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七年,我终于在因果监察局考公上岸。
入职当天,系统却提示我还是个活人。
领导批了我三天假,让我回人间补一张死亡证明。
我回去那天,正是假千金拿着我专利融资成功的庆功宴。
她缩在我亲妈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姐姐要是现在出现,我什么都愿意给她。”
我穿着当年被她锁进高温实验舱时那件烧焦的白大褂,站在发布会大屏前,对她笑了笑。
“妹妹,融资快乐。”
“顺便问一句,我的尸检报告,你藏在哪个服务器里了?”
1
死后的第七年。
我终于修满因果积分成功上岸,成了一名光荣的因果监察局公务员。
可办理入职登记时,却发现我的名字怎么也无法录入系统。
经过一番调查才发现。
我尚在人间的家人并不知道我已经死了七年。
在人间档案里,我还是个卷走公司核心专利后失踪的活人。
于是领导特批我三天假期重返人间。
找到我的死亡证据,补齐注销手续。
我还阳那天,恰好是假千金林晚瓷的融资庆功宴。
她缩在母亲怀里,假惺惺地哭着。
“呜呜呜,姐姐当初带着微澜生物的核心算法和野男人跑了。”
“真不知道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如果姐姐现在能出现,哪怕让我把首席科学家的位置让给她,我也愿意。”
我穿着和当年惨死时一模一样的白大褂。
站在会场大屏前,朝假千金甜甜一笑。
“妹妹,融资快乐。”
“我回来了。”
“啊!”
林晚瓷骤然看见我时,当即吓得花容失色,直接钻到了路演台下面。
其实我不太理解她为什么会这么害怕。
毕竟七年前,她把我锁进高温实验舱时明明说过。
就算我变成鬼回来,她也会把我再烧一次。
为了防止她看见我就点火,我还特地找领导借了个防火工牌。
看这样子,也是用不上了。
为了不耽误新一批公务员考核。
我只能暂时放下个人恩怨,一脸亲切地朝杀我的凶手走过去。
“那个,妹妹你别怕。”
“我就是回来找我的尸检报告,顺便办个死亡注销。”
“你告诉我,你把我最后的数据和遗体残留放哪儿了,我自己去取就行。”
我想走近一点。
林晚瓷却抖得更厉害了。
七年没见我的妈妈苏曼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推开。
“温棠!你发什么疯!”
“大夏天穿这么一身烧焦的实验服,是存心给你妹妹找晦气吗?”
我低下头,这才反应过来。
我身上穿着的还是七年前我死那天的白大褂。
袖口被烧穿。
胸牌边缘卷黑。
衣摆上还有干涸的血和化学试剂痕迹。
看起来和四周西装革履的投资人,实在不搭。
“不好意思。”
“我死后,你们一直没给我烧过衣服。”
“所以我只能维持死去当天的穿着。”
“不过等我补完死亡证明,在因果监察局正式入职,我就有工资给自己买新衣服了。”
苏曼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似乎想起了七年前我失踪那天。
正好是微澜生物实验楼失火的夜晚。
不过她很快皱起眉,语气更加厌恶。
“温棠,你少在这里装可怜。”
“你怎么可能没衣服穿?”
“当初你卷走公司三千万研发款,还偷走晚瓷的专利手稿。”
“现在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又想回来抢她的成果?”
我看着母亲眼里的嫌恶,才明白。
原来我死以后,林晚瓷依旧用我的账号更新动态。
每个月还以我的名义向家里要钱。
所以哪怕我失踪七年,他们也没有报警。
如果换作生前的我,一定会拼命解释。
解释核心算法是我写的。
解释实验楼那场火不是我放的。
解释林晚瓷拿着公司钱去填她未婚夫的资金窟窿。
解释我早就死在那间高温实验舱里。
可过去每一次,哪怕我拿出证据。
只要林晚瓷一哭,家里人就会劝我别计较。
这一次,我不想解释。
我只想拿回我要的东西。
“妈,你放心。”
“我今天来只问一个答案,绝不耽误你们融资。”
我笑眯眯地看向路演台下的林晚瓷。
“妹妹,你刚才不是说,只要我出现,什么都愿意给我吗?”
“现在我出现了。”
“你可以告诉我,我的死亡证据在哪里吗?”
2
林晚瓷尖叫一声,从台下冲了出来。
她迎面撞进父亲温启山和哥哥温泽怀里,哭得语无伦次。
“爸爸,哥哥救我!”
“温棠来找我索命了!”
听到动静,满场投资人都看了过来。
他们指着我身上的烧焦白大褂窃窃私语。
“温棠?就是那个偷走专利跑路的真千金?”
“她不是在国外被列入失信名单了吗?”
“我听说她为了钱给灰产公司写黑箱算法。”
“难怪林小姐吓成这样。”
“这种人怎么还有脸回来?”
有关我的恶评在会场里一层层传开。
直到一道机械音在我耳边响起。
【情节检测:女配温棠强行回归。】
【原定路线:被众人驱逐,三小时后魂体消散。】
【修正建议:林晚瓷卖惨,温家全员护短。】
我抬头看向空中。
没人听见。
只有我面前出现了半透明弹幕。
原来林晚瓷身上不止有谎言。
还有一个所谓情节系统。
它要我继续做冤种女配。
我笑了。
“系统,你编号多少?”
弹幕卡了一下。
【警告:女配不得识别情节源。】
我没理它,抬脚往前走。
一个投资人的孩子忽然指着我问。
“姐姐,你没有影子哎。”
满场安静下来。
所有人这才注意到。
我脚下空空。
身后也没有影子。
苏曼下意识后退半步。
温启山死死盯着我,喉结滚动。
林晚瓷眼珠一转,忽然从礼服肩带里扯出一根透明线。
她举着线哭喊。
“姐姐,这种投影魔术你以前骗过很多人了。”
“你是不是还嫉妒我?”
“如果你想要今天的主角,我让给你好不好?”
“我只求你别毁了微澜,别毁了爸爸妈妈半辈子的心血。”
她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我刚回温家那天,她跪在门口哭了一整晚。
说我才是亲生女儿,她这个养女该走。
从那以后,爸妈和哥哥再也不敢对我好。
他们说我有血缘,不会离开。
林晚瓷没有血缘,才更需要爱。
可他们忘了。
人不是靠血缘活着的。
人靠一次次被选择活着。
“啪。”
温启山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逆女!”
“收起你的把戏,滚出去!”
“晚瓷今天要和景行签对赌协议,你敢坏事,我不会放过你。”
哥哥温泽也挡到林晚瓷前面。
“温棠,你偷走的东西还不够多吗?”
“你非要把这个家逼死才满意?”
可人死以后,不会再有痛觉。
巴掌落在脸上,我毫无反应。
我顶着被扇偏的脸,从口袋里掏出因果监察局临时证件。
“抱歉,你们误会了。”
“索命是厉鬼的工作。”
“我是来补材料的。”
“至于阳间法律怎么处理凶手,与我无关。”
他们当然不信。
反而骂得更凶。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
一道男声传来。
“这里吵什么?”
林晚瓷的未婚夫陆景行走了进来。
他看到林晚瓷哭,立刻把她护进怀里。
“瓷瓷,谁欺负你?”
林晚瓷抽噎着指向我。
陆景行看见我,眼里的心疼瞬间变成恨。
“温棠,你竟然还敢回来。”
“七年前你篡改实验参数,害死我父亲。”
“又盗走微澜核心专利,害陆氏医疗亏损十几亿。”
“今天你还敢来破坏我和瓷瓷的融资宴。”
他抓起桌上的开信刀,朝我冲来。
“我杀了你,给我爸报仇。”
3
“陆景行,你疯了!”
温泽一把抱住他的腰。
温启山冲上去夺刀。
苏曼也本能地挡在我面前,眼眶发红。
“温棠,快走。”
“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听见没有,快走啊!”
这一幕,让我想起他们当年接我回家的那天。
那时候我十四岁。
养父母逼我替他们的小儿子写作业,卖竞赛奖学金。
温泽踹开门,把我护在身后。
温启山报警抓了那对夫妻。
苏曼抱着我哭,说妈妈来晚了。
所以他们爱过我吗?
应该爱过。
只是他们的爱,需要我快死时才会出现。
比如他们误以为我害死陆景行父亲时,替我压下了部分监控。
比如他们误以为我卷走专利跑路后,一边骂我白眼狼,一边给那个冒充我的账号打钱。
又比如现在,他们会挡在陆景行的刀前。
如果是生前,我一定会感动。
可我的心已经在因果河里泡了七年。
早就不热了。
我绕开苏曼,走到陆景行面前。
“陆景行。”
“我严重酒精过敏,从不碰实验室酒精灯以外的酒精。”
“我也没有权限改你父亲那批临床参数。”
“你陆氏医疗的内网授权名单里,从来没有我的名字。”
陆景行握刀的手一抖。
开信刀掉在地上。
人群里有人小声开口。
“这么说也对。”
“当年所有指控,好像都是林小姐转述的。”
“温棠真偷了专利,为什么七年没有任何变现记录?”
“而且她写的那篇论文,当年还拿过青年创新奖。”
“会不会真有问题?”
陆景行僵住,下意识看向林晚瓷。
温启山和苏曼也看向她。
林晚瓷咬住唇。
“我就知道。”
“姐姐一回来,你们都会怀疑我。”
“姐姐,你说我害死你。”
“可你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吗?”
“既然你们都不信我,那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捡起地上的开信刀,对准自己的手腕划下去。
血冒出来那一刻。
全场乱了。
苏曼哭着扑过去。
温启山抱起林晚瓷。
温泽大喊叫救护车。
陆景行抱着她,一遍遍喊她名字。
没有人再看我。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半透明弹幕在我眼前跳动。
【情节修正成功。】
【温棠被驱逐倒计时:2小时59分。】
我抬头看了眼会场大屏。
上面还播放着林晚瓷的融资方案。
微澜生物最新核心产品,神经修复材料。
署名发明人,林晚瓷。
我盯着那串参数。
那是我死前最后一晚写下的初版模型。
只是被人改了三处。
三处足够让临床样本在三个月后全部失效。
我笑了一下。
“妹妹。”
“你偷东西都偷不明白。”
4
我只剩两天半。
林晚瓷不肯说,我只能自己找死亡证据。
我先去了七年前失火的实验楼。
那里早就被改成了微澜生物新展厅。
当年那间高温实验舱被拆了。
地砖换过。
墙面刷过。
一点痕迹都没有。
我站在旧址前,抬手贴上墙。
指尖传来微弱感应。
这里有我的血。
但不够。
因果监察局办事讲证据。
光靠血痕,办不了死亡注销。
我去了微澜旧仓库。
去了陆氏医疗的废弃样本间。
去了当年所有可能转移遗体的路线。
一无所获。
弹幕一直跟着我。
【女配剩余停留时间:41小时。】
【建议立刻放弃。】
【维持原情节,可获得来世普通人身份。】
我停在路边,看着那串字。
“你为什么这么怕我查?”
弹幕没有回答。
它只是刷出一行红字。
【警告:偏离度过高。】
我回到温家别墅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林晚瓷还在医院。
温家人都守着她。
别墅里只有保姆。
我的房间还在。
书架上的竞赛奖杯擦得很干净。
床头放着苏曼每年给我买的新衣服。
吊牌没拆。
七年,一年一套。
好像只要东西留着,他们就没有真的放弃我。
可我不需要迟来的衣服。
我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没有尸骨感应。
我走到书房。
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电子艺术屏。
屏幕里是一棵蓝色神经树。
这是微澜生物的公司标志。
也是林晚瓷七年前送给温启山的生日礼物。
我刚靠近,胸口的工牌忽然发烫。
灵魂和遗体残留的牵引,从屏幕背后传来。
我盯着那幅电子屏。
“原来在这儿。”
保姆端着水经过,被我叫住。
“这屏是谁装的?”
保姆吓得脸白。
“是晚瓷小姐。”
“七年前装的,说是用实验室回收材料做的纪念屏。”
“老爷很喜欢,一直开着。”
我抬手掀开屏幕外壳。
里面不是普通线路板。
而是一整块特制生物陶瓷散热板。
温润,洁白。
上面布满细小孔洞。
我伸手一碰。
指骨残片从裂缝里掉了出来。
保姆当场尖叫。
我捡起那枚残片。
很好。
我的死亡证据找到了。
就在此时,别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温泽冲进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骨片,整个人僵在门口。
“温棠。”
“那是什么?”
我看着他。
“你妹妹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
“也是我。”
5
警察来得很快。
温启山接电话时,还在医院给林晚瓷削苹果。
因为腾不开手,他开了免提。
“温先生,我们在您家书房的生物陶瓷散热板中,发现大量人体组织。”
“初步判断为您失踪七年的女儿温棠。”
“请您立刻来配合调查。”
电话那边说完。
病房里没人说话。
温启山手里的刀划破了拇指。
血落在苹果上。
他却像没看见。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我大女儿两天前还在我小女儿的融资宴上出现。”
“那么多人都看见了。”
“如果她死了七年,我们看见的是鬼吗?”
警察语气更硬。
“温先生,我们已经调取您家监控。”
“证物确实来自您家书房。”
“请您配合。”
温启山挂断电话。
他笑着对林晚瓷说。
“诈骗电话。”
“现在骗子真会编。”
苏曼的手机很快也响了。
她接通后,听了两句,手里的水杯砸在地上。
“够了!”
“我女儿活得好好的。”
“你们再诅咒她,我就投诉你们。”
温泽的电话紧跟着响起。
他听到一半,表情开始动摇。
“警官,你确定检测没错?”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
温泽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林晚瓷。
“晚瓷。”
“这七年,你每个月都收到温棠的消息,对吧?”
林晚瓷脸白了一分。
“对啊。”
“姐姐一直在国外。”
“她还跟我要钱。”
“朋友圈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她说得越来越轻。
因为她比谁都清楚。
七年前那个夜晚,她把我锁进实验舱。
又把我烧到只剩残骸。
为了不让人发现,她把残留物混入生物陶瓷原料。
做成散热板,装进温启山最喜欢的电子艺术屏里。
这七年。
温家人每天在书房办公。
每天看着那棵神经树。
却没有一个人发现。
病房门忽然被推开。
陆景行站在门口,脸白得吓人。
“叔叔,阿姨。”
“不是诈骗。”
“我刚从温家回来。”
“警察给我看了报告。”
他看向林晚瓷。
“温棠,真的死了。”
6
温家三人赶回别墅时,我已经回到因果监察局。
证据找到。
死亡注销完成。
午夜十二点,因果火包住我的魂体。
我在全体领导和同事欢迎下,正式入职监察三科。
与此同时,人间乱成一团。
温启山坐在书房地上,手里攥着那份检测报告。
苏曼跪在电子屏前,伸手想碰又不敢碰。
温泽撑着桌子,一遍遍干呕。
“她死了。”
“温棠七年前就死了。”
“我们不知道。”
“我们还恨了她七年。”
苏曼哭到喘不上气。
“她回来的那天,身上连件好衣服都没有。”
“我还骂她丢人。”
“我怎么配当她妈妈?”
温启山抬头,眼眶通红。
“那块散热板,是晚瓷亲手送我的。”
“她说,那是她熬了三个月做的。”
“我们每天都看着它。”
“每天。”
温泽忽然冲进林晚瓷的房间。
他翻开抽屉,翻出一部旧手机。
手机里登录着我的社交账号。
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朋友圈,全部都在。
每一条“温棠”的消息,都是林晚瓷发的。
温泽手指发抖。
他继续翻。
在云盘隐藏文件夹里,他找到了更可怕的东西。
实验舱门禁记录。
高温启动记录。
陆氏医疗临床参数篡改记录。
还有林晚瓷和陆景行小叔陆成远的聊天。
陆成远:解决温棠,专利归你,融资后我拿百分之三十。
林晚瓷:她死了,没人会查到我。
陆成远:温家人很好骗。
林晚瓷:是啊,只要我哭,他们就信。
温泽拿着手机,冲回医院。
病房里,林晚瓷还在装虚弱。
她看见温家三人回来,立刻红了眼。
“爸爸妈妈,哥哥。”
“你们去哪儿了?”
“言言一个人好害怕。”
“你们带我回家好不好?”
苏曼走过去。
林晚瓷张开手,以为会得到拥抱。
下一秒。
苏曼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林晚瓷。”
“你怎么敢?”
7
林晚瓷被打得摔下床。
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苏曼。
“妈妈,你打我?”
温启山上前一脚踹翻床边椅子。
“别叫我妈妈。”
苏曼浑身发抖。
“你杀了棠棠。”
“你把她做成那块屏,放在我们书房。”
“七年。”
“林晚瓷,你让我们一家陪着她的尸骨过了七年。”
林晚瓷怔了一秒,随即哭喊。
“不是我。”
“是姐姐陷害我。”
“她会黑客技术,她可以伪造一切。”
温泽把旧手机砸到她面前。
“继续编。”
“门禁记录在里面。”
“聊天记录在里面。”
“你用她账号要钱的记录也在里面。”
“你说她偷专利,说她害死陆父,说她卷款跑路。”
“哪一件不是你做的?”
陆景行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另一份文件。
“还有我父亲的事。”
“温棠没有改参数。”
“改参数的人是你。”
“你为了让陆氏医疗出事故,好逼我小叔低价拿下董事席位。”
林晚瓷看着所有人,忽然笑了。
“对,是我。”
“那又怎样?”
她扯掉手腕上的纱布,露出浅浅伤口。
“你们现在装什么好人?”
“当年温棠解释的时候,你们听了吗?”
“她说论文是她写的,你们让她让给我。”
“她说火不是她放的,你们让她别刺激我。”
“她说我偷钱,你们说她没有教养。”
“你们才是帮凶。”
温家三人被她一句句钉在原地。
林晚瓷越笑越大声。
“我就是嫉妒她。”
“凭什么你们找回她?”
“凭什么她什么都会?”
“竞赛,算法,专利,连陆景行以前喜欢的都是她。”
“我不杀她,我怎么活?”
苏曼抬手还想打她。
警察推门进来。
“林晚瓷,你涉嫌故意杀人,商业欺诈,伪造电子证据。”
“请跟我们走。”
林晚瓷被拷住时,还在笑。
她看着温家人。
“你们以为抓了我就能赎罪?”
“温棠不会原谅你们。”
“她死的时候,一直在喊妈妈。”
苏曼当场瘫坐在地。
温启山抬手捂住脸。
温泽红着眼冲上去,被警察拦住。
而我坐在因果监察局的办公室里,刚泡好第一杯香火茶。
新同事问我。
“要不要看人间直播?”
我摇头。
“没空。”
“下一份案卷给我。”
8
我上任第一天,接待的第一个亡魂是陆景行。
他不是自杀。
他是被陆成远灭口。
因为他查到了陆成远参与林晚瓷谋杀案的证据。
陆景行站在办事窗口前,西装上全是血。
他看见我,眼眶一下红了。
“温棠。”
“对不起。”
我低头录入信息。
“姓名。”
“陆景行。”
“死亡原因。”
“车祸。”
“实际原因。”
他哑声说。
“陆成远派人撞的。”
我敲键盘的手顿了一下。
“证据呢?”
陆景行从怀里拿出一枚芯片。
“我死前吞下去的。”
“里面有陆成远和林晚瓷的全部交易记录。”
我看着他。
“你知道亡魂私带阳间证物违规吗?”
他苦笑。
“我知道。”
“可这是唯一能帮你翻案的东西。”
我纠正他。
“不是帮我。”
“是帮阳间法律。”
陆景行低下头。
“我以前不信你。”
“还拿刀想杀你。”
“温棠,我错了。”
我把他的死亡信息录完。
“错了就去排队受审。”
“这里不办理道歉业务。”
他站着没动。
“那我以后还能见你吗?”
我指了指旁边窗口。
“亡魂申诉去二号窗。”
“求复合去忘川河。”
“不过我建议你别去。”
“河水冷,脑子容易清醒。”
新同事没忍住笑出声。
陆景行红着眼,也跟着笑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
我抬头。
“下一位。”
他被鬼差带走前,回头说。
“温棠,陆成远还活着。”
“他手里有微澜百分之二十暗股。”
“他不会让案子查到底。”
我看向芯片。
弹幕忽然又弹了出来。
【下半部情节开启。】
【反派升级:陆成远。】
【女配温棠应死于监察局内勤事故。】
我把茶杯放下。
“系统。”
“你还没死?”
9
因果监察局的系统和人间系统不一样。
这里讲证据,讲流程,也讲权限。
我申请调取陆景行随魂芯片。
领导秦判官推了推眼镜。
“温棠,你刚入职,不建议碰跨界商业案。”
“陆成远在人间还有阳寿。”
“我们不能直接干预。”
我点头。
“我不干预。”
“我只审陆景行死亡因果。”
秦判官看着我。
“你最好是。”
我拿到芯片后,先看了三十秒。
里面确实有陆成远的账户流水。
七年前,他为了吞下微澜的神经修复材料项目,和林晚瓷联手。
林晚瓷杀我夺专利。
陆成远操纵陆氏事故,制造我害死陆父的假象。
之后他们借微澜融资,做空陆氏医疗,再把微澜包装上市。
现在林晚瓷被抓,陆景行死亡。
陆成远准备把全部黑锅推给死人。
也就是我。
弹幕在旁边冷冷刷字。
【原情节修正:温棠证据链不足,林晚瓷精神鉴定脱罪。】
【陆成远完成收购,温家破产。】
【温棠魂体因执念违规,被监察局除名。】
我敲了敲桌面。
“你对我安排得很忙。”
【情节不可违抗。】
我登录因果监察局内部平台。
用我的新权限查陆成远身上的因果负债。
系统跳出一行提示。
权限不足。
我盯着那四个字。
“一个普通商人,我查不了?”
秦判官从旁边路过。
“他身上有外来剧本保护。”
“也就是你看到的那个东西。”
“很多冤案都是这么来的。”
“它给反派遮因果,给受害人套情节。”
我问。
“怎么破?”
秦判官递给我一沓卷宗。
“找到它的现实锚点。”
“剧本系统不是神。”
“它一定寄生在人间某个核心资产上。”
我翻开卷宗。
第一页,是微澜生物上市招股书。
核心资产名称:棠瓷一号神经修复材料。
棠瓷。
温棠的棠。
林晚瓷的瓷。
我笑了。
“拿我的名字做招牌。”
“她也配。”
10
林晚瓷被抓后第三天,第一次提审。
她坐在审讯室里,左手打着石膏。
她比庆功宴那天憔悴很多。
可她依旧会演。
“警官,我承认我冒用姐姐账号。”
“可我没有杀她。”
“那些记录都是陆景行伪造的。”
“他恨我移情别恋,想拖我下水。”
警察拿出门禁记录。
“七年前实验舱启动时,只有你进入过。”
林晚瓷哭。
“我是去救姐姐。”
“可门坏了。”
“我太害怕了,就跑了。”
警察又拿出聊天截图。
“你和陆成远说她死了。”
林晚瓷低头。
“那是气话。”
“姐姐经常欺负我,我只是嘴上说说。”
她每一句都避重就轻。
因为陆成远给她安排了顶级律师。
律师只抓一点。
没有完整遗体,没有现场视频,没有凶器。
电子证据可能伪造。
林晚瓷还有长期焦虑诊断。
一切都在往系统说的方向走。
人间新闻也开始反转。
微澜公关部发声明。
“林晚瓷女士长期受温棠霸凌。”
“本案真相尚未查明,请公众勿网暴受害者。”
弹幕兴奋刷屏。
【情节修正进度:42%。】
【温棠败诉概率上升。】
我坐在监察局工位,看着人间新闻。
新同事小孟气得拍桌。
“她杀人还卖惨?”
“阳间网友眼睛呢?”
我把一份资料发给他。
“帮我走个流程。”
小孟低头一看。
“亡魂遗留知识产权申诉?”
“你要在人间追专利权?”
我点头。
“林晚瓷说电子证据能伪造。”
“那我就用她最骄傲的商业证据打她。”
“棠瓷一号所有底层公式,都是我生前写的。”
小孟眼睛亮了。
“可你已经死了。”
“死人也能起诉?”
我看着他。
“死人不能。”
“但我的专利申请日,在我死前。”
“法律不认鬼。”
“法律认时间。”
11
温家破产得很快。
陆成远先冻结微澜生物和温家的合作款。
又放出消息,说温家涉嫌包庇杀人犯。
投资人纷纷撤资。
银行催贷。
温启山一夜之间白了头。
苏曼每天抱着我的旧衣服坐在房间里。
温泽把自己关在书房,一遍遍看我留下的论文手稿。
他们想见我。
可因果监察局不允许我私会阳间亲属。
直到他们烧了第一封信下来。
信纸落到我桌上时,还带着烟灰。
苏曼写了整整二十页。
每一页都是对不起。
我只看了第一页,就合上了。
小孟问。
“不看完?”
我把信放进回收箱。
“工作时间不处理私人垃圾。”
第二封是温启山写的。
他说他已经卖掉别墅,准备用全部钱替我追案。
第三封是温泽写的。
他找到了我七年前备份在旧电脑里的半份实验日志。
他说他终于知道,我当年有多委屈。
我看完这句,按下封存。
委屈是活人才有的东西。
我现在只要结果。
当天夜里,温泽带着那半份日志去警局。
路上却被一辆无牌车逼停。
车上下来的,是陆成远的人。
“温少,把电脑交出来。”
温泽抱紧包。
“你们敢抢?”
对方笑了。
“陆总说了,温家现在就是一条丧家犬。”
“你们还想替温棠翻案?”
“省省吧。”
温泽被打倒在地。
包被抢走。
他趴在雨水里,吐出一口血。
我通过因果镜看见这一幕。
手里的笔停住。
弹幕慢悠悠出现。
【温泽关键证据丢失。】
【情节修正进度:57%。】
我抬手,申请一张跨界协查单。
秦判官看了我一眼。
“你要救他?”
我摇头。
“不是救。”
“抢劫案现场,有亡魂证据链关联。”
“我申请调取附近非人视角。”
秦判官签了字。
“十分钟。”
我说。
“够了。”
12
非人视角包括流浪猫,乌鸦,路边槐树。
当然,也包括刚死在路口的外卖员。
他站在监察局二号窗前,手里还拎着一袋冷掉的麻辣烫。
“我能作证。”
“那辆车牌我看见了。”
我立刻给他办临时证人登记。
他却缩了缩脖子。
“可是我还没投胎。”
“作证有用吗?”
我把表推过去。
“有用。”
“人间不一定听鬼说话。”
“但人间监控听得懂时间。”
外卖员说出车牌后,我顺着因果线找到车辆停放点。
那是陆氏医疗旗下废弃仓库。
仓库里,不止有温泽的旧电脑。
还有七年前实验楼原始监控硬盘。
我盯着画面。
陆成远的人正准备把硬盘丢进粉碎机。
弹幕跳出来。
【关键证据销毁倒计时:5分钟。】
【女配无权干预阳间。】
我看向外卖员。
“你还有一个未送达订单。”
他愣住。
“啊?”
我指着仓库地址。
“客户备注,送到仓库门口。”
“你因意外死亡,订单未完成。”
“按监察局规定,亡魂可申请一次遗愿补办。”
外卖员眼睛亮了。
“我能回去送?”
“能。”
“顺便敲门吗?”
“能。”
“顺便把门口监控撞歪吗?”
“你自己决定。”
三分钟后。
废弃仓库外,一阵阴风刮过。
门口外卖箱倒下,砸歪了监控支架。
支架砸到警报器。
仓库警铃大响。
附近巡逻民警赶来。
陆成远的人被抓个正着。
温泽的电脑保住了。
七年前原始监控硬盘也保住了。
弹幕第一次出现乱码。
【错误。】
【外卖员不在情节名单。】
我靠在椅背上。
“你剧本写得不够细。”
13
原始监控被修复那天,林晚瓷正在做精神鉴定。
她刚对医生哭完。
“我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
“温棠回来后,所有人都逼我懂事。”
“我真的太痛苦了。”
医生还没说话。
警察推门进来。
“林晚瓷,鉴定暂停。”
“我们找到新证据了。”
林晚瓷手指一僵。
“什么新证据?”
警察把平板放到她面前。
监控里,七年前的我穿着白大褂进入实验室。
林晚瓷随后进来。
她先拔掉消防联动线。
再锁死实验舱门。
我在里面拍门。
她站在外面,看着温度一点点升高。
视频没有声音。
可每一个动作都足够清楚。
林晚瓷猛地站起来。
“假的。”
“这是假的。”
律师也慌了。
“这份证据来源不明。”
警察冷冷道。
“来源很明。”
“陆氏废弃仓库查获。”
“硬盘封存编号完整。”
“你还有什么要说?”
林晚瓷跌坐回椅子。
她终于开始害怕。
同一时间,陆成远召开记者会。
他穿着黑西装,对着镜头满脸悲痛。
“陆景行是我亲侄子。”
“温棠案也是陆氏的伤口。”
“如果林晚瓷有罪,我绝不包庇。”
“但微澜生物和陆氏医疗合作项目,不能因为个人罪行被毁。”
他轻轻一句话,把林晚瓷切割干净。
又把我的专利继续握在手里。
记者问。
“陆总,有消息称棠瓷一号底层公式属于温棠。”
陆成远笑了。
“科研成果属于团队。”
“温棠女士已经去世,相关权属会由法律判断。”
“在此之前,请大家不要被情绪带偏。”
我看着直播。
小孟气得跳脚。
“他想吃人血馒头。”
我打开专利申诉进度。
人间知识产权局已受理。
但陆成远提交了一份新证据。
七年前,我签过一份成果转让协议。
转让对象,林晚瓷。
签名是我的。
指纹也是我的。
弹幕重新恢复。
【情节修正进度:68%。】
【温棠核心资产归零。】
我盯着那份协议。
终于笑出了声。
“林晚瓷。”
“你连我的指纹都敢用。”
14
那份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是我死亡前一天。
地点,是微澜生物会议室。
证人,温启山,苏曼,温泽。
也就是说,温家三人亲眼见证我把成果转给林晚瓷。
他们收到法院传票时,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温泽翻着协议复印件。
“我不记得签过这个。”
苏曼也摇头。
“我没有。”
温启山却沉默很久。
“我签过。”
苏曼猛地看他。
“你说什么?”
温启山捂住额头。
“七年前,晚瓷哭着说棠棠欺负她。”
“说棠棠答应把一个小项目让给她,又反悔。”
“她拿了份确认书让我签。”
“我没仔细看。”
温泽一拳砸在桌上。
“爸!”
温启山哑着嗓子。
“我不知道那是转让协议。”
“我真的不知道。”
苏曼哭着骂他。
“你怎么能不看?”
“那是棠棠的东西。”
温启山没有反驳。
因为他也知道。
过去的他,从来不觉得我的东西需要认真对待。
法院外,陆成远的律师团队气势很足。
他们对媒体说。
“温棠生前自愿转让成果。”
“逝者值得尊重,契约也值得尊重。”
温泽冲上去。
“你们放屁。”
律师冷笑。
“温先生,你父亲就是见证人之一。”
“签字白纸黑字。”
“现在反悔,晚了。”
旁听席上,林晚瓷也被押了过来。
她隔着人群看见温家三人,笑得得意。
“爸爸。”
“你当年签得可快了。”
“你还说,姐姐懂事一点,家里才安宁。”
苏曼抬手想打她,被警察拦住。
林晚瓷看向镜头。
“我承认我错了。”
“可成果转让是真的。”
“姐姐生前确实把项目给了我。”
“她现在死了,你们不能替死人反悔。”
弹幕刷得很快。
【付费点即将抵达。】
【女配败局已定。】
我坐在监察局听证室里,连接人间庭审。
秦判官问我。
“你还有证据吗?”
我点开一份尘封七年的文件。
“有。”
“但要等他们亲口说完。”
15
庭审开始。
陆成远的律师先出示协议原件。
“法官,这是温棠女士生前签署的成果转让书。”
“签名,指纹,见证人齐全。”
“微澜生物后续研发投入巨大,陆氏医疗依法受让股权。”
“任何人无权凭情绪推翻契约。”
法官看向温家三人。
“温启山先生,你是否确认签名?”
温启山站起来,声音发哑。
“签名是我的。”
“但我不知道内容。”
律师立刻追问。
“你是成年人,且曾任微澜董事长。”
“你签字时不看内容,后果也应自负。”
温启山说不出话。
苏曼哭着站起来。
“那不是棠棠自愿签的。”
“她不会把成果给林晚瓷。”
律师笑了。
“温女士已经去世。”
“死人不会开口。”
“活人只能看证据。”
林晚瓷坐在被告席,轻轻开口。
“姐姐当年确实答应我了。”
“她说她不缺天赋。”
“她说我没有安全感,所以想送我一个项目。”
温泽怒吼。
“你撒谎。”
林晚瓷眼里含泪。
“哥哥,你以前也是见证人。”
“你忘了吗?”
“那天姐姐还对你说,她愿意为了这个家退一步。”
温泽僵住。
他当然忘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认真听过我说什么。
陆成远坐在后排,姿态从容。
记者镜头对准温家人。
弹幕在我眼前跳出鲜红大字。
【情节修正进度:91%。】
【温棠专利权即将归零。】
【女配认知崩塌,监察局职位剥夺倒计时。】
秦判官皱眉。
“温棠,再不提交证据就来不及了。”
我没有动。
我看着林晚瓷继续演。
她哭着说。
“我知道姐姐恨我。”
“可我也只是太想被爱。”
“如果她现在能出现,我愿意跪下给她道歉。”
“只要她亲口说一句,那份协议不是她签的,我就把一切还给她。”
全场议论起来。
陆成远低笑。
死人当然不会开口。
法官敲了敲槌。
“原告方,还有新证据吗?”
我终于按下播放键。
庭审大屏忽然亮了。
屏幕里出现七年前的会议室。
我坐在桌前,手腕被林晚瓷死死按着。
她握着我的手,沾上印泥,按向那份转让协议。
我抬头看向监控。
一字一句说。
“林晚瓷。”
“你敢用我的手按指纹。”
“你敢让我死。”
“那你最好祈祷,这段备份永远别被人看见。”
16
庭审现场瞬间乱了。
林晚瓷猛地站起来。
“不可能!”
“这个监控我明明删了!”
她说完,自己先僵住。
法官看向她。
“林晚瓷,被告席注意言辞。”
陆成远的律师立刻起身。
“法官,我们质疑视频真实性。”
“这段视频来源不明。”
我通过监察局连接,把证据链同步到法院系统。
屏幕上跳出鉴定报告。
原始文件。
生成时间。
服务器路径。
哈希值。
全部完整。
法官翻看后,语气发沉。
“证据来源于微澜生物旧研发服务器。”
“经第三方鉴定,未剪辑,未篡改。”
温泽猛地看向大屏。
“旧研发服务器?”
我在视频里继续开口。
“我知道这间会议室有隐藏监控。”
“也知道林晚瓷会删主机文件。”
“所以我把备份写进了温控系统。”
“只要有人重启棠瓷一号原始模型,它就会自动上传。”
屏幕前的陆成远终于坐不住了。
因为三天前,正是他让团队重启了原始模型。
他想抢我的专利。
却亲手打开了我留下的证据。
小孟在监察局拍桌狂笑。
“这叫自投罗网吧?”
秦判官看我一眼。
“你生前就留了后手?”
我平静点头。
“做科研的人,不信人品。”
“只信备份。”
庭审现场,律师还想挣扎。
“即便视频属实,也只能证明指纹取得存在瑕疵。”
“不能证明林晚瓷杀人。”
下一秒,大屏自动切换。
实验舱监控出现。
林晚瓷锁门。
拔线。
升温。
再到我倒在舱内。
每一个时间点,都和她刚才的证词相互对上。
林晚瓷彻底瘫坐回去。
温家三人看着屏幕,像被抽走力气。
苏曼捂住嘴,眼泪一直掉。
温启山弯下腰,额头抵着地。
温泽红着眼看向被告席。
“她那时候还活着。”
“你听见她拍门了。”
“你为什么不救她?”
林晚瓷尖叫。
“我为什么要救她?”
“她活着,我就什么都没有。”
全场哗然。
陆成远起身想走。
法警拦住他。
庭审大门外,警察已经等着。
“陆成远先生。”
“你涉嫌教唆杀人,商业诈骗,伪造证据。”
“请配合调查。”
弹幕疯狂闪烁。
【情节修正失败。】
【锚点受损。】
【启动应急方案:抹除温棠。】
我眼前一黑。
监察局的灯同时熄灭。
17
黑暗里,警报声响起。
【监察三科数据异常。】
【外来剧本入侵。】
小孟抱着案卷冲过来。
“温姐,你的工位在被删!”
我看向自己的入职档案。
姓名那一栏开始变淡。
系统想抹掉我在地府的存在。
秦判官一掌按在主控台上。
“温棠,守住你的因果线。”
“它在人间锚点坏了,想从你这里下手。”
我问。
“怎么守?”
秦判官丢给我一把黑色钥匙。
“进档案底库。”
“找到它寄生的原始剧本。”
“烧掉。”
我拿着钥匙转身就走。
弹幕贴着我刷字。
【女配不得进入底库。】
【女配不得更改命运。】
【女配应被亲情困住。】
我一路往下。
底库门口,出现三道影子。
温启山,苏曼,温泽。
不是本人。
是系统复制出来的记忆。
苏曼哭着朝我伸手。
“棠棠,妈妈错了。”
“你别走。”
温启山跪在地上。
“爸爸以后都听你的。”
温泽红着眼。
“妹妹,哥哥保护你。”
我停下脚步。
弹幕兴奋起来。
【亲情枷锁生效。】
【温棠情绪波动。】
我抬手,穿过那三道影子。
“假的不值得留。”
“真的也不值得回头。”
三道影子碎开。
底库大门打开。
里面摆着一本红色封皮的书。
书名是《假千金团宠逆袭记》。
我翻开第一页。
女主林晚瓷。
恶毒女配温棠。
情节安排,温棠被夺家产,被夺专利,被夺未婚夫,最后背负骂名消失。
而最后一页,写着一句话。
林晚瓷与陆成远联手上市,成为医疗女王。
我看笑了。
“医疗女王?”
“靠杀人和偷专利?”
我把因果火点在书页上。
弹幕尖叫。
【停止。】
【你烧掉剧本,所有人命运都会失控。】
我把书丢进火里。
“那就失控。”
“被安排的人生,谁爱过谁过。”
18
剧本被烧的瞬间。
人间舆论彻底反转。
庭审视频全网公开。
林晚瓷那句“她活着我就什么都没有”,被播放了上亿次。
微澜生物股价开盘跌停。
陆氏医疗被立案调查。
陆成远名下资产冻结。
他曾经安排好的媒体,也开始反咬。
“陆总,我们只是收钱发稿。”
“稿件都是他助理给的。”
“温棠被网暴七年,背后有专业水军。”
“林晚瓷长期伪造温棠社交账号。”
一条条证据砸下去。
林晚瓷再也装不了病。
她在看守所里拒绝吃饭。
狱警问她。
“你还想见谁?”
她咬牙。
“我要见温家人。”
温家三人去了。
隔着玻璃,林晚瓷披头散发。
她开口第一句就是。
“爸,妈,哥,救我。”
苏曼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怜惜。
“你叫错人了。”
林晚瓷哭喊。
“你们养了我二十年。”
“就算我做错了,你们也不能不管我。”
温启山把一份材料放到玻璃前。
“我们已经和你解除收养关系。”
“你名下所有由温家赠与的资产,我们会依法追回。”
林晚瓷愣住。
“你们要我一无所有?”
温泽冷冷看着她。
“不。”
“你还有案底。”
林晚瓷尖叫着砸玻璃。
“温棠已经死了。”
“你们现在装给谁看?”
苏曼流着泪,却没有退。
“不是装给她看。”
“是让你付代价。”
林晚瓷被拖走时还在骂。
“她不会原谅你们。”
“她永远不会原谅你们。”
温家三人站在走廊里,谁都没说话。
我在因果镜前看完,关掉画面。
小孟问。
“你不难受?”
我整理案卷。
“有空难受,不如加班。”
秦判官敲敲桌子。
“新案子。”
我接过来一看。
陆成远在拘留所突发心梗。
魂魄即将报到。
我挑眉。
“来得挺快。”
19
陆成远死得不体面。
他被带到监察局时,还穿着拘留所的衣服。
他看见我,第一反应是笑。
“温棠。”
“你以为你赢了?”
我打开审讯簿。
“姓名。”
他冷哼。
“陆成远。”
“死亡原因。”
“心梗。”
“实际原因。”
他闭嘴。
我替他说。
“被你绑定的剧本系统反噬。”
陆成远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把烧剩的红色书页放到桌上。
“它寄生在棠瓷一号里。”
“你强行重启模型,等于把它从林晚瓷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现在锚点毁了,它就拿你的阳寿补漏洞。”
陆成远第一次露出恐惧。
“救我。”
“我可以给你钱。”
“陆氏剩下的股份都给你。”
我看着他。
“死人用不了钱。”
他咬牙。
“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当年温家接你回来,不只是因为亲情。”
我手指一顿。
陆成远笑了。
“他们需要你的骨髓救温泽。”
“只是后来配型没用上。”
“你以为他们多爱你?”
“从一开始,你就是备选药。”
我抬眸。
“还有呢?”
他没看到我崩溃,有些失望。
“还有,你的亲生资料被人改过。”
“温家不是第一个找到你的人。”
“有人更早知道你在哪。”
我合上审讯簿。
“谁?”
陆成远抬起下巴。
“你放我过审,我就告诉你。”
我按下传讯铃。
鬼差进来。
我平静开口。
“陆成远,教唆杀人,夺取他人成果,害死陆景行,利用剧本系统干扰因果。”
“先下寒铁狱三万年。”
陆成远大喊。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
我看着他被拖走。
“想。”
“但我不跟垃圾交易。”
他被拖出门时,还在狂笑。
“你会后悔的。”
“因为改你资料的人,就在监察局!”
20
陆成远的话,秦判官也听见了。
他推了推眼镜。
“你怀疑谁?”
我看向档案室方向。
“谁能改阳间寻亲资料,又能让剧本系统寄生七年?”
小孟小声说。
“至少是科长级。”
秦判官瞥他一眼。
小孟立刻闭嘴。
我申请调取自己出生档案。
系统提示,权限不足。
我又申请调取温家寻亲记录。
权限不足。
最后我查自己被拐案卷。
案卷显示,七岁那年,我在医院走失。
三个月后,被人贩子卖到乡下。
但我记忆里,我是被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带走的。
他说。
“跟叔叔走,叔叔带你去见妈妈。”
那人不是人贩子。
更像温家认识的人。
我翻到案卷最后。
经办监察员签名被涂黑。
秦判官脸色不太好。
“这是内部封档。”
我问。
“谁封的?”
他沉默。
就在这时,监察局广播响起。
“温棠,请到一号听证厅。”
“总署监察使到访。”
小孟吓得站起来。
“总署?”
“你刚入职就惊动总署?”
我走进听证厅。
高位上坐着一个女人。
黑色制服,银色徽章。
她看见我,开口第一句是。
“温棠,你不该查自己的案子。”
我看着她胸牌。
谢清辞。
因果监察总署副使。
我问。
“为什么?”
她说。
“因为查到最后,你会发现你恨错了人。”
我笑了。
“我恨谁,由我决定。”
谢清辞把一份封档资料推给我。
“七年前,不止林晚瓷想你死。”
“还有人用你的死,换走了一份权限。”
“那份权限,现在就在你身上。”
我低头看资料。
上面写着。
特殊因果体:温棠。
死亡后可承载监察核心权限。
申请人:秦砚。
我抬头,看向秦判官。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21
小孟吓得差点把茶洒了。
“秦判官?”
我看着门口的男人。
“解释。”
秦砚走进来,神情没有半点慌乱。
“资料是真的。”
“但不是我害死你。”
谢清辞冷笑。
“你当然不会承认。”
“当年你负责温棠被拐案。”
“她本该十四岁前回温家。”
“可你拖了七年。”
“等她被林晚瓷害死后,你又把她引入因果监察局。”
“现在她成了你的下属。”
“秦砚,你算盘打得很好。”
我看向秦砚。
“为什么拖案?”
秦砚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因为有人要在你十四岁时抽取你的特殊因果体。”
“如果你那时回温家,会被带去做实验。”
“我违规改了寻亲路线,让温家七年后才找到你。”
我问。
“谁要做实验?”
秦砚看向谢清辞。
“总署前署长,谢问舟。”
谢清辞的父亲。
听证厅里没人说话。
谢清辞脸上终于裂出一丝难看。
“你胡说。”
秦砚打开投影。
画面里,谢问舟和陆成远签署协议。
内容是将特殊因果体用于剧本系统稳定测试。
而我,是第一批样本。
林晚瓷身上的系统,不是凭空来的。
是谢问舟投放的。
陆成远负责在人间寻找商业锚点。
林晚瓷负责执行情节。
温家负责被蒙蔽。
我负责死。
谢清辞死死盯着画面。
“不可能。”
秦砚说。
“我查了七年。”
“温棠死后,我把她引入监察局,是为了让她拿到能反查系统的权限。”
“我承认,我利用了她。”
他看向我。
“温棠,你可以申请审判我。”
我站了很久。
然后拿起桌上的资料。
“审判你的事以后再说。”
“先抓谢问舟。”
谢清辞抬眼。
“他已经退休,功德深厚。”
“没有总署令,谁也动不了他。”
我把资料收好。
“那就拿总署令。”
22
总署令不好拿。
需要七名监察使联名。
谢清辞不肯签。
另外六名,有三名是谢问舟旧部。
秦砚说。
“硬闯不行。”
我说。
“谁说要硬闯?”
我回到三科,调出所有和剧本系统有关的旧案。
三百二十七件。
共同点很明显。
受害者都是女性。
真千金,原配妻子,女科研员,女继承人,女医生。
她们被安排成恶毒女配,被亲人厌弃,被爱人误会,最后财产和成果流向所谓女主或男主。
而这些案件的商业受益方,最后都和谢问舟基金有关。
我把名单发给小孟。
“联系这些亡魂。”
小孟头皮发麻。
“三百多个?”
我点头。
“她们不是情节废料。”
“她们是证人。”
三天后,因果监察总署门口挤满亡魂。
有穿婚纱的。
有穿白大褂的。
有穿校服的。
有抱着病历的。
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自己的案卷。
谢清辞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
“温棠,你这是逼宫。”
我看着她。
“这是申诉。”
一个女医生走上前。
“我被系统安排成嫉妒女主的恶毒主任。”
“我的手术成果被男主拿走。”
“我死后,医院还说我是畏罪。”
一个原配妻子开口。
“我婚前财产被转移。”
“系统让我当疯女人。”
“我死后,渣男和小三用我的钱上市。”
一个女学生举起试卷。
“我保送名额被抢。”
“他们说我作弊。”
“我跳楼后,真作弊的人拿了奖学金。”
声音一道接一道。
谢清辞握紧手。
总署大门内,六名监察使终于走出来。
其中一人冷声问。
“温棠,你有证据证明这些案子与谢问舟有关吗?”
我打开大屏。
“三百二十七件旧案。”
“每一件的利益流向,都进了谢问舟基金。”
“每一件的封档签名,都来自你们六个人。”
六名监察使同时变了脸。
我抬手。
“现在,签总署令。”
23
总署令签下时,谢清辞没有拦。
她只是看着我。
“如果我父亲有罪,我亲自押他。”
我点头。
“可以。”
谢问舟住在忘川上游的功德园。
那里只有退休高阶监察员能住。
小桥流水,香火充足。
他正在喂鱼。
看见我们来,他笑得慈祥。
“清辞,怎么带这么多人?”
谢清辞红着眼。
“父亲。”
“剧本系统,是你做的吗?”
谢问舟放下鱼食。
“是。”
承认得太快,所有人都愣了。
他看向我。
“温棠。”
“你比我预计的更快。”
我问。
“为什么?”
谢问舟笑了。
“为了秩序。”
“人间怨气太多,因果局处理不过来。”
“我设计剧本系统,让一部分人承担怨气,让另一部分人推动商业和社会运转。”
“牺牲少数,成全多数。”
我看着他。
“少数是谁决定的?”
“我。”
“凭什么?”
“凭我功德比你高。”
他语气温和,却每个字都让人发冷。
谢清辞后退半步。
“父亲,那些人也是命。”
谢问舟叹气。
“清辞,你太年轻。”
“没有牺牲,哪来稳定?”
我把三百二十七份案卷丢到他面前。
“她们不是数字。”
“她们有名字。”
谢问舟看都没看。
“名字会被忘掉。”
“秩序会留下。”
我笑了。
“那你试试。”
“看今天留下的是你的秩序,还是她们的名字。”
他抬手。
功德园内的水忽然变黑。
无数红色书页从水里飞出。
每一页,都是一本剧本。
【恶毒原配下线。】
【真千金献祭。】
【女博士为爱退让。】
【姐姐成全妹妹。】
谢问舟张开手。
“我写了几百年。”
“你烧得完吗?”
我身后,三百二十七名女魂同时上前。
她们手里的案卷亮起因果火。
我说。
“一个人烧不完。”
“那就一起烧。”
24
功德园烧了一整夜。
不是烧建筑。
是烧剧本。
每烧一本,就有一道被压住的因果线重新亮起。
有女医生拿回了手术署名。
有原配追回了婚前财产。
有女学生的作弊冤案被平反。
有人间公司的股价崩盘。
有人间豪门的丑闻曝光。
有人在坟前收到迟来的道歉。
也有人不需要道歉,只要判决。
谢问舟的功德一点点掉。
从金光满身,到只剩灰白一层。
他终于不笑了。
“温棠,你知道这样会造成多少混乱吗?”
我说。
“混乱不是因真相出现。”
“混乱是你把谎言埋太久。”
谢清辞亲手给他戴上因果锁。
谢问舟看着女儿。
“你也背叛我?”
谢清辞眼眶红,却没有松手。
“我是在执法。”
谢问舟被押走前,看向我。
“温棠,你以为自己自由了?”
“你身上的监察核心权限,是用你的死亡激活的。”
“只要你还在局里,你就永远摆脱不了这件事。”
我没有回答。
等他被带走后,秦砚走到我面前。
“你可以审判我了。”
小孟急得开口。
“温姐,秦判官虽然利用了你,但他也救过很多人。”
我看着秦砚。
“你当年延迟寻亲,是为救我。”
“我认。”
“你引我入局,是为查谢问舟。”
“我也认。”
秦砚垂眸。
“所以?”
我把一份处分申请递给他。
“滥用权限,隐瞒当事人,私改档案。”
“停职一百年。”
小孟倒吸一口气。
秦砚接过申请,反倒笑了。
“好。”
我补了一句。
“你的案子我亲自盯。”
他点头。
“应该的。”
谢清辞走过来。
“总署会空出一个位置。”
“温棠,你愿意调任吗?”
我看向三科桌上堆成山的案卷。
“先把这些旧案办完。”
“升职不急。”
25
林晚瓷判决那天,人间下着雨。
她因故意杀人,商业诈骗,伪造证据,数罪并罚。
无期。
陆成远的公司破产清算。
陆氏医疗被重组。
微澜生物所有侵权项目停止销售。
我的专利权恢复。
因我是死亡状态,专利收益由法院设立公益信托。
用途只有一个。
资助被夺成果的女性科研人员维权。
第一笔到账,三千七百万。
温启山把温家最后一套房卖了,也全部打进信托。
备注写着。
“给温棠。”
信托负责人问我是否接收私人捐赠。
我说。
“可以。”
“但备注改掉。”
“改成受害者维权基金。”
苏曼每年都烧衣服给我。
春夏秋冬,四季都有。
还有很多点心。
我一样没收。
监察局有统一供给。
我不缺。
温泽后来考了律师证。
专门做女性知识产权公益案。
他第一次赢案,烧信给我。
“妹妹,我今天帮一个女工程师拿回了署名。”
“我知道这不算赎罪。”
“可我想继续做。”
我回了他一张公务回执。
“案件已备案。”
没有称呼。
没有祝贺。
他收到后,哭了一整晚。
林晚瓷在狱里过得很差。
她曾经用来装柔弱的脸,被长期病痛磨得灰败。
她申请见温家人。
没人去。
她申请见我。
申请被驳回。
理由是,我不属于阳间会见对象。
她在信里写。
“姐姐,我错了。”
“我不该嫉妒你。”
“你让他们放过我好不好?”
我把信退回。
批注四个字。
“不予受理。”
多年后,林晚瓷死在监狱病房。
她来到监察局时,比陆成远还狼狈。
她看见我坐在审判席上,第一反应是扑过来。
“温棠!”
“都是你害我。”
鬼差按住她。
她披头散发地尖叫。
“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是微澜女王。”
“我会上市,会嫁进陆家,会被所有人爱。”
我翻开她的案卷。
“姓名。”
她怨毒地看着我。
“林晚瓷。”
“死亡原因。”
“病亡。”
“实际原因。”
她咬牙不答。
我替她写下。
“恶业反噬。”
她突然哭了。
“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原谅我吧。”
“我们下辈子还做姐妹,好不好?”
我抬头看她。
“你不配做人。”
判槌落下。
“林晚瓷,入拔舌狱三万年,寒铁狱五万年,偿还所夺因果。”
她被拖走时还在喊。
“温棠,你怎么这么狠?”
我合上案卷。
“我只是在办公。”
26
谢问舟的审判持续了十年。
他牵扯的案子太多。
每一件都要重审。
总署撤了三名监察使,判了两名,谢清辞自请降职。
秦砚停职后,去了忘川边整理旧案。
他每天穿着旧制服,坐在一堆卷宗里。
小孟偷偷问我。
“温姐,你真不心软?”
我看着他。
“制度不是给讨厌的人用的。”
“越熟,越要按规矩。”
小孟点头。
“懂了。”
“以后我犯错,你也别轻判。”
我看他一眼。
“你放心。”
他立刻闭嘴。
百年后,秦砚复职。
他第一天回来,给我带了一盒香火茶。
“按规定,停职期满,申请归队。”
我接过申请。
“工作能力评估重做。”
他笑了一下。
“温科长真严格。”
是的。
我升科长了。
三科改名为剧本监察科。
专查被系统,弹幕,剧本,所谓命运操控的案子。
科里墙上挂着一句话。
“不是所有牺牲都伟大,有些只是别人替你签的字。”
这句话后来传遍地府。
人间也变了很多。
温泽的公益律所越做越大。
十年里,帮一千二百名女性追回署名和赔偿。
公益信托规模从三千七百万,涨到二十六亿。
微澜生物被重组后,更名为温棠科研基金。
这不是我要求的。
是那些受助者投票决定的。
我没有拒绝。
因为名字不只属于我。
也属于那些被抢走名字的人。
温启山和苏曼晚年住在一套小房子里。
他们没有再收养孩子。
也没有求我托梦。
他们只是每年去基金会做义工。
整理资料。
搬箱子。
给维权者递水。
有记者问苏曼。
“您后悔吗?”
她说。
“后悔没有用。”
“我女儿不需要我的后悔。”
“这些事也不是赎罪。”
“只是该做。”
我在因果镜前看见这段采访。
没有关掉。
也没有多看。
小孟问。
“温姐,你原谅他们了吗?”
我盖下公章。
“下一案。”
27
我再见陆景行,是两百年后。
他在忘川边捡了两百年因果碎片。
终于攒够积分,考进了监察局下属的证据修复处。
入职那天,他穿着新制服,站在我办公室门口。
“温科长。”
我抬头。
“有事?”
他把一份修复报告递给我。
“谢问舟案最后一批人间影像,修好了。”
我接过。
“效率不错。”
他笑了笑。
“我现在只会做这个。”
我没接话。
他站了一会儿。
“温棠。”
“我以前说生生世世都要和你在一起。”
“现在想想,很自私。”
“你不欠我下一世。”
我翻报告的手停了一下。
他继续说。
“我申请调去边境档案库。”
“那里缺人。”
“也离你远一点。”
我看向他。
“为什么?”
他低声说。
“因为我总出现在你面前,也是一种打扰。”
我沉默片刻。
“申请按流程走。”
他点头。
“好。”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
“温棠,祝你升职。”
我说。
“谢谢。”
他笑着离开。
小孟从隔壁探头。
“温姐,真放他走啊?”
我看文件。
“人不是靠纠缠赎罪的。”
“能走开,也是进步。”
后来陆景行去了边境档案库。
每年只寄一份工作报告。
报告写得很规整。
没有一句私话。
我挺满意。
爱情不是结局。
清醒才是。
28
谢问舟最终被判入无间审查狱十二万年。
他的功德全部剥离,用于补偿受害者。
行刑前,他要求见我。
我去了。
他坐在锁链后,头发全白。
“温棠。”
“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做。”
我点头。
“所以判得不冤。”
他盯着我。
“你会成为第二个我。”
“权力会让人相信自己能替别人安排命运。”
我说。
“所以我给剧本监察科立了第一条规矩。”
“所有科长权限,每十年由受害者委员会复核。”
谢问舟愣住。
我继续说。
“第二条,任何特殊因果体案件,当事人有知情权。”
“第三条,功德高低不能覆盖个体申诉。”
他笑不出来了。
“你把刀递给了弱者。”
我纠正他。
“我只是把刀从强者手里拿回来。”
他被押走后,谢清辞站在外面。
她这些年一直在基层做复核员。
从副使降到普通职员。
她向我鞠躬。
“谢谢你。”
我说。
“不用谢。”
“你父亲的罪,不是你的。”
她红着眼点头。
“那你的苦,也不是你该受的。”
我没回答。
因为这句话来得很晚。
可迟来的话,如果能变成制度,也不算全无意义。
三百年后,剧本监察科升格为剧本监察司。
我任第一任司长。
那天,小孟把新牌子挂上去。
“温司长,咱们现在管辖三界剧本类案件。”
“人员四千六百名。”
“年度预算八十亿功德。”
“人间合作基金市值五十四亿。”
我看着报表。
“预算砍掉不必要接待。”
小孟痛苦捂胸。
“司长,庆功宴也砍?”
我说。
“砍。”
“把钱拨给新亡魂法律援助。”
全司哀嚎。
秦砚在旁边笑。
“她一直这样。”
我看他。
“你也加班。”
他立刻收声。
29
我退休那年,手里有三千九百万功德积分。
按规定,我可以选择投胎。
也可以留任顾问。
小孟已经接任司长。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温姐,你别走。”
“没有你我害怕。”
我把司长印交给他。
“害怕就看制度。”
“制度不会骂你。”
他更想哭了。
秦砚也退休了。
他问我。
“你想投胎吗?”
我看着忘川另一边。
“想。”
“这次不带记忆。”
秦砚点头。
“好。”
陆景行从边境档案库赶回来送我。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我名字。
这次也只是敬礼。
“温司长,一路顺遂。”
我回礼。
“陆修复员,工作继续。”
他笑着红了眼。
温启山,苏曼,温泽早已来过地府。
他们因生前过错,被判服刑。
温泽因后半生公益功德,刑期减半。
苏曼和温启山刑期更长。
他们见到我时,没有再求原谅。
只是跪下,给我磕了三个头。
苏曼说。
“棠棠,妈妈不配叫你女儿。”
“只愿你下辈子平安。”
我没有扶她。
也没有避开。
温启山说。
“如果有来世,我们不要再遇见。”
“别让我们拖累你。”
温泽哭着说。
“妹妹,对不起。”
我只说。
“往生手续去二号窗。”
这一次,他们听懂了。
后来,他们被带去服刑。
我没有回头。
投胎前,孟婆问我。
“要不要保留一项天赋?”
我想了想。
“逻辑。”
孟婆笑。
“感情不要?”
我摇头。
“上辈子够累。”
她给我一碗汤。
我喝下去时,远处传来小孟的声音。
“温姐!”
“那些人你真忘了吗?”
我想了很久。
然后笑了。
“那些人?”
“我早忘了。”
30
我出生在一个普通但富足的家庭。
父母都是大学老师。
他们不会逼我让着谁。
也不会在我受委屈时说算了。
我三岁拆玩具,爸爸给我买工具箱。
五岁写代码,妈妈给我报兴趣班。
十六岁,我拿到全国青少年科技赛一等奖。
十八岁,我保送清大生物信息专业。
二十五岁,我创立一家女性科研者知识产权服务公司。
公司第一年营收三千万。
第五年估值二十亿。
第十年,我们服务过一万三千名女性研发者,累计追回权益金额七十六亿。
有记者采访我。
“温总,您为什么专做这个赛道?”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可能看不得别人偷东西还理直气壮。”
记者笑。
“那您相信命运吗?”
我看着办公室墙上的标语。
不是所有牺牲都伟大,有些只是别人替你签的字。
我说。
“不太信。”
“我更信证据。”
那天采访结束,我下楼时遇见一个男人。
他穿着白衬衫,抱着一摞档案,被风吹得差点散掉。
我顺手帮他按住。
他抬头看我,愣了很久。
“谢谢。”
我看了眼他的工牌。
秦砚,知识产权法院技术顾问。
他有些不好意思。
“温总,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笑了。
“搭讪太老了。”
他耳根红了。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很熟悉。”
我把档案递给他。
“熟悉不重要。”
“合作看能力。”
三个月后,我们一起打赢了一场专利侵权案。
对方公司董事长当庭破防。
“你们非要赶尽杀绝吗?”
我翻开赔偿清单。
“不是赶尽杀绝。”
“是按价赔偿。”
庭外,秦砚问我。
“晚上庆功?”
我看了眼报表。
“不了。”
“把庆功预算捐给公益援助。”
他笑出声。
“你一直这样吗?”
我想了想。
“可能吧。”
夕阳落在法院台阶上。
手机弹出公司新消息。
温棠权益服务公司完成C轮融资,估值五十六亿。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没有回头。
这一世,我没有剧本。
只有我自己签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