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重回老公最讨厌我的那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52:29

我穿回了死对头当众扬言要整死我的那一天。

天台风很大,他把我逼在墙角,恶狠狠地揪住我的领口。

「老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你,听懂没?」

前世我和他结婚整整十五年,太清楚他一撒谎耳根就泛红的毛病。

我没像当年那样甩他一巴掌,而是抬手,轻轻替他理好被风吹乱的衣领,顺便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

「听懂了,老公。」

死对头整个人僵在原地。

1

天台上的风呼呼地吹。

沈凛那张帅脸,在我捏住他耳垂的那一秒,直接僵住了。

他喉结滚了滚,耳根的红顺着脖颈一路蔓延到领口。

「你……你刚才叫老子什么?!」

声音直接劈了叉。

我好整以暇地松开手,拍了拍他肩上的灰,语气淡定。

「耳背了?要不要我再叫一遍?」

「温景!你他妈吃错药了吧!」

沈凛猛地后退两大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手指着我点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整话。

最后他咬咬牙,撂下一句「你给老子等着」,转身冲下了天台。

我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笑了笑。

上辈子隐婚十五年,我太了解这只死鸭子了。

嘴比钛合金还硬,稍微顺一下毛,整个人就直接烧干。

等我慢悠悠溜达回高三七班,教室里已经炸开了锅。

沈凛单脚踩在课桌横杠上,双手插兜,正对全班放狠话。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我沈凛跟温景势不两立!以后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我半个字,别怪我不讲同班情面!」

江浩在旁边疯狂鼓掌:「就是!凛哥威武!整死温景!」

我双手插在校服兜里,从后门走进来,挑眉看他。

「哟,沈大少爷,势不两立啊?那之前某人在天台上放话要缠我一辈子,算怎么回事?」

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向沈凛。

沈凛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立马大声狡辩。

「谁他妈要缠你!老子说的是整死你!还有,老子早就有喜欢的人了,隔壁班顾修然,懂吗?那才叫男神!温景你连人家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我直接被逗笑了,拉开椅子坐下,冲斜前方的林以琛笑了笑。

「巧了,我也觉得某人又凶又幼稚。林以琛这种温柔学霸帅哥,才是人间理想。」

林以琛正握着笔写卷子,闻言笔尖一顿,推了推眼镜,回头冲我温和一笑。

「谢谢夸奖。」

沈凛的眼珠子瞬间瞪圆,拳头捏得咯咯响。

「温景,你故意跟我作对是吧?」

「没有啊,各找各的白月光,挺好。」我摊手。

中午下课铃一响,全班冲向食堂。

因为两人的狠话,七班自动分成两派。我和林以琛坐一桌,沈凛带着江浩坐隔壁桌,中间隔着不到半米,火药味浓得食堂大妈都绕着走。

我端着餐盘刚坐下,沈凛就冷哼一声,把餐盘重重砸在桌上。

窗口打的免费牛肉面热气腾腾,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香菜。

我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动,一只手就伸了过来。

沈凛连头都没抬,筷子快得像残影,三下五除二,把我碗里的香菜一根不落全挑到他盘子里。

动作熟练得像演练了成千上万次。

与此同时,我顺手拿过他那杯纯黑咖啡,撕开两包白糖和一盒牛奶倒进去,拿吸管搅匀,推回他手边。

「少喝点纯苦的,胃又得疼。」我随口念叨。

「知道,烦不烦……」他顺嘴接过吸管咬住。

下一秒,空气安静了。

沈凛嘴里叼着吸管,整个人石化。

我捏着筷子的手指也微微一顿。

十五年刻进骨髓的本能,根本不用过脑子。

周围几张桌子的同学全部停下咀嚼。

江浩嘴里的肉丸子啪嗒掉在餐盘里,整个人从后排椅子上炸起来,一巴掌拍在不锈钢餐桌上。

「卧槽!!你们俩这叫势不两立?!你们俩到底背着我们偷偷好上几年了?!」

沈凛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黑。

他猛地站起身,抬腿一脚把江浩的铁椅子踹翻了。

2

食堂那一脚,非但没把流言压下去,反而让整件事彻底失控。

短短半天,贴吧和校园论坛全被屠版。

【惊爆!七班校霸沈凛与年级第一温景食堂公然投喂,相爱相杀实锤!】

【沈凛挑香菜动作极其丝滑,温景调咖啡熟练至极,这是什么绝美老夫老夫?】

沈凛坐在后排,拿着手机疯狂删帖,整个人暴躁得像只随时准备咬人的野狼。

「江浩!你他妈再在论坛上发一个字,老子把你头拧下来当球踢!」

江浩委屈得缩在墙角:「凛哥,真不是我发的,全校都看见了啊……」

我看着手机上的热门帖,揉了揉太阳穴。

死对头人设要是崩得太彻底,我还怎么光明正大地逗狗?

下午大课间,操场上全是散步的学生。

我直接去体育器材室借了值周老师的大红色扩音喇叭,走到主席台下方,按下开关。

「喂?喂?试音。」

尖锐的电流声瞬间传遍大操场,几百号学生齐刷刷停下脚步。

沈凛正跟几个人在篮球架底下喝水,听到声音猛地抬头。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字正腔圆地大喊。

「关于今天中午食堂发生的意外事件,我在此郑重辟谣!」

「我和高三七班的沈凛同学,没有任何不正当恋爱关系!我们是纯粹的阶级敌人,是势同水火的革命对立关系!」

「挑香菜是因为他不挑食,兑咖啡是因为他喝不惯苦味!请大家相信科学,杜绝谣言,谢谢配合!」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哄笑声。

沈凛的脸肉眼可见地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他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在漫天的起哄声中,黑着脸大步朝我冲过来。

我刚放下喇叭,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攥住。

「温景!你他妈拿着大喇叭丢人现眼,很光荣是吧?!」

他咬牙切齿,拽着我穿过起哄的人群,拐进操场角落的体育器材室。

砰的一声,木门被他反手摔上,插销落锁。

器材室里堆满了跳高垫和旧篮球,光线昏暗。

沈凛把我推在软垫上,两只手撑在我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温景,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辟谣?你拿大喇叭辟谣,现在全校都知道老子喝咖啡要加糖加奶了!」

我被他圈在怀里,一点都不慌,甚至舒服地靠在垫子上。

「那不然呢?任由他们传我们俩有一腿?沈大少爷,你的白月光顾修然听到了,能高兴?」

听到「顾修然」三个字,沈凛的眼神明显慌乱了一瞬,喉结动了动。

「你……你少拿修然说事!」

他别过脸去,强撑着气势,语气干巴巴的。

「反正老子今天丢大发了,这事儿没完!」

「那你想怎么完?」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红透的耳尖。

沈凛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恶狠狠地停在我面前。

「停战!签协议!」

他咬牙切齿:「在学校里,谁都不许再提食堂那档子破事!还有,你不是要追林以琛吗?老子帮你追!相对的,你帮老子追顾修然!追到了,扯平!」

我挑眉:「帮我追林以琛?你懂怎么追人吗?」

「废话!老子怎么不懂?!」

沈凛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猛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稿纸,狠狠拍在我胸口上。

「帮我把这个润色一下!老子字写得丑,你帮我抄一份工整的!」

我拿起来,借着天窗的光展开。

那是一封所谓的「情书」。

然而抬头处,本该写心仪对象名字的那一栏,赫然是空的。

3

晚自习前的自习室空无一人。

窗外暮色四合,两张并排的课桌上摊着两沓崭新的信纸。

我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沈凛刚塞给我的那张草稿,一条一条念出声。

「第一条,早上不许空腹喝冰水,胃药在客厅第三个抽屉……」

我念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坐在对面抓耳挠腮的沈凛。

「沈大少爷,顾修然同学跟你同居了?还客厅第三个抽屉?」

沈凛整个人一僵,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他眼神疯狂躲闪,耳根子肉眼可见地红了,立马粗声粗气地狡辩。

「你管老子怎么写的!比喻!这叫艺术夸张懂不懂?老子这是提前展现体贴周到!」

「行,体贴周到。」

我点点头,继续往下念。

「第二条,下雨天必须带伞,不许淋着雨跑去便利店买关东煮。」

「第三条,不许点外卖,尤其是麻辣烫,必须吃正餐。」

「第四条,出门在外面聚餐,一杯倒的酒量就别逞能,别跟不认识的人喝酒,听见没有?!」

我把信纸往桌上一拍,似笑非笑。

「沈凛,你管这叫情书?收件人空着也就算了,通篇一条甜言蜜语没有,全是我平时的生活毛病。你这是写情书,还是起草婚后家规呢?」

沈凛被戳中痛脚,当场炸毛。

「谁起草婚后家规了!温景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伸手去抢信纸。

「老子写得不好,你写得好?!你给林以琛写的情书呢?拿出来让老子看看!」

我顺手把面前写了一半的信纸往后一抽。

沈凛整个人直接扑过课桌,一把拽住信纸边缘,视线扫到了上面我随手写的一行字。

【林同学,今晚月色很美,不知道周末是否有幸与你共进下午茶……】

沈凛看到那行字的瞬间,牙齿咬得咯咯响。

「今晚月色很美?温景你恶心不恶心啊!他林以琛长得像月亮啊?!」

「你管我写什么,好歹比你这篇居委会大妈守则强。」

「我撕了你这恶心玩意儿!」

沈凛手上猛地用力,刺啦一声,我手里的信纸被扯成两半。

「沈凛你幼不幼稚?!」我也火了,伸手去夺他那张家规草稿。

他死死护着,整个人几乎压在课桌上。

刺啦!刺啦!

两封所谓的情书在混乱中彻底变成了碎纸片,漫天飞舞。

沈凛压在我面前,两人距离极近,他粗重的呼吸喷在我鼻尖上,眼眶竟然憋得通红。

啪。

一声清脆的纸卷敲击声在头顶响起。

班长林以琛手里卷着一本五三,推了推眼镜,站在自习室门口,语气平静。

「自习室禁止大声喧哗和撕纸斗殴。二位是要我记违纪,还是去老班办公室喝茶?」

沈凛猛地惊醒,触电般从课桌上弹开,退后三步。

他低着头,动作粗鲁地把地上所有碎纸片一股脑抓起来,死死攥在手心,然后看都不看林以琛一眼,把纸团全塞进了自己的校服兜里。

「记什么违纪。」

沈凛拍了拍裤兜,冷着脸抬起头,眼神在我和林以琛之间刮了一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周六市中心图书馆,我亲自陪你们俩约会,手把手教你温景怎么追人!」

林以琛从厚厚的复习资料后缓缓抬起头,温和地笑了笑。

「好啊,正好有几道题想请教沈同学。」

4

周六上午十点,市中心图书馆顶层自修区。

林以琛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竞赛题,神情平静地翻书,活像一个人形立牌。

几排红木书架深处,气氛却绷得死紧。

「温景,你到底会不会追人?」

沈凛靠在参考书架上,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压低声音训我。

「林以琛那种假正经的学霸,最吃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那一套,懂不懂?」

我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英汉大词典,似笑非笑。

「我不懂啊,沈老师,要不您给我亲自示范示范?」

「示范就示范,看好了!」

沈凛咬了咬牙,大步上前,一把抽走我手里的词典,顺势单手撑在书架上,整个人把我罩在阴影里。

「第一步,递东西的时候,手指要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背。」

他说着,把词典递还给我。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碰到我手背的一瞬间,整个人哆嗦了一下,想缩回去。

我眼疾手快,反手托住书底,用指尖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

沈凛倒吸一口凉气。

「第二步呢,沈老师?」我扬起下巴,笑眯眯地问。

「第……第二步!」

沈凛强作镇定地咽了口唾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但那要命的胜负欲让他死撑着不肯后退。

他抬起双手,落在我的校服领口上,极其缓慢地替我翻好被压住的衣领。

指尖擦过我颈侧的皮肤,动作轻得不可思议,眼神专注得有些发痴。

「第二步……帮他整理仪容,眼神要专注,让他觉得你眼里只有他。」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

「哦——这样啊。」

我点点头,身子微微一倾,大半个肩膀自然地靠进他胸膛里,脑袋几乎贴着他的锁骨。

前世十五年,我累的时候最喜欢这么靠着他。

沈凛的身体瞬间僵硬。

他两只手悬在半空,放也不是,落也不是,整张脸腾地一下烧红了。

「温……温景!你干什么!老子是在教你追林以琛!你往老子身上靠什么靠?!」

他压低嗓子低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但圈住我的双臂硬是没把我推开。

「我在实操啊。」

我仰起头,鼻尖几乎蹭过他的下巴,在他耳边轻声吐气。

「沈老师教得这么好,我不得好好消化吸收?」

沈凛被我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呼吸粗重,最后一丝理智在疯狂拉扯。

他猛地低下头,俯身贴近我耳边,滚烫的嘴唇几乎擦过我的耳垂,声音低哑。

「行……那你再学学最后一步。讲题的时候离他这么近,问他……听不听得懂……」

狭窄的书架角落里,两个人的呼吸缠在一起。

「卧——槽——!!」

一声大叫从书架转角处炸响。

江浩手里抱着六七本厚工具书,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来,惊恐万状地看着几乎贴在一起的我们俩。

下一秒,他脚下一滑,整个人结结实实撞在对面书架上。

轰隆——

整排书架疯狂摇晃,数百本精装书噼里啪啦往下砸。

5

图书馆的管理阿姨拿着扫帚,把我们四个一路轰出了大门。

江浩顶着一脑门被书砸出来的包,欲哭无泪地跟在后面。

为了平息尴尬,四人转战街对面的地下电玩城。

喧嚣的电子音乐和霓虹灯光冲淡了沉闷的气氛。

沈凛黑着脸换了一大筐游戏币,重重砸在联机赛车机台上。

「温景,敢不敢跟老子比一场?谁输了谁在全班面前学狗叫!」

我拉开赛车座舱坐进去,踩上油门。

「行啊,沈大少爷想听什么品种的狗叫,我提前给你准备。」

林以琛和江浩站在后方围观。

倒计时结束,两台赛车轰鸣着冲出起跑线。

沈凛打游戏极有天赋,几个完美的甩尾漂移,直接把我甩了半个弯道,眼看就要冲过第一圈终点。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转过头冲我挑衅地扬下巴。

「温第一,看来你的车技跟你写情书的水平一样烂啊!」

我看着他那副得瑟样,嘴角一勾。

就在他的赛车即将进一个发卡弯时,我突然解开安全带,身子往他的座舱一探,嘴唇几乎贴到他耳廓上。

「老公加油。」

我用只有他一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轻飘飘地念了一句。

咔嚓。

沈凛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的双手瞬间痉挛,方向盘猛地往左打死,油门一脚踩进底板。

大屏幕上,那辆遥遥领先的红色跑车以两百八十码的时速撞上护栏,在空中转了几圈,轰然炸成一朵马赛克。

【GAME OVER!】

血红的大字霸占了整个屏幕。

「噗哈哈哈哈哈!」江浩直接笑得从观战椅上滑下去,疯狂捶地,「凛哥!你他妈漂移把自己漂上天了!笑死老子了!」

林以琛则是极为优雅地摸出手机,对着炸毁的屏幕和沈凛呆滞的脸咔嚓拍了一张。

沈凛僵硬地坐在座舱里,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整张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几秒钟后,他猛地推开安全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骨头捏碎。

「温景,你跟我出来。」

他看都没看狂笑的江浩,拽着我穿过人群,冲出电玩城后门,拐进旁边一条死胡同。

窄巷里阴暗潮湿,只有巷口透进来一点光。

沈凛一巴掌按在砖墙上,把我困在他和墙壁之间。

他眼眶发红,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温景,在天台上叫一次,刚才又叫一次。」

「你告诉我,『老公』这两个字,你他妈到底想叫给谁听?!」

他的声音在发颤。

我后背贴着微凉的砖墙,看着他这副快要被逼疯的狼狈模样,面上依旧不紧不慢地勾起唇角。

「谁应,我就叫给谁听。」

沈凛呼吸猛地一窒。

他俯下身,滚烫的鼻息喷在我的唇瓣上,声音哑得不像话。

「那我现在应了——」

「凛哥!凛哥你在里面吗?!」

江浩的大嗓门突然在巷子口炸开。

「凛哥快接电话!你妈打电话过来了!老班也在找你啊!」

6

周一一早,高三七班大扫除换座位时间。

按上月月考成绩选座位,我作为第一名,理所当然选了靠窗的位置。

林以琛拿着书包正准备坐到我旁边。

还没等他拉开椅子,一张实木课桌带着刺耳的摩擦声轰然砸在我桌旁。

沈凛单手拎着书包,面无表情地往桌上一扔,长腿一迈,直接霸占了空位。

林以琛停下动作,推了推眼镜,温和地看着他。

「沈同学,这个位置好像是我先看到的。」

沈凛眼皮都没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老子是纪律委员,老班让我坐这儿就近监督年级第一。你有意见,找老班去。」

全班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四起。

江浩在后排小声嘀咕:「监督?凛哥这是要跟死对头贴身肉搏啊……」

我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凛那张紧绷的侧脸。

这家伙嘴上说着监督,手底下的动作却极其麻利,三两下把我的草稿纸和笔袋整整齐齐码在桌角,连水杯都顺手放到最不容易碰倒的右上角。

又是十五年的肌肉记忆。

沈凛摆完水杯,猛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手指僵了僵,随即恶狠狠地转过头瞪我。

「看什么看?老子坐这儿是为了防止你搞小动作!」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晨读铃响起前一分钟,我突然合上课本,施施然站了起来。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清了清嗓子,迎着讲台上林以琛温和探寻的目光,朗声开口。

「借这个机会,我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沈凛的后背瞬间绷直了,眼神死死锁在我身上,拳头在桌底悄悄攥紧。

「之前我说要追求林以琛同学,纯属一句玩笑话。」

我字正腔圆。

「从今天起,我正式放弃追求林以琛,请大家不要再拿林同学开玩笑了。」

全班顿时一片哗然。

江浩瞪大了眼睛,林以琛极有涵养地冲我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坐在我身旁的沈凛,眼睛猛地亮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嘴角甚至忍不住想往上扬。

然而,我转过头,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之所以放弃,主要是因为我这几天发现……温润如玉的学霸虽然好,但确实没有某只一天到晚炸毛、动不动就脸红的小狗好玩。」

全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部集中在沈凛身上。

沈凛原本要上扬的嘴角瞬间凝固,整张脸由白转青,最后彻底炸了。

「温!景!」

在全班倒吸冷气的声音中,沈凛在课桌底下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滚烫得吓人,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我的腕骨捏碎,咬牙切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温景,你他妈当着全班的面找死是吧?你给我等着!」

我不仅没有挣扎,反而顺势在课桌底下反扣住他的手指,指尖挠了挠他掌心那道浅浅的疤痕。

我低头看了一眼两人在桌底纠缠的手,随后抬起头,迎着他凶狠却慌乱的目光,笑得格外灿烂,用极轻的声音挑衅。

「等什么?等你亲口叫我一声老公?」

轰的一声。

沈凛整张脸腾地红透到耳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7

课桌底下的手腕被沈凛捏得生疼。

早自习铃响彻走廊,老班拿着保温杯出现在后门,沈凛才猛地甩开我的手,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生铁,硬邦邦地转头盯着黑板。

那节早自习,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穿了三个洞。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为了下周的秋季运动会,班长林以琛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

「入场式我们班要定制统一的黑色风衣和制服,现在去器材室量三围尺寸。温景,你负责拿软尺登记。」

我从林以琛手里接过皮尺和表格,朝器材室走去。

同学们三三两两测完尺寸回了教室,不到半小时,器材室里就只剩最后一个人。

沈凛双手插兜,倚在跳高软垫旁边,下巴微扬,神情紧绷得像随时要咬人的恶狼。

「沈大少爷,过来量尺寸。」我抖了抖手里的软尺。

沈凛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走过来,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站定。

「量快点,老子没工夫陪你磨蹭。」

「手抬起来。」

沈凛乖乖把双臂平举,嘴上依旧硬邦邦的。

「温景,早上在教室里那笔账,我迟早跟你算清楚。」

「算呗,你想怎么算?」

我上前一步,皮尺直接环过他劲瘦的腰线。

为了拉紧皮尺,我不得不整个人贴近他的胸膛,两只手环绕到他的后腰,下巴几乎搭在他肩膀上。

沈凛的呼吸骤然屏住,胸膛起伏了一下。

「腰围七十二。」我低头念出数字,指尖顺势收紧皮尺。

「温景,你故意贴这么近干什么?」沈凛声音哑得厉害,身体僵硬得一动不敢动。

「量尺寸不贴近怎么量?你以为我拿眼睛看就能看出来?」

我一边反问,一边绕到他身侧量肩宽。

手肘不经意擦过他外套的侧兜,里面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那声音太熟悉了,就是信纸被揉皱又被反复抚平的声响。

我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他鼓囊囊的校服右兜上。

「看什么看?肩宽量完了没有?」沈凛察觉到我的目光,眼神瞬间慌乱,下意识伸手去捂兜。

他越捂,我越怀疑。

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往旁边一带,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探进他的外套口袋。

「温景你敢掏老子兜——!」

沈凛脸色骤变,整个人扑上来抢夺。

但我的指尖已经触到了那团东西。

不是一整张纸,而是几十片被撕碎后又被胶带小心翼翼粘合起来的碎纸屑。

我一把掏出来,后退两步,借着黄昏的光在掌心摊开。

那是那天在自习室里被他亲手撕烂的草稿。

其中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上,清清楚楚写着我当时的字迹——【林同学,今晚月色很美】。

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贴着透明胶带,因为拼得太急,好几处都粘歪了,纸面甚至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

「沈凛。」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晃了晃手里的碎纸。

「那天撕得那么狠,怎么转头又一块一块捡回去粘好了?」

沈凛整张脸瞬间血色尽褪,接着腾地一下涨得通红。

他猛地扑上来,一把死死扣住我的手腕,把我的手背狠狠按在冰冷的铁架上。

「温景!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

8

「放手,捏断了。」我看着沈凛通红的眼眶,语气平静。

沈凛像被开水烫了一样,手指猛地一松,但整个人依然死死堵在我面前,把碎纸抢回手心,攥成死紧的拳头。

「老子爱粘什么就粘什么,关你屁事!」

他咬牙切齿地狡辩,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老子是留着当证据!以后你敢在学校乱传谣言,老子就拿这玩意儿去教务处告你骚扰学霸!」

「拿你自己手写的家规情书去告我?」我挑眉。

沈凛被噎得脸色发青,嘴唇抖了两下,愣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词。

就在这时,器材室虚掩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林以琛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几张报名表。

「温景,老班叫你去办公室核对一下运动会的接力赛名单。」

「好,这就来。」

我收起软尺和表格,擦着沈凛的肩膀走了出去。

经过他身边时,我清楚地听见他牙齿咬得咯咯响。

走出器材室,走廊里穿堂风吹过,林以琛走在我身旁,语气温和。

「沈凛刚才又跟你急眼了?」

「他哪天不急眼?属爆竹的,一点就炸。」我随口答道。

林以琛低头笑了笑,脚步放慢了一些。

「其实他高一刚进校的时候不这样。那时候他成绩很好,话也不多。」

我转头看他:「你知道他家的事?」

「听说过一点。」

林以琛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操场远处。

「高一下学期,他母亲因病去世,他父亲不到两个月就带了个新女人和私生子进门,还想霸占他母亲留给他的房产和信托。」

「沈凛跟他爸在家里大打出手,后来在校外又跟那女人的亲戚打了一架,被派出所送回学校记了大过。从那以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谁来咬谁的刺猬模样。」

我心里猛地沉了一下。

前世十五年里,沈凛很少提及他的家庭。

每逢除夕夜,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背影单薄,无论我怎么问,他都只是揉揉我的头发,笑着说「老子嫌家里亲戚太烦,懒得回」。

原来这根刺,从高一就扎进他骨头里了。

「他不是讨厌你,温景。」

林以琛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

「他是太怕别人靠近他了。越是在意的人,他越要用最狠的话推开,因为他觉得自己烂透了,不配抓着什么好东西。」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沈凛单手插兜从楼梯口走上来,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大半张脸。

他看见我和林以琛并肩站在一起,林以琛正侧头对我说话,他的脸色瞬间沉到谷底。

沈凛没有停步,甚至没有看我一眼,径直从我们两人中间撞了过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刺骨的话。

「温景,运动会四乘一百米接力赛最后一棒,你找别人。」

我脚步一停:「沈凛,名单已经报上去了,你发什么疯?」

沈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背影挺得僵直,声音又脆又冷。

「老子没空陪你们过家家。找你的林学霸去,他比老子配。」

林以琛在我身旁极轻地叹了口气。

「你看,他又把人往外推了。」

9

周四上午,秋季运动会开幕式。

全校几千名师生坐在操场看台上,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运动员进行曲。

高三七班的方阵排在操场入口处,后台却乱成一锅粥。

「怎么回事?李明怎么突然发烧送医务室了?!」

体委急得满头大汗,拿着道具手足无措。

「咱们班的压轴亮点是双人复古自行车领队!温景骑前面,李明坐后面撑班旗,现在李明倒了,谁上?!」

周围的男生面面相觑,没人敢在全校面前穿那套极其扎眼的修身黑色制服。

我刚整理好身上的白色风衣,正准备说自己一个人骑车进场,林以琛突然从旁边一把拉住了正准备去买水的沈凛。

沈凛手里拿着矿泉水,皱眉甩手。

「林以琛你拉老子干什么?」

林以琛根本不废话,直接拿起备用的那套黑色长风衣,兜头罩在他身上。

「身高刚好,体型刚好,而且你是班里唯一的纪律委员,代表班级门面。」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不容置疑。

「沈同学,为了七班的集体荣誉,请你立刻上场。」

沈凛当场炸毛,伸手就脱风衣。

「老子不穿这玩意儿!老子也不当什么领队!拿开!」

「沈凛。」

我转过身,抱臂看他,故意用激将法。

「不敢上?怕跟我在全校面前同框,还是怕自己车技太烂,把全班的脸丢光?」

沈凛脱衣服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我,眼睛里的火瞬间被点燃。

「老子怕?温景你脑子被门挤了?老子会怕丢脸?!」

「不怕就穿上,车就在那儿。」我朝起点那辆双人复古自行车扬了扬下巴。

沈凛咬碎了后槽牙,一把拉好拉链,把矿泉水塞进江浩怀里。

「上就上!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全场最出彩的!」

广播里响起报幕声。

【接下来迈着整齐步伐向我们走来的是——高三七班代表队!】

进行曲节奏骤然变快,入口闸门拉开。

我刚跨上自行车的白色主座,沈凛突然大步上前,一把按住车把。

「等等。」

他蹲下身,单膝跪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在全校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平日里狂傲不羁的校霸,神情专注地捏住我散落的白色鞋带,修长的手指翻飞,极为熟练地打了一个双蝴蝶结。

他系得太自然,甚至顺手在我脚踝处轻轻拍了两下,确认不会脱落。

看台上的女生瞬间炸了锅。

「卧槽!!沈凛在给温景系鞋带?!」

「这是什么神仙同框!黑白风衣杀我啊啊啊!」

沈凛站起身,耳根泛着淡淡的红,但面色依旧冷峻,长腿一迈跨上后座,修长的手臂从我身体两侧穿过,稳稳握住前面的辅助车把。

他几乎把我整个人圈在怀里。

「抓稳了。」

沈凛低喝一声,长腿用力一蹬。

黑白两道身影猛地冲进赛道,两件长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引爆了全场的尖叫和掌声。

绕场一周,零失误通过主席台。

冲过终点线刹车的瞬间,人群疯狂涌上来喝彩。

沈凛借着下车的姿势,整个人往前一挡,用高大的身躯把我护在身后,隔绝了周围拥挤的人群。

他微微低头,急促的喘息尽数喷在我耳廓上,咬牙切齿地低语。

「温景,别误会,老子刚才系鞋带纯粹是怕你摔死影响班级评分,懂吗?」

我看着他红透的耳垂,嘴角忍不住上扬。

「懂,沈大少爷最讲集体荣誉感了。」

10

运动会结束那天傍晚,天空乌云密布,闷雷滚滚。

我回到宿舍,刚拉开书包拉链,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就从夹层里掉出来。

我捡起来拆开,里面掉出来两盒昂贵的进口跌打喷雾,以及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

纸上用黑色水性笔画着几幅歪歪扭扭的火柴人。

【动作一:跑完一千五必须拉伸小腿,按压三十秒,不许偷懒直接坐下!】

【动作二:右脚踝旧伤处先冰敷再喷药,别他妈拿热水烫,脑子清醒点!】

【动作三:晚上睡觉盖好被子,不许吹对流风,感冒了老子可不给你买药!】

画工极其拙劣,火柴人的脑袋圆滚滚的,旁边却用工整有力的字迹标注着每一步注意事项。

右下角还画了一只凶神恶煞、呲牙咧嘴的哈士奇。

我坐在床沿上,看着这几幅烂得搞笑的火柴人,忍不住笑出声。

这家伙,连关心人都非要用这种别扭到极点的方式。

然而,看着那句「右脚踝旧伤」,我的笑容突然凝固。

我的右脚踝是初中打篮球受的伤,连林以琛都不知道,全天下只有前世照顾了我十五年的沈凛最清楚每逢阴雨天它有多疼。

等等。

今天是什么日子?

十月二十四号,运动会闭幕日。

我脑海深处猛地划过一道闪电。

前世的这一天晚上,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暴雨。

沈凛回了家,他那个赌鬼父亲借着酒劲,把一份放弃沈母所有遗产和房产的自愿转让协议拍在他脸上,逼他签字给继母的私生子腾地方。

沈凛死活不签,被他父亲用皮带和酒瓶打得满头是血,在暴雨里跑回出租屋,发了整整三天高烧,差点把命丢在那个雨夜。

轰隆——

窗外一道雷光划破夜空,倾盆大雨瞬间砸下来,打得玻璃噼啪响。

走廊里传来宿管阿姨的脚步声。

「熄灯了!都回自己床上躺着!不许串寝!」

我一把抓起外套和手机,来不及换鞋,拉开宿舍窗户,踩着二楼的水管,在暴雨中纵身一跃。

鞋底狠狠砸在泥水里,溅了我一身。

我顾不上湿透的冰冷,顶着狂风暴雨,拼了命地朝学校后墙冲去。

上一世,我错过了拯救那个绝望少年的机会,让他独自在泥潭里挣扎了那么多年。

重活这一世,我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一个人流血。

穿过三条积水漫过脚踝的长街,我浑身湿透地冲进了沈家所在的老旧家属院。

楼道里声控灯忽明忽暗,刚上三楼,玻璃碎裂声就从半掩的防盗门里炸了出来。

「小畜生!老子养你这么大,让你签个字怎么了?!」

沈父醉醺醺的咆哮隔着门板传出来。

「你妈人都死了!这房子留给你有什么用?!马上给老子按手印,不然老子今天打死你这白眼狼!」

门缝里,沈凛穿着被撕烂的校服,嘴角全是血,死死护着怀里的文件袋,声音沙哑却带着狠劲。

「你打死我,我也不会把这套房子留给那个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狠狠踹在生锈的铁门上。

11

铁门被我踹在墙上,发出巨响。

客厅里的狼藉映入眼帘。

地上满是摔碎的白酒瓶,沈父扬着一根皮带,满脸横肉通红,满嘴酒气地转过头。

「哪个不长眼的杂种敢踹老子的门——」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大步上前,一把将浑身是伤的沈凛拉到身后,同时从湿透的外套内侧掏出一份用防水袋密封的文件,重重砸在沈父脸上。

纸张哗啦啦散落一地。

「沈建国,看清楚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酒气的恶棍,声音冷得像冰。

「这是江城第一律所出具的律师函,以及沈凛母亲生前所有信托资产和房产的公证复印件。」

沈父被我的气场震住了,下意识退后半步,捡起地上的纸,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你……你算什么东西?!老子管教自己儿子,轮得到你插手?!」

「我是沈凛唯一的委托代理人。」

我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里面清晰地传出沈父刚才咆哮着要打死沈凛的声音。

「刚才所有的家暴和强迫签字过程,我已经全部录音,并实时同步到了云端。」

我往前逼近一步。

「沈建国,沈母当年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所有财产只归沈凛一人。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明天一早,这份录音和遗嘱附件就会送到市妇联、公安局和你单位纪检委的办公桌上。」

「你要是不怕丢掉体制内的铁饭碗,去牢里蹲上三年五载,大可以再动他一下试试看。」

沈父手里的皮带啪嗒掉在地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脸色惨白,嘴唇疯狂颤抖,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我没再看他一眼,反手攥住沈凛滚烫颤抖的手,厉声道。

「走。」

沈凛任由我拉着,在暴雨中冲出了那座令人窒息的牢笼。

雨势渐渐小了,变成冰凉的细雨。

街角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屋檐下,我们两人浑身湿透地坐在塑料长椅上。

我拆开刚买的碘伏棉签,拉过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的伤口。

沈凛疼得吸了一口凉气,硬是一声没吭,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温景。」

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事?你怎么会有我妈当年的遗嘱?」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

「我说我是神仙下凡,上辈子就认识你,你信不信?」

沈凛沉默了。

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屋檐滴答滴答。

几分钟后,沈凛突然拉开湿透的校服拉链,从最贴近胸膛的内袋里,掏出一个用好几层保鲜膜严密包裹的长方形物件。

即使他整个人淋成了落汤鸡,那个物件也被护得干干净净。

他修长的手指有些发抖,一层一层剥开保鲜膜,将一本厚厚的黑皮素描本,轻轻推到我面前。

「温景,你看看这个。」

我疑惑地翻开第一页。

画纸上,赫然画着一个穿着高一校服、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的少年侧影,阳光洒在少年的眉眼上。

画纸右下角用铅笔写着一行稚嫩却有力的字。

【高一九月一日,开学典礼。他穿白衬衫真好看。】

我心头狂跳,手指发颤地往后翻。

第二页,是我在食堂抢到最后一份糖醋排骨时得意的笑脸。

第十页,是我在自习室趴在桌上睡着时凌乱的发丝。

第五十页,是我在操场打篮球时投进三分球的肆意张扬。

整整一本,上百张素描,每一页的主角都是我。

每一页的日期,都比我以为他讨厌我的时间,早了整整三年。

沈凛抬起头看着我,眼眶通红,眼泪终于混着雨水无声地滑落。

这个向来狂傲嘴硬的少年,卸下了所有伪装,声音低哑。

「温景,老子从来没想过整死你。」

「我记得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长太多太多了。」

12

没有人知道,在高三开学第一天的天台上,当温景捏着我的耳垂叫出那声「老公」的时候,我的脑子不是被干烧了,而是彻底疯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做了一个漫长而真实的梦。

梦里没有高中的针锋相对,而是我和温景在大学同居、在破旧的出租屋里吃一碗泡面、在民政局领证,以及后来在那个洒满阳光的家里,隐婚整整十五年的所有细节。

梦醒的那一刻,我浑身大汗,前世所有的记忆全涌回了脑海。

我知道了温景是因为跟我拌嘴摔门而出,遭遇了意外。

我也知道了,温景也重生回来了。

天知道我有多庆幸他能重新站在我面前,可我更害怕。

上辈子我那么嘴硬、那么暴躁、藏着十几年的深情不敢坦白,最后甚至没能好好跟他说一句我爱你。

这一世,他如果不要我了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像开学时说的那样,去喜欢那个温和优秀的林以琛,我该怎么办?

所以我只能用我最习惯的、最笨拙的方式缠着他。

我故意当着全班的面宣布跟他势不两立,只是为了能光明正大地把所有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我故意写那封狗屁不通的家规情书,是因为那些生活习惯早就刻进了骨头里,除了他,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给第二个人写一个字。

在图书馆里,我借着教他追人的借口,拼命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甚至在暗巷里差点失控想要吻他。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直到暴雨倾盆的那个夜晚,他像个从天而降的战神一样踹开那扇腐朽的铁门,把我从那个绝望的深渊里一把拉了出来。

看着他笨拙地替我擦药,看着他翻开我藏了三年的素描本,我知道,我这辈子再也逃不掉了,也不想逃了。

……

转眼到了七月放榜日。

盛夏的蝉鸣响个不停,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和柏油马路晒热的味道。

我和沈凛坐在当年那家便利店门口的遮阳伞下,桌上摆着两杯加了全脂奶和三分糖的冰咖啡。

沈凛脸上的伤早好了,整个人褪去了高三初期的暴躁,眉宇间满是明朗的少年气。

他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底下悄悄勾住我的小拇指,掌心一如既往的滚烫。

「温第一,录取结果查了没有?」沈凛挑眉问我,嘴角挂着一抹坏笑。

「查了,江大建筑系。」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斜眼看他。

「沈大少爷考得怎么样?要是落榜了,可别指望我大学给你补课。」

沈凛轻嗤一声,猛地从身后抽出一个红色的EMS信封,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顺势压在我的手背上。

我低头一看。

烫金的江城大学校徽。

同一个学校,同一个院系。

跟前世我们阴差阳错考进同一所大学的轨迹,分毫不差。

「温景。」

沈凛收起了脸上所有玩世不恭的笑意。

他俯过身来,在盛夏炽热的阳光下,在便利店风铃清脆的叮当声中,那双眼睛倒映着我一个人的身影。

他极轻、却极其郑重地开口。

「上辈子领证的时候稀里糊涂,我连一句正经的表白都没给过你。」

「这辈子我不嘴硬了,也不找任何借口。」

沈凛反手扣住我的五指,十指紧扣,声音哑得厉害。

「温景,老子喜欢你,喜欢了整整两辈子。」

「大学四年,还有以后的几十年,你得继续让我当你老公。」

我看着眼前这个眼里全是我、终于学会坦诚的少年,眼眶发热,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我抬起另一只手,像那天在天台上一样,捏了捏他瞬间泛红的耳垂,笑着挑眉。

「看你表现吧,沈同学。」

少年急了,猛地拉近距离,温热的呼吸封住了我所有的调侃。

阳光穿透树荫,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这一次,没有遗憾,没有隐瞒。

我们跨越了十五年的漫长时光,终于在最好的十八岁,彻底拥有了彼此。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