
唐宁嗓子哑哑的,一听就是哭过。
“你在哪?”
“我爸旧仓库。许叔把那台老录音机翻出来了,还有沈叔留下的账册。”
我握紧手机。
“马上把门锁好,谁来都别开。”
“怎么了?”
“先别说。”
周砚舟走到我身后,手搭上我的肩膀。
“这么晚了还在联系谁?”
我偏头避开。
“唐宁。她知道我答应结婚了,激动得睡不着。”
“让她早点休息。”
他拿走我的手机,直接挂断。
再拿回去时,屏幕已经黑了。
“你看,”周砚舟低头看我,“我还是那个只会替你着想的人,对不对?”
“是。”
我笑了一下。
心里却想,周砚舟,你最好真这么有用。
不然我怕你活不到我慢慢收拾你。
就在这时,锁屏亮了。
一条新短信挤进通知栏。
【你以为重活一次,就能改变?】
我瞳孔一缩。
【死亡地点不在短信里,在保险协议里。】
【他们已经替你选好了死法。】
我猛地抬头。
周砚舟正背对着我整理公文包。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但你还漏掉了一个名字。】
【问问许望,录音机里的第四十七分钟,谁按下了停止键。】
下一秒,门铃响了。
周砚舟皱眉,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穿黑雨衣的男人。
他没打伞,肩上全是雨水,脸白得发青。
“周总,”男人喘着气,“许总让我来取协议原件。”
周砚舟回头看了我一眼。
“许总没说今天还有事。”
男人张了张嘴。
“还有……录音。”
“什么录音?”
“沈家旧宅的录音。”
客厅里静得只剩雨声。
我低头看向公文包。
就在这一秒,包里的手机又亮了。
【录音已经启动。】
【许望正在门外。】
【而按下停止键的人,就站在你身后。】
第2章
“你说许望在门外?”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通知栏上,没敢往下划。
周砚舟回头看我:“怎么了?”
“没什么,一条骚扰短信。”
门外的男人还在催。
“协议原件必须今晚交给我,许总还说,录音不能留。”
我看向他:“什么录音?”
“沈家旧宅的事。”
周砚舟已经没了耐心,拉开门:“先等——”
“周总。”男人压低声音,“夫人不能知道。”
我站在玄关,鞋都没换,脑子却转得飞快。
沈家旧宅封了六年。录音机在顾成峰手里。许望既然派人来取,说明他怕里面的东西被放出来。
还有短信。
【许望正在门外。】
门外只有一个来取协议的男人。
那么许望本人呢?
“进来吧。”周砚舟侧身让开一步,“协议放桌上,你签字确认。”
男人没动。
“周总,许总没等我拿到东西。他就在小区门口。”
“让他自己来。”
“我的意思是,许总已经在您夫人的手机上,留了东西。”
周砚舟立刻看向我。
我把手背到身后,屏幕正好熄灭。
“什么东西?”
“手机给我。”
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为什么要给?”
“陌生号码连续骚扰你,我担心不安全。”周砚舟朝我走近,“刚才还在联系谁?”
“唐宁。”
“把通话记录给她看。”
“我结婚前和谁联系,还得报备?”
他停了一下,抬手按了按眉心。
“知微,别闹。”
我最烦他这副样子。
上一世我也信。后来我胃里出血,救护车还没到,他的秘书先拿走了我手里的股权授权书。
现在看着这张温和的脸,我只觉得恶心。
“行。”我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完还我。”
周砚舟接过去,没有解锁,反而直接关机。
“今晚先用我的。”
“那我的消息怎么办?”
“重要的事,我会替你处理。”
“包括唐宁?”
“唐家最近资金链紧张,别被她带偏。”
我笑出了声。
他连唐宁家公司出了问题都知道。
“周砚舟。”
“嗯?”
“我爸失踪前,给我买过一份保险。”
他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婚房要过户,我总得把家里的旧账理清。”我盯着他,“你既然担心我被唐宁带偏,不如把恒晟近两年的资产清单也给我看看。”
“那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爸留下的沈家股份,不也和恒晟有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雨点砸在窗上,声音很密。
周砚舟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婚房不急。”
“为什么?”
“过户之前,我会先安排你签一份补充协议。”
“什么协议?”
“保险权益变更。”
我心里一沉。
“你要改受益人?”
“你是沈家唯一继承人。”他语气很轻,“本来就该改。”
“如果我不签呢?”
他看了我一会儿,笑了笑。
“那就等签完婚再改。”
这回答太熟了。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让我先签字,再一点点把我名下能转的东西转走。
“协议在哪?”
他没回答,转身进了书房。
我没跟过去,先去翻玄关柜。
婚房、股权、保险,这些借口都是假的。
我想找的是那份旧保单。
父亲失踪前两天,给我交过一笔保费。那年我刚工作,连保单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后来所有东西都被周家接手,我再没见过。
柜子最下面压着一摞旧文件。
我刚蹲下,周砚舟从书房出来。
“知微。”
“我找爸的旧保单。”
“别动那个。”
我抬头。
他站在几步外,表情没有变,可声音发紧。
“为什么不能动?”
“里面有沈叔叔留下的私人文件。”
“他留给我看的。”
“给我。”
他走到我面前,弯腰抽出最下面那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已经发黄,边角沾着干透的墨。
我抢先按住他的手。
“你怕我看见什么?”
“我怕你又被唐宁利用。”
“少拿唐宁当挡箭牌。”
周砚舟看了我几秒,手指慢慢松开。
保单到了我手里。
我翻到最后一页。
父亲的字很潦草,前世我见过无数次。
【婚房不过户。】
【受益人暂不改。】
【恒晟合同勿签。】
最后一行被折痕压住,只露出几个字。
【四十七分——】
下面没有署名。
“你看。”周砚舟轻声说,“沈叔叔也不同意婚房过户。”
“还有呢?”
“你没看完?”
“他写了恒晟合同不能签。”
周砚舟把保单合上。
“所以你要查恒晟?”
“我只是——”
“你上一世也没听他的。”
我的手一下停住。
客厅的挂钟还在走。
滴答。
滴答。
周砚舟也停住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说你。”他很快开口,“你以前也不听沈叔叔的话。任性,脾气差,谁的话都不信。”
可他说的是“上一世”。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你再说一遍。”
“知微,你最近没休息好。”
“周砚舟。”
他伸手碰我的额头,我直接拍开。
“别碰我。”
他没生气,只是垂下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过积水,停在门口。
三下敲门声。
“砚舟,是我,许望。”
周砚舟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手里的保单。
“把文件收起来。”
“许望认识我爸?”
“他当然认识。”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遍。
“沈小姐也在吧?”许望隔着门说,“正好。我来晚了,有些事当面谈。”
我盯着门板。
短信说他在门外。
可刚才那个黑雨衣男人,分明也说是替许望来取东西。
到底谁在撒谎?
我拿出周砚舟的手机。
他没有阻止。
我点开通讯录,找到许望的号码,按下拨号。
门外的敲门声停了。
手机在我手里震动起来。
铃声从门外传进来。
近得让人头皮发麻。
“接。”许望在门外说。
我按下接听。
周砚舟的手机里,许望的声音和门外的声音同时响起。
“周总,协议和录音,我都带来了。”
“现在开门。”
我慢慢抬眼。
周砚舟站在我身后,脸色终于变了。
而他刚才拿走的我的手机,在桌上亮了起来。
屏幕上只有一条新消息。
【别接。】
【第四十七分钟,不是录音里有人按了停止键。】
【是有人拔掉了电源。】
下一秒,茶几抽屉里传出一阵电流声。
滋啦。
接着,一个女人低低的哭声从那台老式录音机里放了出来。
“沈先生,您不能去恒晟。许望答应过我,只要您把沈家的地契交出来——”
录音戛然而止。
周砚舟站在原地,没有动。
可录音机的电源线,还插在墙上的插座里。
第3章
门没开,我先按下了录音键。
许望还在外面催,周砚舟却伸手来抢。
我往后一退,膝盖撞翻茶几,录音机掉在地上,电源线却还连着墙。
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来。
“沈先生,许望答应我,只要您把地契交出来……”
周砚舟一脚踩住电源线。
“够了。”
我盯着他。
“你怕我听见,还是怕我爸在里面?”
“知微,你今天是不是受刺激了?”
他语气很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门外,许望又敲了两下。
“周总,保安很快上来。你考虑清楚。”
我忽然笑了。
原来他们不是来找我,是来灭口的。
我把保单塞进外套内袋,又把手机调到最大音量。
“开门。”
周砚舟看着我。
“你开不开,他都会进来。”
“那也不能让他进来。”
这句话说得太顺口了。
我心里那点发软的侥幸,当场断得干净。
“周砚舟,你刚才说协议和录音都带来了。”我问他,“是谁的录音?”
“我不知道。”
“许望说是他带来的。”
“知微,你有没有想过,许望故意挑这个时候来,就是为了挑拨我们?”
门外安静了几秒。
许望开口了。
“周总,你拿了我三百万的好处费,还想让我替你背锅?”
周砚舟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抢手机的动作很快。
我按住发送键,把刚才那段对话发给了唐宁。
“谁敢删,”我说,“唐宁就替我作证。”
周砚舟的手停在半空。
“你拿她威胁我?”
“对。”
我看着他。
“你连我都骗,我凭什么信你?”
门终于开了。
许望收起伞,鞋底在门口的地垫上蹭了两下。
他没看周砚舟,径直走到我面前。
“沈小姐,手机给我。”
“凭什么?”
“凭我不想在警察局里跟你聊。”
“那就在这儿聊。”
许望盯了我一会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折过两次的纸。
“这是你爸签字的授权书。原件在恒晟,复印件给你。”
我没接。
“我爸没签字。”
“那你觉得是谁替他签的?”
我没出声。
许望把纸放在茶几上。
“你重生回来,是想替沈家翻案吧?”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
周砚舟也看向我。
“你说什么?”
许望笑了笑。
“别紧张,周总。我只是觉得沈小姐有些眼熟。”
我攥紧手机。
这语气不对。
他不像试探,更像早就知道。
“你到底是谁?”我问。
“以后你会知道。”
他转身要走。
我挡在门口。
“站住。”
“沈小姐,楼下保安已经上来了。”
“那你更不该走。”
我拨通了顾成峰的电话。
没人接。
第二遍才接通。
“知微,你现在在哪?”
“顾叔,我在南城百货老楼,保安要上来了。”
顾成峰沉默一瞬。
“韩姨跟我在一起。她说那份采购账还在。”
我眼睛一亮。
“账在哪?”
“柜台下面。”
许望迈出的脚收了回来。
“你说哪个柜台?”我问。
“一楼卖搪瓷缸的柜台,第三个抽屉,后面有块活动木板。”
韩素琴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嗓子有些哑。
“知微,账本我藏了十二年。前天有人来烧东西,我连夜转移的。”
“名单也在?”
“在。”
许望低声骂了一句。
顾成峰立刻挂了电话。
我拉开许望的公文包。
里面一沓文件,最上面就是周砚舟和许望的补充协议。
“沈小姐。”许望按住包口,“你过了界。”
我抓起协议,拔腿往外冲。
周砚舟追到楼梯口,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去哪儿?”
“关你屁事。”
“你以为找到一本破账就能扳倒恒晟?”
“能不能扳倒,试试就知道了。”
他手上收紧。
“知微,别逼我。”
我低头看了眼他的手。
“周砚舟,你再碰我一下,我就报警说你限制人身自由。”
他慢慢松开。
我转身下楼。
手机响了。
唐宁打来的。
“你给周砚舟发的东西,我都看见了。”她声音发颤,“知微,许望说的重生是什么意思?”
“别问,先来南城百货。”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害你?”
“是。”
“那你还跟他订婚?”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后,我收到一条短信。
【你为什么不信我?】
紧接着,又来一条。
【十二年前那份采购合同,是我替周砚舟送的。】
我停在雨里,回头看周砚舟。
他站在百货大楼门口,没有追。
手机又震了一下。
【可我没送采购合同。】
【我送的是你爸从恒晟带走的那份地契授权书。】
我抬头冲他喊。
“周砚舟,唐宁送过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许望却笑了。
“十二年前那份授权书,周总不是今天才拿到吧?”
雨落在纸上,把许望带来的复印件洇出一块黑。
黑色下面,签名的位置露出一行很淡的小字。
文件编号。
和韩素琴藏起来的采购账,最后一页一模一样。
我刚要往回冲,唐宁又发来一条。
【知微,我只跑过一次腿。】
【可取走授权书的人,不是我。】
【是韩素琴。】
第4章
“我不是来听你们解释的。”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把湿透的文件夹放到桌上。
许望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身后的周砚舟。
“沈小姐脾气还是这么急。”
“周砚舟刚告诉我,十二年前取走授权书的人是韩素琴。”我拉开椅子坐下,“你们恒晟现在拿一份授权书复印件找我谈,是准备替周家认罪,还是准备把罪名推得再远一点?”
许望没接话。
他把一份合同推过来。
“三年前,沈氏从恒晟采购了一批消防设备。合同、验收单、付款记录都在。周氏当年只是代沈家跑腿,后来还替你们追回过一笔货款。”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给我看。
“整个交易闭环。采购合同是真,验收是真,付款也是真。周家没有参与合同陷阱,更没有谋害沈家。”
周砚舟坐在他旁边,神色很沉。
“知微,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因为唐宁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就把所有事都算到我头上。”
我低头看合同。
页码连续,签字清楚,印章也没问题。
可我盯了几秒,忽然抬头。
“你们几点进这间会议室的?”
许望说:“十点四十。”
墙上的座钟指向十点五十二。
我看向墙角。
那里有个黑色监控,红灯亮着。
“许总,麻烦把刚才那段录像调出来。”
许望的手停在合同上。
“没必要吧?”
“我想看看你们几点把证人带进来的。”
他身后的律师立刻开口:“沈小姐,监控录像涉及公司内部资料。”
“那就别放。”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准摄像头。
“周砚舟,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查?会议室从十点四十到现在,一共十二分钟。监控要是十点四十以后才开启,座钟快了十二分钟,你们所谓的提前准备,全是假的。”
周砚舟看向许望。
许望笑了。
“沈小姐,你是在怀疑我们伪造现场?”
“我在查时间。”
律师往墙边走了两步,挡住监控。
我直接拨通唐宁的电话。
“带上韩姨给你的采购账。还有我爸留下的那台录音机。”
电话那头传来唐宁压低的声音:“我在楼下。录音机已经开机了。”
许望的眼神变了。
只有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
“你们查吧。”
律师犹豫着打开控制台。
屏幕上跳出一段录像。
十点四十,我推门进入。
十点四十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坐到我对面。
可现在坐在许望旁边的人穿的是黑西装。
我盯着录像,又看了看眼前。
“你们提前录了一个人,在十点四十一演周砚舟。”
周砚舟猛地站起来。
“胡说!”
“录像里,他右手虎口有道疤。”我指了指他,“你也有。刚才却把手一直放在桌上,是怕露出来?”
许望没有拦他。
周砚舟脸色发白。
我点开手机里刚录的片段。
声音很杂,能听见椅脚拖地,还有人压着嗓子说:“十点五十二之前必须录完,沈知微一看见座钟就会怀疑。”
我的手指有点冷。
这段录音,来自南城百货二楼的旧监控。
不是顾叔的录音机。
是唐宁刚才上楼时,藏在消防通道摄像头里的录音笔。
许望盯着我。
“沈小姐,你准备得很充分。”
“还行。”
我翻到合同最后一页,指着右下角。
“你们提前录下假证人,让他在十点四十一坐在这里,等我十点五十二进门后,再换成一个和我谈过话的人。证词内容、时间、座位,全是排练好的。”
律师急了:“这只能说明会议流程有问题,不能说明合同有问题!”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座钟快了十二分钟?”
没人说话。
我把那份授权书复印件摊开。
雨痕已经干了,文件编号清清楚楚。
“你们真正怕的不是合同。”
我看向周砚舟。
“你怕我说出这份授权书是谁拿走的,也怕我知道十二年后,会有人拿同样的手段让我闭嘴。”
周砚舟喉结动了动。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没回答,只拿出笔,在合同空白处写下四个字。
提前证词。
“许望,恒晟十二年前拿走过我爸的授权书。今天你又提前安排一个假周砚舟跟我谈。两件事用的是同一种办法,都是先把人骗进局里,再补一份看起来完整的东西。”
许望慢慢收起笑。
“沈小姐,你好像很早就知道我们会做什么。”
“猜的。”
“你猜得真准。”
他往前倾了倾身。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我握笔的手停住。
“三天后,南城百货会有一场旧项目签约会。周砚舟会在会上公开承认,当年周氏没有参与任何侵权。”
“然后呢?”
“然后,所有旧账都会被封存。周家的嫌疑洗清,恒晟的项目照常启动。”
“你想让我闭嘴?”
“我想请你参加。”
许望把一张烫金请柬推过来。
“作为当年的当事人,亲口替周家作证。只要你签这份和解协议,我保证你父亲留下的沈家旧部,一个都不会出事。”
我盯着请柬上的日期。
三天后。
前世,周砚舟就是在恒晟旧项目签约会上,承认自己“误信下属”,主动退出董事会,换取沈家最后一批股份被低价收购。
那天以后,沈家彻底完了。
韩素琴死在去警局的路上。
顾叔的账本被烧了。
唐宁从此再没联系过我。
我把笔帽扣上。
“你们连我父辈会出事都算进去了?”
许望没否认。
我没去碰那份和解协议。
我拿手机拨通另一个号码。
“韩姨,你现在在哪?”
电话接通后,却没人说话。
只有雨声。
接着,一个陌生男人开口。
“沈小姐,别白费力气了。”
我心口一沉。
“你是谁?”
“韩女士的手机在我这里。她很安全,只要你不乱说话。”
周砚舟突然伸手,抢我的手机。
我往后一躲,撞到桌角,疼得眼前发黑。
他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别管韩素琴了!”
我抬眼看他。
“你怕我把她说出来。”
“我怕你把所有人拖死!”
许望没有劝他,只把那份和解协议往前推了推。
桌上的座钟忽然响了一声。
十点五十三。
我忽然明白,它不是快了十二分钟。
是有人故意调快,专门等这场谈判结束。
手机那头,陌生男人还在笑。
“对了,沈小姐。十二年前那份授权书,不是韩素琴取走的。”
我盯着周砚舟。
“是谁?”
“录音里已经写清楚了。”
他停顿一下。
“你父亲沈成岳。”
我浑身发冷。
周砚舟却松开了我的手。
“你不可能知道这些。”
我低头看手机。
通话没有挂断。
录音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成岳,授权书我先替你保管。等砚舟把南城项目做完,沈家就能重新起来。”
那声音我只听过一次。
十二年前,父亲去世前最后一场电话会议。
对方开着免提,周砚舟坐在旁边。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许望靠回椅背,朝我伸出手。
“沈小姐,最后一次机会。”
就在这时,唐宁推门进来。
她没有看我,先看向会议桌。
“监控我拿到了。”
她把一个旧录音机放在桌上,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后,另一个女人开口。
“砚舟,成岳不会把授权书交给你。”
我呼吸一窒。
那声音,是唐宁。
不是现在的唐宁。
录音里的日期,刚好是十二年前。
周砚舟一把夺过录音机,狠狠砸在地上。
机器外壳裂开,磁带滚了出来。
就在磁带落地前,里面又传出一句话。
那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知微,三天后别去签约会。”
“去仓库。”
“有人在那里等你。”
我猛地抬头。
唐宁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知微……”她声音发抖,“这段录音,我十二年前就录过。”
“可我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些话。”
第5章
周砚舟砸碎录音机的那一刻,我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唐宁来过。
就在我们约好见面之前,她已经见过周砚舟。
我后退半步,鞋跟撞上椅子腿。
唐宁站在门口,手指还按在录音机残骸旁边的磁带上。她看着我,眼圈一下红了。
“知微,你先听我说。”
“我不想听。”
我弯腰捡起磁带,指尖沾了一层黑灰。塑料外壳裂开了,里面那截细带缩成一团。
“知微。”
“我说不想听!”
我把磁带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上一章不存在的上一章。
不,是上一段录音里,唐宁亲口告诉周砚舟,父亲不会把授权书交给他。
十二年前。
那时候我还在父亲的书房门外哭。因为沈成岳答应带我去看新买的复读机,后来却被一通电话叫走。
我听不清电话里说什么,只记得周砚舟一直坐在客厅,手边放着两杯茶。
唐宁比我大两岁,平时话多,胆子却小。她父亲病重那年,欠过周家一笔钱。
后来那笔钱还了。
可现在这段录音把这件事翻了出来。
周砚舟弯腰捡起录音机碎片,忽然笑了一声。
“唐宁,你来得正好。告诉知微,刚才是谁让她去青石巷的。”
我猛地看向唐宁。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谁?”
“除了她,还有谁知道青石巷?”周砚舟问。
许望在旁边整理袖口,抬了抬下巴。
“沈小姐,你这位朋友看起来很适合替人传话。”
我走到唐宁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去了青石巷?”
她没有挣。
“去了。”
“顾成峰呢?”
“没找到。门锁着,窗户也封死了。”
“那你怎么拿到的录音?”
唐宁看向地上的磁带,喉咙发紧。
“是顾叔给我的。”
我愣住。
“他没在?”
“他不在。”
“那他给了你什么?”
“一台旧收音机,还有这个。”
唐宁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起来的纸,递给我。
纸上是顾成峰的笔迹。
“知微,录音机右下角的电池仓可以拆开。磁带不要拿出来,听筒线在左边。去找十二年前被剪掉的那段。”
我把纸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别相信唐宁,但先听她说完。”
这算什么?
顾成峰死前还在防着唐宁?
我看向唐宁。
她脸上已经没了血色。
“他连这个都防着我?”
我点头。
唐宁盯着那行字,嘴唇颤了颤。
“他说得对。”
她突然开口。
我心口一沉。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泄露调查进度。”我盯着她,“十二年前,你对周砚舟说过什么?”
周砚舟靠在桌边,没再拦我。他脸上的笑很淡,等着看我问出什么。
唐宁闭了闭眼。
“我说……沈叔叔不会把授权书交给他。”
“还有呢?”
“我告诉他,沈叔叔把南城项目的原件放在旧仓库,等签约会那天才能拿到。”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签约会的地点是南城大酒店。
仓库在城西。
父亲去世前三天,我曾问过他,为什么重要文件不放在家里。
他说放在“该放的地方”。
原来那时候,他防的就是周砚舟。
“那只是十二年前的事。”唐宁声音发抖,“我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
我冷笑。
“你是周砚舟的人,当然不知道。”
“不是!”
她突然拔高声音。
我被吓得一颤。
唐宁眼泪一下掉下来,却没有擦。
“知微,我承认我怕。那年我爸在ICU,周砚舟拿债据逼我替他传话。我不敢不传。”
“那现在呢?”
“现在我也怕。”
她看着我,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
“我怕你知道以后,再也不信我。”
“所以你先骗我?”
“我没骗你!去青石巷是韩姨让我去的,录音也是她让我拿给你。她说只有那台机器能还原被剪掉的部分。”
我盯着她,没说话。
周砚舟忽然开口。
“韩素琴让你去找顾成峰,自己却不敢露面。她是在拿你们当刀。”
“闭嘴。”
我转头看他。
“你没资格提韩姨。”
“知微。”唐宁拉住我的袖子,“你听我把那段话说完。”
她点开手机里一个老式录音文件。
电流声很重。
唐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年轻,发抖。
“砚舟,成岳不会把授权书交给你。”
停了两秒。
周砚舟的声音响起。
“那你告诉我,文件在哪儿?”
“在……在旧仓库。签约会那天,他会亲自带过去。”
“你确定?”
“确定。”
录音到这里,被剪断了。
我看向唐宁。
“这只能证明你传过话。”
“还有后半段。”
唐宁按下继续播放。
磁带转动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脚步,鞋底踩过碎纸。
周砚舟的声音远远传来。
“把知微引开。她不能进仓库。”
许望的声音近了一些。
“已经安排好了。”
我全身的血一下凉了。
这是后来。
唐宁还在说话。
“你们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我只告诉砚舟文件在哪儿。”
周砚舟笑了一声。
“很好。唐宁,别忘了你爸的药。”
录音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下来。
我听见自己胸口的心跳,咚,咚,咚。
唐宁的手机还亮着。
“所以我现在知道了。”我说。
“知微,我没有参与后来的事。”她抓住我的手,“那段录音里也没有我。”
“你参与了开头。”
“我知道。”
她没有狡辩。
“你还帮他把我引开。”
“不是我。”
“那是谁?”
“我不知道。”
我抽出那张录像厅磁带编号。
编号下面,是顾成峰写的时间。
十二年前,九月十七日。
和这段录音同一晚。
“那晚录像厅有监控吗?”我问。
“有。”
唐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旧门票,背面写着一串编号。
“红星录像厅,三号厅。磁带编号在这里。”
“顾成峰给的?”
“他藏在收音机电池仓里。”
我把编号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周砚舟忽然抬手,轻轻鼓了两下掌。
“真感人。”
我转头看他。
“把录音砸了,现在又鼓掌。周总,紧张了?”
“我只是觉得你们费这么大劲,最后也只能查到一段十二年前的旧账。”
他走近我,低头看着那张门票。
“知微,你真以为唐宁只传了一句话?”
唐宁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周砚舟接过话。
“当年那份授权书,根本不是沈成岳主动交给许望的。是你们父亲自己拿出来的。”
我心口一窒。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等你去录像厅就知道了。”
他伸手碰了碰我肩头。
我一把打开。
“别碰我。”
周砚舟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许望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唐宁一眼。
那一眼很短。
唐宁却突然僵住。
我注意到她右手一直攥着衣角,指缝里露出半截磁带标签。
“你手里还有什么?”
她摇头。
“没有了。”
“拿出来。”
“知微……”
我伸手去抓,她却先一步把手背到身后。
“韩姨说,这盘磁带必须在你要进仓库前打开。”
我动作停住。
“什么意思?”
唐宁看着我,眼泪挂在下巴上。
“那晚不是你一个人去仓库。”
“还有谁?”
她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有人一脚踹开会议室的门。
顾成峰站在外面,额角带血,手里攥着一台还能转动的老式录音机。
他看见周砚舟,脸上的血一下又流了下来。
“别去录像厅。”
他喘着气,把录音机放到桌上。
“唐宁给你的编号,是假的。”
我看向唐宁。
她慢慢松开手。
掌心里,是一张被剪掉一半的磁带标签。
顾成峰抬头看我。
“真正的编号,在我这里。”
他把录音机推到我面前,按下播放键。
电流声后,传出我自己的声音。
“如果你听见这段话,说明三号厅已经被他们清空了。”
我僵在原地。
录音里的我继续说:
“别去找磁带。去找许望。”
“他还活着,说明真正的危险还没结束。”
下一秒,录音被人掐断。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我盯着顾成峰,刚要开口,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
屏幕上是周砚舟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唐宁正站在一个陌生男人身边。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她的手机。
照片下方,是一行字。
“沈小姐,仓库已经替你准备好了。”
“这一次,你准备带谁来?”
第6章
我推开录像厅三号厅的玻璃门时,门上的红纸正好掉下来。
“沈知微。”
黑暗里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我手停在门把上。
厅里只亮着一盏应急灯,白炽灯泡上落了灰。前排坐着一个人,看不清脸,手里夹着没点燃的烟。
“你迟了三分钟。”
“你是谁?”
“先别急着报警。”
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没人。
“你知道我会来?”
“你会先查仓库外沿的烟头,再顺着南街找过来。”那人敲了敲椅子扶手,“你从小就不爱走正门。顾叔没教好。”
我盯着他,声音冷下来。
“顾成峰?”
“我要是他,就不会叫你别来。”
“那你到底是谁?”
他站起来,将一个牛皮纸袋放到空座位上。
“打开。”
我没有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这不重要。”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三号小厅。门虚掩着,里面放着一台老式录像机,屏幕满是横纹。
“录音里说,别找磁带,找许望。那句话是我录的。”
我心里一沉。
录音机里的声音让我别去三号厅。
可那个人偏偏在这里等我。
“你在录音里骗我?”
“我只是把真话拆开说了。磁带不在三号厅,危险在。”
他把牛皮纸袋往前推。
“你的时间不多。里面那盘带子,能证明周砚舟的父母十一年前拿下了城南仓库的租赁权。那块地后来成了恒晟第一间仓库。许望手里那份假账,就从这笔租金开始做。”
我拉开纸袋。
里面是一盘残缺的磁带,边缘有明显剪痕,标签只剩三个字——周淑华。
周砚舟的母亲。
“东西给我?”那人问。
“我凭什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
他抬手指了指录音机。
“但你今晚做过什么,他都会知道。”
我没接磁带。
“许望在哪?”
“不知道。”
“那你还有脸给我留东西?”
“知道他在哪儿的人,就不会坐在这里。”他说,“我能给你的只有这条线。剩下的,你得自己查。”
走廊尽头传来铁门落锁的声音。
我转身去推三号厅的门,里面没有锁,却贴着一张仓库平面图。图上用红笔圈出档案室,箭头指向南街。
“又给我指路?”我冷声问。
“不是给你。”
那人已经走到侧门边。
“是给周砚舟。”
我没明白。
他侧过脸,那张脸被阴影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道很深的法令纹。
“你真以为他刚查完仓库?”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他比你早到十分钟。这里每个出口都有人盯着。等你拿走磁带,警察就会收到举报。”
“举报什么?”
“盗取商业机密。”
我攥紧牛皮纸袋。
“然后呢?”
“然后你解释不清。”
侧门打开,外面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车牌被泥盖住一半。
“记住,”他说,“今晚别让周砚舟知道我是谁。”
“你图什么?”
他没回答,只抬了抬下巴。
“磁带上有一句话。你可以现在听,也可以等警察来了再听。”
“你疯了?”
“我只是不想白等十一年。”
车门关上。
面包车开走时,我听见车里有人问:“东西交出去了?”
那人答:“交了一半。”
我站在原地,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把磁带给我,却没把话说完。
我走到录像机前,把残带塞进去。机器吃带几次,绞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周淑华的声音终于传出来。
“砚舟,东西可以拿,但沈家的东西不能进恒晟。等知微回来,把她手里的东西换过来。”
另一个男人问:“她要是回来了呢?”
“她不会回来。”
我浑身发冷。
周砚舟的父亲在录音里笑了一声。
“死人不会回来争股份。”
画面突然一黑。
磁带到这里断了。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拔下磁带,刚塞进衣袋,录像厅的门就被推开了。
周砚舟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时,眼里的担心很真。
“知微,你怎么在这儿?”
我盯着他。
“你报警了?”
“什么?”
“三分钟后,警察会到。你举报我偷商业机密。”
周砚舟脸色变了。
他走过来,伸手要拿我手里的纸袋。
“你听谁说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别碰。”
“知微,你又犯病了是不是?”他压低声音,“韩素琴和顾成峰把旧账搅在一起,说我父母骗了你们家。我已经让许望处理了,你别再往里陷。”
“你让许望处理什么?”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走廊另一头,警笛声已经响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会来这里?”我问。
“仓库那边有动静,我担心你,就让附近的人跟着。”
“谁跟着?”
周砚舟没回答。
两名警察进门,亮出证件。
“沈知微,有人举报你非法进入经营场所,并窃取商业资料。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我拿出残缺磁带。
“我只拿了证物,还没来得及看。”
警察接过去看了一眼。
“这不是涉案磁带。”
“磁带里有周砚舟父母谈股份转移的录音。”
周砚舟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知微,别闹了。”
我甩开他。
“现在知道怕了?”
他眼睛发红。
“我怕你又出什么事。”
警察让我们一起走。
经过侧门时,我余光扫到门框上贴着一张停车收费单。
时间写着今晚八点十二分。
我低头看手机。
八点二十四。
十分钟前,我还在会议室。
也就是说,周砚舟说“提前十分钟到”的那个人,不是刚才那辆黑色面包车。
他一直在录像厅。
可监控录像里,进门拿磁带的人穿着我的衣服。
我把那张收费单撕下来,塞进口袋。
警察刚把我带下台阶,手机忽然响了。
陌生号码,只有十一个字。
“沈知微,录像里偷磁带的人不是你。”
紧接着,对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唐宁坐在面包车副驾驶。
可就在两分钟前,她还站在会议室门口,攥着那半张标签,脸色惨白。
我猛地回头。
周砚舟正侧头看我。
“你把唐宁怎么了?”
他笑了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仓库吗?”
我的血一下冲到头顶。
他俯身靠近我耳边。
“因为那天晚上,她亲眼看见你杀了许望。”
第7章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那晚为什么会出现在仓库吗?”
周砚舟贴在我耳边说完这句话,警察便让我上了警车。
唐宁不在会议室。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手指一点点收紧。照片拍得很清楚,她穿着那件灰色外套,坐在黑色面包车副驾驶,脸色发白。
周砚舟果然早有准备。
“别看了。”他站在车外,隔着警车窗户说,“知微,这件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警告你,把唐宁交出来。”
“她在配合调查。”
“周砚舟。”
他垂下眼,声音压得很轻。
“你要是再闹,仓库的事就真的说不清了。”
车门关上时,他隔着玻璃冲我笑了一下。
那笑让我恶心。
警察没有直接把我送去派出所。警车绕过两条街,停在百货大楼后门。
后门已经拉起了警戒带。
楼顶大厅的灯全亮了,玻璃墙外架着直播设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站在镜头前,正对几万名观众说话。
“各位观众,今天可能要让大家失望了。”
我认得他。
许望。
恒晟集团法务总监。
也是上一世里,指认唐宁伪造证词、害她坐牢的人。
警察把我带上楼顶时,直播间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已经跳到了二十七万。
许望看见我,停了半秒,随即提高声音。
“沈小姐,关于恒晟百货合同泄露一事,我们认为你存在重大嫌疑。现在当着直播镜头,我给大家一个解释的机会。”
大厅中央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一只透明证物袋,里面是半截磁带。
我的磁带。
周砚舟站在许望旁边,西装笔挺,胸口别着恒晟集团的工牌。
真是演得齐整。
“所以沈小姐,请问你昨晚八点十二分,为什么出现在恒晟百货的录像厅?”
四周响起窃窃私语。
直播间弹幕立刻盖住屏幕。
【偷合同还有理了?】
【周总都看不下去了吧。】
【这种女人赶紧滚出恒晟。】
我走到桌边,把手伸向证物袋。
许望立刻按住我的手。
“沈小姐,不要破坏证物。”
“我拿回自己的东西。”
“这盘磁带来源不明,警方尚未完成取证。”
“那就让警察检查。”
一名警察走过来,对讲机里传出声音。
“顶层直播信号正常,正在同步。”
许望这才松手。
磁带被插入旧式录音机。转轴转动,磁带先发出一阵沙沙声。
周砚舟开了口。
“知微,我给过你机会。只要你承认擅自进入恒晟、偷走商业资料,我会替你承担一部分责任。”
“你承担什么?”
“你父亲留下的债务。”
他看着我,眼里全是笃定。
“你重回沈家,想拿回股份,也想替沈家翻案,对不对?可你拿到手的合同里,有三份是伪造的。只要我交出去,你就完了。”
“你在说什么?”我问。
许望抬起一份文件。
“这是百货商场地下车库的承包合同。上面有你的签名,还有你父亲印章的复印件。”
韩素琴的声音忽然从直播音箱里传出来。
“那不是复印件。”
大厅另一侧,韩素琴推开一道门,手里举着一只老式录音机。
周砚舟猛地转头。
“你怎么进来的?”
“走楼梯上来的。”韩素琴把录音机放到桌上,“你们在顶层架设备,总不能把楼梯也锁了。”
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许望的声音。
“唐宁不会开口。她父亲欠恒晟的钱,债主已经在她家门口等着了。只要她咬死看见沈知微进仓库,沈家最后一块地就能低价转进恒晟名下。”
接着是周砚舟的声音。
“保险协议签了吗?”
“签了。沈家旧楼一旦纳入拆迁范围,所有人都会搬。等沈知微背上盗窃罪,沈叔叔名下那部分股份就会进入代持账户。”
“你保证她会被定罪?”
“她活不过那场直播。”
我的手一抖。
录音机里的杂音还在继续。
韩素琴看着我。
“知微,这是许望三天前在我家楼道里录下的。他以为我丈夫耳背,没关录音笔。”
许望猛地拔掉电源。
直播画面却没断。
唐宁从大厅侧门走进来,额角有一道擦伤。
她站在镜头前,胸口起伏得厉害。
“各位观众,我是唐宁。”
周砚舟脸色变了。
“你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
唐宁盯着他。
“那张照片是真的。车是真的,我坐在副驾驶也是真的。但拍照片的人不是你。”
她拿出手机,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里,仓库门口停着同一辆黑色面包车。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女人,副驾驶空着。
唐宁的声音从车外传来。
“我没有上车。”
周砚舟抬手去抢她的手机。
我抓住他的手腕,狠狠一拧。
他疼得吸了口气。
“你敢动她一下,我让你这辈子都走不出这栋楼。”
他看着我,不敢再动。
唐宁继续说:“昨晚八点十二分,我确实在仓库附近。有人用我的手机和那辆车做了一出戏,目的就是让我替你顶罪。”
弹幕停了一瞬,随即疯了一样滚起来。
【偷拍视频都能造假,周砚舟真恶心。】
【许望刚才亲口承认收买证人?】
【恒晟完了。】
许望忽然笑了。
“一段剪辑过的录音,一段没有完整时间线的视频,就想翻案?”
“许总,你左手袖口沾着红色印泥。”我说。
他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韩素琴又拿出一沓合同。
“百货地下车库承包合同,伪造日期是八月十七日。可这份审批原件,八月十七日还在市档案馆。”
她将合同一张张摊开。
“还有百货顶层直播设备租赁单。许总,你报给警方的租赁时间是今晚七点,付款账户却是恒晟项目账户。”
许望额角冒出汗。
“这能证明什么?”
顾成峰从后台走出来,怀里抱着账册和那台老式录音机。
“能证明你们的股份代持账户,十年来一直在往外转钱。”
他将账册放到桌上,直接翻到夹着红绳的一页。
“转入账户的名字是许望。”
现场彻底乱了。
警察让许望和周砚舟分别出示身份证件。保安也围了上来。
周砚舟隔着人群看我。
“知微。”
我没理他。
“沈家的事还没完。”
“等警察处理完,你自然会知道。”
“你还爱我吗?”他突然问。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周砚舟,我死过一次。”
他脸色一白。
“你胡说。”
“那天你说爱我,让我签保险同意书。后来许望带人进来,你站在门边,连门都没关。”
大厅里静得只剩直播提示音。
周砚舟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
“你当时说,只要我死了,警方会先查顾成峰。”
“那都是许望骗我的!”
他喊得太大声,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点点头。
“所以录音里说‘活不过那场直播’的不是你,对吗?”
他僵住了。
许望却突然抬头。
“闭嘴!你以为把我们拖下水,你就能洗清沈家的账?”
韩素琴按下了另一盘磁带。
“我没说我的账清了。”
录音里先传出顾成峰的声音。
“沈总,账册不能放在家里。”
接着是父亲的声音。
“放在录音机里。”
磁带空了几秒,父亲又开口。
“成峰,如果我出事,不要交给许望。也不要交给董事会那三个人。”
顾成峰忽然伸手去按停止键。
韩素琴没有让他碰到。
录音继续往下走。
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
“沈总已经把最终名单交给我了。”
我看向顾成峰。
他的脸已经没有血色。
磁带里,父亲问:“你到底是谁?”
那个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等你死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录音戛然而止。
顾成峰抓住我的手腕,第一次失去镇定。
“知微,这盘带子你没听过。”
“我也是刚听。”
他却死死盯着我。
“你根本不知道,你父亲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破了八十万。
就在这时,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你父亲没死。】
紧接着,门外的电梯发出一声提示。
有人从顶楼上来了。
我转头看向那扇缓缓打开的门。
周砚舟也看向那里,脸上的恐惧比刚才更重。
“不可能。”
门开了。
站在电梯里的,是我父亲。
他穿着十年前失踪那天穿过的灰色大衣,额角有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看着我,平静地叫了一声。
“知微。”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又亮起来。
【找到你父亲只是第一步。】
【下一个死的人,是你。】
第8章
电梯门彻底打开,灰色大衣的男人走出来,额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我盯着他,腿没动。
周砚舟却突然撞开我,直奔电梯。
“许总还在下面等我,我不能让董事会的人先抓到证据——”
父亲一把扣住他的后领,把他按在墙上。
“许望三年前就进去了。”
周砚舟的脸一下白了。
“你胡说。”
“砚舟,别挣了。”父亲看向我,“你手里那台录音机,磁带还没放完。”
我手心全是汗。
顾成峰站在直播台后,忽然伸手去拔电源。
韩素琴抄起话筒,狠狠砸断了线。
“想关直播?晚了。”
屏幕右上角的人数已经涨到一百二十万。
父亲从大衣内袋里取出一把钥匙,放到桌上。
“成峰,柜子最下面一层。”
顾成峰没动。
“成峰,打开。”父亲语气很轻,“里面是恒晟集团十年前的股权转移书。顾成峰,你替我保管了七年,也该还了。”
直播间的评论滚得飞快。
顾成峰突然笑了。
“沈总,您活着回来,是想亲手毁掉我?”
“你拿沈家的钱填赌债,把我关在北郊的仓库里,还逼我录下认罪的话。那些被你买通的保安以为我不会出来。”父亲看着他,“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没防着你。”
顾成峰往后退了一步。
韩素琴堵住他。
“顾叔,你手里那本账,我们一直没找到。原来根本不在老宅。”
“是我亲手烧给沈总看的。”
“那是假账。”我盯着他,“真的藏在录音机里。”
顾成峰抬手按了腕上的表。
许望留下的那帮保镖已经冲到了门外。
唐宁拎起一把折叠椅,横在入口。
“谁敢动设备,我砸谁的手。”
她声音不大,脸色却白得厉害。
门外有人喊:“顾总,三分钟!”
顾成峰忽然转头看我。
“知微,你以为你赢了?你父亲当年把我当一条狗用的时候,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拿起手机,把录音进度条拖回最开始。
“你父亲没死,是唐宁收到你的消息,冒险去北郊找我。”
她找到的不是仓库,是一间地下室。墙上贴满了我小时候的照片,连我喝水的杯子都摆在角落。地板上有干涸的血迹,墙上用红漆写着一句话:沈家人,一个都别想活。
我低头翻记录。
第一笔,是南桥机械厂的三百二十万设备款。
第二笔,是恒晟持有的沈氏百分之十八股份。
第三笔,是给周砚舟母亲的账户。
周砚舟一直站在原地不敢出声。
我问:“你知道你母亲的账户里有多少沈家的钱吗?”
他喉结动了动。
“知微,那是我妈养老的钱。”
“那你拿我的照片威胁我,拿韩姨的旧伤逼韩姨闭嘴,也是为了她养老?”
他红着眼看我。
“我没想害你。我只是要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
“为了股份,你伪造我父亲死亡证明,骗我签股权转让书。许望做局让你接近我,也是因为你最像条听话的狗。”
他嘴唇抖了抖。
“我喜欢过你。”
“那你真倒霉。”
我把离婚协议放到桌上。
“我也签过。不过这次不是离婚,是退股。股份、房子、那辆越野车,我全不要。你拿走的,一样都别剩。”
“知微——”
“滚出去说。”
他还想靠近,父亲抬手拦住他。
“周砚舟,当年你父亲也跪在沈家门口,想拿沈家一分钱。”
周砚舟脸色惨白。
“你胡说!”
“你拿到的第一张欠条,是你父亲亲手按的手印。”父亲说,“你妈拿它去换赌债,许望拿它拿捏你。十年了,你一直没查过债主是谁。”
门外忽然响起警笛。
顾成峰猛地撞向韩素琴。
唐宁抡起椅子挡住他,桌角磕中他的膝盖。顾成峰跪下去,反手摸出刀。
韩素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她年纪大了,力气却出奇地大。
“沈家的债,凭什么全让我们还?”
顾成峰被按在地上,还在笑。
“你们以为我一个人能做完这些?董事会那三个人,工厂里的采购经理,还有恒晟法务,谁没拿过钱?”
警察进门时,他还在说。
“沈崇山,你输了。你最信任的人是我,最恨的人也是我。”
父亲看了他很久。
“我信错了人,是我的错。”
他弯腰捡起那盘磁带,放进旧录音机。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下一位沈家人已经死了。”
录音到此结束。
顾成峰脸上的笑僵住。
父亲按停录音,抬眼看向我。
“这句话,是许望教你的。”
“许望已经死了。”
“不。”父亲摇头,“是韩素琴。”
韩素琴的手一抖。
录音机里,陌生女声又重复了一遍。
“等你死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
韩素琴攥紧袖口。
“那年给我药方的人,一直说是沈家大小姐。”
父亲闭上眼。
“她不是大小姐。”
“她是谁?”我问。
韩素琴从衣领里取出一枚旧铜牌。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名字:沈令仪。
我父亲的脸一下沉了。
“我妹妹。”
三天后,恒晟集团的核心高管被带走。许望名下的资产全部冻结,沈氏被转走的三亿八千万分批追回。周砚舟主动退出了董事会,交出签署过的全部文件。
他最后一次在公司门口拦住我。
“我把知道的都说了。”
“还有呢?”
他沉默几秒。
“当年许望拿刀架着我脑袋,让我去仓库给你父亲送饭。他说你要是死了,就把我妈也杀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
“后来你拿刀架着我的脖子时,也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没再辩解。
“沈知微,我欠你一条命。”
“不用还。咱们两清。”
他转身离开。
半年后,南桥机械厂重新开工。
被扣了工资的四十多个旧员工都回来了。唐宁辞掉原来的工作,进了沈氏,负责追回海外订单。她第一次穿西装参加董事会,袖口还沾着油墨。
“那天要不是你让我开直播,我肯定跑。”她说。
“你跑了也正常。”
韩素琴坐在我对面,把那枚铜牌推过来。
“沈令仪是你父亲的亲妹妹。二十年前,她死在沈家老宅。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失足落水。”
“尸体呢?”
“没有找到。”
父亲站在窗边,听见这句,背影停了一下。
“我一直以为她死了。”
“有人拿着她的名字,替你经营了十年。”韩素琴说,“顾成峰只是拿钱办事,真正教许望做局的人,另有其人。”
她取出那天的短信打印件。
陌生号码的实名信息属于一个已经死了十二年的人。
沈令仪。
手机又在这时震了一下。
发送号码仍是沈令仪。
【下一位沈家人已经死了。】
这一次,我没有慌。
我删掉号码,拨通唐宁的电话。
“查她十二年前最后一次刷卡的位置。”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知微,沈令仪那天去过的地方,是沈家祖坟。”
窗外的雨落在玻璃上,一滴接一滴。
父亲转过身,看向我。
“当年替她收尸的人,是我。”
我合上手机,拿起桌上那盘磁带。
“爸,这次别瞒我。”
父亲沉默许久,递给我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有父亲、顾成峰,还有一个站在最右侧、脸被折痕挡住的女人。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胸前的名牌上,写着我的出生日期。
我盯着那张照片,指尖一点点发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沈知微,你真以为自己只活了一世吗?】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