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了。
很不巧,穿成了虐文女主的怨种闺蜜。
许知意不肯吃饭,周承远就把我关进储物间,逼她把饭咽下去。许知意不肯交工资卡,周承远就把我赶出家门,让她看着我在雨里挨冻。
我悟了。
这哪是在过日子,分明是拿我当家里的出气筒。
客厅里,许知意眼睛湿漉漉的:“小满,我们想办法搬出去吧。”
我揉了揉发酸的腰:“啊,这不好吧。”
昨天我刚穿来,还没弄清楚状况,就被周承远摁进储物间,锁了一整夜。
我抱着扫帚缩在纸箱边上,喊到嗓子都哑了。他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碗冷饭,问许知意:“你吃不吃?”
我隔着门板骂:“她不吃饭,你关我干什么?有病啊?”
“我吃,我现在就吃。”许知意哭着端起碗,“你别关小满了。”
她咽下两口,门才开。
储物间的锁很牢,里头堆着旧纸箱和一把发霉的拖把。我冻得浑身发抖,早上才被放出来。许知意拿了件外套给我,眼泪还挂在脸上。
“我恨死周承远了。”她咬着唇,“这个家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嘶。”我扶着腰挪到沙发边,“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这本书我看过,是古早追妻文。女主离家,男主追;女主哭,男主悔。细节记不清了,只记得最后两个人和好了。
这次大概也逃不掉,还得被抓回来。
许知意攥着外套:“不考虑。就算他拦我,我也要走,总比一辈子关在这儿强。”
我差点把“你倒是说得轻松”说出口。
昨天被关的是我,半夜冻醒三次的也是我。她吃两口饭就能把我放出来,我腰疼到现在,连弯腰穿鞋都费劲。
我把话咽回去:“我昨天才关了一夜,走路都不利索。咱俩能走出小区吗?”
许知意看了眼我的腰,松了松手里的外套:“也是。等你好点再说。这几天我先收拾东西,找阿哲商量一下。”
阿哲是她表弟,一直说会帮她离开周家。
她走后,我趴在沙发上想自己怎么穿来的。
大概是在医院。我刚做完检查,医生说病情不太乐观,我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到了这本书里。
原来的林小满是许知意的闺蜜,大学毕业后搬进周家,说是陪她养身体。周承远却把我当成拿捏许知意的把柄。
我本来就活不了多久,能多一条命,总不能浪费在别人家的婚姻里。
走,必须走。
我把脸埋进沙发垫,准备睡个好觉。
半夜,急促的敲门声把我惊醒。
我刚坐起来,卧室门就被推开了。周承远的妹妹周倩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保姆。
“起来,嫂子找你。”
“现在几点?”
“你管几点。”周倩把外套扔到床上,“赶紧过去。”
我被带到客厅时,许知意站在餐桌边,桌上摊着只打开的首饰盒。周承远坐在沙发上喝茶,阿哲跪在他脚边,脸上有道红印。
许知意挡在阿哲前面:“你想干什么?”
周承远放下茶杯:“我妻子半夜叫表弟来家里,聊了半小时。我想听听,他们聊了什么。”
“他是来问我身体的。”许知意说,“我最近头晕,想让他陪我去医院。”
“去医院要拿我妈的金镯子?”
周倩接得很快:“首饰盒里少了一只。嫂子说没见过,阿哲今天又来过,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商量好了?”
“我没拿。”阿哲说,“我连柜子都没碰。”
周承远朝我抬了抬手:“把她带过来。”
保姆一左一右拽住我,把我按到沙发前。周倩抄起茶几上的衣架,抽在我腿上。
我疼得叫了一声:“找镯子打我干什么?”
“他是知意的亲戚,挨打她心疼。”周承远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看着你挨几下,总会懂事。”
“你到底要她懂什么?”
“说出镯子在哪儿。”
衣架又落下来。我抱着腿往旁边躲,许知意终于上前一步。
“够了,镯子是我拿的。”
周倩笑了:“嫂子刚才不是说没见过?”
“我刚才没想起来。我拿去当了,给小满交房租。”
周承远站起身,目光落到我身上:“她住进来是你让的?”
许知意抬起脸:“是我让她住的。你不肯替她找地方,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你没资格动我妈的东西。”
“你也没资格关人。”
周承远看着我:“继续。”
“你敢!”许知意声音发颤。
周倩把衣架递给保姆:“哥说了算。嫂子早点交代,小满也不用挨这一下。”
我疼得吸了口气,举起两根手指:“谁出事都是我挨打,是吧?你们可真会挑人。”
周承远没理我,只盯着许知意:“让阿哲走。以后不许他再进周家。”
许知意回头看阿哲:“表弟,你走吧。”
阿哲撑着地站起来:“姐,我没偷东西。”
“我知道。先回去。”
“我现在走了,明天他会找人堵我。”
周承远笑了笑:“那得看你以后还来不来。”
阿哲看着许知意,最终低下头:“我走。你自己保重。”
他经过我身边时,保姆没拦。周倩把门拉开,催他出去,随后当着许知意的面锁了门。
周承远走到许知意跟前:“这才像一家人。”
“把小满送回去。”
“当然。”他抬手示意保姆,“送她回房间。”
保姆扶我起来。我脚下发软,回头看见许知意还站在餐桌边,没来得及问她那只镯子究竟是什么时候拿的。
回房后,我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屏幕上有条未读消息,是周家老宅管家发来的:旧账本找到了,别声张。
我盯着看了几秒,把消息删掉。
第二天一早,我决定跑路。
伤还没好,昨晚又添了一道。我把几件衣服塞进布袋,拖着腰走到门边。门刚开一条缝,就听见外头有人说话。
“嫂子真要带她走?”
“她走不了。”
是周倩。
我停下,贴着门缝往外看。她手里捏着首饰盒,正跟一个穿围裙的阿姨说话。
阿姨压低声音:“镯子要是真卖了,你妈回来得发火。”
“我妈回来前,我哥会让嫂子认下这事。她不认,小满就得继续住这儿。”
“镯子明明是你拿的,你让嫂子认什么?”
“你别多管闲事。”
阿姨没再说话,拍掉围裙上的面粉。周倩把首饰盒塞进柜子,转身去了厨房。
我关上门,翻出手机。管家那条消息已经删了,但通知栏里还留着字。
东西不多:换洗衣服、水杯,还有一张折了几次的住院缴费单。那单子本来夹在一本旧书里,我穿来后才发现。上面是许知意的名字,日期是半年前。
我刚把单子塞进包,周倩推门进来。
她看见包袱,先笑了:“你这就走?”
“对。”
“先把账算清楚。”她把首饰盒放在桌上,“镯子丢了,总得有人赔。”
“你找许知意。”
“她是我嫂子,我不好跟她计较。你是外人,算起来方便。”
我指了指腰:“我这两天挨的打算谁头上?”
“你住周家,吃周家的,用周家的,帮家里担点事有什么不行?”
“那你也住周家,怎么不见你担?”
周倩把首饰盒推过来:“少说废话。你拿了镯子,交出来就算了。”
“镯子不是我拿的。”
“你说了不算。”
她抬手,保姆从外面进来,拿着一张写好的纸。周倩把纸拍在桌上,叫我签字,承认偷镯子、愿意赔钱,周家就不追究。
许知意赶到时,我正把纸推开。
“她没偷。”她站到我前面,“这件事到此为止。”
周倩掀了下眼皮:“嫂子昨晚不是承认镯子是你拿的吗?怎么,现在要替她扛?”
“镯子是我拿去给小满交房租的。当票和账目都在我这里。要算冲我来。”
周倩伸手抢她的包。许知意往后躲,包带被扯开,一张缴费单掉在地上。
周倩捡起单子,看见名字就笑了:“你自己的账还没清呢,还有心思管她?”
许知意把单子抽回来:“那是我的事。”
“我哥替你付了这么多钱,你还想走?”
许知意没接话。
周倩把认错纸推到我面前:“签了。我不追究她拿镯子。她身体不好,受不起折腾。”
我拿起笔,慢慢写下名字。
周倩收走纸,满意地点头。
我拿起桌上的空首饰盒,在盒底弹了一下,里面传出轻微的响声。
“你拿空盒子干什么?”她问。
“怕你忘了它原先装过什么。”
周倩的笑停了一瞬。
我系好包袱:“现在能走了吧?”
周倩看向门外。周承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我刚签的纸。
“还不能走。”他说,“等我妈回来,你要当面把话说清楚。”
“她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
他把纸收进文件袋:“你们俩都留下。”
我把包袱放下:“不留呢?”
他看向许知意:“我就把她昨天说的话,一句不漏告诉我妈。”
许知意没看我:“我留下。”
我没再争。
他们以为我签字是认了偷东西。其实我只是不想让那张纸落到周倩手里。
空盒子底下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我签的,也不是林小满。
周家晚饭摆在老宅圆桌上。
周母回来后,没问许知意身体怎么样,先问镯子:“镯子呢?”
周倩看了周承远一眼:“嫂子说拿去给朋友交房租了。”
周母把筷子搁下:“知意,我嫁进周家这么多年,没见过媳妇拿婆婆的镯子送人。”
“那只镯子不是婆婆的。”许知意说,“是周倩买的。”
周倩立刻站起来:“镯子一直在妈的首饰盒里,怎么成我的了?”
“盒子里原本装的是一对耳环。你拿走耳环,把自己的镯子放进去。”
周承远打断她:“知意,别说得这么难听。小倩不会为了只镯子骗妈。”
“那就让她拿买镯子的票据出来。”
周倩把手藏到桌下:“丢了。”
周母皱眉:“一只镯子,值得你们吵成这样?承远,你管管你媳妇。”
“妈,这不是镯子的事。”周承远说,“知意最近总想着走,还叫表弟来打听房子。她拿家里的东西帮外人,您说该不该管?”
周母转向许知意:“你身体还没养好,能去哪儿?住在家里有吃有喝,不比外面强?”
“我想回自己的房子。”
“你娘家那间小房子早租出去了,回去住哪儿?”
许知意没答。
周承远把我签过的纸放到桌上:“小满已经承认拿了镯子。她朋友要搬走,我们给点时间。至于你,少闹。”
周倩夹了块鱼:“嫂子,你拿什么在外面住?连看病的钱都是我哥垫的。”
“那笔钱我会还。”
“你手里那点钱,够挂几次号?”
我放下碗:“你问周承远。那几笔钱不是他替许知意垫的。”
周承远转过头:“你说什么?”
“半年前交到医院的住院费,是许知意自己付的。她的工资卡被你拿去当家用卡,你还转过她的钱吧?”
周母看向儿子:“承远,怎么回事?”
“她一个外人,翻过我家的账?”
老宅管家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账本是我带来的。前两天整理旧柜子,找到许小姐当年交给我的缴费记录。她这些年看病花的钱,都是自己付的。”
周承远脸色沉下来:“谁让你插嘴?”
“夫人让我管老宅账目。我不能看着账被说反了。”
周倩把筷子一扔:“嫂子装可怜也得有个限度。她拿走的镯子呢?”
“镯子在你包里。”我说。
她站起来:“你胡说。”
“你进门时,包里有个长方形硬盒。刚才坐下,把包放在椅子底下了。”
周倩抱紧包:“凭什么搜我的东西?”
许知意说:“没人搜。你自己拿出来。”
周母看了眼儿子。周承远没开口,管家走到椅边,把包拿上桌。
周倩扑过去抢:“你们都疯了!”
周母压住包口:“打开。”
包里掉出一只金镯子,还有一张当票。
周承远看着周倩:“你拿我妈的首饰去当了?”
周倩急忙说:“那是我的,我只是放妈那儿保管。嫂子拿走的也是另一只。”
管家说:“当票上写着周夫人的名字。当铺掌柜上周来送过消息,说有人拿周家的镯子去当,还没赎回来。”
周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母拿起镯子:“你要把这事赖给知意?”
“妈,我不是故意的。”
“自己的东西,你拿什么都行。拿我的去当,再让知意认账,你当我老了好糊弄?”
“我哥会替我还。”
周承远一把拿走当票:“事情先到这里。”
“到不了。”许知意站起来,“我今天就搬走。”
周母看我:“你也走?”
“对。”
周承远把认错纸摊开:“她认了偷窃,现在想走,没那么简单。”
“我签的不是林小满。”我说,“你们看清楚。”
管家拿起纸念了一遍:“林小月。”
周承远接回去,盯着签名:“这算什么?”
“算你们认错人了。”
周倩忽然抱紧包:“嫂子,包里那张纸呢?”
许知意看她:“什么纸?”
周倩伸手去抢许知意外套口袋。许知意避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单据。
周承远站起来:“给我。”
许知意把单据压在掌心:“你昨晚不是说,家里没有我的东西?”
“那是医院旧单子。”
“上面有你的签名。”许知意看着他,“你敢不敢当着妈的面说,转走我那笔钱的人不是你?”
周承远伸手来拿,许知意退了一步。
“给我。”
“你刚才还说是旧单子。”
“当年的家用账,谁管钱不都一样?”
周母坐不住了:“什么钱?”
“妈,别听她胡说。”周承远说,“知意身体不好,记错了。”
“我没记错。”许知意把单据放到桌上,“我爸给我的钱是治病用的。他说替我存着,后来一分没剩。”
周承远拿起单子看了一眼,撕成两半:“这种破纸能说明什么?”
我把碎纸捡起来:“你要是没拿,急着撕什么?”
周母放下筷子。
周倩把包抱紧:“我哥只是替嫂子保管钱。她看病,家里也出了不少,算清楚又能怎么样?”
“那就算。”许知意说,“住院缴费、药费单据都在管家那里。”
周承远转向管家:“你什么时候开始翻周家的东西?”
“这些年一直有记录。周家替许小姐垫过多少,账上写得清楚。她自己付的,是另一份。”
“拿来。”
管家把端着的菜放下:“可以。不过您上个月让我换了老宅那间小屋的锁,没告诉我房契是谁的。”
周承远看向他:“扯房契干什么?”
“许小姐想拿回自己的东西,我总得弄清楚。”
周母问:“你们说的是哪间屋?”
“早不能住了。”周承远说,“妈,别被他们带着跑。”
许知意拿起被撕开的单据,对我说:“小满,我们走。”
我拎起包袱,跟她出了餐厅。
到玄关时,周承远追上来挡住门。
“账还没算完。”
“你要算什么?”许知意问。
“你在周家住了几年,吃穿看病哪样不是我给的?”
“我陪你妈住院,替你妹还钱,你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也一起算。”
“你是我妻子,照顾家里是应该的。”
许知意把包提起来:“你还记得我是你妻子?那就把结婚证拿出来,看看上面写的是夫妻,还是欠账的和债主。”
周承远没让开:“明天家里摆席,亲戚都来。你现在走,周家的脸往哪儿放?”
“你们做的事,脸是你们自己的。”
我伸手拧门锁,锁没动。
周倩在后面说:“哥,别让嫂子走。她要是去找她爸妈,把以前的事说出来,家里谁还安生?”
“我没打算找谁。”许知意说,“我只想回自己的房子。”
“你没房子。”周承远挡住她,“那间房早卖了。”
管家把碎纸装进信封:“房子没卖。您上周还问我,屋里的门窗什么时候修好。”
“闭嘴。”
“房契在老宅柜子里。您说卖了,我现在就去拿。”
周承远敲了两下门把:“拿出来也没用。”
许知意看着他:“为什么?”
他没回答。
周母追到玄关,手里还拿着当票:“承远,你说清楚。”
我手机上刚收到一条消息。周承远一把夺过去:“你们还藏了什么?”
周母抓住他的袖子:“房契上写的谁?”
门外响起敲门声。管家去开门,来人递进一个牛皮纸袋。周承远伸手要拦,周母先接过来,撕开封口。
她抽出房契,看了一眼。
许知意的名字清清楚楚印在上面。
“怎么可能?”周承远盯着那三个字。
管家说:“许小姐父亲去世前过户给她的。您说先替她保管,我把房契放在柜子里,您一直没拿走。”
“你为什么不早说?”
“您也没问。”
周倩挤到周母身边:“妈,那房子一直空着,嫂子也没住过。哥找人租出去,是为了家里。”
许知意问:“谁准你们租的?”
“屋子破成那样,空着浪费。”周承远说,“租金我也没花。”
“账上有。”管家拿出旧账册,“从去年开始,每月租金都进了周先生账户,没有记进家用账。”
周承远伸手要拿,管家把账册收回去:“这本账不归您管。”
周母把房契递给许知意:“这事我不知道。房租该给你的,一分不少。”
“我不要你替他给。”许知意收下房契,“该给的人自己给。”
周承远把门打开:“行,我还你。你先回家,剩下的慢慢说。”
“我家的门在外面。”
“我们是夫妻。”
“你拿我的钱时问过我吗?你拿镯子栽赃给小满时,记得她是我朋友吗?”
“以前的事我能解释。”
“那你现在解释。”
他没开口。
周倩赶紧说:“哥也是为了这个家。闹大了,亲戚知道怎么办?”
“知道你拿婆婆的镯子去当,知道我替你还过钱,还是知道你们把小满关起来逼我吃饭?”许知意问。
周倩脸上发白:“关她的是我哥。”
“你站在旁边看着。你还说,我吃一口饭就放她出来。”
周倩低下头。
周承远转向我:“小满,知意现在情绪不好。你劝她先住下,别把家里的事往外说。”
我看着门:“你关我进储物间的时候,怎么没问我情绪好不好?”
“我那是为了让知意吃饭。”
“她不吃,你关我。她想走,你拦她。拿别人受罪,当你管家的本事?”
周母把房契递还给许知意:“走吧,小满也一起走。今晚的事我会查清楚。”
周承远脸色发沉:“妈,你为了她们把我当什么?”
“当我儿子,所以才问你有没有拿知意的钱。你不敢回答,那就是我教错了。”
许知意接过房契,拉开门。周承远没有再拦。
出了老宅,她把房契夹进包里:“我们去那间房。”
“现在?”
“先看看门锁还在不在。”
房子在城西老街,离周家不远。门上挂着新锁,窗户里摆着折叠桌和两把椅子。
周承远比我们先到,手里拿着钥匙。门边站着个租客模样的女人,看见许知意就把门关了一半。
“你是房东?”
许知意拿出房契:“我是房主。”
女人看了周承远一眼:“他说你们夫妻把房子卖给他了。”
“我没卖。”
“那我的租金怎么办?”
周承远接话:“我会退给她。你先回去,别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女人没动:“租金是我交的,房子是谁的,先说清楚。”
周承远压低声音:“住了这么久,你现在来装清白?”
“我交钱租房,碍着你什么了?”
许知意把房契递给她看:“租金先别交给任何人。之前的账理清楚,你该搬还是该住,我会给你时间。”
周承远抢过房契:“她说了不算。”
女人看着房契:“上面是她的名字。你刚才还说房子是你买的。”
周承远把钥匙塞回口袋:“家里的事,你少掺和。”
女人推开门:“租房字据上写着你收钱。你们慢慢吵,我先把东西搬出来。”
“搬走押金退不了。”
“那我就问问押金凭什么不退。”
周承远伸手拦她,许知意挡到两人中间。
我看着他手里的钥匙:“门锁都换了,怎么一直不敢拿房契出来?”
“跟你没关系。”
“刚才在餐桌上,你说房子早卖了。”
“我说错了不行?”
“行。那你也跟你妈解释,为什么收了租金不给许知意。”
周承远不答。
许知意把旧缴费单放到窗台上:“你说替我保管钱,是因为我身体不好。其实是你拿走了我的钱,再说我离不开你。”
“钱用在家里了。”
“那账本呢?”
他转头看管家。管家站在街口,抱着旧账册。
周承远走过去:“把东西给我。”
“账册已经交给周夫人了。”
“你跟了周家这么多年,连谁给你发工钱都忘了?”
“没忘。正因为记得,我才不敢把假账交上去。”
周倩从车里下来:“管家,你把家里的账交给嫂子,还想不想干了?”
“我以前做错过一次,这回不想再错。”
许知意看着他:“你以前替周承远藏过账?”
管家没否认:“是。我以为不闹到夫人面前,家里就能太平。后来才知道,不声不响的账,最容易把人逼得没地方去。”
周承远伸手去拿账册。管家后退,租客把门打开,挡在他前面。
“这是我家门口。”她说,“谁的钱谁拿证据去说,别在这儿推人。”
周承远收回手,盯着许知意:“你一定要闹到这地步?”
“是你让我留下来的。”
“我可以给你钱。”
“我不缺你给的钱。”
“那你要什么?”
“把欠我的东西还回来,把以前做的事说清楚。然后去办手续。”
周承远没回答。
许知意收好房契:“明天上午我在家等你。你不来,我就去找你妈和亲戚,把账一本本念给他们听。”
“你别逼我。”
“这句话留着对自己说。”
我们没进屋,把钥匙交给租客,让她住到租期结束。
回去路上,我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还是管家发的:周承远把柜子里的另一份东西拿走了,夫人还不知道是什么。
许知意见我停下来,问:“谁发的?”
我收起手机:“明天就知道。”
第二天,周家亲戚坐满客厅。
周承远让周倩摆好菜,又把旧账册放到茶几边,说要当着长辈的面算清许知意这些年花过的钱。
周母也在,没替儿子说话,只让管家把账册翻开。
“先说住院费。”周承远开口,“这些年家里没少替知意花钱。她要走,总不能一分钱不还。”
“我可以还。”许知意说,“我付过的钱也得算进去。”
“你住在家里,照顾老人,还要算钱?”
“你请人陪床,一天多少钱?”
“你是我妻子。”
“那你也是我丈夫。你替我倒过几次水,陪我去过几次医院?”
周承远翻开账册:“家里每月开销都记在这里。知意花的钱,哪笔不是周家的?”
管家把另一本薄册放到桌上:“这是许小姐自己的缴费记录。住院、买药,还有她父亲留下的存款支出,都有日期。周先生说替她付过的钱,一共三笔。”
周承远伸手去拿:“你哪来的?”
“您让我整理旧柜子时,我按夫人的吩咐分开记的。”
“我妈什么时候让你记这个了?”
周母开口:“是我让的。知意嫁进来后,你每年都说家里没钱。我怕她看病拖着,才让管家记清楚。”
周倩说:“妈,不能只信管家一本账。”
“还有银行存单。”许知意把几张纸放到桌上,“这几笔钱是我爸留下的,转走时用的是周承远的签字。”
周承远没看:“翻出旧账,就想让亲戚觉得我亏待你?”
“你亏没亏待我,亲戚不用猜。”
他拿起当票:“先说小倩的镯子。她已经道歉了,钱我也会补上,到此为止。”
“镯子是妈的。”许知意说,“你说会补,就把钱还给妈。”
周母道:“我不要你替她补。周倩自己说清楚。”
周倩坐在沙发边,手掌压着膝盖:“我那天只是急用钱,没想赖给嫂子。东西找到了,也没让她赔。”
“你刚才还让她签认错纸。”我说。
“那纸是小满签的,不是嫂子。你们自己不认,还怪我?”
“我签的是林小月。”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写错?”
周承远拿起那张纸给亲戚看:“她们两个一开始就串好了,故意把家里的事闹大。”
“你既然觉得我们串通,怎么不让你妹妹把镯子拿出来?”我问,“要是她没拿,翻包不就行了?”
周倩抱紧包:“凭什么翻我的东西?”
姑妈在旁边开口:“你们让小满签认错纸时,怎么不问人家凭什么签?”
周倩拿起水杯,茶洒了一点。
周承远把纸放下:“知意要搬走可以,把周家给她的东西还回来。”
许知意摘下结婚戒指,放在桌上:“你送的东西,我能还的都在这儿。你欠我的钱,今天也说清楚。”
“你以前住我家,吃我家的饭,不算?”
“算。你拿账出来。”
“账不在你手里。”
“我这本账写了你拿走我父亲的钱,也写了你收的房租。要不要当着亲戚面念?”
周承远把账册推到地上:“这东西算不了数。”
管家弯腰捡起来:“账上每笔都有收据。房租有租客签字,医药费有医院单据。您当年让我把收据分开存放,怕的就是今天。”
有亲戚问:“承远,你真拿了知意的钱?”
周承远不耐烦地说:“她是我妻子,她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周母站起来:“结婚时我说过,不许你动知意父亲留给她的钱。你答应得好好的。”
“我也是为了这个家。”
“那你为什么把房租记到自己名下?”
周承远没答。
许知意看着他:“你不是说我离不开你吗?现在我走了,你拿什么拦我?”
他一把拿过桌上的房契:“房子我不会还给你。”
周母说:“房契是知意的,你扣着也没用。”
“我只是替她收着。”
“现在就交出来。”姑妈说。
周承远没动。
周倩看了他一眼,突然说:“哥,那份东西不是在书房吗?拿出来,他们就不能说你藏着房契。”
许知意看向她:“什么东西?”
周倩闭了嘴。
周承远转身进书房。
我跟过去,站在门口:“你刚才拿走的是什么?”
“出去。”
“你妹妹说拿出来就能证明你没藏东西。”
“她说什么你都信?”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只旧信封,手指在封口停住,没有拆。
许知意走到门边:“里面是什么?”
“你父亲留给我的。”
“我爸什么时候留过东西给你?”
“他走之前,托我照顾你。”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我?”
“我知道你看了会走。”
“里面写了什么?”
周承远攥住信封:“你先答应我留下来。”
许知意没回答。
周倩从客厅追进来:“哥,不能给她看。”
周母也到了门口:“那是知意父亲的东西,给她。”
周承远撕开信封,抽出两张纸。一张是许父的信,另一张是房屋过户时的见证单。
他把信按在胸前:“你要看,就先答应今天不走。”
许知意盯着那张纸:“你拿我爸的信压我?”
“我只是想让你把话听完。”
“放下。”
周承远攥紧信纸:“那你告诉我,你还要不要这个家?”
许知意伸出手:“把信给我。”
他没递过去,只把信翻到背面,露出一行字。
周母问:“写了什么?”
周承远看着许知意:“他说,你的钱和房子归你自己管,周家不能碰。”
许知意伸手去拿。
周承远又把信收回信封:“还有一句。他说,知意哪天想走,谁都不许拦她。”
他最后还是把信交给了许知意。
她看完,折好收进包里。
“你早就知道这句话。”
“我不想你走。”
“所以把信藏了五年?”
“我以为我们能过下去。”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拿了我的钱,就能过下去?”
周承远没有回答。
周倩挪到他身边:“嫂子,这些年哥也不是故意的。你要走,至少把话说开,别让亲戚看笑话。”
“话已经说开了。”许知意说,“笑话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周倩垂下眼:“我把镯子的钱还给妈,也跟小满道歉。”
周母说:“道歉不够。你拿我的东西,栽赃知意,还让小满签认错纸。先把当票上的钱补齐,再搬出老宅。”
周倩转头看周承远:“哥,你答应过帮我还。”
“你自己拿的,自己还。”
“你明明说先用一阵,妈不会发现。”
“那是你说的。”
“你知道镯子在我包里!”
周承远没出声。
周倩声音拔高:“我替你守了那么久的秘密,你现在把我推出去?”
周母拿起当票:“你们兄妹俩的事回头再说。先把知意的账算清楚。”
周承远看着账册:“你要多少?”
“账上有多少就还多少。房租从你收钱那天算,房子今天交还。”
“你拿着这些东西,不怕以后过不好?”
“我怕过不好,就不会今天走。”
周承远沉默了一会儿,拿笔在账册末页签了名字。
管家递来欠款单:“上面有欠款数额和还款日期,请您看清再签。”
周承远签完,把笔搁下:“这样行了吗?”
“还差房契。”
他把房契放到许知意面前。
她收好东西,转身往外走。
周母送到门口:“知意,这事是周家对不住你。以后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谢谢,但我不想再住周家。”
周母点头,没有拦。
我走出去时,周倩追上来:“小满,对不起。”
“你是因为我挨了打才道歉,还是因为今天亲戚都在?”
她张了张嘴,没回答。
“等你不用靠你哥替你收拾烂摊子,再来跟我说。”
周倩停在门内,没有追出来。
周承远追到院子里:“知意,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你想要什么机会?”
“钱我会还,房子也还给你。以后家里的事我都听你的。”
“我不需要你听我的。”
“那你需要什么?”
“不要再拿我和小满受罪,换你想要的结果。”
“我没有想伤害你。”
“你只是觉得伤害到别人没关系。”
许知意带我上了车。周承远站在院门口,没再追。
我们去了城西那间房。租客已经把东西搬到门边,见许知意来了,把钥匙递给她。
“周先生说押金他退给我。我就不找你们要了。”
“押金该退给你。你交了多少,我按字据退多少。剩下的租金不用再补。”
租客看了眼周承远留下的字据:“那我把钥匙还你。”
许知意接过钥匙开门。屋里空荡荡的,窗边一张折叠桌,桌角压着几本旧账本。
我搬开桌上的书,底下露出一张小纸条,是许父的字:知意,家不是让你受委屈的地方。
许知意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夹进那封信里。
第二天,我们把事情办妥。
离开时,周母在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一个布袋。
“这是你父亲以前留在家里的旧照片,我收起来了。现在还给你。”
许知意接过布袋:“谢谢。”
周母看了看我:“小满,周家的事连累你了。”
“确实挺连累的。”
周母没辩解,转身进了门。
几天后,周承远按约定还来第一笔欠款。纸袋里还放着一张字条:我知道错了,能不能再见一面。
许知意把字条放在桌上,没有拆信封。
“你不看看?”
“看过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知道错了。”
“那你怎么回?”
“没必要回。”
她把钱收进抽屉,继续整理旧屋的东西。桌边立着许父的照片,旁边压着那张旧缴费单。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我问。
“先把房子修好,找份近一点的工作。”
“你身体还没好。”
“房子慢慢修,身体慢慢养。至少这些事不用别人替我决定了。”
我把围裙系上,拿起扫帚:“那我负责扫地。昨天关我的储物间,真该让周倩进去住一晚。”
许知意笑了:“你先别扫,腰还疼不疼?”
“疼。等不疼了,我再找她算账。”
她没劝我大度。
下午,阿哲拎着水果来敲门,站在门口迟迟没进。
“姐,我以后不替你乱做决定了。你要我帮忙,我再帮。”
许知意接过水果:“记着这句话。”
“那你还要不要我陪你去医院?”
“要。明天早上。”
“好,我骑车送你。”
他进屋时顺手把房契放进抽屉。许知意提醒:“别压住我爸的信。”
“知道,姐。”
我摸了摸腰,还是疼。
但这回,没人能拿我的疼逼她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