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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52:05

1 董事会群

陆衍之把那份会议纪要摔在我面前时,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

“沈蔚,你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他食指叩着桌面,腕表磕在实木上,笃笃笃,“董事会群是讨论正事的地方,你每天在里面发这些——‘衍之胃不好别让他喝冰美式’‘周三下午有雨记得带伞’——你觉得合适吗?”

群消息记录确实是我发的。前天他连灌三杯冰美式,夜里胃痉挛,我守到凌晨两点给他换热水袋。

“还有,”他越说越顺嘴,“上周你让财务暂缓打款给供应商,人家差点断供!我在外头陪了多少笑脸才把单子抢回来?你在家待着,别添乱。”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坐他右手边的林知知适时递上温水:“陆总,您别气,姐姐也是关心您。”转头冲我弯眼睛,“姐姐放心,陆总胃不好,我以后会盯着的。”

陆衍之接过水,脸色缓下来:“看见没?知知就知道分寸。这样,我把你拉进董事会群,帮忙整理会议纪要,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干。”

他当场掏手机。我的微信弹出一条提示:你已被移出“衍之科技董事会”。下一秒林知知被拉了进去。

林知知,二十一岁,中专学历,三个月前从家政公司招来的住家保姆,负责打扫别墅和做晚饭。

我没说话。散会后回别墅,把加密相册里那份代持协议扫描件又检查了一遍——三年前我用养父母留下的拆迁款三百七十二万,替他堵上A轮对赌的窟窿。钱以我养母沈秀兰的名义成立持股平台打进去,陆衍之签了代持协议。他当时说“这种走形式的文件你收着就行”,翻到签字页直接签了,连日期都是我提醒他填的。

协议书第7.3条写得很清楚:若优先认购权行权方发生变更,丙方陆衍之在公司的全部投票权自动终止。

他大概这辈子不会翻到那一页。

那天晚上他回来得挺早,进门就喊知知,说胃不舒服想喝粥。林知知小跑着进厨房,围裙带子在背后打了个歪蝴蝶结。陆衍之瘫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沈蔚,B轮融资材料你帮我看看格式——算了,你也看不懂,我让知知帮忙校对错别字。”

林知知端粥出来,怯怯地笑:“陆总,我中专毕业的,怕弄不好。”

“中专怎么了?你比某些人强。”他接粥时顺手拍了拍她手背。

我坐在餐桌另一头,把碗里最后两口饭吃完,起身收碗。经过他背后时他头都没抬:“明天董事会你别来了,知知替你。”

2 忌日与洗衣机

我妈忌日是周四。早上我去墓园待了一上午,带了白菊和她生前爱吃的枣泥糕。下山时下了点雨,我把外套裹紧,打车回别墅。

进门时听见洗衣房有动静。林知知蹲在洗衣机前,正把我的包往里塞——爱马仕雾面鳄鱼皮Birkin,喜马拉雅拼色,我妈留给我的。配货加拍卖价两百多万。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仰着脸,眼睛弯弯的:“姐姐,我看这个包脏了,帮你洗洗。”

我冲过去捞的时候,洗衣机已经开始进水。鳄鱼皮遇水发硬,五金件边缘泛出锈色,内衬的羊皮吸饱了水往下坠。我手抖得厉害,把包拎出来搁在台面上,水滴滴答答淌了一地。

陆衍之正好下班进门,西装外套搭在肩上,看见洗衣房这摊水:“怎么了?”

“陆衍之,这包是我妈留给我的。”

他看了一眼洗衣台上鼓囊囊的鳄鱼皮,皱眉:“一个包而已,你别小题大做。知知也是好心,她哪认得什么爱马仕。”他转头对林知知说,“没事啊,你先去做饭。”

林知知绞着手站在门口:“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妈都走多少年了。”陆衍之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你现在的妈是沈秀兰,人家也没给你留什么值钱东西吧?不就一套老破小拆迁款?当初要不是我收留你,你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他说的那套拆迁房在城南老街区,七十八平,我爸单位分的福利房,拆迁补偿三百七十二万。那笔钱三年前以“秀兰投资”的名义打进他公司账户,堵上了A轮对赌缺口。当时他抱着我说“蔚蔚你救了我的命”,转头就跟投资人说“我自己想办法填的窟窿”。

他把这件事忘得干干净净。

我没吵。当天晚上把代持协议、银行转账凭证、A轮对赌补充协议全部扫描存档。然后联系搬家公司,约了周六上午。

周五晚饭桌上,林知知端菜上桌,陆衍之还在刷融资新闻,头也不抬:“沈蔚,你那个闲置的证券账户能不能借我开个权限?知知想学炒股,我教教她。”

“那个账户绑了秀兰投资的回购协议,不能动。”

“什么回购——算了。”他挥挥手,“你这人就是事多。”

3 周六搬家

搬家公司的小哥把箱子搬上车时,陆衍之正好从车库进来。他看见我拖着两个二十八寸行李箱站在玄关,车钥匙啪地扔在鞋柜上:“沈蔚你有完没完?包的事我让知知给你道歉了——知知!出来道歉!”

林知知从厨房小跑出来,围裙都没解:“姐姐对不起。”

“你至于闹离家出走?”他挡在门口,“你走可以,车钥匙留下,那辆保时捷公司名下的。”

我把钥匙搁柜子上。他又说:“你那个证券账户明天把权限开了——算了,你这人拧得很。爱走走吧,看你能硬气几天。别忘了你吃我的喝我的——”

“陆衍之,”我拉着箱子从他身边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别墅首付我出了一半,装修我掏的,去年公司周转不灵我填了八十万。你工资卡从三年前就没往家里打过钱,都是我在贴。”

他愣了一瞬,随即嗤笑:“就你?你哪来的钱?沈秀兰那点拆迁款早花完了——”

“嗯,花完了。”我拉开门,“花你公司账上了。”

他大概没听懂。箱子轮子碾过门槛的时候林知知追出来:“姐姐你去哪呀?陆总胃要放哪个抽屉呀?”

“让他问哥哥。哥哥什么都懂。”

4 新办公室

我新公司在陆衍之写字楼隔壁,比他高两层。团队四个人,主营中小企业融资咨询,办公桌椅是二手市场淘的,前台绿萝是我从别墅搬来的那盆。

周砚是六月底来面试的。二十六岁,央财硕士,之前在某券商做投行分析,履历漂亮得不像会来我这种小庙。我问他为什么跳槽,他说:“沈姐,你三年前那笔A轮对赌补仓的操作我研究过,漂亮。我跟着你干,比在券商写八股文强。”

录用他之后我才发现这人有个毛病——写报告上瘾。让他写二十页的尽调框架,他能交八十页,附录里连标的公司老板的微博小号都扒出来了。我骂他浪费打印纸,他推推眼镜:“姐,信息密度就是杀伤力。”

七月中旬陆衍之的B轮开始尽调。领投方是深圳一家基金,尽调团队查股东穿透时卡在“秀兰投资”这个持股平台——优先认购权行权窗口只剩七十二小时,行权方是沈秀兰名字注册的有限合伙,GP老太太挂着,LP是我。

陆衍之电话打过来时我在开周会。手机震了六次,我摁掉六次。第七次是养母打来的:“蔚蔚,小陆问我认不认识什么秀兰投资的合伙人,我说阿姨不懂这些,都是你在弄。”

“妈,下回他再问,你就说帮我约他下周一面谈。”

“好的好的,你注意吃饭啊。”

会议结束后前台说陆先生来了,在门口非要闯进来。我让保安拦着,把会开完了。出去时他坐在走廊地上,领带扯到胸口,眼白布满血丝:“沈蔚,秀兰投资——你那个持股平台——优先认购权——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

“三年前A轮的时候我说过。”我端着咖啡杯,“原话是‘这钱算我借你的,对赌要是输了得有个说法’。你回我‘行行行你看着办’。”

“我以为就是走个形式——”

“嗯。你当时翻到签字页直接签了,说‘你一个家庭主妇能懂什么’。”

他脸白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看了眼手表,“你的B轮需要优先认购权方放弃行权。七十二小时,筹到钱了吗?”

三百万行权款。他这俩月把通讯录翻烂了,没人借——他之前对投资人画的大饼全靠我的拆迁款撑着,数据经不起细查。领投方尽调报告里标了三个红字:现金流异常。

“沈蔚!”他扑过来拽我袖子,“你让秀兰投资放弃行权——或者你行权也行,钱算我借你的,公司还是我的——”

“你的公司?”我抽回袖子,“陆衍之,你三年前签的一致行动人协议第7.3条——行权方变更,你自动丧失投票权。你当时看都没看。”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5 楼下跪着的人

第二天林知知跟着他来了。两个人跪在我公司楼下花坛边上,小姑娘哭得睫毛膏糊成黑圈:“姐姐我什么都不要了,你把陆总还给他自己吧,我就是个保姆我不该进董事会群……”

我让助理小陈下去传话:“你跟他说——他上个月把董事会纪要发给林知知整理,这姑娘把B轮估值发给她前男友了。那男的在竞品公司做投资经理,对方拿着估值底线去截胡,报价比陆衍之低百分之十五。陆总,你猜这算谁添乱?”

小陈回来时表情微妙:“沈姐,陆总当场给了林知知一耳光,小姑娘捂着脸跑了。然后陆总说……说‘沈蔚你算计我’。”

“他还说什么?”

“说‘你从三年前就在算计我’。”

我从窗户往下看。陆衍之还跪着,西装裤膝盖处磨得起球。我拉上百叶窗。

三天后林知知来找我,眼睛肿得剩一条缝,手里攥着个U盘:“姐姐,陆总电脑里的融资底价……我前男友说给我五万块,我鬼迷心窍了……这个U盘里是他公司的供应商合同,有几份账期对不上,你拿着防身。”

我接了U盘,让财务给她结了三个月工资当遣散费。

6 收购

衍之科技没撑过八月。B轮被截胡后现金流断裂,供应商集体上门堵账,陆衍之把别墅抵押了也填不上窟窿。收购方是“蔚来资本”,我新公司做GP发的一支并购基金,LP里有一家深圳的产业方——就是原本领投B轮那家基金,他们尽调时认识了我,转头投了我的基金。

收购尽调报告是周砚亲自写的。他抱着一摞文件扔在陆衍之办公桌上,封面印着“蔚来资本并购尽调报告”,底下小字标注“主笔:周砚”。

“陆总,签字吧。”周砚把笔推过去,“哦对了,附录我多写了四十页,主要是您过去三年所有决策失误的量化分析。从A轮到B轮,从供应商管理到董事会群拉保姆,一条条列得挺清楚。别嫌多,慢慢看,反正您公司也没别的事了。”

陆衍之翻到附录第一页,脸涨成猪肝色:“这他妈谁写的——”

“我写的。”周砚推推眼镜,“沈姐让我转告您,那辆保时捷是公司名下的,收购交接清单包含车辆,明天之前还钥匙。还有——”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维修单,“爱马仕的修复报价出来了,八万七。沈姐说从您最后一笔工资里扣。哦不好意思,您公司被收购了,没有工资了。”

陆衍之把维修单揉成团砸过来,周砚偏头躲开,笑眯眯地退到门口:“对了陆总,新股东要求您下周一把办公室腾出来,我们要改造成员工健身房。您那些高尔夫球杆记得带走。”

7 尽调报告八十页

收购交割那天我在新办公室签文件。周砚趴在对面桌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姐,你说陆衍之现在最后悔什么?”

“后悔没看完代持协议吧。”

“不对。”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他后悔说的是‘一个家庭主妇懂什么’——他要没说这句话,你可能会提醒他看第7.3条。”

我笑了一声,把一份新项目资料拍在他脸上:“干活。下个标的公司尽调报告,最少八十页。”

“得嘞。”他坐直了翻开资料,忽然又抬头,“姐,那个林知知给前男友的估值底价,是你让她发的吧?”

我没抬头:“董事会纪要发给她整理的是陆衍之。她前男友主动找的她。我就是让财务把B轮真实底价和给投资人的版本做了两套。”

“所以对方截胡的报价刚好卡在你设的线上——”

“周砚,”我把笔帽盖上,“你尽调报告写完了吗?”

“马上马上。”他缩回去翻资料,嘴里还在嘟囔,“我就说嘛,沈姐怎么可能真让保姆进核心群。你从把她拉进董事会群那天就算好了……”

我端起咖啡杯,窗外陆衍之正抱着纸箱从隔壁楼出来,箱子里露出高尔夫球杆的皮套。他站在路边等车,抬头往我窗户方向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

周砚顺着我目光看过去:“姐,你说他抬头那下看见你没?”

“没看见。”我把百叶窗调了个角度,“看见了也认不出来。他从来没记住过我坐哪。”

手机震了一下,养母发来语音:“蔚蔚,小陆刚才打电话问能不能借二十万租房子,我说阿姨钱都在你那儿管着呢。他说‘沈蔚凭什么管你钱’——”

“妈,下回他再问,就说你养了条白眼狼,现在把钱都喂狗了。”

老太太在语音里笑出了鹅叫。

周砚从资料堆里抬头:“姐,新公司尽调报告我多写四十页吧?就按陆衍之那个格式来。”

“八十页。少一页扣你奖金。”

“八十页就八十页。”他掏耳机戴上,嘴里哼哼,“我让他多熬三个通宵……”

8 尾声

陆衍之租的房子在五环外,一居室,月租四千五。中介带他看房时他拍了张客厅照片发朋友圈,配文“重新出发”,隔了三天可见。那条朋友圈唯一的点赞来自林知知。

林知知没跟陆衍之在一起。她前男友拿了估值底价跳槽去了竞品公司,转正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林知知微信拉黑了。小姑娘回了老家,在县城奶茶店打工,隔三差五发抖音,背景音乐永远是《体面》。有回半夜她喝多了给我发语音:“姐姐,我当初真觉得陆总是好人,他夸我懂事……”我没回,第二天早上把她删了。

陆衍之找过我三次。

第一次是收购后第二周,他堵在我公司车库出口,手里拎着两盒稻香村——我养母爱吃的山楂锅盔。“蔚蔚,咱俩十年了,你不能这么绝。”我让保安把他连人带点心请出去,点心盒子掉地上散了一地,他蹲在停车场一颗一颗捡。

第二次是九月,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周砚的底细——央财硕士,他爸是某省分行副行长——跑来跟我说“那小子就是图你钱”。我正跟周砚对尽调清单,头都没抬:“他图我钱我认了,起码人家写报告真写八十页。你图我钱的时候连协议都不看完。”周砚在旁边噗嗤笑出声,陆衍之把保温杯砸过来,偏了半米。

第三次是上个月。他不知怎么混进写字楼,趁前台不在溜到我办公室门口。我正跟周砚和两个分析师开视频会,他推门进来,“扑通”跪在门口地砖上:“蔚蔚我错了,你让我回公司干什么都行,扫地也行——”

我点了静音键:“陆衍之,你三年前说‘家庭主妇懂什么’,上个月说‘那小子图你钱’,现在说‘扫地也行’。你每次开口都在证明一件事——你看人从来没准过。”

周砚把摄像头一关,站起来走到门口:“陆总,我帮你叫物业。”他掏出手机拨号,语气客气得像在订餐厅,“喂,十六层有闲杂人员滞留,麻烦上来两位师傅。”

陆衍之被两个保安架走时还在回头喊:“沈蔚!你那个秀兰投资的行权款是我公司的钱——”

“那是我养父母的拆迁款。”我重新打开摄像头,“你公司三年前就该破产了。多活这三年,是因为我让你多活了三年。”

他后来再没来过。

上周行业协会办融资论坛,我作为主讲嘉宾上台聊“中小企业股权结构常见雷区”。台下两百多人,第三排角落坐着陆衍之。他瘦了,西装还是原来那套,肩线松垮垮往下塌。讲到“代持协议条款务必逐条确认,尤其优先认购权与投票权联动条款”时,我停了半拍。台下有人举手问实务案例,我喝了口水:“案例很多,最典型的是——创始人签了一致行动人协议,第7.3条写着‘行权方变更自动丧失投票权’,他签字时看都没看,因为觉得对面那个人‘不懂’。”

全场笑了。陆衍之没笑,低着头在本子上画圈。

散场后周砚在门口等我,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姐,刚才那个案例——台下第三排那位听得挺认真。”

“你看见了?”

“我数了,他画了四十七个圈。”周砚把咖啡递过来,“你猜他画的什么?”

“没兴趣。”

“我瞄了一眼,”周砚压低声音,“整页纸就写了三个字——‘凭什么’。”

我接过咖啡往电梯走。周砚跟上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西装下摆一颠一颠:“姐,下个标的的尽调报告我写完了,八十二页。多出来那两页是我自由发挥的——附录H,标的公司创始人前妻的闺蜜的微博小号。”

“你闲的?”

“信息密度就是杀伤力。”他按下电梯键,忽然正经起来,“姐,陆衍之那个公司被咱们收购后改的员工健身房昨天开业了。我拍了张照片——他原来那间办公室墙上还留着他钉的‘天道酬勤’十字绣,我没让人拆。”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我先进:“留着挺好。新员工跑步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算企业文化警示教育。”

我笑出声。电梯下行到一层,门打开,大厅玻璃门外站着个人——林知知,拖着个粉色行李箱,头发染回了黑色,手里攥着张打印的A4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沈姐我错了”。

周砚皱眉:“姐,我让保安——”

“不用。”我走出电梯,玻璃门自动滑开。林知知往前迈了一步,张了张嘴。

“奶茶店不干了?”我问。

“倒闭了……老板欠了三个月工资跑了。”她攥着那张纸,指甲掐进纸边,“姐姐,我在县城待不下去了,我妈天天骂我……”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给你份工作?”

她使劲点头,又赶紧摇头:“不要工资也行,管吃管住就——”

“林知知,”我打断她,“你当初把我两百万的包扔进洗衣机,陆衍之说‘一个包而已’。你现在明白那个包对我意味着什么了吗?”

她嘴一瘪,要哭。

“别哭。我就问你一句话——如果再有人给你五万块让你偷公司文件,你干不干?”

她拼命摇头。

“记住你现在摇头的样子。”我转头看周砚,“行政那边缺个前台,月薪六千,试用期三个月。你告诉她条件——嘴严、手稳、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周砚挑眉:“姐,你认真的?”

“试用期归你管。下回她再犯浑,你写四十页报告骂她。”

林知知破涕为笑,拖着箱子跟在周砚后面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那个包……修好了吗?”

“修了八万七。”

她脸白了,小声嘟囔:“我以后每个月还……”

“不用还。”我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从你工资里扣。扣完之前,每天中午帮全公司拿外卖。”

周砚在前台给林知知办入职时探头喊了一句:“姐,你那个爱马仕修好之后背过吗?”

“没有。”

“怎么不背?”

我把新项目的尽调清单拍在他桌上:“太沉。我现在的包能装下八十页报告,你那个鳄鱼皮的能装几页?”

周砚缩回脑袋,跟林知知嘀咕:“看见没,沈姐的包现在按页数算容量。”

林知知怯怯地问:“那……那我现在该干什么呀?”

周砚从抽屉里抽出一沓文件夹:“先把这八十页尽调报告的附录按页码排好。别排错,沈姐数过页数,少一页扣我奖金。”

林知知手忙脚乱接过去,嘴里念叨:“八十一、八十二……周哥你这附录H写的是啥呀——‘标的公司创始人前妻的闺蜜的微博小号’?”

“认真排你的页。”周砚推了推眼镜,转头冲我办公室方向喊,“姐!新前台问你附录H能不能单面打印!她怕双面看不清!”

我从办公室探出头:“双面打印,省纸。林知知你记住——以后凡是过你手的文件,正反两面都给我盯紧了。”

小姑娘抱着文件夹用力点头。周砚在旁边幽幽补了句:“尤其别把估值底价那页漏给别人。”

林知知脸又白了。

我关上门,手机响了。养母发来语音:“蔚蔚啊,小陆他妈今天打电话来,说想约你吃个饭,替儿子赔个不是——”

“妈,你跟她说,我最近忙,尽调报告要审八十页。”

“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她。”老太太顿了顿,“对了,你上回说喂狗那个事——咱家没养狗啊?”

“现在养了。一条白眼狼,改名了叫‘尽调’,天天在办公室帮我盯页数。”

老太太在语音里笑得喘不上气。

窗外夕阳正好。隔壁那栋楼十六层的灯没亮——陆衍之搬走后那层一直空着,招租广告挂了俩月没人问。周砚说要不要把蔚来资本扩租过去,我说不用。

那间办公室的“天道酬勤”十字绣就挂着吧。

让每个新来的员工抬头都能看见——这年头,光勤快没用。你得先学会看合同第7.3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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