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囤我的货,你笑你的话
我叫林野,二十六岁,合租屋次卧住户,职业是普通社畜,副业是末世小说十级学者。
我合租室友叫沈屿,二十七岁,住主卧,职业不详,反正每天西装革履出门,回来就板着张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这人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清冷,鼻梁挺直,个子也高,往那儿一站跟杂志模特似的。但他那张嘴,真的,我有时候怀疑他声带里装的是刀片。
我们合租半年,交流方式基本就是互怼。我说今天外卖好吃,他说“油太大”;我说周末想睡懒觉,他说“你鼾声吵到我了”;我说我在阳台养了盆多肉,他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花”。我气得牙痒痒,但又不能把他赶出去,毕竟他按时交房租,而且——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喜欢他。就一点点。主要是脸好看。行吧,可能不止一点点。
但喜欢归喜欢,他要是踩我雷区,我照样翻脸。我的雷区是什么?末世小说。
我书架上整整两排,什么《极寒生存手册》《冰河世纪囤货指南》《末日方舟建造日志》《零下生存的100个细节》,还有绝版老书《寒潮自救手册》,我从旧书网上淘的,花了我八十块。每一本我都翻烂了,做笔记,画重点,贴便签。我甚至列了一张“末世物资清单”贴在冰箱上,每天对着看,缺什么补什么。
沈屿每次路过书架都要扫一眼,然后淡淡来一句:“林野,你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信这个?”
我说:“你懂个屁,这叫知识储备。”
他说:“知识储备?你囤的那二十箱压缩饼干,过期了别塞我柜子。”
我说:“我塞你柜子?你想得美,我宁愿喂蟑螂。”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我,嘴角带点笑:“行,你囤。哪天要是真降温,你别敲我门。”
我翻了个白眼:“别,我敲你门?你冻死在外面我都不会开门。”
他说:“最好。”
我当时真这么想的。我林野,靠末世小说活了二十六年,理论知识丰富到能写论文。你沈屿算什么东西?除了脸好看、腿长、声音好听、偶尔帮我收快递之外,一无是处。
十一月初,新闻开始报“拉尼娜现象”,说今冬可能偏冷。我一看“偏冷”俩字,DNA直接动了。别人双十一抢衣服抢化妆品,我抢自热米饭、压缩饼干、矿泉水、暖宝宝、防风胶带、卡式炉气罐、酒精块、医用绷带。快递堆得客厅跟仓库似的,沈屿下班回来差点被绊倒,皱着眉说:“你把家改成超市了?”
我说:“这叫战略储备。”
他说:“你不如先把上月水电费交了。”
我:“……你闭嘴。”
他叹口气,弯腰帮我把箱子往边上挪了挪,嘴里嘟囔:“买这么多,吃不完过期了又得扔。”我当时没注意,他挪箱子的时候顺手翻了翻,看了看生产日期。后来我才知道,这人从那时候就开始记我买了什么。
我的目标很明确:第一,证明看末世小说不是不务正业;第二,真出事儿了,我得活下来,而且活得体面;第三——这条我当时打死不认——我想看看沈屿那张永远淡定的脸,会不会也有慌的时候。他要是慌了,我就可以叉着腰说:“沈屿,你当初怎么说的来着?”那画面,我想想就爽。
所以寒潮预警第一次从蓝色变成黄色的时候,我站在客厅里,叉着腰对沈屿宣布:“从今天起,我的物资、我的经验、我的生存知识,全部对你——不开放。”
沈屿头都没抬,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说得好像我稀罕。”
我咬牙:“你最好一辈子别稀罕。”
他说:“放心,我沈屿就算冻死,也不吃你一口饼干。”
我把冰箱上那张清单拍得啪啪响:“记住你今天的话。”
他拧开可乐喝了一口,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怪,但很快就移开了:“林野,你那个清单……能不能别贴冰箱上?来人看着怪傻的。”
我说:“你才傻。这是救命用的。”
他没再说话,回房间了。关门之前,我隐约听见他嘟囔了一句什么,好像是“傻不傻的……被人看见就麻烦了”。我没听清,也没当回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他就已经不对劲了。
第二章 降温了,他还在嘴硬
降温来得比天气预报还快。
十一月中旬,气温从零上八度直接砸到零下十五度,一夜之间。我早上起来上厕所,脚踩在地板上差点冻得蹦起来。水管冻裂了两根,物业在群里发通知说“请各位业主做好防寒准备”,我一看这措辞,当场把卡式炉从柜子里搬出来,又拿防风胶带把客厅窗户横七竖八贴了个遍。
沈屿穿着睡衣出来倒水,看见窗户上跟蜘蛛网似的胶带,嘴角抽了抽:“你这是给窗户上刑?”
我说:“这叫密封。你懂什么。”
他走过来摸了摸胶带,手指头冻得有点红,说:“你这贴法不行,边角漏风。”然后他转身回房间,拿了卷更厚的密封条出来,一声不吭地把窗框四周重新贴了一遍。动作比我利索多了,贴得整整齐齐。
我抱着胳膊在旁边看,嘴上不饶人:“哟,不是说不稀罕我的经验吗?你贴什么贴?”
他头都没回:“我贴我自己的窗户,跟你的经验没关系。”
我说:“这窗户是公共的!”
他说:“那你别用。”
我气得想踹他,但看他蹲在那儿贴密封条,后脖颈露出来一截,冻得有点发红,我又有点下不去脚。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怕冷得要死,嘴还这么硬。
到了晚上,暖气明显不行了。我裹着睡袋在客厅刷手机,看见沈屿从他房间出来,穿了一件薄羽绒服,手里拿着杯子去接热水。我随口说了句:“你房间暖气片热吗?”
他说:“还行。”
“还行是多行?”
“……凉的。”
我差点笑出声:“凉的你穿这么点?你柜子里不是有厚衣服吗?”
他顿了一下,说:“懒得找。”
我当时真信了他是懒得找。后来我才知道,他柜子里厚衣服早就被他偷偷挪到地下储物间去了,跟我的物资堆在一块儿。这人从那时候就开始两头瞒,瞒着我,也瞒着外人。
第二天,暴雪。气象台一开始说“五十年一遇”,过了三天改口“百年一遇”,再过两天干脆不报具体数值了,只发红色预警。小区停电,供暖彻底停摆,楼下超市被抢空。我窝在次卧里,裹着睡袋,数了数我的物资:压缩饼干八箱,矿泉水四十提,自热米饭三十盒,暖宝宝两百片,还有一箱巧克力——那是我专门为“末世情绪低落期”准备的。
我数完物资,心满意足地躺下,又有点不放心,贴着墙听了听沈屿那边的动静。安静得反常。没听见他开柜子翻东西,也没听见他打电话。我有点坐不住,但一想到他当初那句“过期了别塞我柜子”,又把敲门的手收了回来。
我躺回去,心想:林野,你有点出息。他一个大男人,还能饿死不成?
结果第三天晚上,我正用小炉子煮泡面,香味刚飘出去,就听见隔壁门开了。沈屿站在我门口,穿着一件薄羽绒服,嘴唇有点发白,手指头攥着门框,看着我锅里那口面,沉默了三秒。
我说:“哟,这不是沈工吗?您家没囤货啊?”
他吸了口气,声音有点哑:“林野,你那个……自热米饭,能不能先借我两盒?我明天去楼下买。”
我差点笑出声:“楼下?楼下超市门都被雪埋了。你拿什么买?拿你的脸刷吗?”
他抿了抿嘴,不说话了。我承认,那一刻我有点心软。但他当初笑我的样子太清晰了,我把锅往自己这边挪了挪:“沈屿,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我要是敲你门,我跟你姓。’”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很,半天憋出一句:“……林野。”
“干嘛?”
“我跟你姓,行了吧。”
我愣了一下,差点把泡面喷出来。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我本来准备了一肚子嘲讽的话,结果他一句“我跟你姓”把我整不会了。我憋了半天,骂骂咧咧地扔给他两盒自热米饭和一包暖宝宝:“滚进来吃,别在我门口演苦情戏。”
他接过去,低声说了句“谢谢”。我耳朵一热,赶紧转头:“别谢,记账。以后加倍还。”
他拆开自热米饭,坐在茶几对面,吃得特别安静。我偷瞄了他一眼,发现他吃相还挺好看,筷子夹得稳稳的,不像我,饿急了跟猪拱食似的。我正看得有点走神,他突然抬头:“你看我干什么?”
我赶紧低头捞面:“谁看你了?我看我锅里的蛋。”
他“哦”了一声,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吃完面,他主动把盒子收了,还拿纸巾把我茶几上的汤渍擦了。我站在旁边,有点别扭:“你不用这样,我又不是地主老财。”
他说:“你借我饭,我帮你收拾,扯平。”
我说:“扯不平,你欠我两盒饭。”
他看着我,认真地说:“那我多帮你收拾几天。”
我耳朵又热了。这人怎么回事,说话就说话,别盯着人看啊。
第三章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吃泡面
沈屿搬进我客厅的第三天,楼上王哥来敲门了。
王哥住我们楼上,四十来岁,平时就爱占小便宜。夏天蹭我家空调外机滴水浇花,冬天蹭我家WiFi,密码是他趁我输密码的时候偷看的。我改了三次,他每次都能猜到。后来我干脆不改了,反正防不住。
那天晚上零下三十多度,风刮得窗户嗡嗡响。我正用小炉子煮第二锅泡面,沈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信号,他就看下载好的电子书。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我俩同时抬头。
王哥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小林啊,在家没?哥跟你借点东西。”
我隔着门问:“王哥,啥事?”
“那个……你家是不是囤了不少东西?我看你之前搬了好多快递。大家邻里邻居的,分一点呗?哥家里啥都没了,孩子饿得直哭。”
我犹豫了一下。我这人嘴硬心软,听不得孩子饿。但沈屿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对着门外说:“王哥,我们家就剩几包泡面了,林野低血糖,您要不先借我们两盒?”
门外安静了。我小声问:“我什么时候低血糖了?”
沈屿也小声回:“你刚才啃巧克力的时候。别说话,配合我。”
门外王哥干笑两声:“哎哟,小沈也在啊。那……那算了,我再问问别家。”脚步声远了。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不爽:“你干嘛替我拒绝?万一人家真没吃的呢?”
沈屿转过身看着我,表情挺认真:“林野,你听好了。现在这个情况,谁家有没有物资,大家门儿清。你今天给他一盒饼干,明天整栋楼都知道你囤了东西。后天来敲门的就不是王哥一个人了。”
我说:“那也不能看着孩子饿啊。”
他叹了口气:“王哥家冰箱里有半扇排骨,我前天在楼道碰见他,他拎着往家搬。孩子饿得哭?他连煤炉都舍不得给孩子烧。”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了。”他说,“而且他刚才敲你门的时候,手里拿着手电筒,往咱家门缝底下照了。他在看咱们屋里有没有亮光。”
我后背有点发凉。这人观察得也太细了。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好像跟我印象里那个只会毒舌的沈屿不太一样。他平时怼我的时候不假思索,关键时刻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我说:“那你刚才说‘我们家就剩几包泡面’,万一他真信了,以后不来了,咱俩不就安全了?”
他看了我一眼:“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我:“……你夸人能不能好好夸?”
他嘴角翘了一下:“不能。”
那天晚上,我把客厅的物资重新归置了一遍,用旧床单盖住,从外面看不出来。沈屿帮我搬箱子,搬着搬着突然咳了两声。我问他:“你感冒了?”
他说:“没有。嗓子干。”
我说:“我烧点热水给你?”
他说:“不用,省点气。”
我瞪他:“省什么省,我囤了八箱气罐,够烧俩月。你咳成这样还省,你当你是骆驼啊?”
他没说话,低头搬箱子。我给他倒了杯热水塞手里,他捧着杯子,手指头冻得发白,杯子都快拿不稳。我有点急:“你房间到底多少度?”
“……零下五度。”
“零下五度?!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能让我搬过来?”
我噎住了。确实,他要早说,我可能还真拉不下脸让他搬过来。毕竟前两天我才宣布“物资对你永久关闭”。这人怎么这么会拿捏我啊?
我说:“今晚你睡客厅。我睡次卧。”
他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沙发离炉子近,暖和。你咳成这样,再冻一晚上明天该发烧了。”
他看着我,眼神软了一下:“林野,你其实……”
“我其实什么?”
“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我脸一热,转身就走:“少拍马屁。你欠我的饭翻倍了。”
他在后面咳着笑了一声:“行,翻倍。”
第四章 邻居来借粮,他把我挡在身后
王哥没再来,但麻烦没完。
过了两天,楼下阿姨上来了。阿姨姓赵,六十多岁,独居,平时对我挺照顾,夏天给我送过饺子。她站在门口,裹着个大棉袄,搓着手说:“小林啊,阿姨家里没水了,能不能借我两瓶?就两瓶。”
我差点就开门了。沈屿从客厅走过来,站到我旁边,对着门外说:“赵阿姨,我们水也不多了。这样,您把您家的煤炉借我们用两天,我们每天给您送一壶热水,行吗?”
赵阿姨犹豫了一下:“煤炉……煤炉是我老伴留下的……”
沈屿说:“用完还您,还给您加两瓶水。”
赵阿姨答应了。开门搬煤炉的时候,我看见她手冻得通红,回去就把自己那副备用手套塞给她了。沈屿在旁边看着,没说话。等门关了,他说:“手套你给她了,你戴什么?”
我说:“我有暖宝宝。”
他说:“暖宝宝不能干活。”
我说:“那你把你的手套给我?”
他二话不说,把自己手上的皮手套摘下来递给我。我愣了:“你真给啊?”
他说:“我屋里还有。”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把皮手套推回去:“你戴着吧,你手比我金贵。你要冻伤了谁给我分析数据?”
他愣了一下:“什么数据?”
我:“你那个破接收器不是天天鼓捣数据吗?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晚上不睡觉,对着那玩意儿看半天。”
他表情有点不自然:“你看错了。”
“我视力五点零。”
“……行了,煤炉搬进来,别废话。”
我们把煤炉架在客厅,接上烟囱管伸出窗外,客厅温度从零下三度升到了零上两度。两度啊兄弟们,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沈屿把赵阿姨家的旧炉子擦干净,又用罐头盒做了几个简易加热器,放煤炉边上烤着,整个客厅暖烘烘的。
我煮了一锅泡面,加了火腿肠和两个蛋,两个人蹲在茶几旁边吃。沈屿吃着吃着,突然说:“你那个清单……挺全的。”
我警惕地看着他:“哪个清单?”
“你贴在冰箱上那个。”他说,“压缩饼干、矿泉水、暖宝宝、卡式炉……还有巧克力。”
我哼了一声:“现在知道厉害了?”
他没接话,低头吃面。但我发现他耳朵红了。这人耳朵红的时候特别明显,从耳尖一直红到耳垂,跟煮熟的虾似的。我偷偷看了两眼,心想,还挺可爱。
更奇怪的是,我后来清点物资,发现压缩饼干好像多了一箱,矿泉水多了两提。我以为自己记错了,还嘀咕:“我什么时候囤这么多了?我明明买了八箱饼干啊。”
沈屿在旁边翻书,头也不抬地说:“你老年痴呆。”
我当时真信了。直到后来我才知道,这人趁我睡着,把他自己偷偷买的东西全塞进了我的物资堆里。他早就按我的清单买过一轮,还买得比我多。他每天下班拎回来的所谓“公司发的劳保用品”,里面装的是压缩饼干和罐头。他衣柜里那件“懒得找”的厚羽绒服,底下压着两箱矿泉水和一箱暖宝宝。
这人从十一月初就开始布局,而我像个傻子似的,还觉得自己是全场唯一有准备的人。
第五章 他咳得厉害,我翻了他的衣柜
意外发生在一个特别平常的下午——如果零下六十度还能叫平常的话。
客厅的水喝完了,我去沈屿房间找他之前说的“备用储物间钥匙”。他咳得厉害,躺在睡袋里指了个方向:“衣柜最下面,铁盒子。”
我拉开他衣柜最下面那层抽屉,摸到一个铁皮盒子,拿钥匙的时候带出来一叠纸。我本来没想偷看,但最上面那页印着几个黑体字,特别显眼:《极端低温情景模型推演(内部资料)》。
我手一抖,又翻了两页。里面全是图表和数据,还有一行被红笔圈出来的结论:“若太阳辐射持续衰减,北半球中纬度地区将在XX日内出现零下五十度以下极端低温,持续时间未知。建议提前储备物资,避免社会性恐慌。”
我脑子嗡了一下。
我拿着文件冲到客厅:“沈屿!这什么东西?!”
他看见我手里的纸,脸色变了。咳了两声,撑着坐起来:“你翻我东西?”
“我找你钥匙!你跟我说这是什么东西?你早就知道要降温?你早就知道?!”
他沉默了半天,说:“我不能说。”
“你不能说?你看着我天天搬饼干搬矿泉水,你跟我说‘过期了别塞我柜子’?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特傻?”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哑:“林野,我签了保密协议。项目数据没公开之前,我不能对外说。我提醒过你,我说‘今年冬天可能不太一样’,你当时说‘那当然,小说里都写了’。”
我气得笑出来:“你提醒我?你那叫提醒?你那叫阴阳怪气!”
他抬头看我,眼睛有点红:“我如果直接说‘林野,要世界末日了’,你信吗?你只会觉得我疯了。而且你那个大嘴巴,要是跟邻居说‘我室友说极寒要来了’,咱们这栋楼的人能把咱家门拆了。”
我张了张嘴,居然反驳不了。我确实嘴大。上回楼下阿姨问我“小林你买这么多东西干啥”,我差点脱口而出“末世要来了”,被沈屿从后面踹了一脚才改口说“双十一打折”。
他又说:“你冰箱上那个清单,我照着买了。你扔在楼道里的旧棉被,我捡回来放储物间了。你以为你那箱巧克力哪来的?你只买了一箱,我补了一箱。”
我愣在原地。这人……这人一边笑我看小说,一边按我的小说清单囤货?他什么毛病啊?
他咳了两声,小声说:“我本来想等正式预警下来再告诉你。结果预警还没下来,电先停了。”
我看着他冻得发红的脸,突然不知道该先骂他,还是先给他倒杯热水。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你也不能说我‘过期了别塞我柜子’。那句是不是真心的?”
他咳着笑了一声:“那句是真心的。你饼干确实快过期了。”
我:“……沈屿你今天别想吃饭了。”
嘴上这么说,我还是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兑了杯温的塞他手里。他捧着杯子,手指头还在抖。我蹲在他旁边,问了一句:“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喝了口水,说:“储物间里还有一箱罐头、一箱酒精块、一台小型发电机,还有——”
“还有?!”
“还有一台气象数据接收器。”
我盯着他看了五秒,站起来就往门口走:“带路。”
第六章 地下储物间的门,我打开了
沈屿拿着钥匙,带我去了楼道尽头那个小铁门。平时堆杂物用的,我从来没进去过。他拧开锁,推开门,一股纸箱和铁皮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箱压缩饼干、三提矿泉水、一箱罐头、两床新棉被、一箱酒精块、一个小型汽油发电机,角落里还立着一台半人高的设备,上面有个小屏幕,闪着绿光。
我回头看他:“沈屿,你管这叫‘不能对外说’?你这都快建避难所了!”
他靠在门框上,咳得脸都红了,还在嘴硬:“我这是……职业习惯。”
“职业习惯?你职业是囤货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林野,我其实早就想告诉你。但我怕。”
“怕什么?怕我笑你?”
“怕你出事。”他声音很低,“你那个性格,知道要末日了,肯定第一时间在群里喊‘大家快囤货’。到时候整栋楼都知道你有物资。我一个人护不住你。”
我愣住了。
他接着说:“我嘲笑你看小说,是因为你每次看完都要在客厅里大声总结‘末日来了第一步干什么’。楼上王哥听见好几回了。我只能故意泼你冷水,让你少说两句。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怼你?你那个清单贴在冰箱上,我每天看见都心惊胆战,生怕哪天有人趁你不在把单子揭走。”
我脑子里飞快闪过那些画面:我举着书在客厅喊“第一步!封窗!第二步!囤水!”,沈屿在旁边冷冷地说“你吵死了”。原来他不是嫌我吵,他是怕我被人盯上。
我鼻子有点酸,但嘴上不能输:“那你也不能说我‘过期了别塞我柜子’。”
他咳着笑了一声:“那句是真的。你饼干确实快过期了,我后来给你换了一批新的,旧的我吃了。”
我:“……你吃我过期饼干?”
“没过期,还有俩月。我当早饭吃的。”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人傻得冒泡。他一边嘲笑我,一边吃我快过期的饼干,一边按我的清单偷偷囤货,一边怕我大嘴巴到处说。他做这一切的时候,我还在心里骂他冷血、毒舌、不近人情。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闷声说了一句:“沈屿,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空气安静了三秒。然后他咳得更厉害了,咳得惊天动地,我赶紧抬头看他,发现他整张脸都红了,从耳朵红到脖子根。
他咳完了,瞪着我:“你……你胡说什么?”
我说:“你为了我吃快过期的饼干,你还不承认?”
他说:“我那是怕浪费!”
“你囤的货比我还多,你怕浪费?”
“我……我职业习惯!”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看着他说:“行,职业习惯。那以后你职业习惯分我一半。”
他没说话,耳朵红得能煎鸡蛋。过了半天,他闷闷地说了句:“林野,对不起。”
我别过脸:“少来这套。你欠我的,拿一辈子还。”
说完我就后悔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他耳朵又红了。我也红了。地下储物间零下十几度,我俩脸热得跟火锅似的。
第七章 零下七十度,我们煮了一锅火锅
知道真相之后,反击就顺理成章了。沈屿有数据,我有小说经验,我们俩凑一块儿,简直是末世版“理论派和实操派”。
沈屿用他的小接收器监测温度趋势,判断寒潮还会持续至少一个月。我按小说里学的“保温舱”思路,把整层楼的公共走廊封起来,用旧棉被和泡沫板做了个隔离层。我们把三户没人住的空房物资集中起来,又说服赵阿姨把煤炉长期借给我们——代价是每天给她送两顿热饭,外加帮她修好了窗户。
沈屿负责技术:他用发电机给楼道灯供电,又用酒精块和罐头盒做了几个简易加热器。他还把接收器改成了温度报警器,温度一降就响,比物业通知还快。我负责外交:王哥又来敲门的时候,我直接开门,递给他一包饼干,说:“王哥,物资可以分,但得按劳分配。你帮我们把楼道积雪清了,每天多给你一盒自热米饭。”
王哥愣了:“小林,你之前不是说没有吗?”
我笑:“之前是之前。现在我室友说了,要可持续发展。”
沈屿在我身后咳了一声,小声说:“我没说。”
我回头:“你闭嘴,你现在是人质。”
他:“……行吧。”
反击的高光时刻,是零下七十度那天。整栋楼的水管全冻死了,我们靠着囤的水和化雪设备撑着。我和沈屿缩在客厅改造的“保温核心区”里,用卡式炉煮火锅——底料是我藏的,肉片是沈屿偷偷补的,蔬菜是赵阿姨贡献的干菜。
沈屿吃得鼻尖冒汗,说:“你那个小说里,有没有写末世怎么谈恋爱?”
我差点被丸子噎死:“什么?”
他低头涮肉,耳朵红得跟底料似的:“我就是问问。”
我心跳快得不行,嘴上还得装:“小说里一般不谈恋爱,都忙着活命。”
他“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我憋了半天,补了一句:“但可以现学。”
他抬头看我。我假装捞肉,手抖得漏了半勺。他看了我一会儿,突然伸手把我漏掉的那片肉捞起来,放我碗里,说:“那你学快点。”
我筷子差点掉锅里。
那天晚上,我们俩挤在客厅的睡袋里,中间隔了半米。外面零下七十度,风刮得窗户咔咔响。我睡不着,翻了个身,发现他也睁着眼。
我说:“你冷吗?”
他说:“还行。”
“还行是多行?”
“……有点冷。”
我把睡袋往他那边挪了挪:“那你靠过来点。我脂肪厚。”
他沉默了两秒,真的靠过来了。肩膀挨着肩膀,隔着两层睡袋,我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他头发蹭到我耳朵,痒痒的。
我说:“沈屿。”
“嗯。”
“你以后别瞒我了。”
“……嗯。”
“再瞒我我就把你饼干全吃了。”
他笑了一声,闷闷的:“你吃呗。”
“我真吃。”
“吃吧,反正也是按你清单买的。”
我扭头看他,他正好也看我。距离太近了,近得我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一点水汽。他眨了眨眼,没躲。
我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脑子一热,凑过去在他嘴角碰了一下。就一下,轻得跟碰瓷似的。
他僵住了。
我赶紧缩回去,结结巴巴地说:“那什么……利息。你欠我的饭,先收点利息。”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翻了个身,背对着我,闷声说:“林野,你睡觉打呼噜。”
“我哪有!”
“现在有了。”
“……沈屿你混蛋。”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耳朵红得发亮,连后脖颈都是粉的。我躺回去,捂着嘴笑了半天。
第八章 寒潮退了,他让我在清单上加一行
寒潮在第二十三天开始减弱。沈屿的接收器数据显示温度回升,我们俩盯着那根曲线看了半天,谁都没说话。然后他伸手把屏幕关了,说:“别看了,吃面。”
我说:“你就不激动?活下来了。”
他说:“活下来是第一步。第二步是把你冰箱上那个清单撕了,看着闹心。”
我笑骂:“你撕一个试试。”
他没撕。他站在冰箱前面看了半天,说:“林野,你那个清单……能不能再加一行?”
“加什么?”
“加‘沈屿’。”他说完就转身走了,走得特别快,差点被睡袋绊倒。
我站在原地,脸烧得跟卡式炉似的。这人告白怎么跟下达任务似的?我冲着背影喊:“沈屿!你站住!”
他站住了,没回头。
我走过去,绕到他前面,发现他脸也红得不行,眼神躲躲闪闪的。我说:“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他说:“我说加一行。”
“加什么?”
“……加我。”
“加你干什么?你是我物资啊?”
他瞪了我一眼:“林野你别得寸进尺。”
我笑了:“行行行,加。但加了你得干活。洗碗、拖地、倒垃圾,全归你。”
他:“……你趁火打劫。”
我:“你自找的。”
他看着我,绷不住也笑了。然后他伸手把我冰箱上那张清单揭下来,折好,塞进自己口袋里。我说你干嘛,他说:“这个我收着。以后按这个养你。”
我说:“你养我?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说:“我囤的货比你还多,谁养谁还不一定。”
我想反驳,但想想他地下储物间那堆东西,又觉得他说得对。这人从十一月初就开始布局,我像个傻子似的还以为自己是全场唯一有准备的人。结果呢?人家比我准备得还全,还顺手把我给准备了。
极寒彻底退去是半个月后。救援队进来的时候,我们这层楼成了整栋小区唯一一个“有热饭、有热水、有组织”的单元。王哥逢人就说“多亏小林和小沈”,赵阿姨给我们送了面锦旗,上面写着“末世双雄”——我怀疑是沈屿偷偷定的,因为那字体跟他报表上一模一样。
搬回正常生活那天,沈屿站在客厅里,看着满墙胶带和泡沫板,说:“收拾吧。”
我说:“你收拾?你连碗都不洗。”
他说:“我洗碗。你负责把小说收好。”
我:“你不是说看那些破书没用吗?”
他走过来,把我书架上的《极寒生存手册》抽出来,翻了两页,说:“有用。以后我陪你看。”
我心跳漏了一拍:“你说什么?”
他合上书,看着我,耳朵又红了,但眼神没躲:“我说,林野,以后你那些破小说,我陪你看。行不行?”
我憋了三秒,没憋住,笑了:“行啊。但你得先把你欠我的饭还了。”
他说:“还。还一辈子。”
我:“……沈屿你学坏了。”
他:“跟你学的。”
第九章 后来我把这事发到了网上
后来我把这事写成了帖子发在网上,标题叫《室友嘲笑我看末世小说,极寒来了他敲我门,现在他是我男朋友》。评论区最高赞是:“你俩这哪是末世求生,这是末世恋综。”
我回了一句:“那可不,零下七十度,心都是热的。”
沈屿在旁边看见我发帖,皱着眉说:“你把咱家事往外说?”
我说:“这叫分享经验。你不是怕我大嘴巴吗?现在末世过了,我随便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但没拦我。过了一会儿,他默默注册了个账号,在评论区回了一句:“我是那个室友。他饼干确实快过期了。”
底下瞬间炸了,一堆人喊“嗑到了”“锁死”“钥匙我吞了”。
我扭头看他:“你评论什么玩意儿?”
他说:“陈述事实。”
“你拆我台?”
“你饼干确实快过期了。”
“沈屿你今晚睡沙发!”
他走过来,把我手机抽走放桌上,说:“睡沙发也行。你陪我一起。”
我脸一热,骂他:“你脸呢?”
他弯腰凑近我,耳朵红着,语气却挺稳:“脸不要了。要你就行。”
我……我输了。我彻底输了。这人平时嘴毒得要死,一旦说点好听的,我连东南西北都找不着。
后来我们搬了家,换了个大点的房子,带地下室的。沈屿把地下室改成了正儿八经的物资储备间,按我的清单进货,比我专业多了。我负责列清单,他负责采购,分工明确。
冰箱上又贴了一张新清单,最下面一行写着:“沈屿,永久物资,不可过期,不可转让,不可丢弃。”
每次有人来家里做客看见这行字,都要问一句“这是什么意思”。沈屿就板着脸说:“字面意思。”
我就在旁边笑。
再后来,赵阿姨逢人就夸我们“那俩小伙子可好了,末世的时候多亏他们”。王哥每次见我们都绕道走,据说是因为当初敲门要物资的事被小区群里传开了,脸上挂不住。沈屿说:“活该。”
我说:“你当初不也敲我门了?”
他说:“我跟你姓了,扯平。”
我:“……你行。”
这就是我和沈屿的故事。极寒末世里,我靠看小说囤货,他靠保密协议偷偷囤货,我俩互相瞒着对方,结果囤了一屋子重复的东西。现在家里还有三箱快过期的压缩饼干,沈屿每天当早饭吃,边吃边说:“下次过期前记得换。”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你烦不烦。”
他说:“不烦。你列清单,我执行,咱俩绝配。”
我想了想,确实挺配的。他负责偷偷摸摸,我负责大张旗鼓,他负责嘴硬,我负责心软,他负责囤货,我负责吃。完美。
哦对了,冰箱上那张清单最下面那行字,后来被沈屿偷偷改了,改成:“林野,永久物资,不可过期,不可转让,不可丢弃,以上条款最终解释权归沈屿所有。”
我看见的时候骂了他三天。他每天给我带一杯奶茶赔罪,带到我消气为止。
第四天我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个?”
他说:“你小说里写过。”
我愣了一下,笑了:“你连我小说里写什么都看?”
他别过脸:“职业习惯。”
“你职业到底什么啊?”
“你男朋友。”
“……沈屿你要不要脸?”
“不要。要你就行。”
我决定明天不给他做早饭了。然后晚上又给他做了。没办法,我脂肪厚,心软,认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