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顾兮兮。
从小到大,我都是在蜜罐里被捧大的孩子。
我生得甜美软糯,圆圆的杏眼,浅浅的梨涡,皮肤是通透的冷白皮,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温柔又乖巧。我的性格天生胆小柔软,敏感又细腻,不擅长争抢,更不擅长与人争执。
我的家人把我护得很好,爷爷奶奶慈爱温柔,爸爸妈妈体贴宠溺,我的整个人生前十几年,干净、温暖、没有一丝阴霾。
我一直以为,我会永远这样安稳顺遂的长大,带着骨子里的温柔和纯粹,好好读书,好好生活,温柔对待这个世界。
直到我踏入那所万众瞩目的私立高中——L市最好、升学率最高、人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重点学校。
这是我曾经梦寐以求的学府,是我挑灯夜读、拼尽全力换来的结果。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开心了整整一个夏天,满心憧憬着崭新的高中生活,憧憬着志同道合的朋友,憧憬着闪闪发光的未来。
我从没想过,这所人人向往的名校,会成为我青春里长达数年的阴霾,是我一辈子都无法释怀的噩梦。
开学第一天,我因为家里临时有事,耽搁了些许时间,赶到学校的时候,开学典礼早已结束,班级开学班会也已经开始了大半。
我攥着崭新的书包带,局促地站在教室门口,指尖微微泛白。
宽敞明亮的私立高中教室,桌椅整齐干净,窗明几净,窗外是郁郁葱葱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落在一排排穿着整齐校服的同学身上,一切都美好得不像话。
可偌大的教室,座无虚席,只剩下最后一排最角落的空位。
班主任抬头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迟到了,直接找空位坐下吧。”
我小声应了一句谢谢老师,低着头,小心翼翼穿过整齐的课桌,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聊着天,熟悉新环境、新同学,热闹又鲜活。
只有我,孤身一人,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格格不入,局促又孤单。
我性格本就胆小内向,不善交际,初次来到全新的环境,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里满满的都是紧张和不安。我乖乖拿出课本,端正坐好,不敢抬头四处张望,只能安静地听着老师讲话。
就在我暗自忐忑的时候,一道温柔轻柔的身影缓缓走到我身边。
是一个长相清秀干净的女生,眉眼温柔,气质清雅,浑身带着岁月安稳的温柔感。
她轻轻敲了敲我的桌面,声音软软的,格外好听:“你好,这里有人坐吗?”
我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光亮,连忙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没有的,没人坐。”
她闻言弯起眉眼,温柔一笑,拉开椅子在我身边坐下。
那一瞬间,我心里所有的局促和不安,好像都被这温柔的笑容抚平了大半。
我们顺势互相自我介绍,我知道了她的名字——文清禾。
多么温柔的名字,人如其名,清雅禾苗,干净纯粹,温柔恬淡。
初见的我们,格外投缘。
或许是初来乍到的孤独感作祟,或许是彼此性格都温柔安静,我们很快就熟络起来。
整整一周的开学适应期,我们形影不离。
一起早读,一起听课,一起课间休息,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晚自习,一起结伴回宿舍。
哪怕我们不在同一个寝室,楼层相隔甚远,我们也每天雷打不动一起上下课,每天黏在一起,分享零食,倾诉心事,聊着对高中生活的期待。
我一度以为,我在新学校,终于遇到了最好的朋友。
我庆幸自己迟到坐在最后一排,庆幸我遇见了温柔的文清禾,让我孤单的高中开端,多了一抹温暖的光。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悄悄变了。
班里来了一个女生,叫季暖。
季暖性格活泼开朗,外向健谈,擅长社交,自来熟的性格让她很快融入了班级所有人的圈子。
她主动靠近了文清禾,每天跟在她身边聊天、玩耍。
我从来不是小气的人,我一点都不介意我的好朋友拥有新的朋友。我真心觉得,朋友越多越好,大家一起结伴同行,高中三年会更加热闹快乐。
我坦然地接纳了季暖的加入,依旧像从前一样,主动凑上去和她们说话、结伴。
可慢慢的,微妙的变化悄然发生。
她们开始下意识地忽略我。
课间两个人凑在一起说笑,我走过去搭话,她们会瞬间沉默,或是敷衍应答,转头继续她们的话题。
上下课的路上,她们并肩走在前面,说说笑笑,脚步轻快,把我一个人远远落在身后。
食堂吃饭、课间活动、放学回寝,她们永远成双成对,再也不会主动等我。
我一次次主动靠近,一次次小心翼翼搭话,一次次放慢脚步等待。
可我的主动,换来的永远是疏离和冷落。
那种无声的排挤,比争吵更伤人。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们亲密无间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酸涩又委屈。
我不懂,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从来没有争抢,从来没有抱怨,从来没有闹过脾气,我真心对待她们,坦然接纳新朋友,为什么最后,我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
一次次的冷落过后,我心底的热情和期待,慢慢被消耗殆尽。
我骨子里的胆小和敏感,让我不敢主动追问,不敢上前讨好,只能默默后退,默默放弃这段短暂的友谊。
我重新变回了孤身一人。
偌大的班级,几十名同学,热闹的人群,喧嚣的日常,唯独我,永远是孤身一人。
就在我陷入无尽孤独的时候,我的寝室室友高云舒,主动向我伸出了手。
高云舒长相清冷,性格淡然温柔,性子安静沉稳,待人温和有礼。在所有人都疏离我的时候,只有她,没有随波逐流,主动靠近我,陪我吃饭,陪我回寝,课间主动找我聊天。
那段时间,高云舒是我灰暗生活里,唯一的慰藉。
我无比珍惜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满心感激,以为我终于又拥有了并肩同行的朋友。
可命运好像格外喜欢捉弄我。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一种无形的恶意,悄然笼罩在了我的身上。
我开始隐隐感觉到,全班同学对我,都带着一种莫名的敌意。
路过我的座位时,会刻意避开,小声窃窃私语。
我走过走廊,周围的喧闹会瞬间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打量、嘲讽、不屑。
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没有人愿意和我组队,哪怕是课堂小组活动,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我,没有人愿意和我一组。
起初,我不断安慰自己,是我太敏感了,是我心思太重,是我孤身一人太自卑,才会胡思乱想。
我拼命自我宽慰,努力放平心态,小心翼翼对待身边每一个人,乖巧听话,安分守己,从不惹事,从不争执。
可所有的自我欺骗,都在一个课间,彻底破碎。
那天课间,我低头收拾桌面的书本,耳边清晰传来后排男生肆无忌惮的调侃和嬉笑。
他们压低声音,却足以让我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给我取了无数难听、刺耳、充满恶意的绰号,带着戏谑、嘲讽、鄙夷的语气,肆意调侃我的长相、我的性格、我的孤僻。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尖刀,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不是我敏感,不是我多想,所有人的敌意,都是真的。
从那天起,明目张胆的孤立和排挤,彻底拉开了序幕。
全班同学,不约而同地远离我、孤立我、漠视我。
曾经陪我同行的高云舒,也慢慢变了。
她开始不再主动找我,开始避开我的视线,开始融入人群,和其他人说说笑笑,彻底疏远了孤身一人的我。
我彻底陷入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我站在人群之外,茫然、无助、崩溃。
我无数次在深夜的寝室里偷偷反问自己: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性格温顺,待人真诚,乖巧懂事,从不与人交恶,从不惹是生非。我小心翼翼对待每一个人,温柔对待这个世界,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这样对我?
可没有人能给我答案。
无尽的恶意,开始日复一日地涌向我。
那是我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校园霸凌,无声无息,却足以压垮一个十几岁女孩的全部底气和希望。
班里的男生女生,肆意欺负我、捉弄我、羞辱我。
他们会趁我离开座位的时候,把我的课本、练习册、作业本全部扔进垃圾桶,沾满垃圾和污渍。
他们会偷偷抽走我笔袋里所有的笔芯,折断我的钢笔,藏起我的所有文具。
我们每个人都有专属的私人储物柜,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私密空间。可他们会肆无忌惮地往我的柜子里塞果皮、纸巾、零食垃圾、废弃废纸,每次我打开柜子,都是满满一柜子的脏乱垃圾,恶臭扑鼻。
他们会故意撞倒我的水杯,淋湿我的书本桌面;会在我走路的时候故意绊我;会在我回答问题的时候偷偷嘲笑起哄。
最过分的是,他们会理所当然地使唤我。
课间、放学,肆意指挥我去小卖部、去超市帮他们买零食、买饮料,次次空手而归,从来不会给我一分钱。
如果我有一丝犹豫、一丝拒绝,换来的就是更恶毒的嘲讽和孤立,甚至恶语警告。
“顾兮兮,你敢不去?信不信我们以后让你更不好过!”
“你最好听话,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们直白地威胁我,警告我,不许告诉老师,不许告状。
私立高中的管理制度格外严格,封闭式管理,一周只放一次假,整整七天,只有周日下午五个小时的外出时间,根本没有机会回家。
我被困在这座四方围墙的学校里,被困在无尽的恶意和压抑里,无处可逃,无人可诉。
我的父母,远在家乡,他们以为我在最好的高中读书,努力上进,前途光明,以为我在学校过得开心顺遂。
我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每周仅有的三分钟亲情电话,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出口,可我从来不敢说真话。
每次电话接通,听见爸爸妈妈温柔关切的声音,积攒了一周的委屈和崩溃,瞬间涌上心头,喉咙哽咽发酸,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我无数次差点哭出声,无数次想要脱口告诉他们我被欺负了、我好难受、我想回家。
可我全部忍了下来。
我怕他们担心,怕他们奔波,怕他们为我难过。
我只能强装笑意,压低哽咽的语气,告诉他们我很好、我吃得饱、睡得好、同学很友好、学习很顺利。
爸妈总能听出我语气里的低落和哽咽,以为我只是单纯想家、不习惯住校,只能温柔安慰我几句。
三分钟的通话时间转瞬即逝,电话自动挂断。
听筒冰冷的嘟嘟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所有的伪装彻底崩塌。
我蹲在电话亭的角落,捂住脸,无声崩溃大哭。
孤独、委屈、绝望、无助,吞噬了我的整个人。
我像一只被困在蛛网里的小虫,挣扎不得,逃脱不得,只能任由无尽的黑暗一点点吞噬自己。
我鼓起过唯一一次勇气,找了当时的班主任告状。
我小心翼翼、吞吞吐吐地告诉老师,班里的同学总是给我取难听的外号,孤立我、捉弄我。
我以为老师会公正处理,会保护我,会制止这一切恶意。
可我等来的,只是一场不痛不痒的班级说教。
班主任只是站在讲台上,淡淡说了一句:“大家不要随意给同学取外号,要团结友爱。”
轻飘飘一句话,无关痛痒,毫无威慑力。
就是这一句话,让我的处境,彻底坠入深渊。
他们知道我告了老师,却知道老师根本不会严惩,只会做做样子。
于是,所有的霸凌和恶意,变本加厉,愈演愈烈。
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我、羞辱我、捉弄我。
我不敢再告状,不敢再求助。
我害怕我的每一次求助,换来的都是更疯狂的报复。
我彻底沉默,彻底隐忍,彻底把自己封闭起来。
那段日子,我活得压抑又窒息。
每天活在嘲讽、孤立、捉弄、羞辱之中,我变得越来越自卑、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敏感阴郁。
曾经眼里有光、温柔开朗的我,一点点变得黯淡无光,沉默寡言,小心翼翼,活得卑微又怯懦。
真正让我和老师、家长产生交集的导火索,来得猝不及防。
那是高一的下学期,一天下午的自习课,班里几个男生又在后排肆意调侃我,脱口而出一句极其肮脏、极其难听的辱骂。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愤怒、压抑,在那一刻彻底爆发。
我再也忍不住,红着眼睛,回头和他们争执、对骂。
可我生性温柔嘴笨,从来不会吵架,几句话下来,就被他们怼得哑口无言。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我再也撑不住,眼泪大颗大颗掉落,我捂着脸,哭着跑出了教室。
我一路狂奔到电话亭,颤抖着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带着浓重的哭腔,崩溃地喊:“妈妈,我要转学,我不想在这里读书了,我受不了了。”
爸妈瞬间慌了,焦急地追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断断续续,哭着只说了一件事:我刚刚和班里男生起了争执,吵起来了。
我没有多说别的,没有提起长久以来的孤立、外号、被人往柜子里塞垃圾、书本被丢掉的所有事情。那些沉甸甸的恶意,我还没有勇气说出口。
爸妈情急之下,一时心急,直接在班级家长群里询问情况,质问学校和老师为什么会发生学生争吵的事情。
也正是这次动静,彻底惊动了学校。
彼时,原来的班主任已经怀孕休产假,班级换了一位新的班主任。
新班主任是一位温柔负责的女老师,得知家长在群里发问,第一时间找到我,耐心询问刚刚争执的始末。
我依旧只说了吵架这件事,其余所有被排挤、被欺负的细节,我都藏在了心里,一句话都没有吐露。
老师安静听完,安抚了我的情绪,说她会去了解情况,妥善处理这次矛盾。
我不知道老师私下找了那几个男生谈话沟通了什么。
从那天之后,那些明目张胆对着我大喊外号、当众起哄的场景少了很多。
只是那种沉闷的、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依旧笼罩着我。没有人再来当众羞辱我,可也没有人愿意靠近我。
一学期的时间,就这样煎熬着结束了。
放寒假回家,爷爷奶奶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我的变化。
曾经活泼爱笑、叽叽喳喳、软糯开朗的小姑娘,变得沉默寡言、郁郁寡欢、不爱说笑,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光亮。
两位老人满心担忧,一遍遍追问我在学校是不是受了委屈,是不是过得不开心。
我摇着头,闭口不谈所有的痛苦和遭遇。
我不想让年迈的爷爷奶奶为我揪心难过。
他们束手无策,只能变着花样给我做爱吃的饭菜,买我喜欢的零食,拼尽全力哄我开心。
可我心里的阴霾,再也散不去了。
漫长的假期结束,高一的下学期正式开始。
再次踏入校园的那一刻,那种压抑、冰冷、窒息的氛围,再次席卷了我。
我好像又坠入了那个无边无际的噩梦。
我真的好累,好累好累。
日复一日的压抑、孤独、内耗,快要彻底压垮我的身心。
无数个深夜,我躺在床上,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无数次萌生了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
我觉得自己活着毫无意义,孤独、卑微、狼狈,像阴沟里的野草,见不到光,无人偏爱,无人珍惜,受尽磋磨。
一次调座位,班里同学阴阳怪气的调侃、刻意的疏远、隐晦的嘲讽,再次击溃了我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
那一刻,我彻底撑不住了。
下课铃响的瞬间,我不顾一切冲出教室,一路哭着跑到学校的电话亭。
冷风刮在脸上,混着滚烫的泪水,又冷又疼。
我颤抖着拨通妈妈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崩溃大哭,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一句话:“妈妈,我要转学,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撑不下去了。”
三分钟的通话时间,我全程都在哭,全程都在重复想要转学。
我依旧没有勇气,复述那些不堪的遭遇,依旧只是宣泄情绪,没有讲清楚背后长久的霸凌。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我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擦掉满脸的泪水,满心都是麻木和绝望。
就在我情绪崩溃、独自失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
是我们班的班长。
班长是一个温柔正直的女生,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看在眼里我的处境,很多次别人过分对待我的时候,她都会悄悄站出来帮我说话,默默维护我。
她原本是来叫我去参加年级大会,走近了才看见我通红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
她没有多问缘由,只是温柔地拍拍我的背,轻声安慰我,耐心哄着我,牵着我的手,带我一起去往会场。
年级大会进行到一半,新班主任特意找到我,把我叫出会场,单独和我谈心。
她温柔又耐心,轻声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直想要转学,为什么情绪如此崩溃。
起初我依旧闭口不言,只是默默掉眼泪,反复说着我想转学。
老师没有逼迫我,没有不耐烦,只是安静地陪着我,温柔地安抚我的情绪,给我足够的安全感。
在老师极致的温柔和包容里,我压抑了整整一学期的情绪,彻底决堤。
这一次,我不再隐瞒。
我哭着,把从高一开学以来,长久被孤立、被排挤、被辱骂、被捉弄、被往柜子塞垃圾、书本被丢掉、被威胁恐吓的所有遭遇,一字一句、完完整整地全部说了出来。
从前和男生争执那次,我只说了吵架,藏起了所有伤害。而这一刻,所有积压许久的黑暗,终于全部摊开。
我的委屈,我的痛苦,我的无助,我的崩溃,终于被人看见、被人正视。
这件事彻底曝光之后,我的父母第一时间赶到了学校。
看着爸爸妈妈匆匆赶来、满眼心疼、满心护着我的背影,我积攒了许久的惶恐和不安,终于有了片刻的安稳。
爸妈当着学校领导、所有老师的面,痛斥前班主任的不作为、漠视霸凌,痛斥学校管理的疏漏,强硬要求学校必须给我一个公正的说法,必须严惩所有霸凌我的学生。
我安安静静站在父母身后,看着他们为我撑腰、为我讨公道的模样,鼻尖酸涩,满心安稳。
原来,我从来都不是没人疼的孩子,我的家人,永远是我最坚硬的后盾。
最终,学校给出了公正的处理结果。
所有参与霸凌、孤立、捉弄我的同学,全部被通知家长到校,当众向我赔礼道歉。
所有人都被学校记过处分,记入档案,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全班同学轮番向我道歉,态度看似诚恳。
可我站在人群中央,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原谅。
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的道歉,不是愧疚,不是知错,不是心疼我的遭遇。
他们只是害怕处分,害怕记过,害怕承担后果。
如果不是学校严查、家长追责,他们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更没有原谅。
有些伤害,一旦刻进骨血,就永远无法释怀。
处理完所有事情,我顺利办理了转学手续。
离开那所困住我、摧毁我所有自信和快乐的私立高中时,我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挣脱了困住我的牢笼。
我终于,解脱了。
我转入了一所普通的公立高中,分到了高一(1)班。
这所学校,有很多我的初中老同学、老朋友。
刚转学的第一天,全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好奇、打量、温柔、善意,干净又纯粹。
无数道视线落在我身上,让本就内向胆小的i人性格的我,瞬间害羞得低下头,脸颊发烫。
下课之后,无数初中老友主动围过来和我打招呼,热情地关心我的近况,叽叽喳喳和我讲述新学校的环境、班级的趣事、老师的性格。
他们温柔热忱,满心善意,让我冰封已久的心,慢慢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我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我过去一年的黑暗遭遇,我只想把那段不堪的过往彻底封存、彻底遗忘。
让我格外幸运的是,我初中最好、最贴心的闺蜜,主动申请调到了我的同桌。
她日日陪着我上课、下课、吃饭、散步,耐心带着我熟悉新校园,温柔治愈我的所有不安。
我的表姐也在这所学校就读,她第一时间得知了我的转学消息,特意找到我,心疼地抱着我,轻声告诉我:“兮兮,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以后有任何委屈、任何难过、任何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姐姐,我永远护着你。”
我用力点头,眼眶泛红。
在所有人的温柔偏爱里,我慢慢走出了阴霾。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安稳、温柔、顺遂。
没有孤立,没有霸凌,没有恶意,没有嘲讽。
身边的人温柔善良,圈子干净纯粹,生活松弛安稳。
我的性格慢慢变得开朗,眼里的光亮一点点回来,心底的阴霾一点点消散。
我终于活成了本该属于我的模样。
一次全校年级大会,彻底改写了我往后数年的青春心动。
大会之上,年级组长组织了才艺表演,热闹非凡。
就在氛围最热烈的时候,三班的一个男生自告奋勇,走上舞台跳了一段街舞。
利落的动作,肆意的姿态,洒脱的气场,少年意气,耀眼张扬,光芒万丈。
全场掌声雷动,欢呼呐喊声此起彼伏。
那个少年,是祁逸。
是这所高中最耀眼、最出众、最受欢迎的存在。
他肆意洒脱,热烈张扬,永远自信坦荡,像自带光源的骄阳,明媚耀眼,万人瞩目。
我站在人群末尾,安静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他,心底莫名生出一股酸涩的落差感。
他是天上耀眼的骄阳,肆意热烈,万众偏爱。
而我,是刚从阴沟里爬出来的人,自卑怯懦,敏感阴郁,满身伤痕,黯淡无光。
我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高二下学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或许是新环境的温柔治愈了我所有的自卑,让我慢慢敢正视自我、敢大胆表达。
那天和闺蜜结伴去厕所的路上,迎面撞上了独行的祁逸。
在闺蜜震惊的目光里,我径直上前,抬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我抬眸看着眼前耀眼的少年,鼓起毕生的勇气,轻声开口:“祁逸,你能不能再跳一段舞给我看?”
少年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我眼底坦荡的期许,无奈又纵容,最终拗不过我,随性跳了一小段街舞。
利落帅气的舞姿,再次惊艳了我的视线。
从那以后,我总觉得是我的错觉——我好像总能频繁遇见祁逸。
下课走廊、食堂、操场、楼道,随处可见他的身影。
他好像,总会不经意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高三文理分班,年级班级重组。
我们原来的班级被彻底拆分,我被分到了三班,刚好是祁逸所在的班级。
我的闺蜜被分到隔壁四班,仅仅一墙之隔,依旧可以日日相伴。
初入新班级,陌生的同学、陌生的环境,我一度有些拘谨腼腆。
但三班的同学都格外温柔友善,没有人排挤我,没有人孤立我,大家都主动和我搭话、相处。
很快,我就融入了新的集体,过得松弛又自在。
我和祁逸真正熟悉、正式交集,源于一场普通的课间闲聊。
那天我和班里新认识的朋友站在走廊聊天,祁逸刚好路过,顺势停下脚步,加入了我们的闲谈。
闲聊之间,我们意外发现,我们都酷爱打王者荣耀,拥有一模一样的爱好。
共同的热爱,瞬间拉近了我们所有的距离。
我们顺其自然加了QQ好友,周末放假,总会约着一起组队打游戏。
我的成绩一直稳居班级前列,文化课功底扎实。祁逸性格聪明灵动,却偶尔贪玩懈怠,遇到不懂的题目,总会主动来找我请教。
我耐心为他讲解知识点,他认真倾听,偶尔打趣逗我开心。
一来二去,我们之间滋生出一种暧昧不清、恰到好处的心动。
和他相处的每一刻,我都是轻松的、愉悦的、自在的。
他的出现,彻底治愈了我过去所有的黑暗和伤痛。
他像一束温柔的光,一点点照亮我灰暗的青春,让我重新变得自信、开朗、坦荡。
我小心翼翼珍藏着这份青涩的暗恋,满心欢喜,暗自期许,以为我们会慢慢走到一起,顶峰相见。
可所有的美好,都猝不及防地破碎在了一个平凡的午后。
那天课间,我和闺蜜闲聊,我从未设防,坦诚诉说着过往。
我万万没有想到,我最信任的闺蜜,会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刺我。
她无意间,把我高一被全校霸凌、被孤立、转学的所有不堪过往,全部告诉了祁逸。
那一刻,我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冰凉。
我最怕、最想隐藏、最想遗忘的黑暗过往,赤裸裸暴露在了我最喜欢的少年面前。
我不敢抬头看祁逸的眼神,不敢看他眼里的诧异、同情、或是鄙夷。
闺蜜的背叛,过往的曝光,少年面前的窘迫,三重打击瞬间压垮了我。
我强忍眼底的酸涩和难堪,转身狼狈跑开,逃离了那个让我无地自容的走廊。
我一路狂奔,泪眼模糊,心慌意乱,根本看不清前路。
走到洗浴室拐角的时候,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狼狈地跌坐在地上,脚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掉落。
就在我无助失神的时候,三班两个和我玩得不错的同学刚好路过,听见动静,立马快步跑过来扶起我。
看到我红肿变形的脚踝,她们瞬间慌了,一个小心翼翼扶着我起身,另一个立马跑去通知班主任。
老师第一时间联系家长,送我赶往医院拍片检查。
一系列流程细致又慌乱,拍片、诊断、上药、包扎。
最终确诊为脚踝严重扭伤,韧带拉伤,需要静养至少两周,不能剧烈运动,行走受限。
白色的纱布层层缠绕在脚踝上,沉重又刺眼。
我在家静养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返校上课。
返校后的我,一瘸一拐,步履蹒跚,脚踝依旧隐隐作痛,行动格外不便。
家里人不放心我独自去食堂吃饭,每天中午、下午准时来学校门口给我送饭。
学校门口,每天都挤满了送饭的家长,热闹喧嚣,烟火气十足。
我每天安静站在专属的送饭区域,乖乖等着爸妈的饭菜。
而我没想到的是,祁逸,也每天准时出现在这里。
他看见一瘸一拐、带着绷带的我,径直走到我身边,自然地拿起餐盘,给我夹了一块满满的猪蹄。
少年的声音温柔又清浅,带着一丝细碎的笑意:“吃哪补哪,好好养伤。”
他绝口不提我不堪的过往,绝口不提我狼狈的过去,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小心翼翼维护着我的自尊,温柔治愈着我的难堪。
从我受伤开始,他每天晚上都会准时给我发消息,不厌其烦地询问我的脚踝恢复情况,温柔叮嘱我注意休息、不要乱动、按时上药。
哪怕我在家静养的一周,他也从未间断过关心。
返校之后的每一天,只要遇见我在门口吃饭,他都会主动过来,默默给我夹猪蹄。
日复一日,顿顿如此。
短短两周,我几乎吃到看见猪蹄就反胃,哭笑不得,却又心底温热。
更让我忍不住心动的是,从前总吐槽食堂饭菜难吃、从来不在食堂吃饭的祁逸,自从我返校后,日日留在食堂吃饭。
再也没有借口外出,再也没有挑食挑剔,乖乖留在学校食堂,日日陪我。
我看不懂他的心思,却悄悄被这份细碎的温柔,彻底沦陷。
脚踝彻底痊愈的那个傍晚,晚自习课间。
夕阳漫天,落日余晖洒满教学楼,温柔又浪漫。
我独自站在走廊门口,静静看着漫天晚霞,心绪温柔。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下一瞬,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我的头顶,温柔摩挲。
少年清冽温柔的嗓音,轻轻落在耳畔,治愈了我所有的过往:
“顾兮兮,不是你的错,你很好,真的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大颗大颗滑落脸颊。
我站在漫天落日下,哭得浑身发抖。
少年瞬间手足无措,慌慌张张抬手给我擦眼泪,笨拙又温柔地一遍遍哄我,语无伦次地安慰我。
等我情绪慢慢平复,他轻声问我:“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想做什么?”
我擦干眼泪,轻声回答他:“我想做服装设计师。”
我从小极具绘画天赋,擅长设计、构图、配色,家人一直全力支持我的梦想。
原本爸妈打算让我高中毕业后出国留学,深造设计专业,可我拒绝了。
我只想留在国内,读自己喜欢的大学,学自己热爱的专业,安稳顺遂就好。
祁逸闻言,眉眼温柔,笑着告诉我:“我想做游戏设计,以后做自己喜欢的游戏。”
晚风温柔,落日浪漫,两个心怀梦想的少年少女,相视一笑。
我们轻声约定,顶峰相见,未来可期。
那是我青春里,最温柔、最纯粹、最美好的期许。
时间匆匆,转瞬即逝,高考落幕。
盛夏蝉鸣,毕业将至,青春落幕。
我在无数个深夜,偷偷酝酿着告白。
我喜欢了他整整一年,从高二到高三,从心动到沦陷。
我想等我们彻底考完,卸下所有学业压力,郑重告诉他我的心意。
我想等我们都成为更好的自己,再奔赴彼此。
少女的暗恋,总是小心翼翼,温柔又怯懦。
填报志愿的时候,我满心期许,以为我们会奔赴同一座城市,同一片天地,岁岁相伴,顶峰相见。
可志愿结束的那天,祁逸笑着告诉我,他的家人希望他报考师范专业,未来做一名老师。
我们的志愿,一南一北,隔了千山万水,遥遥相望。
我心底微微失落,却依旧笑着释怀。
我们坦然打趣,哪怕异地,也可以日日联系,岁岁相伴,友谊长存。
我精心准备了一份专属的毕业礼物,藏了满心的爱意和期许,最终,还是没有勇气送出去。
那份藏在心底的告白,那份精心准备的礼物,最终随着盛夏落幕,悄悄封存。
九月开学,我们奔赴各自的大学,开启全新的人生。
开学以后他向我告白,我们在一起了
异地相隔,山海遥远,可我们的联系从未间断。
我们依旧像从前一样,日日聊天,夜夜通话,闲暇之余组队打游戏,分享日常,倾诉心事。
异地的距离,丝毫没有冲淡我们的感情,反而愈发亲密温热。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温柔相伴,慢慢走到一起。
直到两个月后,一切悄然变了。
他回复消息的速度越来越慢,从前的秒回,变成半天一句、一天一句。
从前夜夜不断的语音通话,彻底消失。
每晚九点不到,他就会匆匆说一句困了,早早睡觉,切断所有联系。
我的心底慢慢滋生不安,可每次都被我自我安抚压下。
直到第九十天,他毫无预兆,向我提出了分手。
我瞬间懵了,心慌、无措、茫然。
他给出的理由温柔又苍白:“我生病了,需要住院观察,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碰手机,耽误你了。”
“如果三年后我痊愈了,你还单身,我们就重新在一起。”
彼时的我,满心都是担心和心疼。
我只顾着焦急询问他的病情,关心他的身体,担忧他的安危,丝毫没有察觉他话语里的漏洞和敷衍。
我还没来得及说完我的关心、我的等待、我的期许,
他彻底删除、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QQ、微信、电话,全部拉黑,干干净净,一刀两断。
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塌了。
我眼里坚持了数年的光,一点点彻底熄灭。
我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纠缠,没有质问。
只是瞬间麻木,浑身冰冷,心如死灰。
我默默向学校请假,独自回家,把自己关在密闭的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言不语,隔绝了全世界。
父母看着颓废死寂的我,满心焦急,日夜担忧,百般询问。
最终,我还是告诉了他们我分手的事情。
看着父母心疼焦虑的模样,我不想再让他们为我操心难过。
沉寂许久,我轻声告诉他们:“我想出国留学。”
爸妈没有丝毫犹豫,全力支持我的决定。
恰好国外的名校,有表哥在读,可以相互照应,彼此陪伴。
就这样,我远赴异国,开启了漫长的留学时光。
我逼着自己变得忙碌,学习、画画、设计、考证、研学,把所有时间填满。
我不敢闲下来,我怕一有空隙,就会疯狂想起他,想起那段温柔又遗憾的青春。
三年时光,转瞬即逝。
我始终记着他当年的承诺,记着那句“三年后再见”。
三年期满,我毅然回国。
我辗转询问所有共同好友,打听他的消息。
朋友们只告诉我他的学校,从不提及他的现状、他的生活、他的感情。
我心知大家是刻意隐瞒,却没有多问。
我心里始终固执地想着,我要听他亲口诉说,亲口解释,亲口兑现承诺。
初冬,寒风凛冽,大雪将至。
我站在他的大学门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刻在我心底数年的身影。
三年未见,他依旧耀眼出众,眉眼依旧,少年感不减当年。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眼底瞬间泛红。
我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想要冲上去拥抱他,想问他这三年过得好不好,身体有没有痊愈,有没有一点点想念我。
可就在我抬脚的瞬间,一道轻盈的身影抢先一步,奔向了他。
温柔清甜的女声,亲昵又缱绻:“宝宝。”
祁逸下意识转身,张开双臂,稳稳抱住奔向他的女生。
他脸上扬起的笑容,温柔、宠溺、明媚,是我从未见过的极致温柔。
四目相对。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一丝慌乱。
冬日的寒风,狠狠刮过我的脸颊,刺骨冰凉。
那一刻,我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心冷入骨。
冬天的风很冷,可我的心,比寒风更冷。
我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丝毫质问,没有丝毫纠缠,
转身,决绝离开。
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终究,没有追上来。
后来,昔日的好友终于不忍心,告诉了我所有真相。
当年他确实生了病,需要治疗,可仅仅一个月就彻底痊愈,身体健康,毫无后遗症。
而他现在相拥的女朋友,是他高中藏在心底的初恋,是他从未放下的白月光。
当年的分手、生病、三年之约,全部都是借口。
从头到尾,只是他不爱了,只是他从未爱过我,只是他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我无数次想冲上去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三年,为什么要给我无望的期许,为什么要温柔治愈我,又狠狠抛弃我。
可最后,我只剩无尽的疲惫和麻木。
算了。
真的太累了。
我的人生,好像从头到尾,都是一地狼藉。
年少被校园霸凌,被朋友背叛,满心真诚被肆意践踏。
青春心动遇错人,满心期许被肆意辜负,三年等待沦为一场笑话。
世人总说,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可我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坏事,我永远温柔待人,永远真诚善良。
可那些伤害过我的人,依旧过得风生水起、平安顺遂、幸福快乐,从未得到半分报应。
天空缓缓飘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飞雪,簌簌落下。
我抬手,接住一片冰凉的雪花。
冰凉的雪落在掌心,转瞬融化,如同我转瞬破碎、狼狈不堪的青春。
我仰头望着漫天飞雪,眼底酸涩,满心自嘲。
顾兮兮,你真的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一塌糊涂。
对不起,从前那个温柔明媚、眼里有光、满心善良的自己。
我轻轻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扯出一抹讽刺又悲凉的笑。
我的青春,我的真心,我的期许,我的等待,
真是可笑,又可悲。
雪落经年,爱意归零,
经年心动,终是一场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