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求你别把我嫁给那个瘸子!”
我被亲娘按进花轿,妹妹却穿上嫁衣,坐进将军府。
她掐住我的脖子:“你生得丑,配个废物正好。”
拜堂时,猎户夫君顾燃全程冷着脸。
新婚夜,他拎着酒坛坐在院里。
“我不碰你,你也别烦我。”
我端水替他洗脚,撩开裤脚,看见那条废腿上有一道箭疤。
那是禁军统领才有资格受的御赐金箭伤。
我抬头时,匕首已经抵住我的喉咙。
顾燃盯着我:“看见了?”
我点头。
“那你今晚,走不出这个院子了。”
三日后,圣旨降临。
镇北将军顾燃归位,即刻领兵平叛。
将军夫人,随军出征。
而我那嫁进将军府的妹妹,等来的新郎不是将军。
是一个被奸臣推上台的冒牌货。
1
“顾家媳妇,交出嫁妆,留下人,自己滚。”
院门被踹开时,我刚把药碗放到桌上。
亲娘带着十几个村民堵在门口。
她手里攥着我的婚书,身后站着我爹和妹妹沈柔。
沈柔穿着大红嫁衣,头上插着三支金簪。
她抬手指着我。
“娘说得没错,你已经嫁过来了,嫁妆也该给我。”
我看着她:“你不是今天嫁进将军府吗?”
“将军府不收穷酸货的嫁妆。”
沈柔把婚书递给我爹。
“爹说了,沈家养我十六年,嫁妆自然归我。”
我爹咳了一声。
“婉婉,你妹嫁的是镇北将军,不能让她丢脸。”
我把桌上的药碗端起来。
“我的嫁妆是两床旧被,一只木箱,还有三文钱。”
我娘立刻骂起来。
“你少装穷,媒婆说你舅舅给了二十两银子!”
“那二十两呢?”
她被我问住,随后抬手打来。
我侧身避开。
她的手掌擦过我的脸,撞在门框上。
“你敢躲?”
“我不躲,等你把我打死,再拿我的尸体去换嫁妆?”
门口的人全安静了。
沈柔掐着帕子。
“姐姐,你嫁给一个瘸子,已经占了便宜。”
“我占了什么便宜?”
“顾家有房有地,那个猎户虽然腿坏了,能打猎养你,你还嫌弃?”
我看了一眼屋内。
墙上挂着一把旧弓。
桌边放着半袋粗粮。
地上只有一双男人的旧靴子。
这就是沈柔口中的便宜。
我娘上前一步。
“你今天若不把嫁妆交出来,我就把你拖回去。”
“拖我回去做什么?”
“你妹明天进将军府,必须带够体面。”
我笑了。
“她要体面,拿自己的脸去换。”
沈柔脸色变了。
“你故意羞辱我?”
“你抢我婚事时,可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屋里的药味散开。
我三日前被塞进花轿,连盖头都没揭,就被送到这座山脚院子。
原本定给我的,是县里周家的婚事。
周家后来听说镇北将军府要招夫人,立刻退亲。
沈家人连夜把我妹妹送去议亲。
可将军府的人来迎亲时,却说只要沈家嫡女。
我娘把我推进花轿。
她说,沈柔貌美,必须嫁进富贵门。
我长了一块胎记,右脸发青,被村里人叫了十六年丑丫头。
“你妹进将军府,你嫁个瘸子,正好各得其所。”
这句话,是她把我推进花轿前说的。
我没哭。
哭也没人接我回去。
那晚拜堂,顾燃只说了一句。
“进门。”
他的右腿走路不稳,却能一脚踢开那扇旧木门。
我以为他是普通猎户。
直到新婚夜,我端水过去,替他擦掉脚上的泥。
裤脚被水打湿。
我看见那道箭伤,从膝下横到脚踝。
伤口早已结痂,旁边却留着金色纹路。
我在医馆学过几年药理,认得那种伤。
御赐金箭。
只有禁军统领出征时,皇帝才会赏下。
我抬头,匕首已经抵住喉咙。
“你从哪里见过这种箭?”
“药铺的旧册子。”
“谁教你的?”
“没人教。”
刀刃压深了一点。
我娘留下的掐痕还没消,皮肤泛着青紫。
顾燃盯着那片痕迹,手停了一下。
我低声问:“你要杀我?”
“你知道太多。”
“那就杀。”
我闭上眼。
顾燃没有动手。
过了很久,匕首离开我的脖子。
他从柜里拿出药膏,扔到桌上。
“自己擦。”
我拿起药膏。
“你不杀我了?”
“暂时不杀。”
“为什么?”
“你脖子上的伤,不是装出来的。”
他蹲下,直接拿走我手里的药。
“抬头。”
我抬起下巴。
药膏落在伤口上,疼得我肩膀发颤。
他的手很稳。
“别以为我心软。”
“我没这么想。”
“等我走了,给你一笔钱,你自己过。”
“你要去哪?”
“该去的地方。”
他起身,拎着酒坛走出屋门。
我追到门边。
“顾燃。”
他停住。
“你这条腿,真的废了吗?”
院子里没有回应。
我望着他拄着木杖离开,第二天清早,发现屋檐下多了一碗热粥。
碗底压着三枚铜钱。
旁边还有一行字。
“买药。”
2
我拿着三枚铜钱去村口买药。
刚走到石桥,几个妇人便围了过来。
“听说你嫁给山里那个瘸子了?”
“那人连亲爹娘都不认,谁嫁过去谁倒霉。”
“沈家也是狠,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我没停。
妇人追了两步。
“你脸上那块胎记,能吓哭孩子吧?”
我回头看她。
“你家孩子昨晚哭了一夜,不是被我吓的。”
她脸色僵住。
我继续往药铺走。
身后骂声更大。
到了药铺,掌柜把药包推到我面前。
“你欠的药钱还没结。”
“记顾燃账上。”
“他三个月没送猎物来了。”
我拿出三枚铜钱。
“先给我半个月的药。”
掌柜收了钱。
“你男人腿伤又发作了?”
“我没问。”
“他那腿伤得重,三年前被人从山崖下拖回来,能活已经算命硬。”
我抓药的手停住。
“谁救的?”
“顾家老两口。”
“他们是他爹娘?”
掌柜压低声音。
“村里都这么叫。”
他话没说完,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瘸子媳妇,给你男人买药呢?”
一个年轻男人靠在药铺门口,脚边放着两只野鸡。
是村里的赵二。
他曾经追过沈柔,被沈柔当众骂过穷鬼。
赵二盯着我脸上的胎记。
“你这脸倒省钱,晚上不用点灯。”
我把药包收进袖子。
“你这张嘴也省饭,没人愿意请你吃。”
药铺里有人笑出声。
赵二抄起一只野鸡。
“臭娘们,你再说一句?”
我退到柜台边。
“你敢动手,我就去衙门告你抢药。”
他朝我逼近。
“你男人是瘸子,去了衙门也没人替你撑腰。”
话音刚落,药铺门口落下一根木杖。
赵二还没回头,膝盖已经被撞弯。
他跪在地上,野鸡滚到脚边。
顾燃拄着另一根杖走进来。
“谁说我没人替她撑腰?”
赵二撑起身子。
“顾燃,你腿坏了还敢打人?”
顾燃抬手,木杖砸在他肩上。
“我腿坏了,手没坏。”
赵二倒在门槛边。
顾燃抓起他的衣领,把人拖到石桥。
村民全围了过来。
他将赵二按在桥栏上。
“给她道歉。”
赵二咬牙。
“一个丑媳妇,值得你出头?”
顾燃手上加力。
赵二的脸撞在石栏上。
“再说一次。”
赵二立刻改口。
“嫂子,我错了。”
顾燃松开他。
赵二捂着肩跑了。
我走过去,把药包递给顾燃。
“你不是腿坏了吗?”
“拄杖也能打人。”
“那你刚才走路怎么那么慢?”
“等你。”
这两个字让我怔住。
顾燃拿过药包,转身往回走。
我跟在后面。
“你为什么去药铺?”
“你拿了钱没回来。”
“你怕我跑了?”
“怕你被人欺负,没人收尸。”
说完,他加快脚步。
我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那点防备松了。
可回到院子,婆婆赵氏却挡在门口。
她把药包夺走,摔在地上。
“谁让你花燃儿的钱?”
我蹲下捡药。
“是他给我的。”
“他自己都没钱吃饭,你还敢买药?”
“我脖子上的伤是你儿子上的?”
赵氏抬手要打我。
顾燃挡在中间。
“娘。”
这一声很冷。
赵氏缩回手。
“你为了她顶撞我?”
“药钱从我的猎物里出。”
“你有猎物吗?你三个月连一只兔子都没带回来!”
屋里突然安静。
顾燃握着木杖的手收紧。
赵氏冲我骂。
“你嫁进来就吃药,进门三天就惹事,哪家媳妇像你这样败家?”
我捡起药包,转身进屋。
顾燃跟进来。
他关上门。
“别理她。”
“你娘不喜欢我。”
“她不是我亲娘。”
我抬头。
顾燃没有再说。
他把药包放在桌上,取出一瓶新的药膏。
“脖子换药。”
“你还会配药?”
“跟老头学的。”
“你叫他爹?”
“叫了二十年。”
“那他呢?”
顾燃沉默片刻。
“他没叫过我儿子。”
我替自己擦药。
“你很在意?”
“与你无关。”
他转身要走。
我看见他手臂上渗出血。
“你受伤了。”
“擦破皮。”
“脱衣服。”
顾燃停下。
我抬头补了一句。
“我不看你。”
“你看也无妨。”
他解开衣襟。
十七道箭疤,从胸口一路延到腰侧。
有两处还留着铁屑。
我手里的药瓶掉在桌上。
顾燃扣上衣服。
“看够了?”
“你不是猎户。”
“我是。”
“你打过仗。”
“打过。”
“杀过人?”
“很多。”
我站起身。
“你叫什么?”
“顾燃。”
这个名字,我在药铺的旧报纸上见过。
三年前,镇北将军顾燃率十万兵北征。
凯旋途中遭遇伏杀。
三千将士战死。
顾燃尸骨无存。
朝廷追封镇北将军,立了衣冠冢。
我看着面前这个拄杖的男人。
“你是镇北将军顾燃?”
顾燃没有回答。
窗外突然传来马蹄声。
一支黑羽箭穿过窗纸,钉在桌上。
箭头下压着一封密信。
顾燃取下信,打开后,脸色变了。
我问:“出什么事了?”
“边关破了。”
3
那封信来自北关。
北荒王撕毁盟约,率十万骑兵南下。
青州、河西、雁门三城接连失守。
朝廷派去的周瑜,连败三场。
周瑜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他是我妹妹沈柔即将嫁的人。
也是京城传出的镇北将军。
我把信放回桌上。
“周瑜不是镇北将军。”
“他当然不是。”
“那朝廷为什么认他?”
顾燃收起密信。
“因为有人想让他成为将军。”
我走到他面前。
“那个人是谁?”
“你不该问。”
“你把我娶进门,是因为我听到了不该听的事?”
“不是。”
“那是因为我长得丑,没人会怀疑我?”
顾燃抬头。
“你不丑。”
我愣住。
他立刻补了一句。
“只是脸上有伤。”
这句话没有安慰到我。
我转身拿起药膏。
“我也没问你。”
顾燃抓住我的手腕。
他的力气很大,我立刻想起花轿前的掐痕。
他松开。
“抱歉。”
我看着他放下的手。
“你怕我?”
“我怕你杀人。”
“你连一只鸡都不敢杀。”
“那是赵二的鸡。”
顾燃停了一下。
我把药塞给他。
“你的伤裂了。”
“我自己来。”
“你看不见腰后。”
“我能处理。”
“你要是死了,我就成了寡妇。”
顾燃把药瓶推回来。
“你很在意这个名声?”
“我在意你欠我的钱没给。”
他抬眼看我。
我补了一句。
“也在意你这条命。”
顾燃没有再拒绝。
我替他清理伤口。
伤口里藏着细小铁屑。
他全程没有出声。
我问:“当年是谁埋伏你?”
“户部尚书沈文昌。”
我手停住。
“沈文昌?”
“他是皇后的哥哥。”
我差点把药瓶摔了。
我爹也姓沈。
可京城沈家与我们乡下沈家隔着千里,母亲说过,祖上曾是同族。
顾燃按住我的手。
“别乱猜。”
“我没猜。”
“你手在抖。”
“药粉进伤口了。”
他不再说话。
第二天,沈家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没有带村民。
他们带来一顶新轿子。
我娘站在院门外,高声喊。
“沈婉,你赶紧回家梳洗,明日替你妹妹去将军府赔罪。”
我走到门边。
“她自己闯的祸,自己赔。”
我娘骂道:“将军府说你妹妹脸上有胎记,不配做夫人,你去替她见人!”
“我也有胎记。”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被将军府退过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你替你妹嫁给顾家猎户,顾家不追究你们换亲的事,已经是给你脸了。”
我把门拉开。
“当年是你们把我送来的。”
“你若不去,我就去报官,说你冒充沈柔骗婚。”
我还没开口,顾燃拄杖走出屋。
“她没冒充。”
我娘盯着他残腿。
“你算什么东西?”
“她夫君。”
“一个瘸子也敢插嘴?”
顾燃抬杖指向门外。
“再骂一句,我送你进衙门。”
我娘愣住,随即大笑。
“你知道沈家背后是谁吗?”
“我不需要知道。”
“我女儿要嫁的是镇北将军!”
顾燃伸手拿过我娘手里的婚书。
他只看了一眼,便撕成两半。
我娘扑过来抢。
“你敢撕?”
“这婚书写的是沈婉。”
顾燃将碎纸撒到地上。
“你们把沈柔送进将军府,是欺君。”
我爹在后面变了脸。
“别胡说。”
“周瑜不是将军。”
顾燃说完,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名黑衣侍卫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顾燃面前。
“主上,京城密诏。”
我娘的脸立刻白了。
侍卫捧出金牌。
“圣上命天下寻找镇北将军顾燃。”
顾燃接过金牌。
我娘转身就跑。
顾燃淡淡开口。
“拦住她。”
黑衣侍卫挡住院门。
我娘指着我。
“你早就知道他是谁?”
“我刚知道。”
“你骗我!”
“你们不是一直说我配不上将军府吗?”
我走到她面前。
“如今我确实配不上。”
她松了口气。
我接着说。
“因为我夫君,不是将军府的人。”
顾燃抬手。
“备马。”
侍卫低头。
“主上,您的腿还没恢复。”
“我等了三年。”
他看向我。
“不能再等。”
4
顾燃在院里换上黑甲时,我端着水站在门边。
那身甲胄从木箱里取出,沾着旧血。
他把护腕一只只扣紧。
赵氏冲进来。
“燃儿,你不能去。”
顾燃没有停。
赵氏扑到木箱前,把兵符压在身下。
“你腿成这样,回去也是送死。”
“把兵符给我。”
“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们有村子。”
“你是我养大的!”
赵氏扯住他的衣角。
“你要把我们丢下?”
顾燃抬手,把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我会留下银子。”
赵氏坐在地上哭。
“你从来没把我们当爹娘。”
顾燃扣上最后一块护甲。
“你们也从没把我当儿子。”
赵氏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老猎户从屋内走出。
他拄着拐杖,脸色苍白。
“燃儿,兵符给我。”
顾燃把兵符递过去。
老猎户没有接。
“我和你娘守了三年,等的就是今日。”
“你们可以不守。”
“那三千人怎么办?”
顾燃闭了下眼。
我第一次看见他失控。
“他们已经死了。”
“他们等你带他们回家。”
老猎户一把抓住他的手。
“去吧。”
赵氏站起身,冲我扑来。
“都是你!”
她推了我一下。
“你若没嫁进来,他不会走。”
顾燃挡住我。
“与她无关。”
“她是灾星!”
“闭嘴。”
顾燃回头看她。
“她是我的夫人。”
赵氏咬牙。
“你连我这个娘都不要了?”
“我只认她。”
屋内骤然安静。
这句话落下后,顾燃也没有解释。
我低头整理他的护腕。
“你能骑马吗?”
“能。”
“你能走吗?”
“不能。”
“那我跟你去。”
顾燃抬手按住我的肩。
“留下。”
“我会医术。”
“军营不缺医女。”
“你伤口还留着铁屑。”
“我活了三年。”
“你也可以死在战场上。”
他的手慢慢收紧。
“你留在这里,我给你留一千两。”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要你活着回来。”
顾燃喉结动了一下。
他松开手,背过身。
“别跟着我。”
“我已经决定了。”
“你不了解战场。”
“我了解被家人丢下。”
他转过身。
“沈婉。”
“叫我婉婉。”
“你别拿这件事逼我。”
“我没有逼你。”
我取出他腰间的短刀。
“你不带我,我就拿这把刀去京城告发你。”
顾燃伸手夺刀。
我提前收回。
“你要么带我,要么让我一个人走。”
他看着我手里的刀。
“你在威胁我?”
“是。”
顾燃沉默许久。
“你连马都不会骑。”
“我会。”
“你骑过?”
“没有。”
他低下头,像是在忍耐。
我抬起下巴。
“你可以继续嫌我麻烦。”
“我没嫌你。”
“那就带我去。”
顾燃从我手里拿走短刀,插回鞘中。
“明日出发。”
我松了口气。
他俯身替我系好刀绳。
“在军中,别离我超过三步。”
“你担心我?”
“你死了,我还要替你收尸。”
“那我不死。”
顾燃手上的动作停住。
他抬起头。
“这句话记住。”
夜里,我收拾行囊。
赵氏敲门进来。
她把一只木盒放在桌上。
“这是你公公留下的。”
我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断裂的虎符,还有一封血迹发黑的信。
信上只写了四个字。
“顾燃未死。”
落款是副将周峥。
赵氏扶着桌角。
“我们把他带回来的时候,他身上中了十七箭。”
“你们为什么不送他回朝?”
“回不去。”
“谁拦着你们?”
赵氏没有回答。
她从衣襟里拿出一枚铜牌。
“当年救他的人,不只我们。”
铜牌背面刻着一个“沈”字。
我拿过铜牌。
赵氏说:“你娘家那一支,曾是沈文昌的族亲。”
我抬头。
“什么意思?”
“有人认出了你。”
门外突然响起马叫。
顾燃推门进来。
“他们来了。”
院墙外,火把一盏盏亮起。
5
第一支箭射进窗户时,顾燃已经将我压到桌下。
箭头穿过木板,钉在墙上。
赵氏摔倒在地。
老猎户拉开暗门。
“从后山走。”
顾燃扶起赵氏。
“你们先走。”
老猎户摇头。
“你带婉婉走。”
院外有人大喊。
“交出顾燃,留你们全尸!”
赵氏抓住顾燃的甲胄。
“他们知道你在这里了。”
“我知道。”
“是沈家的人?”
“不是沈家。”
顾燃拔刀。
“是宫里的人。”
第二支箭穿破屋顶。
火油顺着房梁落下。
我将药箱背到身上。
“走。”
顾燃看了我一眼。
“你带药箱做什么?”
“你身上还有伤。”
“先保命。”
“你活着,我才有用。”
他没有再劝。
暗门通往后山。
出口在一片石坡下。
我们刚钻出来,山坡上便滚下几块巨石。
顾燃把我推开,自己被石头擦过肩膀。
甲胄裂开。
我扑过去扶他。
“伤到哪了?”
“走。”
“你流血了。”
“我说走!”
他甩开我,独自往前。
我追上去。
“你冲我发什么火?”
“你不该跟来。”
“那你把我送回去。”
“现在来不及。”
“你怕我拖累你?”
“我怕你死在我面前。”
这句话说出口后,他停了。
山坡上的人已经追下来。
十几名黑衣人举刀围住我们。
为首的人摘下面巾。
“顾将军,三年不见,您还没死。”
顾燃将我挡在身后。
“沈文昌派你来的?”
“尚书大人让您回去。”
“回哪?”
“回棺材。”
黑衣人挥刀砍来。
顾燃抬刀迎上。
他腿脚不利,出刀却快。
第一人手腕被削开。
第二人被他踢中膝盖,倒在泥里。
第三人从背后扑来。
我捡起石头砸中他的后脑。
他倒下时,手里的短刃划过顾燃腰侧。
血很快染透衣服。
“顾燃!”
我抓住他的手臂。
他反手将我推到树后。
“待着。”
“你受伤了。”
“我还没死。”
黑衣人从四周逼近。
顾燃把刀横在身前。
“你们回去告诉沈文昌。”
领头的人冷笑。
“您还有命回去吗?”
顾燃抬脚踩住地上的火把。
火光照出他半边脸。
“回去告诉他,三年前他没杀掉我,三年后也一样。”
一阵短促的厮杀后,山坡重新安静。
最后一个黑衣人被顾燃按倒。
他从怀里搜出一块腰牌。
我认出上面的纹样。
“这是皇城禁卫的牌子。”
顾燃擦去刀上的血。
“现在不能走官道。”
“去哪?”
“河西。”
“圣上不是召你回京吗?”
“召我的人未必是圣上。”
我们连夜赶路。
顾燃骑马,我坐在他身后。
他伤了腰,背脊却始终挺着。
我用布带勒住他的伤口。
“你要是再流血,明早就下不了马。”
“那你就把我绑在马背上。”
“我会把你丢下。”
“你舍不得。”
我勒紧布带。
顾燃闷哼一声。
“现在舍得了吗?”
“你记仇。”
“我嫁给你三天,就差点被你杀了。”
“我没有杀你。”
“匕首贴着我脖子,也叫没有?”
“你还活着。”
我抓住缰绳。
“顾燃,你若再把我丢下,我就自己去找周瑜。”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
“别碰他。”
“你吃醋?”
“他是冒牌货。”
“我嫁过他吗?”
“你妹妹嫁了。”
“那是她的夫君。”
顾燃沉默了。
我靠在他背后。
“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不能。”
“那我不照顾你了。”
“你不会。”
我掐了他一下。
他没有躲。
天亮时,我们到达河西驿站。
驿站里已经有人等着。
那人穿着黑色官服,递来一份圣旨。
“顾将军,圣上命您即刻入京。”
顾燃没有接。
“圣旨为何没有玉玺印?”
那人脸色一变。
我抽出短刀,抵住他的脖子。
“说。”
他跪下。
“是沈尚书让我来的。”
“周瑜呢?”
“正在北关。”
“他连败三城,还没被斩?”
“沈尚书说,周将军只要再撑十日,朝廷援军就到。”
顾燃把他交给驿卒。
“带去京兆府。”
我问:“你不进京?”
“先去北关。”
“你要救周瑜?”
“我去收他的命。”
6
我们赶到北关时,城门只剩半扇。
守军看到顾燃,没人敢相信。
一个老兵从城墙上冲下来,跪在他面前。
“将军,真的是您?”
顾燃扶他起来。
“周瑜在哪?”
“在城里。”
老兵低声说:“他把粮仓烧了,说是防止北荒抢粮。”
顾燃脸色沉下。
“城里还有多少粮?”
“不到五日。”
“兵呢?”
“三千。”
“北荒多少人?”
“十万。”
我站在城墙下,听见四周骂声。
“周瑜那个废物把咱们害惨了!”
“他手里有兵符,谁敢动他?”
“再守三天,大家都得饿死。”
顾燃走进将军府。
周瑜正坐在主位上喝酒。
他穿着银甲,胸口挂着将军印。
沈柔站在旁边,手上戴着玉镯。
她看到我,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
“沈婉?”
我摘下斗篷。
“妹妹,三日不见,你成了将军夫人?”
沈柔退到周瑜身后。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随夫君出征。”
周瑜站起身。
“顾夫人说笑了,顾将军已经死了三年。”
顾燃摘下头盔。
周瑜手里的酒坛掉到桌上。
沈柔脸色惨白。
“你是……”
“顾燃。”
周瑜往后退了一步。
顾燃伸手。
“兵符。”
周瑜立刻看向沈文昌派来的军师。
军师上前。
“此人来历不明,擅闯将军府,拿下。”
士兵没有动。
老兵走到顾燃身后。
“谁敢动将军?”
几十名老兵同时拔刀。
周瑜抓起将军印。
“你们认错人了。”
顾燃拿出半枚虎符。
老兵从怀中取出另一半。
两块合在一起,纹路完整。
军师当场跪下。
“末将参见镇北将军。”
周瑜转身就跑。
顾燃一脚踹在他膝弯。
周瑜跪倒。
“你不能杀我。”
“为什么?”
“我是圣上亲封的将军。”
“伪造战功,私吞军粮,连失三城。”
“这些都是沈尚书吩咐的。”
军师立刻拔刀。
顾燃抬手,刀锋掠过军师喉咙。
沈柔尖叫。
“别杀他!”
顾燃看向她。
“你在替谁求情?”
沈柔扑到我面前。
“姐姐,你快劝劝他。”
我后退一步。
“你不是说,嫁给将军才有脸面吗?”
“我不知道他是假的。”
“你当初抢婚时,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打仗。”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那你现在继续过。”
沈柔抓住我的裙摆。
“你不能不管我。”
我掰开她的手。
“我管不了冒牌将军的夫人。”
她跪在地上。
“姐姐,我是你亲妹妹。”
“你掐我脖子时,也说过这句话吗?”
沈柔嘴唇发白。
周瑜趁乱拔刀,朝顾燃刺去。
我抓起桌上的酒壶砸在他手腕上。
刀落地。
顾燃反手按住周瑜。
“你还想活?”
周瑜大喊。
“沈婉,你敢帮他,我父亲不会放过你!”
我站到顾燃身边。
“我夫君活着,你父亲才该害怕。”
顾燃将周瑜交给老兵。
北荒军在城外擂鼓。
城墙震动。
老兵脸色发白。
“将军,他们开始攻城了。”
顾燃取下腰间兵符。
“传令。”
“弓箭手上城。”
“骑兵绕到东侧。”
“打开西门。”
所有人愣住。
我皱眉。
“西门外是敌军。”
“他们以为我们不敢开。”
顾燃看向我。
“你守在城楼。”
“我跟你去。”
“不行。”
“我会医伤。”
“这是战场。”
“我跟你来,就是为了站在战场上。”
顾燃握住我的手腕。
“婉婉,听话。”
我直视他。
“你若死了,我守城也没意义。”
他松开手。
“穿上护甲。”
我立刻转身。
城门打开时,北荒骑兵正冲到壕沟前。
顾燃率三百骑兵杀出。
他们没有后退。
敌军以为城中守军已经溃败,全部压了上来。
顾燃带人直冲敌军中军。
我站在城墙上,看见他一人一枪,硬生生撕开了阵口。
有人在我身后喊。
“那是将军!”
另一个人喊。
“镇北将军回来了!”
城墙上的弓箭一齐放下。
北荒军开始乱。
周瑜被押到城楼下,亲眼看着顾燃杀进敌阵。
他捂着膝盖,失声喊。
“他不是瘸子吗?”
老兵一脚踹在他背上。
“你见过杀神瘸腿吗?”
7
顾燃只用了半日,便夺回东侧营地。
可他回来时,腰侧的伤已经裂开。
我在军帐里替他缝合。
他拒绝喝麻药。
“咬住。”
我把布团塞进他嘴里。
第一针落下。
顾燃额角渗出冷汗。
我手上不停。
“你再动,我就缝歪。”
他取下布团。
“你敢?”
“缝歪了你就多一道疤。”
“我身上已经够多了。”
“那就再添一道。”
顾燃重新咬住布团。
帐外传来士兵的欢呼。
“夺回东营,斩敌三千!”
“北荒退兵了!”
我缝完最后一针,给他绑好布条。
“你今天杀了多少人?”
“没数。”
“以后别让自己受伤。”
“战场上由不得我。”
“那就记住,不许死。”
顾燃看着我。
“你越来越像军令。”
“我本来就是你夫人。”
他伸手,把我拉到怀里。
我撞在他胸口。
“伤口。”
“没裂。”
“你别装。”
“我想抱你。”
这句话很轻。
我没有推开。
帐外有人急报。
“将军,京城使者到了。”
顾燃松开我。
使者进帐后,先看了我一眼。
“圣上宣顾燃回京。”
“北荒未退。”
“圣上说,三日内班师。”
顾燃接过圣旨。
我看见那张圣旨底部没有玉玺。
“假的。”
使者面不改色。
“夫人慎言。”
我拿起砚台砸在他膝盖上。
他跪倒。
“这道圣旨没有玉玺。”
使者拔刀。
顾燃先一步掐住他的手腕。
“你身上有禁军腰牌。”
使者咬牙。
“沈尚书让我来传话。”
“说什么?”
“他说顾将军若不回京,便杀了顾夫人全家。”
我愣住。
顾燃捏断了他的手指。
“他还说什么?”
使者疼得满地翻滚。
“他说沈婉出身乡野,死了无人问。”
我把刀放到使者脖子边。
“他错了。”
使者抬头。
“什么?”
“我夫君会问。”
我割开他衣领,取出藏在里面的密信。
信上写着京城动向。
皇后已下令,三日后在宫宴上毒杀顾燃。
沈尚书则准备把罪名推给我。
顾燃看完,立即下令。
“全军拔营,连夜回京。”
我问:“北荒呢?”
“他们不敢追。”
“你怎么知道?”
“今日退兵,是他们故意让出的路。”
他指着地图。
“东营只是诱饵,北荒王在等我们离开北关。”
我看着地图。
“他要绕到京城?”
“他要和沈尚书里应外合。”
我们连夜回军。
第二日中午,京城传来消息。
周瑜被押回京。
沈柔也被带回。
沈尚书却提前进宫,把罪名全部扣到顾燃头上。
说顾燃冒充将军。
说我与北荒勾结。
说周瑜连败三城,是被我夫妇暗中陷害。
京城百姓围住城门。
我和顾燃抵达时,城门上贴满了告示。
告示第一行写着。
“叛将顾燃,欺君犯上。”
顾燃下马。
有人朝他扔石头。
“滚出京城!”
“你害死三万将士!”
“周将军才是真英雄!”
我弯腰捡起石头,砸回告示。
“周瑜连城门都守不住,也配叫英雄?”
人群骂得更凶。
顾燃握住我的手。
“别出头。”
“他们骂的是你。”
“我习惯了。”
“我不习惯。”
我站到他身前。
“谁再骂一句,我就去衙门告他诬陷朝廷大将。”
一个官员从城门内走出。
“顾燃,圣上命你卸甲受审。”
顾燃取下兵符,递到他面前。
“拿去。”
官员伸手。
顾燃却收回。
“先让圣上出来。”
官员冷笑。
“你算什么,敢让圣上亲迎?”
城墙上传来太监尖细的喊声。
“圣驾到!”
百姓立刻跪下。
皇帝从銮驾走出。
他盯着顾燃很久,抬手便扇了那名官员一巴掌。
“谁准你替朕传旨?”
官员跪地发抖。
皇帝走到顾燃面前。
“朕等你三年。”
顾燃单膝跪地。
“臣顾燃,叩见圣上。”
皇帝扶他起来。
“朕以为你死了。”
“臣差点死了。”
“是谁害你?”
顾燃将密信递上。
“沈文昌。”
皇帝看完,脸色铁青。
沈尚书从人群里走出。
“圣上,此信是伪造的。”
皇帝把信砸在他脸上。
“那禁军腰牌也是伪造的?”
两名侍卫押出先前的使者。
使者立刻指向沈尚书。
“是他派我去北关的。”
沈尚书拔刀冲向使者。
顾燃抬手。
一支箭穿过沈尚书的手腕。
他跪在城门前。
皇后从銮驾里冲出来。
“顾燃,你竟敢伤我兄长!”
顾燃收弓。
“臣只伤了他的手。”
皇后看向我。
“是你教唆的?”
“皇后娘娘,臣妇不会教唆。”
我上前一步。
“臣妇只会让该付钱的人付钱。”
皇帝看向我。
“你是沈婉?”
我跪下。
“是。”
“你救了顾燃?”
“我照顾他的伤。”
“好。”
皇帝当场宣旨。
“封沈婉为一品诰命夫人,赐黄金万两,赐宅一座。”
城门下瞬间安静。
我爹娘从人群中冲出来。
我娘跪在我面前。
“婉婉,娘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
我爹磕头。
“求你在圣上面前替你弟弟说句话。”
我看着他们。
“你们求错人了。”
8
我爹跪着往前挪。
“婉婉,你弟弟才十四岁,他什么都没做。”
“他在我被送上花轿那天,做了什么?”
我娘急忙解释。
“他只是年纪小,不懂事。”
“他把我嫁给瘸子时,已经十二岁。”
沈远从人群里跑出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块糕点。
“姐,你现在是诰命了,给我谋个官职怎么了?”
我看着他。
“你想要什么官?”
“京兆府少尹。”
旁边有人倒吸冷气。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开口便要四品官。
我爹赶紧磕头。
“他有本事,圣上也会看重。”
我问沈远。
“你会写字吗?”
他不说话。
“会断案吗?”
他低下头。
“会骑马吗?”
他把糕点吞进嘴里。
“姐,你夫君现在是护国大将军,你一句话就行。”
我走到他面前。
“当年你们也只需要一句话。”
“什么?”
“别把我推进花轿。”
沈远立刻哭起来。
“你不能记仇。”
我笑了。
“我就是记仇。”
我转身走向顾燃。
我娘冲上来抓我。
“你这个白眼狼!”
禁卫将她按在地上。
她仍在骂。
“你脸上有胎记,谁会要你?是沈家养你长大,你凭什么翻脸?”
我停住脚。
“我嫁出去那天,你说我配不上将军府。”
我看向她。
“如今我确实配不上。”
我爹脸上露出惊喜。
我继续说。
“因为我夫君,比将军府尊贵百倍。”
皇帝身后的官员纷纷跪下。
“参见镇北将军。”
顾燃站在我身边。
“回府。”
我们刚走几步,沈柔被押了出来。
她身上的嫁衣已经换成囚服。
她挣开侍卫,跪到我面前。
“姐姐,求你救我。”
我低头看她。
“你不是将军夫人吗?”
“我被骗了。”
“你当初抢婚时,怎么没想过会被骗?”
“我只是想过好日子。”
“好日子已经让你过了三年。”
沈柔抱住我的腿。
“我把嫁妆还给你。”
“我没有嫁妆。”
“那我给你磕头。”
她抬手往地上砸。
第一下,额头破了。
第二下,血流到鼻尖。
我没有让她停。
她磕到第十下时,顾燃开口。
“把她拖走。”
沈柔仰头哭喊。
“顾将军,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妻子的妹妹!”
“你算什么亲戚?”
顾燃看向押送她的侍卫。
“顾家军不认这门亲戚。”
沈柔被拖走。
我收回视线。
顾燃问:“心软了?”
“没有。”
“那就好。”
“我只是觉得她可怜。”
“可怜她?”
“她选了那条路。”
顾燃牵住我的手。
“你也选了。”
“我选了你。”
他停下。
我没有松手。
“你后悔吗?”
“后悔。”
我抬头。
顾燃继续说:“后悔没早点找到你。”
这句话让我鼻子发酸。
我偏开脸。
“别说这些。”
“你不喜欢?”
“我怕听了以后会当真。”
顾燃握紧我的手。
“那就当真。”
当天晚上,圣上在宫中设宴。
顾燃被召入殿内。
我作为一品诰命随行。
皇后坐在上首,手边摆着一盏酒。
三皇子站在她身后。
他今年十七岁,是皇后的养子。
皇帝没有嫡亲皇子,朝中一直有人提议立三皇子为储。
顾燃救回三城,又夺回北关。
群臣开始请立顾燃为摄政王。
皇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宴席过半,皇后举杯。
“顾夫人,本宫敬你一杯。”
宫女端来酒。
我没有接。
皇后笑了。
“怎么,嫌本宫的酒不够好?”
“臣妇怕死。”
殿内瞬间安静。
皇帝皱眉。
“你说什么?”
我把酒杯放到桌上。
“酒里有断魂草。”
太医立刻上前验酒。
银针变黑。
皇后起身。
“这不可能!”
三皇子脸色发白。
顾燃挡在我面前。
“查酒。”
太医又验了其他人的酒。
只有我这杯有毒。
皇帝看向皇后。
“皇后,你解释。”
皇后跪下。
“臣妾不知。”
我把宫女拉到殿中。
她立刻叩头。
“是尚宫让奴婢送的。”
“尚宫听谁命令?”
宫女看向皇后。
她不敢说。
顾燃拔刀,刀背撞在桌面上。
“说。”
宫女哭道:“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
皇后猛地起身。
“顾燃,你敢在宫中动刀?”
“你敢给我夫人下毒,我便敢。”
皇帝捂住额头。
“把皇后送回寝宫,禁足。”
皇后被侍卫拖走时,忽然大笑。
“陛下,你以为顾燃会守江山吗?”
“他今日能救北关,明日就能夺皇位!”
群臣立刻跪下。
“请陛下明察。”
皇帝盯着顾燃。
顾燃单膝跪地。
“臣只要护住北境。”
皇后挣扎着喊。
“他说得好听,他手里有十万兵马!”
我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
皇帝看向我。
“你想说什么?”
“臣妇有证据。”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是从沈尚书府搜出的密信。
上面写着,皇后要借毒杀我,逼顾燃入宫,再以谋反罪诛杀。
三皇子也在名单上按了手印。
皇帝看完,直接将信摔到三皇子脚边。
“你也参与了?”
三皇子跪倒。
“母后逼我的。”
皇后没有再辩解。
她看向我。
“你以为你赢了?”
“我只想活着。”
“顾燃活着,你们就永远是皇室的祸根。”
她被拖出大殿。
顾燃低头看我。
“你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那杯酒你为什么没喝?”
“我怕死。”
“你不是说不怕吗?”
“我只是不怕你。”
他抬手替我拢好披风。
皇帝忽然开口。
“顾燃,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食邑万户。”
“谢圣上。”
“沈婉,朕再赐你免死金牌。”
我接过金牌。
顾燃低声说:“收好。”
“你也怕我死?”
“我怕你被人欺负。”
“那你把金牌给我,是怕谁?”
他没有回答。
我把金牌挂到腰间。
“以后我也能保护你了。”
顾燃看了我很久。
“你先学会骑马。”
9
回府后,我没有睡。
顾燃坐在灯下,拆开腰间那枚旧兵符。
里面藏着第二张纸。
我问:“还有事?”
“沈文昌只是棋子。”
我走过去。
“皇后已经倒了。”
“皇后哥哥死了,事情还没完。”
他把纸递给我。
纸上写着一行名单。
其中一个名字,令我浑身发冷。
沈家。
我爹的名字排在最后。
我立刻站起身。
“我爹参与了?”
“他替沈文昌在乡里找过人。”
“找谁?”
“找我。”
我看着那张纸。
三年前,顾燃遭埋伏前,军中有一份行军路线泄露。
沈文昌知道顾燃回京的时间。
他还知道顾燃身边的副将周峥会从哪条路经过。
而这份消息,是从我娘家所在的县衙送出去的。
顾燃问:“你要去见他们吗?”
“要。”
“我陪你。”
“你别去。”
“为什么?”
“我想自己问。”
顾燃握住我的手。
“他们可能会杀你。”
“他们已经杀过我一次了。”
三年前,沈家收到一封信。
信上说,只要把长女送进花轿,顾燃的藏身地便会暴露。
那时顾燃刚被老猎户救回。
他躲在山里,没人知道他活着。
沈家人却在我成亲那日,把我送进了院子。
他们不是嫌我丑。
他们是拿我当诱饵。
我娘掐住我的脖子,不是为了逼我低头。
是为了留下顾燃杀人的证据。
我刚听完,顾燃便站起身。
“我陪你回去。”
“你不是说不该回去?”
“现在该了。”
第二日,我们带着三十名亲卫回到沈家村。
我爹娘已经被禁卫看守。
他们跪在祠堂前,身边还有沈远。
看见我,沈远冲过来。
“姐,你终于来了!”
我没有停。
我爹拦住我。
“婉婉,爹也是被逼的。”
“谁逼你?”
“沈尚书。”
“他给了你什么?”
“他说,只要你嫁过去,沈家就能进京。”
我问:“你知道顾燃是谁吗?”
我爹低下头。
“知道。”
“你知道他被追杀,还把我送进来?”
“他是将军,死活与我们无关。”
我娘哭道:“我们也是为了沈家。”
“那为什么是我?”
她张了张嘴。
“你是长女。”
“因为我脸上有胎记,死了也没人心疼?”
我娘跪着磕头。
“婉婉,娘错了。”
我看着她。
“你错的不是把我嫁给猎户。”
“是你把我送进一条死路,还盼我死在里面。”
我爹突然冲向顾燃。
他手里藏着短刀。
顾燃侧身避开。
短刀落地。
亲卫将我爹按住。
我娘尖叫。
“他只是想求你放过我们!”
我走到短刀旁。
“这就是你求人的方式?”
我爹挣扎。
“你这个白眼狼!”
顾燃一脚踹在他胸口。
“再骂她一句。”
我爹捂着胸口。
“你敢杀我?”
顾燃拔刀。
我按住他的手。
“别杀。”
顾燃看我。
“为什么?”
“我要他活着受审。”
县令被押进祠堂。
他跪在地上,交出一册账本。
账本里记录了沈家收的银子。
二百两买我的婚事。
五百两买顾燃的行踪。
还有一千两,买三年前那场伏杀。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盖着沈文昌私印。
我爹娘看到那枚印,彻底瘫在地上。
沈远却突然大喊。
“不是我爹做的!”
我抬头。
他冲到顾燃面前。
“是我娘!”
所有人都转过身。
沈远哭着说:“我娘说,只要姐姐嫁过去,顾燃就会杀她,我们就能告他谋反。”
我娘脸色惨白。
“远儿,你胡说什么?”
“你还说姐姐死了,沈家才有机会进京!”
“闭嘴!”
“你让我把姐姐的嫁妆偷出来,送给沈尚书!”
我走到沈远面前。
“你偷了什么?”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
正是顾燃三年前随身携带的军令玉佩。
我看向顾燃。
“你什么时候丢的?”
“遇袭那晚。”
沈远说:“娘让我去山里找顾燃,没找到,就拿了这块玉佩回来。”
顾燃接过玉佩。
他翻到背面。
那里刻着一个极小的“周”字。
我皱眉。
“周峥?”
顾燃脸色变了。
周峥是当年随他出征的副将。
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回来的人。
我问:“他不是战死了吗?”
顾燃没有回答。
他下令。
“回京。”
我们还没走出祠堂,村外便传来急报。
“北关再度告急!”
“周瑜越狱,带走两万兵马!”
“北荒王已经渡过黑水河,直逼京城!”
顾燃握紧玉佩。
“周峥没死。”
10
周瑜越狱的消息传到京城时,皇帝已经病倒。
三皇子被关进宗人府。
皇后被软禁。
朝中没有人能调动兵马。
只有顾燃手里的虎符。
我跟着他赶到北郊军营。
两万禁军已经集结。
顾燃站在点将台上,重新穿上黑甲。
他的腿伤还没痊愈。
我替他系好护膝。
“这次不许冲在最前面。”
“将军不在前面,谁在?”
“我。”
顾燃抬手按住我的额头。
“你守中军。”
“我会带医队。”
“答应我,别离开中军。”
“你先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
周峥在北郊截住我们。
他穿着北荒军甲,身后站着周瑜。
周瑜脸上有一道新伤。
他看到我,冷笑。
“沈婉,你嫁的男人马上就要死了。”
我问:“周峥,你为什么背叛?”
周峥抬起长枪。
“背叛?”
“你带三千将士进死地,又偷走顾燃的兵符。”
“当年三千人不是我害死的。”
“那是谁?”
“顾燃。”
全军哗然。
顾燃抬手。
“你说。”
周峥指着他。
“当年我们收到军报,说北荒王已撤退。”
“军报是假的?”
“是真的。”
“那你为何说是我?”
“因为军报上有你的印。”
顾燃没有动。
周峥看向我。
“那份军报,是沈家送来的。”
我爹娘已经被押到军营。
他们听见这句话,立刻跪下。
我爹说:“我们只是送信,不知道内容。”
周峥大笑。
“你们当然不知道,信是我写的。”
所有人都愣住。
我看向顾燃。
周峥当年没有死。
他投靠北荒王,利用顾燃的军印伪造军报。
三千将士因此进入埋伏。
顾燃中了十七箭,坠下山崖。
周峥本想补刀,却被北荒王拦下。
因为北荒王想要顾燃的兵符。
顾燃坠崖时,兵符落在河里。
周峥找了三年,也没找到。
直到沈远偷回玉佩,周峥确认顾燃还活着。
顾燃抬起长枪。
“你说完了?”
周峥咬牙。
“你不恨我吗?”
“恨。”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三千人死前都说了什么?”
“我会亲自去问他们。”
顾燃挥枪。
“拿下。”
两军冲撞。
我带医队守在中军。
周瑜从侧翼冲来,直奔我。
他以为我是弱处。
我拔刀迎上。
他的刀砍在我的护甲上。
我手臂发麻,却没有退。
“你一个女人,也敢上战场?”
“你一个废物,也敢叫将军。”
我抬脚踢中他膝盖。
他半跪下去。
我用刀背打掉他的刀。
周瑜伸手抓住我的头发。
我抽出袖中银针,扎进他手腕。
他惨叫着松手。
“这是你妹妹送我的。”
我转身,将刀架在他脖子上。
“你想怎么死?”
周瑜大喊。
“顾燃会败!”
我回头。
顾燃正被周峥围攻。
周峥的长枪刺中他肩膀。
我心里一沉,立刻想冲过去。
副将拦住我。
“夫人,将军有令,你守中军!”
我看见北荒骑兵从侧面包抄。
他们想绕过顾燃,直取粮草。
我立刻下令。
“弓箭手转向左翼。”
“盾兵压上去。”
“把周瑜押到阵前。”
周瑜被拖到高台下。
我将他的将军印扔进泥里。
“北荒军听着,周瑜不是将军。”
“他是假货。”
“你们若继续跟他送死,三日后连尸体都没人收。”
北荒士兵出现骚乱。
周峥怒吼。
“别听她的!”
我拿出顾燃的虎符。
“镇北军听令,斩周峥!”
两万将士齐声回应。
“得令!”
顾燃趁周峥分神,长枪贯穿他的胸口。
周峥低头看着枪尖。
“顾燃,你赢不了北荒。”
顾燃抽回长枪。
“我已经赢了你。”
周峥倒下。
北荒军失去主将,开始后撤。
顾燃站在尸体旁,忽然踉跄了一下。
我冲过去扶住他。
他的肩膀全是血。
“你答应过我。”
“我还活着。”
“你差点倒了。”
“没倒。”
“你要是再说一句,我就把你绑回去。”
顾燃低声笑了一下。
“你越来越凶。”
“跟你学的。”
远处传来欢呼。
北荒军溃败。
皇帝的使者从后方赶来。
“圣上有旨,封顾燃为护国大将军,食邑万户。”
“沈婉为一品诰命,赐府邸与黄金万两。”
我扶着顾燃跪下接旨。
使者又说:“周瑜押回京城,斩首示众。”
“沈文昌满门抄斩。”
“沈家乡籍一脉,按罪论处。”
我爹娘听到这里,开始哭喊。
我没有回头。
顾燃握住我的手。
“你要去看吗?”
“不去。”
“你不恨了?”
“我已经拿回自己的命。”
11
凯旋那日,京城万人空巷。
顾燃骑在马上,黑甲上没有一处完整。
我骑在他身侧。
脸上的胎记没有消。
城墙上的百姓却高喊我的名字。
“顾夫人!”
“诰命夫人!”
我起初听不习惯。
后来有人跪下,我才发现,他们是在叫我。
皇帝亲自到城门迎接。
点将台上,满朝文武跪成一片。
顾燃上前交还兵符。
皇帝没有接。
“这兵符,你继续拿着。”
顾燃抬头。
“陛下?”
“北境离不开你。”
皇帝转向我。
“沈婉,你可愿随顾燃守边?”
我开口。
“臣妇愿意。”
顾燃转头看我。
我握住缰绳。
“你别想一个人走。”
皇帝大笑。
“朕准了。”
封赏结束后,我爹娘被押到刑场。
沈远被流放。
我站在茶楼二层,没有下去。
我娘看见我,挣扎着喊。
“婉婉!”
我没有回应。
她的骂声变成哭声。
“娘真的知道错了!”
我仍然没有下去。
顾燃坐在我旁边。
“想哭就哭。”
“我没哭。”
“你手里的茶凉了。”
我低头才发现,茶水已经洒在袖口。
“我只是有点累。”
“回府。”
“你不是要去军营?”
“今晚不去。”
“为什么?”
“我答应过你,回来娶你。”
我抬头。
“我们不是已经拜过堂了吗?”
“那次不算。”
“为什么不算?”
“那天你被人逼进门。”
“你也被人逼着娶我?”
“我本来想杀你。”
“后来呢?”
“后来你给我洗脚。”
“所以你就不杀了?”
“你还替我缝伤口。”
“你就因为这个娶我?”
顾燃看着我。
“我想娶你,和这些无关。”
我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门外。
“今晚重新拜堂。”
我跟着出去。
府里已经挂满红绸。
赵氏和老猎户被接进京城,住在府中偏院。
赵氏看到我,先低下头。
“婉婉。”
我停住。
她把一只木盒递给我。
里面是三年前顾燃坠崖时留下的护身符。
“这是他一直带着的。”
“为什么给我?”
“他让我给你。”
“他什么时候说的?”
“出征前。”
赵氏擦了擦眼泪。
“他说,如果他回不来,就把这个交给你。”
我没有接。
顾燃从身后走来。
“我让你给她,你为什么现在才给?”
赵氏哭了。
“我舍不得。”
我接过木盒。
“顾燃。”
“嗯。”
“你当时以为自己回不来?”
“想过。”
“那你还带我去北关?”
“你自己要去。”
“你不会拦着我吗?”
“拦不住。”
“你可以绑我。”
“舍不得。”
赵氏转身离开。
老猎户站在院门口。
“燃儿,拜堂时别再冷着脸。”
顾燃皱眉。
“我没有。”
老猎户指着他。
“你第一次拜堂,全程像审犯人。”
我看向顾燃。
“你那天确实很冷。”
“因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刺客。”
“我现在也可能是。”
顾燃握住我的手。
“那我今晚再审一次。”
“怎么审?”
“审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夫人。”
“我若不愿意呢?”
“我就再问一遍。”
“你会一直问?”
“问到你愿意。”
红烛点起。
这一次,没有人押着我进门。
没有人替我盖盖头。
顾燃站在我面前,亲手把红绸递给我。
“婉婉。”
“嗯。”
“你愿意嫁给顾燃吗?”
我接过红绸。
“我愿意。”
他牵住我。
“我顾燃此生只娶你一人。”
“你若敢纳妾,我就把你腿打断。”
“我的腿已经断过。”
“那就打另一条。”
顾燃低头吻住我的额头。
我推了他一下。
“伤口。”
“好了。”
“骗人。”
“我想亲你。
我抬手挡住他的脸。
“先把药喝了。”
顾燃接过药碗,一口喝完。
我拿帕子替他擦掉唇边的药汁。
“这回没骗你。”
他握住我的手,指腹擦过我腕上的旧淤青。
“以后没人能逼你做不愿意的事。”
“你也不行。”
“我也不行。”
门外传来老猎户的咳嗽声。
“酒席要凉了,你们还拜不拜?”
顾燃松开我,牵着我走出房门。
院里摆着十几桌酒席,赵氏坐在老猎户身边,桌上放着一碟蒸鱼。
她起身时有些局促。
“婉婉,这鱼是我做的。”
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
“咸了。”
赵氏低下头。
我又夹了一筷子。
“但还能吃。”
她抬手擦了擦脸。
顾燃挨着我坐下,替我把鱼刺挑干净。
我撞了下他的胳膊。
“我自己会挑。”
“我知道。”
“那你还挑?”
“我想替你做。”
我把鱼肉吃下去。
“那以后每天都挑。”
“好。”
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亲卫递来一封边关军报。
北荒王的新部下趁夜袭营,已被守军击退。
顾燃看完,把军报递给副将。
“明日启程。”
我放下筷子。
“我也去。”
“伤口还没好。”
“你才刚答应,没人能逼我做不愿意的事。”
顾燃沉默了一下。
“这次不算逼你。”
“我知道。”
“路上会很苦。”
“我知道。”
“会有危险。”
“我知道。”
他看着我。
“那你还去?”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
“你在哪儿,我就去哪儿。”
顾燃握紧我的手。
“好。”
副将接过军令,立刻去安排人马。
桌上的酒席还没散,院外已经有人开始收拾车马。
我给顾燃的护腕重新系紧。
“明日记得带药。”
“带了。”
“粮票呢?”
“在你包里。”
“刀呢?”
“你腰上。”
我低头摸了摸刀鞘。
顾燃替我系好斗篷。
“这回不怕了?”
“怕。”
“怕什么?”
“怕你又瞒着我。”
“我不瞒了。”
“说话算话。”
“算话。”
他牵着我走到院门口。
桌上那碟蒸鱼还剩半盘。
赵氏把酒盏递给我们。
顾燃接过来,先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把剩下的酒还给他。
他仰头喝完。
亲卫牵来两匹马。
我踩上马镫,顾燃伸手扶住我。
“这次骑稳些。”
“你别笑我。”
“我没笑。”
“你脸上写着呢。”
他翻身上马,握住缰绳。
城门已在晨光里打开。
我跟着他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