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那年,我被校霸打断三根肋骨。
班主任说我自己摔的,全班同学低头不语。
心爱的女孩站在人群里,转身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月,父母为了医药费吵到离婚。
后来我浑浑噩噩过了十年,三十岁那年查出胃癌晚期,躺在出租屋里等死。
睁眼,考场的钟表指向1998年6月8日下午两点。
中考前三天。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准考证,少年的手指还没有老茧。
这一世,我要把欠我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第一章】
教室里闷得像蒸笼。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热风糊在脸上。
我盯着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笔尖抵在纸上,脑子里却是另一个画面——
十年后的今天,我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吐血。
手机屏幕碎了半边,微信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老妈发来的“你死外面算了”。
然后就是一片黑。
再睁眼,监考老师在讲台上打哈欠。
我捏了下大腿,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清醒。
是真的。
我他妈真的回来了。
笔掉在地上,咣当一声。
前排的马骁回头,眼神带着习惯性的轻蔑,嘴角勾起来,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我看懂了。
废物。
心脏砰砰跳,不是害怕,是恨意烧到喉咙口。
马骁。
上辈子就是他,中考前三天把我堵在厕所,说我举报他抄作业。
我没举报,但他不信。
六个人按住我,拳头砸在肋骨上,我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班主任来了,看了一眼,说我自己摔的。
马骁他爸是教育局副局长。
我爸是下岗工人。
这就是区别。
我弯腰捡起笔,手指发抖。
不是怕,是兴奋。
这辈子,老子不当那个被按在地上打的废物了。
铃声响。
收卷。
我把卷子交上去,最后一道大题空着。
无所谓。
反正这次中考我能考进市一中,上辈子就考进了。
只是那又怎么样?
高中三年我被霸凌到休学,最后连大学都没考上。
这辈子,剧本得改。
走出考场,马骁勾着他那帮兄弟站在走廊抽烟。
他看见我,眼神一眯。
“诶,秦川。”
我停下。
他走过来,烟雾喷在我脸上。
“听说你跟老陈告状,说我抄你作业?”
来了。
上辈子就是这句话开头。
然后就是厕所,拳头,断肋骨。
我抬头看他。
少年的马骁比我高半个头,穿着耐克的篮球鞋,手腕上戴着电子表。
他身后跟着五个人,都是校篮球队的。
我一个人。
上辈子我说“不是我”,然后被拖进厕所。
这辈子——
“是我告的。”
马骁愣了一秒。
他那几个兄弟也愣了。
“你他妈说什么?”马骁眼睛瞪圆。
我往前走一步。
“我说,是我告的。你抄我作业,我就告你。有问题?”
走廊安静了。
几个女生抱着书包站在远处看。
马骁脸涨红,青筋在太阳穴上跳。
“行,你有种。”
他抓住我衣领。
我没躲。
“放学后,厕所,别他妈跑。”
说完松开手,转身走了。
他那几个兄弟跟上,回头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要炸。
不是怕。
是爽。
上辈子我认怂,结果还是被打。
这辈子,老子不认了。
反正都要挨打,不如挺直腰杆挨。
而且——
我知道今天下午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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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我没回家。
在学校门口的杂货店买了瓶北冰洋,蹲在台阶上喝。
老板娘探头出来。
“小秦,不回家吃饭?”
我摇头。
“等人。”
她笑,缩回去了。
橘子汽水甜得发腻,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上辈子我最爱喝这个,后来得了胃病,喝一口就吐。
现在能喝,胃还是十七岁的胃。
我看着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学生。
马骁那帮人还没出来。
在等我。
我知道他们在厕所,六个人,准备了棍子。
上辈子我去了,被打断三根肋骨,在医院躺了一个月,错过中考。
这辈子,我不去。
但也不跑。
我在等另一个人。
四点十分。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校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三十出头,眼镜后面是一双锐利的眼睛。
我站起来。
来了。
男人叫秦野,我亲哥。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在深圳打工,不知道我被打的事。
等他知道,我已经躺在医院,爸妈已经闹到要离婚。
他连夜坐火车回来,提着刀去找马骁。
最后是马骁他爸报警,我哥被抓,关了半年。
出来后他变了,不说话,也不笑,在工地干活摔断了腿。
我妈说都是我害的。
我信了。
所以后来十年我一直觉得欠他的,不敢联系他。
直到我死的那天,手机里还存着他的号码,但一次都没拨过。
这辈子,不一样了。
我走过去。
“哥。”
秦野看见我,皱眉。
“你怎么还在学校?不是考完了?”
“等你。”
他愣了一下。
“等我干什么?”
我看着他,喉咙发紧。
上辈子他为了我坐牢,断了腿,最后在工地上被钢筋砸死。
我连他的葬礼都没参加。
因为我妈不让。
“哥,有人要打我。”
秦野脸色一变。
“谁?”
“马骁,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他现在在厕所等我,带了六个人,还有棍子。”
秦野眼睛眯起来。
“为什么要打你?”
“他抄我作业被老师抓了,以为是我告的。”
“是你告的?”
“是。”
秦野沉默了两秒。
“走,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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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我带着秦野进了学校。
教学楼很安静,学生都走了。
厕所在三楼拐角,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笑声。
“他妈的不会真不敢来吧?”
“废物一个,估计吓尿了。”
“那怎么办?明天堵他家?”
马骁的声音响起。
“堵个屁,明天还考试。今天他要是不来,老子就去他家,当着他爸妈的面打。”
秦野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我。
“你在这等着。”
“哥——”
“听话。”
他推开厕所的门。
笑声停了。
我站在门外,听见马骁的声音。
“你谁啊?”
秦野没说话。
然后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
闷响。
惨叫。
棍子掉在地上,咣当咣当滚出来。
不到一分钟,六个人全趴地上。
马骁捂着脸,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你他妈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秦野蹲下,一把抓住他的头发。
“我不管你爸是谁。我只知道,你要是再碰我弟,我就弄死你。”
马骁瞪着眼睛,嘴唇发抖。
秦野松开手,站起来,转身走出厕所。
我看着他。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冷。
“走。”
我跟上他。
下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你以后别再告状了。”
我一愣。
“为什么?”
“因为没用。你告了,他们照样打你。还会打得更狠。”
我沉默。
上辈子我没告状,他们也打我了。
因为不需要理由。
他们就是想打。
走出教学楼,秦野点了根烟。
“你中考考得怎么样?”
“还行。能进市一中。”
他看我一眼。
“行,好好考。考完了跟我去深圳。”
“去深圳干什么?”
“打工。你都十七了,也该赚钱了。”
我摇头。
“我不去。”
秦野皱眉。
“为什么?”
“我要读书。”
“读书有什么用?咱家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爸下岗了,老妈在商场卖衣服一个月八百块。你读高中,一年学费两千,还要吃住。读大学更贵。你拿什么读?”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也这么说。
然后我被打进医院,休学,最后真的跟他去了深圳。
在电子厂流水线上干了十年,攒了点钱,查出胃癌,钱全花在化疗上,最后还是死了。
这辈子,我不走那条路了。
“哥,你信我。我一定能考上大学。考上了就有出路。”
秦野看着我,没说话。
烟烧到手指,他摁灭了。
“随便你。反正我说了,考不上就跟我走。”
他转身上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桑塔纳开走。
喉咙发酸。
上辈子他为了我坐牢,断腿,最后死在工地。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再走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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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晚上回家,我妈在厨房做饭。
我爸坐在客厅看电视,手里捏着半瓶二锅头。
我推开门,他们都没抬头。
“回来了?洗手吃饭。”我妈头也不回。
我走进厨房。
“妈,哥今天回来了。”
我妈手一顿。
“他回来干什么?”
“来看我。”
“看你?”我妈冷笑,“他有那个闲心?他要是真关心你,就不会跑到深圳去。”
我没说话。
上辈子她也这么说。
因为秦野走了之后,家里的负担全在他们身上。
我爸下岗,我妈一个人赚钱,还要养我。
她觉得秦野自私。
但她不知道,秦野去深圳是因为家里穷,他想赚钱。
而且上辈子他回来之后,为了我坐牢,出来之后腿断了,一辈子都毁了。
我妈却怪他连累我。
这一家人,谁也不欠谁,但谁都觉得对方欠自己的。
上辈子我也这么想。
这辈子,我不想了。
“妈,哥他是为了这个家。”
我妈把铲子拍在锅沿上。
“你还替他说话?你知道你哥在外面干什么吗?你知道他给家里寄过一分钱吗?”
我知道。
上辈子秦野每个月给家里寄五百块。
但我妈从来不说。
因为她觉得那是应该的。
我不想吵。
“妈,我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我爸突然开口。
“秦川,听说你今天跟马骁起冲突了?”
我一愣。
“谁跟你说的?”
“马局长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找人打了他儿子。”
我妈筷子一扔。
“什么?!你打马骁了?你疯了?!”
我看着他们。
“不是我打的,是我哥。”
“那也是因为你!”我妈声音拔高,“你知道马骁他爸是谁吗?教育局副局长!你得罪了他,你还想不想考高中了?!”
我爸也沉着脸。
“明天你跟我去马局长家,给人家道歉。”
我放下筷子。
“我不去。”
“你说什么?”我爸瞪着我。
“我说,我不去。是马骁要打我,我哥才动手的。凭什么我道歉?”
“就凭人家爸是局长!”我妈拍桌子,“你要是不去,你就别想考高中了!人家一句话,你这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她。
上辈子她也这么说。
然后我去了马骁家,跪在地上磕头道歉。
马骁他爸让我当着他们全家的面扇自己耳光。
我扇了。
二十个。
脸肿了,嘴角出血。
马骁笑得很开心。
后来他还是在中考前把我打进医院。
因为他知道,我不敢反抗。
这辈子,老子不跪了。
“妈,你要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那我以后自己过。”
我站起来,回房间。
身后传来我妈的哭声。
“你看看你儿子!翅膀硬了!反了天了!”
我爸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酒。
我关上门,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
上辈子我盯着这道裂缝看了无数次。
每次都在想,要是我有钱就好了。
有钱就不用被人欺负。
有钱我爸妈就不会天天吵架。
有钱我哥就不用去深圳。
但上辈子,我到死都没有钱。
这辈子,我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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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二天继续考试。
我提前半小时到考场,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
马骁没来。
他那几个兄弟也没来。
估计伤得不轻。
监考老师发卷子,我扫了一眼。
英语。
上辈子这科我考了118分。
这辈子,能更高。
因为我多活了十年,虽然在电子厂干活,但英语说明书看得多了,水平比十七岁的自己强。
考试开始。
我埋头答题。
很快。
很顺。
一个小时不到,答完了。
我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提前交卷。
走出考场,校门口站着一个女生。
梁悦。
我停下脚步。
她穿着白色T恤,牛仔裤,马尾辫,皮肤白,眼睛大。
上辈子我暗恋她三年。
中考前一天,我鼓起勇气跟她表白。
她笑着说,我们不合适。
然后转身挽住了马骁的胳膊。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考试考砸了,进了医院。
后来听说,梁悦跟马骁在一起了。
高中三年,她是校花,他是校草。
郎才女貌。
我在电子厂的流水线上,偶尔会想起她。
想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想她还记不记得我。
后来我查出胃癌,躺在出租屋里,用手机搜她的名字。
搜到了。
她嫁给了一个富二代,在朋友圈晒包晒车晒孩子。
马骁没了消息。
估计被甩了。
我那时候想,如果我有钱,她会不会选我?
但没有如果。
我死了。
现在,我站在她面前。
她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走过来。
“秦川。”
“嗯。”
“我听说……你跟马骁打架了?”
我点头。
“不是我打的,是我哥。”
她咬了下嘴唇。
“你没事吧?”
“没事。”
她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
她没说完。
我看着她。
上辈子这个时候,我会心跳加速,脸红,说不出话。
这辈子,我只觉得平静。
因为我知道,她不是担心我。
她是担心马骁。
“梁悦,你喜欢马骁吗?”
她脸一红。
“你……你说什么呢?”
“我问你,你喜欢他吗?”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我不知道。”
我笑了。
不知道就是喜欢。
上辈子我傻,看不出来。
这辈子,我清醒了。
“那你离他远点。他不是好人。”
梁悦抬头,眼睛里有一点不高兴。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因为我了解他。”
“你了解他什么?你就因为他抄了你作业,就这么恨他?”
我看着她。
上辈子我也听过这句话。
从她嘴里说出来。
那时候我已经被马骁打进医院,她来看我,带了水果。
我以为她是关心我。
结果她说,你能不能别再针对马骁了?他也不是故意的。
我那时候躺在病床上,浑身打着石膏,听到这句话,心都凉了。
这辈子,我不想再听第二遍。
“梁悦,随便你。反正我提醒过你了。”
我转身走了。
她在身后喊我。
“秦川!”
我没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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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中考最后一科是政治。
我提前半小时答完,又提前交卷。
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
学校门口聚集了一群人。
我看见马骁。
他脸上贴着纱布,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他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眼镜后面是一双阴沉的眼睛。
马局长。
我停下脚步。
马骁看见我,眼睛一亮。
“爸,就是他!”
马局长看向我。
“你就是秦川?”
我点头。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
“我儿子说,是你找人打的他。”
“是我哥。”
“你哥是谁?”
“秦野。”
马局长皱眉。
“秦野……我认识这个人。他是不是有案底?”
我心脏一紧。
案底?
上辈子秦野坐牢是因为提刀去找马骁。
这辈子他还没去。
哪来的案底?
“我哥没有案底。”
马局长冷笑。
“没有?那我怎么记得,有个叫秦野的,三年前因为打架进过局子?”
我愣住。
三年前?
上辈子……秦野确实进过一次局子。
但那是因为他帮工友出头,被人诬陷打架。
关了三天,没事了。
我以为他没案底。
原来留底了。
马局长看着我,眼神带着轻蔑。
“你哥是个混子,你也不是什么好学生。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你最好离我儿子远点。不然,你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
我捏紧拳头。
上辈子他也这么威胁我。
然后我真的没有出头之日。
这辈子——
“马局长,你儿子要打我,我哥才动手的。这事我没错。”
“没错?”马局长嗤笑,“那你为什么要告状?你知不知道,我儿子因为你这一告,差点被学校处分?”
“那是他活该。他抄袭就该被处分。”
马骁冲上来,抓住我的衣领。
“你他妈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
上辈子我怕他。
这辈子,我不怕了。
“我说,你活该。”
马骁举起拳头。
马局长拦住他。
“别动手。这里这么多人看着。”
马骁松开我,胸口剧烈起伏。
马局长看着我,眼神冰冷。
“小子,你有种。但你别以为有种就能赢。我告诉你,你中考的成绩,我能让它消失。你信不信?”
我心脏狂跳。
成绩消失?
他能做到吗?
能。
上辈子我就听说过,有人得罪了教育局的人,中考成绩被黑掉,最后进不了高中。
但那只是听说。
我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辈子,我不能让他得逞。
“马局长,你要是敢动我的成绩,我就去省里告你。”
马局长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哈哈哈,去告我?你拿什么告?你有证据吗?”
“我没有证据,但我可以闹。我可以去你家门口闹,去教育局门口闹。反正我一个学生,没什么好怕的。你呢?你怕不怕丢这个官?”
马局长脸色变了。
他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最后,马局长冷哼一声。
“行,小子,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带着马骁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赌赢了。
上辈子我不敢反抗,所以被碾压。
这辈子,我敢了。
而且我知道,马局长不敢真的动我的成绩。
因为这个年代,教育系统管得严。
他要是真敢黑我成绩,被查出来,他这个副局长就到头了。
他不敢冒这个险。
但他肯定会找其他方式报复我。
我得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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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市第十五名。
能进市一中重点班。
我拿着成绩单回家,我妈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爸倒是难得夸了一句。
“不错。”
然后就没了。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高中学费两千,生活费一个月至少三百。
一年下来,接近五千。
我家现在一个月收入八百块。
供不起。
晚上,我妈叫我去厨房。
“秦川,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一沉。
“什么事?”
“你……能不能不读高中了?”
来了。
上辈子她也这么说。
那时候我被打进医院,错过了中考。
她说,算了,别读了,跟你哥去深圳打工吧。
我那时候同意了。
因为我觉得自己没用,给家里添麻烦。
这辈子,我不会再同意。
“妈,我要读。”
我妈叹气。
“妈知道你想读,但家里真的没钱。你看你爸,下岗了,一分钱不赚。我一个人赚钱,还要养你,还要还房贷。你哥也不给家里寄钱。妈真的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
她头发白了一半,眼角全是皱纹。
上辈子我心疼她,所以放弃了读书。
这辈子,我还是心疼她。
但我不会再放弃了。
“妈,你再撑三年。等我考上大学,我就能赚钱了。到时候我养你。”
我妈眼眶红了。
“三年……妈不知道能不能撑三年。”
“能的。我帮你。”
“你帮我?你一个学生,怎么帮我?”
我想了想。
“我可以打工。周末去餐厅端盘子,一个月能赚两百。”
我妈摇头。
“那怎么行?你要读书,哪有时间打工?”
“我有时间。而且我成绩好,不用花太多时间学习。”
我妈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点了点头。
“那……行吧。但你要是成绩掉下来了,就别读了。”
“好。”
我转身要走。
我妈突然叫住我。
“秦川。”
“嗯?”
“你……真的能考上大学吗?”
我看着她。
上辈子我没能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这辈子,我可以。
“能。我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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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高中开学那天,我背着书包去市一中报到。
校门口挤满了新生和家长。
我一个人。
我爸妈都要上班,没空送我。
我也不需要他们送。
走进校园,一眼就看见了马骁。
他站在宣传栏前面,身边围着一群人。
梁悦也在。
她笑得很甜,眼睛看着马骁。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宣传栏。
新生分班名单。
我在七班。
马骁也在七班。
梁悦也在。
我心里一沉。
上辈子也是这样。
我们三个在一个班。
然后高中三年,我被马骁霸凌到休学。
这辈子,不会再这样了。
我转身要走,马骁看见我了。
“诶,秦川。”
我停下。
他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没想到啊,你也考进来了。还跟我一个班。”
我没说话。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高中三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看着他。
“是吗?那我等着。”
他愣了一下,然后冷笑。
“行,你有种。”
他转身走了。
梁悦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
来吧。
这辈子,老子不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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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高一第一学期很平静。
马骁没有找我麻烦。
他忙着泡妞,打篮球,逃课。
我忙着学习,打工,赚钱。
周末我在学校附近的餐厅端盘子,一个月两百块。
虽然累,但值得。
因为我知道,只要熬过高中三年,考上大学,一切都会不一样。
上辈子我没机会。
这辈子,我有。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一。
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我。
马骁坐在后排,翘着二郎腿,眼神阴沉。
下课后,他把我堵在厕所。
“秦川,你他妈故意的是吧?”
我洗手,没理他。
“我跟你说话呢!”他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我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你他妈——”
他举起拳头。
我没躲。
“你打啊。打了我,我就去校长那告你。反正我是年级第一,你觉得校长会信谁?”
马骁拳头停在半空。
他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最后,他放下拳头。
“行,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痛快。
上辈子我被他欺负,因为我没有筹码。
这辈子,我有了。
成绩就是筹码。
只要我是年级第一,学校就会护着我。
马骁再嚣张,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对我动手。
---
期末考试,我又是年级第一。
寒假前,班主任叫我去办公室。
“秦川,你这学期表现很好。学校决定给你发奖学金,五百块。”
我愣住。
“奖学金?”
“对。年级第一有奖学金。你不知道吗?”
我摇头。
上辈子我没拿过奖学金。
因为我根本没读完高中。
“谢谢老师。”
我接过信封,里面是五张一百块。
沉甸甸的。
我捏着信封,手在发抖。
不是激动。
是心酸。
上辈子我在电子厂干了十年,存款最多的时候也就两万块。
后来得了胃癌,全花在化疗上,最后身无分文地死了。
这辈子,我才高一,就有了五百块。
虽然不多,但这是我自己赚的。
没有人施舍。
没有人看不起。
我走出办公室,天已经黑了。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路灯亮着。
我站在路灯下,看着手里的信封。
上辈子我总觉得,命运不公。
为什么别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我却要为了生存挣扎?
为什么别人可以肆意妄为,我却要被人踩在脚下?
这辈子,我明白了。
命运确实不公。
但老子可以靠自己,把这个不公扳回来。
---
【第十章】
高二开学,学校重新分班。
我被分到了一班,重点班中的重点班。
马骁在三班。
梁悦也在三班。
我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天天看见他们了。
一班的氛围很好。
大家都在拼命学习,没人闲扯淡,没人搞小团体。
我如鱼得水。
周末我还是去餐厅打工。
但这次,我不只是端盘子了。
老板看我勤快,让我帮忙管账。
工资涨到三百。
我攒了一年,攒了三千多。
加上奖学金,一共五千。
高二下学期,我妈生病了。
胃病。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一万块。
我爸拿不出来。
我哥在深圳,电话打不通。
我妈躺在医院,脸色苍白。
“秦川,要不……别治了。”
我看着她。
上辈子她也生过这个病。
那时候我在深圳打工,听说了,但没钱给她。
最后是我哥借了高利贷,凑够了手术费。
然后他为了还债,在工地上拼命干活,摔断了腿。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再走那条路。
“妈,你别担心。我有钱。”
我妈愣住。
“你哪来的钱?”
“我攒的。”
我掏出那五千块。
我妈看着那叠钱,眼泪掉下来。
“这是你的学费……”
“学费我再想办法。你先治病。”
我妈抓住我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我去找医生交了钱。
还差五千。
我站在医院走廊,想了很久。
最后,我拨通了秦野的电话。
响了很久,他才接。
“喂?”
“哥,是我。”
“秦川?”他声音有点沙哑,“怎么了?”
“妈生病了,要做手术,还差五千块。你能不能——”
“我现在就回去。”
他挂了电话。
第二天,秦野出现在医院。
他瘦了很多,皮肤晒得很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去交了钱。
然后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点了根烟。
我坐在他旁边。
“哥,谢谢你。”
他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她是我妈,也是你妈。”
我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突然开口。
“秦川,你读书读得怎么样?”
“还行。年级第一。”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不错。好好读。别像我,没文化,只能干苦力。”
我看着他。
上辈子他为了我坐牢,断腿,最后死在工地。
这辈子,我不会让他再走那条路。
“哥,等我考上大学,我赚钱了,你就别在工地干了。太危险了。”
他吸了口烟,没说话。
手术很成功。
我妈醒来后,第一句话是问我。
“学费怎么办?”
“我再想办法。”
我妈哭了。
“都是妈没用,连累你。”
我握住她的手。
“妈,你别这么说。你养我十七年,我孝敬你是应该的。”
我妈哭得更厉害了。
我转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秦野还在抽烟。
“哥,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明天。”
“这么急?”
“厂里缺人。我请假太久,要扣钱。”
我点了点头。
他突然开口。
“秦川,你恨我吗?”
我一愣。
“恨你什么?”
“恨我……不管家里。”
我摇头。
“不恨。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他没说话,只是把烟头摁灭。
“行,那就好。”
第二天,他走了。
我送他到车站。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上辈子他为了我牺牲了一切。
这辈子,我一定要让他过得好。
---
【第十一章】
高三。
我每天五点起床,背书到六点,然后去学校。
晚上十一点下晚自习,回家继续做题到凌晨一点。
周末去餐厅打工,一天十个小时。
累。
但值得。
因为我知道,只要熬过这一年,我就能改变命运。
高考前一个月,班主任找我谈话。
“秦川,你这次模拟考考得不错。年级第一,全市前十。按这个成绩,清华北大都没问题。”
我点了点头。
“老师,我想报清华。”
“好,有志气。”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老师看好你。”
走出办公室,我深吸一口气。
清华。
上辈子我连大学都没考上。
这辈子,我要考清华。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那个躺在病床上的我妈,为了那个在工地上拼命的我哥。
还有为了那个被踩在脚下的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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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那天,我提前一小时到考场。
校门口挤满了家长。
我一个人。
我妈还在医院养病,我爸要上班,我哥在深圳。
我也不需要他们送。
走进考场,我看见了马骁。
他坐在后排,趴在桌子上睡觉。
我没理他。
考试开始。
我埋头答题。
很顺。
很快。
两天考完,我走出考场。
天很蓝。
风很轻。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考生。
有人哭,有人笑。
我只是平静地走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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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三。
清华大学招生办直接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报清华。
我说要。
他们说,欢迎你。
我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给秦野打电话。
“哥,我考上清华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
声音有点哑。
我知道他哭了。
我没哭。
只是心里很平静。
上辈子我在出租屋里等死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幻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要考上清华。
这辈子,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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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那天,我妈出院了。
她看着那张红色的通知书,手在发抖。
“秦川,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妈。”
她突然哭了。
哭得很大声。
我爸站在一旁,眼眶也红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好。”
我看着他们,心里五味杂陈。
上辈子他们为了我的医药费吵到离婚。
这辈子,他们为了我的录取通知书抱在一起哭。
人生真的很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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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秦野回来了。
他带了很多东西。
新书包,新衣服,新手机。
“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他笑了。
“攒的。本来想给你当学费,现在你有奖学金了,就给你买点东西。”
我看着那堆东西,喉咙发紧。
“哥,你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干什么?你拿着。”
他把东西塞给我。
然后点了根烟。
“秦川,你以后在北京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我会照顾爸妈。”
我看着他。
“哥,等我毕业了,我赚钱了,你就别在工地干了。”
他笑了。
“行,到时候我就等着你养我。”
我们都笑了。
但我知道,他不信。
因为这个世界上,太多人说过这样的话。
但最后能做到的,很少。
这辈子,我要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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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北京那天,全家人都来送我。
我妈一直哭。
我爸一直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
秦野站在一旁,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我。
火车开了。
我站在窗口,看着他们越来越远。
直到变成三个小黑点。
我转身坐下。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
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上辈子临死前,用手机拍的。
出租屋的天花板,那道裂缝。
我存了下来。
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那个躺在地上等死的自己。
这辈子,我不会再回到那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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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后。
我从清华毕业,拿到了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读研。
毕业后进了一家顶级投行,年薪百万。
我把我妈接到北京,租了个大房子。
我爸也来了,不用再为钱发愁。
秦野离开了工地,我给他在北京找了份工作。
他不愿意。
说不习惯。
我说,那你就习惯。
他最后还是来了。
有一天,我们坐在阳台上喝酒。
他突然问我。
“秦川,你还记得十年前吗?”
我点了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以为,你这辈子就完了。没想到你能走到今天。”
我看着他。
“哥,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那天回来,我早就被马骁打死了。”
他摇头。
“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我们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举起酒杯。
“哥,谢谢你。”
他也举起酒杯。
“不用谢。咱们是兄弟。”
我们碰杯。
酒很苦。
但心里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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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年。
我在北京买了房,买了车。
我妈身体越来越好。
我爸脸上的愁容越来越少。
秦野也结婚了,娶了个温柔的姑娘。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高中同学打来的。
说有个同学会,问我去不去。
我想了想,去了。
同学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
我穿着西装走进去。
看见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也看见了马骁。
他坐在角落,穿着普通的T恤,脸上全是疲惫。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
我走过去。
“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好久不见。”
我们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已经不需要了。
当年他是局长的儿子,我是下岗工人的儿子。
他看不起我。
现在,我是投行高管,他是普通职员。
我也不需要看不起他。
因为我已经赢了。
不是赢了他。
是赢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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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走在北京的街头。
夜很深。
风很凉。
我抬头看着天空。
想起了十年前那个躺在出租屋里等死的自己。
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我,十年后你会站在北京的街头,穿着西装,开着豪车,你信吗?
我不信。
但我做到了。
不是因为运气。
不是因为金手指。
是因为我不认命。
这辈子,我要活给所有看不起我的人看。
我要让他们知道。
莫欺少年穷。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少年。
终有一天,会站在所有人的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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