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进行到一半,周叙白牵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走上了台。
他拿起话筒,看着台下三百位宾客,声音温柔又坚定:
“这场婚约,是两家长辈定的。今天,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满场哗然。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有人已经举起了手机。
我爸坐在主桌,脸一下子白了。
我站在台下,手里还捏着一杯没喝完的香槟。
指尖发凉,眼眶发烫。
全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等着看姜家大小姐怎么哭,怎么闹,怎么失态。
就在眼泪快要掉下来的那一秒,
我眼前飘过一行半透明的字。
【姐妹别哭,这男的下个月就破产了。】
我愣住了。
紧接着,更多的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来了来了,女配要泼酒了!】
【前方高能,恶毒女配下线倒计时】
【心疼女主,被这种疯女人缠上】
【只有我好奇周家破产那段吗?还有三十天!】
我眨了眨眼,那些字还在。
我把眼泪憋了回去,放下酒杯,抬头冲台上的周叙白笑了一下。
那天,全城都在等我哭。
可我只是在想:
三十天,够我做多少事。
第一章
周叙白还在台上说话。
“知意是我在公司认识的。她不在乎我姓什么,也不在乎周家有多少钱。和她在一起,我才知道什么叫心动。”
他身边的女孩低着头,耳尖红红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白裙子,素面朝天,像一朵刚开的栀子花。
台下有人小声说:“这就是那个实习生吧?”
“周少这是来真的啊。”
“姜家这脸丢大了。”
议论声一阵高过一阵,我眼前的字也越刷越快。
【女主好纯好可爱!】
【男主当众官宣,这段我能看一百遍】
【女配快泼酒,泼完我好骂你】
【前情提要:女配姜禾,姜家独女,从小追着男主跑,后面为了抢男主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疯了,进精神病院】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后背一点一点发凉。
精神病院。
我又往下看。
【其实我觉得女配也挺惨的,她家最后不是也破产了吗】
【她家破产活该,谁让她爸订婚的时候给周家担保了三个亿】
【对对,婚后签的银行合同,周家一倒,姜家全赔进去】
【哈哈哈姜老爷子是真的傻,女儿被甩了还得替前女婿还钱】
我猛地转头,看向主桌。
我爸还坐在那里,脸色灰败,手里端着的茶已经凉了。
三个亿。
我想起来了。
订婚前一个月,周家说周氏要向银行申请一笔三亿的贷款,请姜家做担保人,算是“两家一体”的诚意。
我爸二话没说,跟周家签了一份《担保合作协议》,约定婚后一周去银行签正式的保证合同。
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笑,说姜周两家强强联合。
原来在原书里,这份协议就是姜家的催命符。
台上,周叙白终于讲完了。
他把话筒递给司仪,牵着宋知意走下台,径直走到我面前。
全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等。
等我哭,等我闹,等我把手里那杯香槟泼到宋知意脸上。
【来了来了!】
【泼!泼!泼!】
【我已经准备好骂人的话了】
周叙白低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耐烦,和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姜禾,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宋知意躲在他身后,怯怯地看我一眼:“姜小姐,对不起……”
我端着香槟杯,没有动。
过了三秒,我把杯子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
“退婚,可以。”
周叙白一愣。
宋知意也愣住了。
弹幕停了半秒,然后炸开:
【???】
【女配今天吃错药了?】
【不对劲,这不是原情节】
我从手包里取下订婚戒指。
三克拉的钻石,是周家祖传的款式,订婚那天周叙白亲手给我戴上的。
我把戒指放在掌心,抬头看着他。
“但我有两个条件。”
“第一,戒指我还你,周家送来的彩礼,明天原数退回。”
“第二,”我顿了顿,“两家签的那份担保合作协议,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签字终止。”
周叙白皱起了眉。
“就这些?”
“就这些。”
他大概觉得我在欲擒故纵,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姜禾,你不用跟我玩这种把戏。担保的事是两家长辈谈的,跟我们的感情没关系。”
“既然没关系,”我说,“那你签个字也不难。”
“周少总不会是舍不得姜家的三个亿吧?”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周叙白的脸色变了。
当着三百位宾客、十几部手机,他要是不签,就成了“退婚还想占女方便宜”的笑话。
他今天站上台,是来演深情的,不是来丢人的。
“陈助理,”他咬着牙,“去车里把协议拿来,再拟一份终止书。”
二十分钟后,助理拿着打印好的文件跑了回来。
我一页一页看下来。
《担保合作协议终止书》:自签署之日起,姜氏集团不再为周氏集团任何融资提供担保,原协议项下的一切义务全部解除。
条款干净,没有陷阱。
周叙白拿起笔,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又让他父亲的特助盖了周氏的章。
我爸被我叫上来,手抖着签了字。
我把戒指放在终止书上,推到周叙白面前。
“两清了。”
周叙白收起戒指,冷冷地看我:“姜禾,你别后悔。”
宋知意小声说:“谢谢姜小姐成全。”
【呜呜呜女主好善良】
【女配居然这么体面?】
【等等,她为什么只要终止担保?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把我的那份终止书折好,放进手包。
“不后悔。”
我看着周叙白,一字一句:
“你以后,也别求我。”
说完,我挽起我爸的胳膊,在满场寂静中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弹幕刷成了一片:
【这女配怎么不按剧本走???】
【作者换人了吗?】
【我有点被她帅到了是怎么回事】
回家的车上,我爸一直没说话。
车开过两个路口,他才叹了口气。
“禾禾,你今天太冲动了。退婚就退婚,何必当众跟周家撕破脸?那份担保,以后还能慢慢谈。”
“爸,”我看着窗外,“担保要是签了,周家一出事,咱们家就得替他还三个亿。”
“周家能出什么事?那么大的集团。”
我没法跟他解释弹幕的事,只说:“您信我一次。今晚让法务看看这份终止书,有没有效。”
我爸看了我很久,终于掏出手机,给法务总监打了电话。
凌晨一点,法务总监回了消息。
“姜总,终止书有效。银行那边的保证合同原定下周签,现在还没签。终止之后,姜家对周氏这笔贷款没有任何担保责任。”
我爸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回头看我。
“禾禾,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笑了笑:“女孩子嘛,做事总得留个心眼。”
这是外婆常说的话。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想原书的情节。
婚后一周签合同。
再过一个月,周家爆雷。
只差一周,姜家就会被拖进深渊。
而原书里的姜禾,在今晚泼了那杯酒,被全城嘲笑,然后一步一步走向疯狂。
没有人在乎她家是怎么倒的。
读者只记得,她是个恶毒女配。
我闭上眼睛,眼前又飘过一行字。
这一行比别的都清楚,前面还跟着一串读者给它的称号:
【课代表:给新来的姐妹们画个重点,距离周氏爆雷还有29天,云栖湾那批商票到期的那天,就是男主破产的那天。】
我睁开眼,坐起来,打开电脑。
在搜索框里,敲下三个字:
云栖湾。
第二章
云栖湾的新闻不多,翻来翻去,都是两年前的开盘广告。
“城南臻品,湖景洋房,周氏匠心之作。”
最新一条,是半年前一个业主发的帖子,配图是一栋停工的楼,脚手架锈成了褐色。
“交了首付两年,楼还是这个样子。周氏置业,还我们的家!”
帖子底下只有十几条回复,很快就沉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眼前的弹幕又开始刷。
【我记得原书写过,云栖湾是周家最大的坑】
【周叙白一直在发商票续命,拆东墙补西墙】
【商票是啥?】
【就是公司开的欠条,到期还不上就是违约。一违约,所有债主一起上门】
【然后周氏置业申请破产重整,男主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女主陪他吃泡面那段好好哭】
我把这些信息一条条记在本子上。
破产重整。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毕业论文写的就是不良资产处置。
重整的时候,桌上谈判的人不是股东,是债权人。
谁手里握着最多的债,谁就有话语权。
可我去哪儿找周氏的债?
我把弹幕往回翻,在一大片“心疼男主”里,翻到一条小小的、几乎没人点赞的评论:
【有没有人注意到,原书第50章,周叙白说过一句“城郊那家农商行天天催,烦死了”?我查了一下作者的设定集,周氏置业欠那家银行一个多亿,抵押的就是云栖湾那块商业地】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一个多亿,抵押物是云栖湾的商业地块。
那是整个项目唯一值钱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郊那家农商行,没进门,只在对面的咖啡馆里坐了一上午。
中午,两个信贷员出来抽烟,我坐在隔壁桌。
“周氏那笔又逾期了,行长今天又发火。”
“年底考核不良率,再压不下来,咱们全行都得扣绩效。”
“行长说了,有人接就卖,打折也卖。”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晚上,我把我爸妈叫到书房,把查到的东西一样一样摊开。
“周氏置业欠城郊农商行一亿两千万,已经逾期三个月。银行急着在年底前把这笔坏账处理掉。”
“我想把这笔债权买下来。”
我爸听完,第一反应是皱眉。
“禾禾,你被周家那小子气糊涂了吧?那是周氏,又不是街边的小公司,哪有那么容易倒?”
“再说了,那是一个多亿的坏账,你买回来干什么?当废纸收藏?”
“周氏一个月之内会出事。”我说,“到时候,债权人说了算。”
“你怎么知道?”
我没法说弹幕的事,只能说:“我查过他们的商票。到期的那一批,他们还不上。”
我爸摇头,站起来往外走:“这事我不同意。姜家不碰周家的烂摊子。”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我和我妈。
我妈一直没说话,低着头一页一页翻我打印的材料。
她年轻时跟着外婆做过生意,后来嫁给我爸,才慢慢退到幕后。
翻完最后一页,她抬起头。
“你要多少?”
“银行不良打包,一般三到五折。我想压到三折,三千六百万。”
“你手里有多少?”
“外婆留给我的那套老洋房,挂出去能卖两千万左右。”
我妈看了我很久。
“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
“我知道。”
那天夜里,我回了一趟老洋房。
房子在老城区,梧桐树遮了半条街。外婆走后,这里一直空着,家具上盖着白布。
我掀开客厅那张藤椅上的布,坐了下来。
墙上挂着外婆的照片。她穿一件墨绿色的旗袍,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小时候我在这儿长大,外婆一边剥毛豆,一边跟我念叨:
“禾禾,女孩子手里得有自己的钱。有钱,腰杆才直。”
“嫁人也好,不嫁也好,钱得攥在自己手里。”
那时候我不懂。
我以为我会嫁给周叙白,一辈子不用操心钱。
原书里的姜禾,大概也是这么以为的。
我在藤椅上坐到天亮。
早上七点,我给中介打电话,把房子挂了出去。
“急售,价格好商量。”
三天后,房子卖了,一千九百八十万。
我妈把一张卡放在我桌上。
“这里是一千六百二十万,我这些年的私房钱,你爸不知道。”
我愣住了。
她拍拍我的手:“你外婆要是知道你卖了她的房子,肯定骂你。可要是知道你为什么卖,她会夸你。”
“还有,”她补了一句,“银行的对公不良,不能直接卖给个人。用我名下那家投资公司去接,走本地资产管理公司的通道,手续我让人去办。”
我抱了她一下。
原来我们家,不是所有人都在等着被周家拖垮。
和农商行的谈判,约在周五上午。
行长姓钱,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见到我,他客气地笑了笑。
“姜小姐,听说您是为周氏那笔贷款来的?周家托您来说情?”
“不是说情。”我把收购方案放在他面前,“是来买。”
钱行长的笑容收了。
“一亿两千万本金,逾期三个月,抵押物是云栖湾的商业地块。按现在的市场,这块地如果走司法拍卖,起拍价顶多六千万,流拍两次,再打七折。加上诉讼周期两年起步,贵行能拿回多少?”
我顿了顿:“而且,贵行今年的不良率已经到了二点八,监管红线是三。年底前这笔要是还挂在账上,钱行长今年的考核恐怕不好看。”
钱行长盯着我,没有说话。
“三折,三千六百万,一次性付清。”我说,“周五之前签约,月底之前这笔就能出表。”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钱行长忽然笑了,这次是真的笑。
“姜小姐,我干了三十年银行,第一次见有人把我们的账算得比我还清楚。”
他伸出手:“成交。”
签约那天是周二。
我从农商行走出来,手里攥着那份《债权转让协议》,阳光晒得人眼睛发酸。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银行门口。
车门打开,周叙白下了车,身后跟着助理和两个财务。
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文件袋,冷笑一声。
“姜禾,退婚才几天,就跑到这种小银行来了?怎么,姜家也缺钱了?”
我没有生气。
“周总来续贷?”
他眯起眼:“跟你有关系吗?”
“有。”
我把文件袋往他面前抬了抬,让他看清封面上那行字:周氏置业有限公司债权转让协议。
“周总,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债主。”
周叙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上了自己的车。
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
弹幕炸了,这一次分成了两派。
【卧槽!!!女配好飒!!!】
【她怎么知道周家要出事?她是不是重生的?】
【什么飒?这叫趁人之危好吗!男主落难她落井下石,恶毒本毒】
【前面的,男主当众退婚的时候怎么不说他恶毒?】
【我不管,我站男女主,女配就是来搞破坏的】
我关了车窗,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还剩二十一天。
眼前又飘过一行字,后面跟着一串读者的“前排”“课代表来了”。
【课代表:别吵了,下周周家慈善晚宴,原书名场面——女配嫉妒发疯,把女主推进泳池。男主当众抱女主上岸,女配被全城唾弃。名场面预定!】
我睁开眼,看着那行字,笑了。
这一次,我连泳池都不靠近。
第三章
周家的请柬,是周叙白的母亲亲自派人送来的。
烫金的卡片,落款“周氏慈善基金会”,主题是“为城市守护每一个家”。
我看着那行字,差点笑出声。
云栖湾三百多户业主等了两年的家,周家守护了吗?
我妈说,这是周家在做姿态,想让全城看到两家“好聚好散”。
“你可以不去。”
“我去。”
我把请柬放回桌上。
弹幕说得清楚,这场晚宴是周叙白最后一次公开拉投资。来的人里,一半是他想找的金主,一半是他欠钱的债主。
我得去看看,他到底还欠着谁。
当然,还有那个“名场面”。
【课代表:再提醒一次,晚宴后花园有个泳池,女主会被推下去】
【女配不去不就完了?】
【她不去,情节也会想办法让她去。原书里的情节修正力很强的】
情节修正力。
我盯着这几个字,想了很久。
躲是躲不掉的。
那就让它当着所有人的面发生。
晚宴前三天,我约了一个人。
许微,百万粉丝的公益博主,专做民生维权直播。半年前,她拍过一期云栖湾烂尾楼的专题,被周氏的公关压了下去,视频下架,账号限流了一个月。
我们约在一家茶馆。她听完我的来意,挑了挑眉。
“姜小姐,你想让我去周家的晚宴直播?”
“我以姜氏的名义,给云栖湾业主维权基金捐五十万,晚宴当场宣布。”我说,“你作为基金的合作媒体,全程跟拍我,开直播。”
许微看了我很久:“你图什么?”
“图一个镜头。”我说,“从我进场,到我离开,镜头一秒都不要离开我。”
许微笑了:“行,这单我接了。周家欠我一个限流的账,我也想去看看。”
晚宴那天,我穿了一条黑色的长裙,没戴任何首饰。
许微举着稳定器跟在我身后,手机屏幕上,直播间的人数一路往上涨。
“家人们,我现在在周氏慈善晚宴现场,身边这位是姜氏集团的姜禾小姐,她今晚会为云栖湾业主捐出五十万……”
周家的人看到镜头,脸色都变了一下,可当着满场宾客,谁也不好赶人。
周叙白站在大厅中央,正和几个投资人碰杯。宋知意穿着一条浅粉色的纱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看到我,周叙白的笑容淡了几分,但很快又挂了回去。
我端着一杯香槟,绕着会场走了一圈。
许微的镜头跟着我,我的眼睛跟着周叙白。
他和三个人聊得最久:一个是做信托的,一个是放过桥贷款的,还有一个,是云栖湾的总包施工方老板。
那位老板全程黑着脸,说到一半,拍了一下桌子。
我把这三张脸记在了心里。
九点,捐款环节结束。
我正准备走,宋知意过来了。
她端着两杯果汁,眼眶红红的,声音又轻又软。
“姜小姐,上次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们能不能……去外面聊聊?”
【来了来了!名场面!】
【课代表yyds,真的来了】
【女配别去啊!】
我看了一眼她身后,通往后花园的玻璃门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泳池消毒水的味道。
情节修正力。
我把香槟杯换到左手,又用右手托住杯底,两只手端着杯子。
“好啊。”
许微举着手机,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后花园很安静,泳池的灯是蓝色的,水面晃着一层一层的光。
宋知意一边走一边说,说她是真心喜欢周叙白,说她不是故意要破坏我们,说她知道我恨她。
她越走越靠近泳池。
我走到草坪和池边瓷砖的交界处,停了下来。
脚下有一条黄色的防滑警示线,我没有跨过去。
宋知意已经站到了池边,回头看我:“姜小姐,你怎么不过来?”
“这儿挺好的。”我说,“你说,我听着。”
她咬了咬嘴唇。
我们之间隔着两米。
我两只手端着香槟,一动不动。
她看着我,又看了一眼玻璃门的方向。
那边传来脚步声,是周叙白,还有好几个宾客。
宋知意深吸一口气,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又一步。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救命!姜小姐……你为什么推我!”
她在水里扑腾着,尖叫声穿透了整个后花园。
周叙白冲过来,一把跳进泳池,把宋知意抱上岸。
宋知意浑身湿透,缩在他怀里发抖:“叙白,我只是想跟她道歉,她就推我……”
周叙白抬头看我,眼神冷得像冰。
“姜禾,你闹够了没有?给知意道歉!”
围过来的宾客越来越多,窃窃私语。
“姜家这个女儿,被退婚就疯了?”
“推人下水,这也太狠了。”
【名场面!男主公主抱!】
【女配完了,彻底完了】
【等等……女配手里是不是一直端着杯子?】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往前走一步。
我转头看向许微:“许老师,直播回放能投到大厅的屏幕上吗?”
许微笑了:“当然能。”
十分钟后,晚宴大厅的大屏幕上,播放着直播回放。
画面很清楚。
我站在草坪上,脚尖抵着那条黄色的警示线,两只手端着一杯香槟,杯子里的酒一滴都没洒。
宋知意站在两米外,回头看了一眼玻璃门,然后自己往后退了两步,掉进了泳池。
从头到尾,我没有碰她一根手指。
直播间里的弹幕刷疯了:
“我天,这是自己跳的吧?”
“碰瓷碰到直播镜头前了?”
“白莲花现形记!”
大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从我身上,慢慢转向了裹着毛毯的宋知意。
宋知意的脸白得透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叙白站在她身边,脸色从青到白,又从白到红。
当着他最想拉拢的那几个投资人。
当着全城的镜头。
我走到他面前,把那杯一滴没洒的香槟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周总,道歉就不必了。下次请人演戏,记得先看看有没有镜头。”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那位做信托的投资人放下酒杯,对周叙白说了一句:“周总,合作的事,改天再谈吧。”
【哈哈哈哈哈投资人跑了!】
【这女配是开了天眼吗???】
【课代表的剧透是真的准,可女配为什么像是提前知道一样】
【我开始怀疑,女配才是这本书的女主】
我没有直接离开。
经过二楼洗手间的时候,我听见里面有人在哭。
门没关严,是宋知意。
她坐在洗手台边,头发还在滴水,妆花了一脸。
她手里的手机开着免提,周叙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冷冰冰的:
“让你在镜头前演一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今天那几个投资人全被你搞砸了,你知道我损失多少吗?”
宋知意哭着说:“对不起,叙白,我不知道她叫了直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再开口时,周叙白的声音软了下来,又变回了台上那个深情的男人。
“好了,别哭了。是我太急了。”
“明天你来公司一趟,签几份文件。我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写你的名字。”
“就当是我给你的聘礼。知意,以后你也是老板了。”
宋知意破涕为笑:“真的吗?”
“真的。”
我站在门外,眼前的弹幕甜成了一片:
【呜呜呜男主好爱女主,公司都给她了】
【这就是霸总的爱吗,我酸了】
【刚才是我错怪男主了,他就是压力太大】
我没有笑。
周氏置业马上就要爆雷。
在这个节骨眼上,周叙白急着注册一家新公司,法人还写一个刚转正的实习生的名字?
这不像聘礼。
更像一个口袋。
我在洗手间门口站了一会儿,轻轻走开了。
回家的路上,我打开手机备忘录,写下一行字:
查周叙白的新公司。
关上屏幕的时候,眼前飘过课代表的弹幕:
【课代表:今日份情节已走完。距离周氏爆雷,还剩16天。】
16天。
足够我把那个口袋,翻个底朝天。
第四章
晚宴之后,弹幕变了。
以前,满屏都是“心疼男主”“女主好可爱”,偶尔夹几句骂我的话。
现在,它们开始吵架了。
【这女配是不是开了天眼?每一步都踩在情节前面】
【我怀疑她是重生的,不然怎么解释?】
【我觉得女配才是真女主,原书作者写偏了】
【醒醒,书名叫《总裁的契约小娇妻》,女主是宋知意!】
【女配趁男主落难收债,泳池那段又故意叫直播,心机深得吓人,这才是真反派吧】
【前面的,宋知意自己跳的水也是女配逼的?】
【我不管,作者别洗白恶毒女配!】
一条比一条快,一条比一条长。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它们吵它们的,我只在乎一件事:周叙白的新公司。
可工商系统里,“知意”两个字搜出来的公司有几百家,我不知道他注册的是哪一个。
弹幕里没人提。原书里也没写,读者只记得那句“这是我给你的聘礼”。
我翻来覆去地找了两天,什么都没找到。
第三天早上,课代表出现了。
【课代表:重点来了!明天下午三点,周叙白会去恒丰银行谈续贷。原书里这笔续贷批了,男主多撑了一个月。女配要是聪明,明天就去恒丰截胡,让他彻底断粮!】
底下一片附和:
【课代表从没错过】
【女配快去!】
【我收回刚才的话,女配要是去截胡,我就承认她是大女主】
我盯着这条弹幕看了很久。
课代表从没错过。
它剧透了退婚那天的担保,剧透了农商行的债,剧透了泳池。
每一次都准。
我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恒丰银行。
我想起晚宴那天,和周叙白聊得最久的三个人。一个做信托的,一个放过桥贷款的,一个施工方老板。
没有一个是恒丰的人。
如果周叙白明天真的要去恒丰谈续贷,晚宴上他为什么不去找恒丰的人?
我回到书房,给钱行长打了个电话。
“钱行长,想跟您打听个事。恒丰银行最近对周氏的授信,您听说过吗?”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姜小姐,恒丰半个月前就停了周氏的授信,额度全部冻结。圈里谁不知道?周家现在去恒丰,连行长办公室的门都进不去。”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课代表错了。
不,不是课代表错了。
是这本书变了。
原书里的姜禾,在订婚宴上泼了酒,被全城嘲笑,没有退婚协议,没有债权转让,没有直播回放。
那个世界里,恒丰银行也许真的给周叙白续了贷。
可现在,周叙白在晚宴上丢了投资人,在全城面前丢了脸,恒丰提前撤了。
情节被我改了。
弹幕知道的,只是原来那本书。
我想起这几天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照着弹幕走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要是我今天真去了恒丰,扑了个空,周叙白那边会做什么,我一无所知。
那周叙白明天下午三点,到底要去哪儿?
我没去恒丰。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开着一辆从车行租来的白色大众,停在周氏大厦对面。
两点四十,周叙白的迈巴赫开出了车库。
它没有往恒丰银行的方向开,而是拐进了老城区,停在一家茶楼门口。
我认得那家茶楼。外婆生前常在这里喝早茶,二楼的包间只用一扇屏风隔开。
我等周叙白上了楼,过了五分钟,才跟进去,要了他隔壁的包间。
屏风那头,已经有人在说话了。
“韩总,钱什么时候能到账?”是周叙白。
另一个声音粗哑,带着笑:“周少别急。三千万,下周一就打到你说的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
“知意文化。”
我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
“担保人呢?”
“法人代表宋知意,个人无限连带。”周叙白说,“文件她明天签。”
那个韩总笑了一声:“周少,那小姑娘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吗?”
“她只管签字。”
周叙白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下周钱一到,知意文化就去跟周氏置业签转让合同,把云栖湾二期那块地买下来。三千万,账面上走一圈,再转回我这边。地过户之后,再抵押给你,这笔钱就算还上了。”
“那周氏置业的那些债主呢?”
“周氏置业爆雷,是周氏置业的事。”周叙白说,“地已经卖了,账上没钱,他们找谁要去?”
“那小姑娘呢?”
屏风那头沉默了两秒。
“出了事,她是法人,她是担保人。”周叙白说,“我会给她请最好的律师。”
我坐在屏风这头,手里那杯茶早就凉了。
云栖湾二期那块地,我查过,是周氏置业名下唯一一块没抵押的资产,评估价两个多亿。
三千万卖给自己控制的公司,钱转一圈回到自己手里,地再抵押出去。
资产转走了,债务留在周氏置业。
最后那三千万的窟窿,压在宋知意一个人身上。
周叙白和韩总又聊了十几分钟才走。
我在包间里一直坐到天黑。
晚上,我给大学室友程意打了电话。她现在是律所的合伙人,专做破产案件。
“帮我查一家公司,知意文化,成立时间应该就在这几天。”
半小时后,程意回了消息。
“知意文化有限公司,成立于上周四。法人代表宋知意,注册资本一千万,认缴,一分钱没实缴。唯一的股东是一家叫白泽投资的空壳公司,白泽投资的股东,是周叙白的司机。”
后面跟着一句:
“禾禾,你惹上什么事了?这是典型的转移资产结构。法人就是个背锅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想起一件事。
原书第八十章。
那一章的弹幕,我在退婚那天晚上翻情节的时候扫到过。
宋知意因为合同诈骗被判了三年。
周叙白东山再起,每个月都去监狱看她。三年后,他在监狱门口等她出来,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那一章的评论区,哭成了一片。
“他等了她三年,这才是爱情!”
“虐女主的高光,这段我能哭一辈子。”
“男主为了女主守身如玉三年,太好嗑了!”
原来那不是爱情。
那是周叙白亲手把她送进去的。
我打开弹幕,想看看有没有人发现了什么。
弹幕还在吵:
【课代表今天翻车了?男主根本没去恒丰!】
【情节好像变了,原书都不作数了】
【那课代表还剧透个啥,以后别看她的了】
【我就说女配有问题,她一出现,情节全乱了】
【男主去茶楼干嘛?见投资人吧,男主好努力】
没有一个人提到宋知意。
没有一个人发现,那份“聘礼”是一张卖身契。
在读者眼里,宋知意是被宠爱的女主,是要和男主一起吃苦、一起东山再起的那个人。
她坐三年牢,是虐点,是高光,是“好哭”。
就像姜家破产,是女配“活该”。
我关掉手机。
这是穿进这本书以来,我第一次不想再看弹幕。
它们知道原书的每一个字,却看不见书里的人。
窗外下起了雨。我坐在书桌前,把今天听到的每一句话,一字一句写在本子上。
距离周氏爆雷,还剩十二天。
距离宋知意签下那份担保书,只剩一天。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从没联系过的号码。
那是晚宴那天,宋知意浑身湿透地从我身边走过时,塞进我包里的一张名片。
她大概是想跟我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名片上印着:周氏集团市场部,宋知意。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传来一个怯怯的声音:
“喂?”
“宋知意,”我说,“明天签字之前,先来见我一面。”
第五章
宋知意来的时候,迟到了二十分钟。
周氏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她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米色风衣,头发扎得紧紧的,坐下第一句话就带着刺。
“姜小姐,你找我做什么?要是想让我离开叙白,就不用说了。”
我没接话,把一个文件袋推到她面前。
“先看。”
她不肯动。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泳池那天,是我不对。可你也让我当着全城的人丢了脸,我们扯平了。”
“宋知意,”我说,“明天你要签的那份文件,是一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书。担保的是知意文化向一个姓韩的放贷人借的三千万。”
她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知意文化是上周四注册的,你是法人,可它真正的股东,是周叙白的司机。”
我把程意查出来的工商信息一页一页摊开。知意文化,白泽投资,股东名字,持股比例。
“他借这三千万,让知意文化用三千万买下周氏置业名下一块值两个多亿的地。钱在账上走一圈,回到他手里。地过户之后,再抵押给放贷的人。”
“周氏置业马上就要爆雷。到时候,地没了,钱没了,那三千万的债,你一个人背。”
宋知意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然后又涨红了。
“你胡说!”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叙白说那是给我的聘礼!你就是见不得他对我好!你被退婚了,心里不甘心,所以来挑拨我们!”
周围的客人都看了过来。
眼前的弹幕刷得飞快:
【女配好恶毒,又来挑拨了】
【不对,你们看那些工商信息,好像是真的?】
【男主不会真的在坑女主吧???】
【不可能!男主那么爱女主!】
我没有站起来,也没有提高声音。
“我不要你信我。”
“你自己去查。明天签字之前,把那份担保书从头到尾看一遍。然后问他一个问题:要是出了事,这三千万谁来还?”
“如果他的答案让你放心,你就签。”
我把文件袋留在桌上,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宋知意还站在那里,没有追出来,也没有把文件袋扔掉。
她低着头,手指慢慢放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三天后,下午五点,有人敲响了我家的门。
是宋知意。
她没打伞,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眼睛肿得像两颗核桃。
我让她进门,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她捧着杯子,坐了很久,才开口。
“我签了。”
我心里一沉。
“那天我去公司,那份担保书我看了。上面写着‘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我不懂,问叙白是什么意思。”
“他说,就是走个形式。签了就签了,出了事有他。”
“我就签了。”
她声音发抖。
“第二天,法务把我的工位搬进了一间新办公室,门上贴着‘法定代表人办公室’。我问法务这是干什么,法务说,以后公司对外的文件,都要我签。”
“我去找叙白。他在开会,我在门口等。会开完了,我听见他跟财务说……”
她停了一下,喉咙哽住了。
“他说,‘等事情过去,把宋知意那边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
她抬起头看我,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姜小姐,我是从县城考出来的。我妈在菜市场卖菜,供我读完大学。我连三万块都没见过,他让我背三千万……”
“我要是坐牢了,我妈怎么办?”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抽了两张纸巾,递到她手里。
那一刻,我想起退婚那天,我眼眶发烫,眼泪快要掉下来的时候,眼前飘过的那行字。
【姐妹别哭。】
那时候,它让我把眼泪憋了回去。
现在,轮到我了。
“别哭。”
宋知意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哭解决不了问题。”我说,“他把你写成背锅的人,我们就把这个锅,原样扣回去。”
她用纸巾使劲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
“你要我做什么?”
“你手里有什么?”
宋知意从包里拿出手机。
“签字那天,他跟我说‘出了事有我’,我录音了。”她小声说,“是你那天说的话,让我多留了个心眼。”
“还有这几个月他发给我的消息。让我去哪儿签字,签什么,都是他交代的。”
我看着她的手机,忽然觉得,原书里那个只会哭、只会等的女主,也许从来没有被好好写过。
我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那天在茶楼,隔着一道屏风,我的手机一直开着录音。
“她只管签字。”
“出了事,她是法人,她是担保人。”
宋知意听着周叙白的声音,脸色煞白,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够了吗?”她问。
“够了。”
当天晚上,程意来了我家。
她把所有证据过了一遍,推了推眼镜。
“第一,周氏置业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把核心资产转让给关联公司,受让方明知这一点,债权人可以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这笔转让。”
“第二,韩某明知担保人被蒙在鼓里,还跟周叙白串通,这份担保书有很大可能被认定无效。”
“第三,”她看着我,“你是周氏置业最大的单一债权人。原告,你最合适。”
“还有,那块地还没完成过户。现在申请财产保全,赶在过户之前查封,他就一分钱都转不走。”
我们连夜整理材料。
第二天一早,程意把起诉状和保全申请递进了法院。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去见了一个人。
晚宴那天拍桌子的施工方老板,姓郑。周氏欠了他四千多万工程款,他手下两百多个工人,半年没拿到工资。
我把那块地的事告诉他。
郑老板听完,骂了一句脏话,把烟头狠狠摁进烟灰缸。
“姜小姐,你说怎么办,我老郑跟你干。”
倒计时,一天一天往下掉。
【还剩5天】
【还剩3天】
【还剩1天】
弹幕没那么吵了,反而变得小心翼翼:
【我有点看不懂了,现在到底谁是主角?】
【原书根本没写这段,作者在搞什么】
【我先说,我开始站女配了】
【我也……女主好像也挺可怜的】
第三十天。
上午十点,云栖湾那批商票到期,周氏置业没能兑付。
消息传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全城的财经号都在推:
“周氏置业商票违约,地产巨头爆雷!”
下午两点,周氏在总部召开紧急债权人沟通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商票持有人、供应商、施工方,还有几家银行的代表,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躁。
周叙白最后一个进来。
西装笔挺,头发一丝不乱,好像今天不是他家公司爆雷,而是他来开一场发布会。
他当然不慌。
在他的算盘里,那块值钱的地已经转出去了,周氏置业只剩一个空壳。债主们闹也好,告也好,最后分到手的,只有一堆没人要的烂尾楼。
“各位,周氏置业目前确实遇到了一些流动性困难。”他站在台上,语气诚恳,“我们会尽快拿出重组方案,请大家给我们一点时间……”
“周总,”有人打断了他,“周氏置业名下现在还有什么资产?”
周叙白微微一笑:“主要是云栖湾一期在建工程,以及相关的配套设施。”
“二期那块地呢?”
周叙白的笑容顿了一下。
“二期地块已经在上个月依法转让,转让款用于偿还公司债务……”
“依法?”
我从会议室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齐齐回头。
周叙白看见我,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在这儿?”
“周总忘了?”我拿着文件夹,一步一步走到会议桌最前面,“我是周氏置业最大的单一债权人。一亿两千万,抵押物是云栖湾一期的商业地块。”
“今天上午,郑总和在座的几位债主,推举我牵头债权人这边的事务。”
郑老板在后排拍了一下桌子:“没错!”
周叙白的脸色变了。
“姜禾,你……”
“周总刚才说,二期地块是依法转让。”
我打开文件夹,把一份文件放上投影。
“上个月,周氏置业以三千万的价格,把评估价两亿三千万的地块,转让给知意文化。知意文化的实际控制人,是您的司机。”
“而知意文化用来支付这三千万的钱,是向一位韩姓放贷人借的,担保人是公司的法人代表,宋知意小姐。”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周叙白死死盯着我:“你血口喷人!”
我按下播放键。
茶楼里的那段录音,在会议室里回响:
“出了事,她是法人,她是担保人。”
“我会给她请最好的律师。”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叙白身上。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知意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程意,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人。
“周叙白先生,”其中一人亮出证件,“我们是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法官。根据债权人提起的撤销权诉讼及财产保全申请,云栖湾二期地块已于今天上午依法查封。这是查封裁定书,请签收。”
周叙白接过那张纸,手指在发抖。
他抬头,看向宋知意。
“知意……”
宋知意没有看他。
她走到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
周叙白站在台上,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这间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卧槽卧槽卧槽!!!】
【男主居然真的在坑女主???】
【原书第八十章……那个“他等了她三年”……原来是这样???】
【我哭了,我以前还觉得那段好甜】
【这才是真正的名场面!】
散会之后,天已经黑了。
我在地下车库,刚拉开车门,一只手按住了车门。
是周叙白。
他的领带歪了,眼睛通红,再也没有了台上的从容。
“姜禾,”他咬着牙,“你从退婚那天就开始算计我,是不是?”
我看着他。
我想起订婚宴上那盏晃眼的水晶灯,想起他牵着宋知意的手,对满场宾客说他要为自己活一次。
想起原书里,那个被他写成笑话、最后进了精神病院的姜禾。
“周叙白,”我说,“是你先让我成了笑话。”
我拨开他的手,上了车。
后视镜里,他站在空荡荡的车库中央,一动不动。
那一天,是倒计时的最后一天。
第六章
第三十一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外在下小雨,梧桐叶子贴在玻璃上。我躺在床上,等着眼前那些半透明的字浮上来。
它们来了,但比以前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像散场后的电影院。
【原书写到这里,男主应该在出租屋里吃泡面,女主陪着他】
【可现在女主跟女配坐在一起了……】
【情节彻底崩了,作者也不更新了】
【那我们现在看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课代表也没再出现过。
我起床,洗漱,下楼吃早饭。我爸坐在餐桌前看财经新闻,头版就是周氏置业。
他放下报纸,看了我很久。
“禾禾,”他说,“爸爸以前,看错人了。”
我给他盛了一碗粥:“您没看错人,是没看错女儿。”
他愣了一下,笑了,眼角的褶子和外婆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三个月,事情一件一件落了地。
法院受理了周氏置业的破产重整申请。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我以最大单一债权人的身份,当选为债权人委员会主席。
撤销权诉讼判了。周氏置业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二期地块的行为被依法撤销,那块地回到了周氏置业名下,纳入重整财产。
宋知意签的那份担保书,因为周叙白和韩某恶意串通,被认定无效。她的担保责任,依法解除了。
周叙白被周氏集团董事会罢免,名下资产被冻结。因为涉嫌合同诈骗,经侦已经立案调查。
这些消息,全城的财经号写了一遍又一遍。
我只在新闻推送里扫过一眼,就关掉了。
周叙白来找过我一次。
那天是周五晚上,我加完班回家,看见他站在我家门口的路灯底下。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巴巴的,胡子没刮,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层精气神。
“姜禾。”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是那枚订婚戒指。三克拉的钻石,周家祖传的款式。
“我一直留着。”他声音沙哑,“我知道我错了。我那时候被宋知意蒙蔽了,是她缠着我,是她让我……”
“周叙白。”
我打断他。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找人替你背锅。”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拿起那个丝绒盒子,合上,放回他手里。
“退婚那天我就说过了。”我看着他,“你以后,别求我。”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推开家门。
关门之前,我拿出手机,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后来我听说,他把那枚戒指卖了,用来请律师。
再后来,我就没有再听到他的消息了。
半年后,云栖湾复工了。
重整方案里,新的投资方由三家组成:我妈名下的投资公司、郑老板的建筑公司,还有一家愿意接盘的本地国企。
一期的烂尾楼先复工,保证业主交房。二期地块重新规划,三年内建完。
复工仪式那天,工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没有红地毯,也没有水晶灯。
台下站着一百多个业主。有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等了两年,终于等到家。”
仪式结束,我正要走,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男人挤过人群,走到我面前。
他三十出头,皮肤晒得很黑,手里攥着一顶头盔。
“姜小姐,”他有点紧张,搓了搓手,“我是三号楼的业主,姓何,送外卖的。”
“两年前,我把攒了八年的钱,还有我爸妈的养老钱,全交了首付。楼停工以后,我每个月还要还房贷,还要付房租……”
他说着说着,眼圈红了。
“我老婆前年生了孩子,我想让她在自己家里坐月子,没做到。”
“我就想跟您说一声,谢谢。”
他朝我鞠了一躬。
我扶住他,喉咙发紧。
这些日子,我在谈判桌上算过无数笔账。一亿两千万,三折,撤销权,重整计划。
可那些数字背后,是三百多户人家的房子。
是一个外卖员,想让妻子在自己家里坐月子的愿望。
“何师傅,”我说,“明年这个时候,您来拿钥匙。”
他用力点头,戴上头盔,骑着电动车冲进了雨里。
宋知意辞职了。
她回县城陪了她妈一个月,又回到这座城市,报了夜校的会计课。
有天晚上,她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教室的灯是白色的,黑板上写满了借贷记账法。她的课本上画满了红线,旁边放着一杯奶茶。
照片下面跟着一句话:
“这次,我要先看懂了,再签字。”
我回了她一个大拇指。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学完了,来我公司。缺个会计。”
她回了一个哭着的表情。
云栖湾一期交房的前一个月,我去了一趟老城区。
外婆的老洋房,早就换了新主人。门口的梧桐树还在,院子里多了一架秋千,一个小女孩坐在上面晃。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那天卖房的时候,我以为会心疼一辈子。
可现在,我好像只想跟外婆说一声:
您说得对。
回去之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云栖湾的规划里,有一栋社区图书馆,原本只是配套设施。我自己出钱,把它重新设计了一遍,加了一间自习室,专门留给小区里放学没人接的孩子。
图书馆落成那天,门口立了一块小小的石碑。
上面刻着外婆的名字,下面是她生前最常说的一句话:
“女孩子手里,得有自己的钱。”
我站在石碑前,阳光照在那几个字上,暖洋洋的。
身后有孩子跑过,笑声清脆。何师傅抱着女儿,站在三号楼的阳台上朝我挥手。
我抬起头,想看看今天的弹幕在说什么。
眼前空空荡荡。
一个字都没有。
我愣了很久,眨了眨眼睛。
最后,有一行字从视野边缘慢慢飘了过来,很淡,淡得几乎看不清:
【原书完结了。】
它停了一会儿,然后像雾一样,一点一点散开,消失了。
再也没有剧透,没有倒计时,没有人告诉我下一章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吵着谁是女主,谁是女配。
我站在阳光底下,等了很久,眼眶有点热,但我没有哭。
退婚那天,我还需要一行弹幕来告诉我别哭。
现在不用了。
我转身,朝图书馆里走去。
原书完结了。
可我的故事,才刚开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