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父皇唯一的子嗣。
父皇驾崩后,由我这个八岁的女儿继承大统。
为了保护我,他临死前立下遗诏,命大我七岁的陆秉忠为太傅,辅佐我左右。
他教我习字,护着我长大,我以为他会永远守护我。
直到我成年那天,他身边多了个师妹苏婉卿。
我成年大典当天,她用我给陆秉忠的圣旨下诏。
她让我钦点的状元去边境小县,而她不识字的弟弟却入京当官。
还用我内库的钱发军饷,却告诉军队是陆秉忠发的钱。
昨天,她令三千私兵围在城外,当着满朝大臣说:
“大晟能有今天,都是秉忠的功劳。”
“陛下无德,请禅让皇位。”
陆秉忠点点头:“婉卿说的有道理”
我笑了。
禅让皇位?
边关十万守军的虎符,现在可就在我手里。
1.
“陛下,我们也是为了您能更轻松一些,往后这盖印的事,交给太后就行。”
苏婉清一身尊贵华丽的诰命服,站在我面前,眼神得意,完全没有把我这个一国之君放在眼里。
在她的一旁,陆秉忠嘴角带着笑意,望向苏婉卿,眼神里都是满意。
周围的大臣们隐隐以陆秉忠为中心,对苏婉卿犯上的举动视若无物。
陆秉忠是父皇留给我的顾命大臣。
陆秉忠从我八岁那年进宫来教我,那年他十五岁,已经是新科进士了。
他一笔一划地教我写字,教我读书。
宫里的太监见我小,对我不尊敬,是陆秉忠出来维护我。
当初有大臣以天灾为借口指责我,是陆秉忠揭穿那位大臣谋反的阴谋,将那位大臣处死。
陆秉忠兢兢业业辅佐朝政,大晟朝此后越发繁荣。
我以为他会一直保护我和大晟朝,直到他娶了苏婉卿。
他为苏婉卿求诰命,我同意了。
苏婉卿用我给陆秉忠的圣旨,让我钦点的状元去边境小县,让她不识字的弟弟入京当官。
我看在陆秉忠立下的功劳的份上,忍了。
现在,陆秉忠甚至安排苏婉卿进宫议事。
我看向桌子上由陆秉忠和苏婉卿草拟的圣旨。
写了那么多,其实就是想让我交出皇印,做一个甩手掌柜。
圣旨上“罪己诏”三个大字落入我的眼眶,我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
我缓缓地将茶杯放下,眼神落在苏婉卿身上:
“这道诏书,以后再议,你们拿回去吧。”
陆秉忠背后的诸大臣都是他的人。
整个勤政殿里仿佛没人听到我的话似的,没人上前来拿走诏书。
苏婉卿轻笑道:“陛下,体面些吧,我们找你来,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我知道,她说的是父皇遗诏的事。
父皇去世的时候,我才八岁。
父皇知道我年纪小没办法立刻亲政,于是将他的印一分为二。
一个留给了母亲,一个留给了我。
母亲的懿章盖在诏书开头,我的龙印盖在诏书结尾。
一纸诏书,只有同时有两个印才能生效。
小的时候,往往母亲盖章,我就盖章。
长此以往,朝野上下便只认母亲的懿章,不认我的龙印的效力。
这导致现在形成了潜规则,只要诏书上盖有母亲的懿章,相关诏令就能施行。
根本不管有没有我的龙印。
我看向陆秉忠。
他今天依旧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素袍,阳光洒在他身上,显得他文质彬彬。
我问他:“陆太傅,你是先皇留给我的顾命大臣,遗诏的事你最清楚。”
“我掌龙印是先皇遗诏。而且我已成年,按照遗诏太后应当把懿章还给我。”
“现在你们却要我交出龙印,这是违背先皇遗诏。”
陆秉忠先是含情脉脉的看了苏婉卿一眼,然后转过头回答:
“婉卿也是为了陛下好。”
“陛下不是最喜欢游山玩水了吗?留着龙印便是困在宫里,徒增烦恼。”
“交了龙印,陛下大可到处游玩。”
其余大臣纷纷附和:“是啊,陛下。我们这都是为了你好!”
苏婉卿上前一步:“陛下,你也知道,现在都只认太后的懿章,不认你的龙印。”
“你交不交都一样,何必留着它给自己困在宫里呢?”
我提起诏书,扔到地上:“太后的懿章有用,你们去找太后吧。”
2.
苏婉卿不甘地捡起地上的诏书,和陆秉忠等一众大臣离开了。
我回到寝宫,揉了揉太阳穴,喝了安神药,在太监和宫女的服侍下,早早地睡下。
早上,我被太监喊醒:“陛下,醒醒!”
我睁开眼睛,看见贴身的太监背后,站着嘴角挂笑的苏婉卿。
苏婉卿的背后,陆秉忠手里拿着昨天的罪己诏。
陆秉忠展开罪己诏,对着刚起床的我念了起来。
诏书以我的口吻写成。
诏书里,我检讨自己,承认愧对天下百姓,因此把龙印交给陆秉忠,自己去瀛洲反省。
听完诏书,我伸手向床榻的柜子上摸去。
拿过印盒,打开,里面的龙印不见了。
我看向昨晚服侍我睡下的胡公公,此时他早已经站到了陆秉忠的身后。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陪了我十年的陆秉忠翻脸了,从小伺候我的胡公公也背叛了我。
龙印被胡公公偷了,他把龙印交给了陆秉忠。
陆秉忠对我拱手行礼,随后伸出手,我的龙印正躺在他的手心里:
“陛下,请吧,该去瀛洲了。”
我看向陆秉忠:“陆爱卿。”
陆秉忠微微颔首:“臣在。”
我抬起手,陆秉忠对周围的宫女和太监示意了一个眼神,宫女和太监这才敢过来服侍我起床。
我问陆秉忠:“囚禁天子,你可知是何罪?”
陆秉忠并未回话,是苏婉卿替他回的话:“陛下,臣等并不是要囚禁天子。”
苏婉卿指着罪己诏,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是陛下自己要去反省,与臣等无关。”
我换好了衣服,在太监和宫女的监视下前往瀛洲。
瀛洲是皇宫旁边大湖中的一个小岛。
只有一座浮桥通向岛上。
我进入岛上,陆秉忠和苏婉卿便撤了浮桥。
四面环水,插翅难逃。
我虽然和之前一样,能召见大臣、撰写圣旨。
但无法离开瀛洲,无法对外面造成任何影响。
成了名副其实的吉祥物。
周围太监、宫女虽然名义上是服侍我,可实际上却是监视我。
我让他们在瀛洲的假山上搭了一个亭子。
我每天登到亭子上,听清风徐来,看湖光粼粼。
直到三天后的祭天大典。
3.
我又被胡公公喊醒。
睁开眼睛,他身后跟着几个太监宫女。
胡公公的脸上全无对皇帝的尊敬,他轻蔑道:
“来人,给陛下抬走。”
我不清楚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连衣服都没换好,就被太监和宫女半催半抬的给抬上了轿子。
穿过浮桥,出了皇宫,我才知道,陆秉忠和苏婉卿要我亲眼看着,他们俩人代替我祭天。
我被宫女和太监押着到了祭坛的外围。
隔着轿子,我看到满城的人簇拥着陆秉忠和苏婉卿。
他们手牵着手,站在祭坛前。
父皇曾带着我监督修缮的祭坛被他们踩在脚下。
周围青色绸缎连绵,仿佛地上的云彩。
乐队奏响雅乐,烘托着肃穆的氛围。
俩人并肩而立,各执祭词的一端,齐声念唱。
念罢,周围的百姓跪倒在地,山呼万岁。
我知道,此时在京城的百姓心中,陆秉忠和苏婉卿才是大晟的江山的主人。
我看到苏婉卿的眼神越过跪拜的人群,落在我的身上。
她挑了挑眉,露出得意而挑衅的神情。
我看向苏婉卿身边的陆秉忠,他表情威严。
平日里他总穿的一身素袍也换成了华丽大气的祭服。
他的官服虽说没用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黄色,但上面的刺绣却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龙纹。
他身边的祭器、仪仗等全部都是皇帝的规制。
那些熟读圣贤书的大臣们,全部屈服于陆秉忠的权势之下,眼睁睁看着他僭越礼制。
就在这时候,越来越多的人看见了我的轿子。
太监和宫女在陆秉忠和苏婉卿的示意下,把我从轿子里拉出来。
陆秉忠和苏婉卿想羞辱我。
他们想让全京城百姓亲眼看看,我这个大晟皇帝已经沦落到连祭天都需要被别人代替了。
人群逐渐哄闹起来。
“这不是陛下吗?”
“陛下不是在瀛洲反省吗?”
“陛下不是重病吗?”
我这才知道,原来经过陆秉忠刻意散播误导,京城里已经流传开我得了重病的流言。
他叫停了乐队,牵着苏婉卿的手,从祭坛上下来。
苏婉卿抱怨道:“这祭坛太破了,要不是有地毯,踩在上面都脏鞋底。”
这座祭坛在大晟朝开国的时候建成,历代皇帝都在这祭天。
父皇在监督修缮的时候,叮嘱我说,等我长大了,也要继续修缮,把祭坛传给子孙。
苏婉卿继续对我抱怨:“先皇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破地方修祭坛,眼光真差。之后给拆了吧,改建花园。”
我平静的看着苏婉卿背后的祭坛:“只有皇帝才能动祭坛”
苏婉卿愣了一下。
随后她脸上逐渐露出愠怒,狞笑着对我低语:
“没了秉忠,你算什么皇帝?”
她笑的越发猖狂:“陛下忘了自己重病了?陛下还是先想办法离开瀛洲再说吧。”
我依旧平静,淡淡地看着她。
她见我沉默,得意地挥手。
在京城百姓众目睽睽之下,宫女太监们上前来,给我架上轿子,押回瀛洲。
4.
五天后,我还在睡梦中,就被太监宫女给从床上架了出去。
离开屋子,我看见苏婉卿正指挥太监和宫女拆我建的亭子。
我一路被押到了正殿。
此时,文武百官早已在正殿列好。
我刚进入正殿,苏婉卿便站出来。
她伸出手指嚣张的指着我:“大晟能有今天,都是秉忠的功劳。陛下德不配位,请禅让皇位。”
话音刚落,正殿的门窗全部关上,只留大门打开,但大门外面站着一排被陆秉忠收买的禁军。
大臣们纷纷附和:“陛下失德!”
这些大臣中,不少是我重点栽培、深受我的恩典的人。
然而,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一句话。
苏婉卿甩出一张纸:“请陛下写退位诏书!”
随着苏婉卿一声令下,有太监端着笔墨出来。
太监捡起纸,来到我身边,又端过来笔墨:“陛下,请吧。”
苏婉卿见我不动,她的脸上露出猖狂的神情,对大门外的禁军挥手示意。
禁军押着母亲进了正殿。
母亲披头散发,声音沙哑,显然是受了不少折磨。
她死死盯着陆秉忠,咒骂着:
“陆秉忠!苏婉卿!我皇家那么信任你们,你们却恩将仇报,你们对得起陛下吗?!”
苏婉卿无视母亲,凑近我:“陛下,你也不想太后继续受苦吧。”
母亲看向我,眼睛布满血丝,喊道:“陛下,不要写!”
苏婉卿终于亮出了底牌。
她得意笑道:“京城外现在正有三千士兵从杨各庄赶来,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就会把京城围起来。”
“陛下好自为之!”
杨各庄是京城城郊的皇庄。
当初我见陆秉忠劳苦功高,将皇庄赏给他。
没想到他把我赏给他的皇庄改成了校场,养了他自己的兵。
我看向陆秉忠。
他一身华丽的太傅官服,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我记得之前在上书房学习的时候,他答应我:“陛下不用怕,臣会保护陛下一辈子。”
我盯着陆秉忠的眼睛,问他:“陆秉忠,你怎么想?”
陆秉忠点点头:“婉卿说的有道理。”
说罢,他径直越过我,走到龙椅前,轻抚龙椅。
然后,利落的坐了上去。
他一坐上,立刻有太监为他送上提前准备好的龙袍。
周围的大臣整齐跪下,高呼万岁。
陆秉忠披着龙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来人啊,帮先皇下笔!”
周围的太监冲上来,把笔放在我手里,强行握住我的手,按着我写。
可他们不知道,在我贴身的兜里,放着一只虎符。
这只虎符是父皇留给我的,能调动边关十万大军。
就在我被逼着写退位诏书的时候,正殿里跑进来一个传令兵:
“不,不好了!”
“边关十万大军兵临城外!”
5.
“什么?”陆秉忠大叫道。
他的龙袍跟着他一起抖了抖。
似乎才没披上多久的龙袍就要掉下来。
随后是苏婉卿的尖叫:“不可能!”
陆秉忠冲着下面的大臣大喊:“兵部尚书何在?!”
兵部尚书战战兢兢地站了出来:“臣在。”
陆秉忠质问:“边关的十万大军怎么可能出现在京城?你们兵部是干什么的?”
兵部尚书磕头道:“陛下,您是知道的,边关十万大军的虎符一直不在兵部手里。”
陆秉忠皱起眉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此时,太监还按着我。
陆秉忠从龙椅上冲下来,一脚给太监踹开。
全然不见他之前的文人气节。
他把我拉起来:“虎符在你手里?”
我冷笑一声:“谁知道呢?”
他震怒:“你疯了?你调动边关大军?!那边关怎么办?”
我笑得更厉害了:“我疯了吗?不是你疯了吗?”
“你谋反,你想过天下怎么办吗?”
陆秉忠松开我,把我摔在地上:“逞口舌之快。”
我揉了揉手腕:“都是你教的好。”
陆秉忠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办,怎么办,现在怎么办……”
苏婉卿此时上前安抚:“没事,秉忠,我们还有那三千士兵。”
听到这话,陆秉忠一巴掌把苏婉卿扇到一边。
“三千打十万,你以为你是谁?”
“何况那十万军可是日日操练,久经沙场。”
“我们的三千人连塞牙缝都不够。”
此时,我来到母亲身边。
那些禁军本来还想拦着我,可我瞪了他们一眼。
他们立刻放开了母亲。
母亲抱着我哭:“陛下,陛下你做的好啊。”
“之前都是我糊涂,信了陆秉忠的话。”
我安抚母亲:“不怪母亲。”
我扶着母亲起来,看向陆秉忠:
“脱了龙袍,自己认罪,我能免你死罪。”
“只判你一个流放。”
陆秉忠有些崩溃,他对我喊道:
“凭什么?!”
“就凭你天生在帝王家?!”
“这几十年,国事都是我在处理!”
“大晟朝不能离开我!”
我笑了。
要不人家说秀才造反十年不成。
看到陆秉忠的反应,我才明白。
十万大军就在眼前,他却在论功劳。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对我道:
“你别想唬我。”
“边关的十万大军固然厉害,可京城也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我们可以守城,那十万大军就算强攻,也不可能快速打下来。”
陆秉忠当即下令:“传令,让京城九门关闭大门,严禁打开大门,所有守军严阵以待。”
传令兵受了命令,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陆秉忠对周围的禁军下令:“给我把陛下和太后关进瀛洲!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
禁军答应了一声,架着我和母亲向着瀛洲而去。
路上,我看向周围的禁军,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都是被陆秉忠逼迫的。”
“你们的心里还是向着我的。”
“因为你们都是我父皇亲选的可靠之人。”
“唉,你们被逼迫倒向陆秉忠不能怪你们,只能怪我信任陆秉忠啊。”
几个禁军听到这话,身体顿时僵硬。
6.
“陛下快请收回话。”禁军的首领连忙道。
我看着他:“你是山西来的王胜吧,我记得,我六岁那年父亲跟我提起过你。”
“父皇说你家里艰难,从山西过来不容易。”
“是个好汉子。”
王胜见我不仅知道他的名字,还记得他的经历,当即热泪盈眶。
他跪下对我磕头谢罪:“请陛下谅解,臣也是被逼无奈。”
此时母亲跟着道:“都怪我,信了陆秉忠,连带着你们和陛下也跟着为难。”
此时王胜说:“之前陆大人十分恭敬谦虚,那时候谁能料到他如今会做出这般谋逆之举呢?”
“这事不怪陛下也不怪太后。”
我给他拉了起来:“你们都是好样的,快起来吧。”
我抹去他的眼泪,对他们说:“如今十万大军就在外面,你们跟着陆秉忠只是死路一条。”
“我给你们指一条活路吧。”
几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我看着他们,拿出虎符,抽出衣带,用虎符在衣带上盖了印。
我把衣带给了他们:“你们拿着衣带,去城外找李芝宁将军,他会帮你们的。”
李芝宁是带领十万边关大军的将军。
父皇和我最信任的将军。
几个禁军收下衣带,感觉这轻飘飘的衣带犹如千钧重。
王胜问我:“那陛下怎么办?”
我对王胜道:“我自然是和母后在瀛洲守着。”
王胜听完我的话,当即抹了一把眼泪,承诺道:“请陛下在瀛洲稍微委屈一段时间。”
“臣等到时候一定来接陛下出来!”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胜等人把我送回瀛洲后,哭着离开了。
待他们离开,母亲便搂着我哭。
她哭诉:“我女啊,如果陆秉忠死了,他不会让咱们娘俩独活的。”
我问母亲:“母后怕死吗?”
母亲回答:“母后不怕死,母亲只是舍不得你。”
我笑了笑:“母后多虑了,陆秉忠不会杀咱们了。”
母后不明白为什么我这么肯定。
因为我太了解陆秉忠了。
他辅佐政事,有才华。
但是真到了战场上打仗,他不是那块料。
这一夜我睡得很安稳。
第二天,陆秉忠和苏婉卿顶着黑眼圈过来见我。
他见我还能安心睡觉,心里顿时一股无名怒火。
他抓住我的手臂:“交出虎符。”
我对陆秉忠道:“虎符让我吃了,你真想要的话,就刨开我肚子。”
我笑着挑衅陆秉忠:“你快杀了我吧。”
苏婉卿上前来,张牙舞爪:“你真当我们不敢杀你?”
母亲在一旁惊恐地看着我。
陆秉忠冷笑:“你真当我傻?”
“杀了你,那十万大军不用虎符也可以打京城了。”
陆秉忠的反应果然不出我所料,他不敢杀我,我满意的点点头。
陆秉忠看向我:“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只要你答应退兵,我什么都能答应你。”
我皱起眉头,脸色渐渐冷下来,摇了摇头。
他死到临头了,还以为他能跟我谈条件。
陆秉忠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恐惧。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你跟我来。”
7.
他领着我站在了城墙上。
十万大军在京城外围整齐排开。
京城的大门外面,是李芝宁将军为了震慑陆秉忠,用陆秉忠三千士兵的人头筑的京观。
陆秉忠指着一旁疲惫不堪的守军,又指向了京城里已经没什么人的街巷。
他大声的质问我:“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你看看你,让这么多的战士牺牲,让京城百姓生灵涂炭!”
我看向一旁靠在墙上,很是虚弱的士兵。
我上前去,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来一条布,给他包扎伤口。
一边包扎,一边质问陆秉忠:“这些事是我干的吗?”
“还是你干的?”
“陆秉忠,你怕了。”
“怕了就老老实实投降,好好说话。”
“不要逞能。”
陆秉忠一把扯过我,冲我怒吼:“我没有!”
他指着我对手下吩咐:“陛下累了!送陛下回宫!”
我笑了笑,看来他已经不敢自称皇帝了。
陆秉忠怒气冲冲的转过身,正看见刚刚被我包扎的士兵,缓缓抬起头来看向他。
士兵看他的眼神逐渐冰冷,好像看着猎物一般。
陆秉忠心慌了。
他装作愤怒,给自己鼓气:“你看什么看?!”
“连守城都做不好!”
“一群废物!”
说罢,他匆匆下了城墙。
他走了之后,士兵们彼此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回到了瀛洲。
当天傍晚,喊声震天。
由远及近,声音一路到了皇宫外面。
母亲紧紧抱着我。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陆秉忠带着苏婉卿和一众太监宫女到了浮桥的另外一边。
他神色慌乱,披头散发,对太监宫女发号施令:“给陛下和太后绑过来!”
“只要挟持了陛下,咱们就都能活了!”
听到这话,母亲已经哭出声来。
就在这时候,在陆秉忠的身后,王胜带人赶到了。
他对着还在浮桥上的太监宫女大喊:“所有人不许动,否则格杀勿论!”
陆秉忠急得跳脚,眼见催促不成,准备自己来抓我。
就在这时候,王胜的刀已经劈在了陆秉忠的身前:
“我说不要动!”
陆秉忠瞬间不敢再动。
王胜吩咐手下看好陆秉忠他们,来到瀛洲上。
他跪在我面前:“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我一把把他拉起来:“你有什么罪。”
跟着我问他:“你逃出去了?怎么进来的?”
王胜对我道:“我逃出去了,将衣带交给了李芝宁将军。”
“我们本来计划三天后总攻,谁知道今天申时,京城的城门忽然打开了!”
我一下子想起了那个被我包扎伤口的城墙守军。
是他!
我跟着问道:“李芝宁将军呢?”
王胜对我道:“他正在安抚京城百姓,恢复京城秩序。”
“李芝宁将军说没有陛下的诏令,他不敢入宫。”
我欣慰地拍了拍王胜的肩膀:“叫李将军入朝!召集百官,开朝会!”
8.
我坐在龙椅上,看着李芝宁走进正殿。
他当即跪下:“臣救驾来迟,万死难辞其咎。”
我挥了挥手:“朕赦你无罪。”
他起身,低着头,十分恭敬。
我的视线落在一旁跪在地上的陆秉忠和苏婉卿身上。
陆秉忠还好,苏婉卿已经抖成筛糠了。
我问陆秉忠:“陆秉忠,我再问你一遍。”
“囚禁皇帝,该当何罪?”
陆秉忠听闻我的话,把脑袋往地上重重一磕:“臣知罪。”
我的声音回荡在正殿中。
“陆秉忠,你矫诏、囚禁皇帝、谋反……”
最后,我的声音如同惊雷一般响起。
“该诛九族!”
陆秉忠浑身的力气顿时消散。
一旁的苏婉卿先崩溃了,她对我辩解:“陛下,臣女都是被逼的!”
“都是陆秉忠让我这么做的!”
“臣女是无辜的!”
听闻苏婉卿的话,陆秉忠吃惊地直起身子。
他微微张开嘴巴,愤怒地看向苏婉卿:
“你不要推卸责任!”
“我可没想帮你弟弟安排京官!”
“打压状元,私谋官职,都是你自己干的!跟我无关!”
苏婉卿气急败坏,扇了陆秉忠一巴掌:“你说什么?!”
陆秉忠吃了一巴掌,捂着自己的脸,悲愤交加,当即和苏婉卿厮打在一起。
李芝宁想拦着,我却阻止了他。
我就是想看他们狗咬狗。
他们打了一通,气喘吁吁地停手了。
我继续道:“别折腾了,你们罪无可赦。”
陆秉忠眼睛发红,环视一圈,对我道:
“既然罪无可赦,那好,我还要举报。”
我看向陆秉忠,笑问:“你还要举报什么?”
陆秉忠指着周围的大臣:“臣要举报所有跟我有联系的大臣。”
“陛下说臣谋反,那么他们也谋反了!他们也罪无可赦。”
陆秉忠眼神狠戾地看向我。
他在赌,赌我不敢惩罚这么多的大臣。
他赌我会法不责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大臣们跳出来,指着陆秉忠的鼻子骂:
“陆秉忠,你不要乱咬!”
“我们对陛下可都是忠心耿耿!”
陆秉忠笑了:“你们也配?你们和我来往的每一笔书信,每一次贿赂,我都有记录!”
众大臣顿时慌了,连忙对我道:“陛下,请明察啊!”
“陛下,臣冤枉啊。”
我冷哼一声:“你们冤不冤枉,用证据说话。”
这时候,有大臣站出来,质问我:“陛下这是要掀起大狱吗?陛下难道就不怕无官可用吗?”
我语气威严,震慑的众人不敢作声:“无官可用总比无法可依强!”
“察!给朕察!”
大理寺和刑部官员顿时冷汗流了满脸,哆嗦着跪下:“是。”
陆秉忠彻底绝望了。
他跌坐在朝堂上,不顾形象地大声哭喊。
“陛下,不能杀臣啊!”
“臣对大晟朝有功!”
“大晟朝不能离开臣!”
他和苏婉卿被禁军带走了。
俩人被关在一个牢房里。
俩人整日互相埋怨,彼此伤害。
与此同时,陆秉忠带着报复心,不断地拿出更多的证据。
太监、宫女、官员,不断地被举报出来。
9.
我召回那些被陆秉忠打压的官员们补上缺位。
至于其他犯事的官员,只要证据确凿,直接关进大牢。
乃至于一开始的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也关了进去。
罪人太多,等到秋后再斩是来不及了。
只要证据确凿,能够定案,立刻就斩。
京城的菜市口每天都有官员被斩。
他们哭,他们哀嚎,但是他们打心底里知道,他们并不冤枉。
京城百姓眼见每天都有贪官、坏官被斩,那些关于我的重病的流言不攻自破。
没见过病重的人还能一直审案的。
审案阶段,一直是李芝宁在辅佐我维持京城秩序。
他逐渐把十万大军分批次送回边关。
案件一直持续到了秋天,到了收尾阶段。
我亲自给李芝宁将军送出京城。
然后回到京城主持最后的一场的刑罚。
那就是关于陆秉忠和苏婉卿的。
临行前,陆秉忠和苏婉卿被架到了勤政殿。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的两个人,心中没有一点波动。
他们的头发里还混着牢房里的稻草碎,双眼无神,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瘦削。
陆秉忠再也不复往日神采的样子。
至于苏婉卿,变化更大。
她本来是个美女,可现在看上去极丑。
陆秉忠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陛下,臣知错了。”
我问:“你错在哪了?”
陆秉忠喃喃道:“错在臣忘记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听到他的话,我笑出声来。
他无力的眼睛缓缓睁大,不知道为什么我嘲笑他。
我叫来现在的工部尚书。
也就是那个被苏婉卿排挤的状元。
我对陆秉忠说:“你在宫中做了几十年辅政大臣,没有治理好黄河水患。”
“如今,王爱卿只做了几个月工部尚书,就彻底治理好了。”
陆秉忠绝望的睁大了眼睛:“什么,不可能?”
我冷冷的告诉他:“你错就错在以为大晟朝没了你就不行了。”
“我告诉你,大晟朝没了谁都照样行!”
我的话给了陆秉忠致命一击,他口吐鲜血:“不是,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我是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
“我不一样,大晟朝不能离开我!”
我冷哼一声:“冥顽不灵,死刑,凌迟!”
苏婉卿听闻这话,不断磕头:“都是陆秉忠逼我的……”
陆秉忠则是害怕到跪不住:“我有功,陛下,看在我的功劳上……”
我不想让他们烦我,叫人给他俩拉了出去。
第二天,午门行刑,我亲自监刑。
陆秉忠和苏婉卿坐着囚车来到刑台上。
周围的百姓纷纷向着他们二人扔去烂菜叶、鸡蛋。
唾骂着他们,说他们罪大恶极。
这一刻,陆秉忠才终于明白,原来大晟朝不是非他不可。
俩人被绑在行刑台上。
一刀刀的割在他们的身上。
俩人的哀嚎声和百姓的叫好声混在一起。
陆秉忠和苏婉卿在无比痛苦中死去了。
第二年,我按照父亲的嘱咐,为了我的子孙后代,修缮了祭坛。
祭天大典当天,我来到祭坛前。
这座祭坛曾经被苏婉卿嫌弃破旧,但我却觉得正是因为破旧,才能体现出大晟朝的历史底蕴。
我踏上祭坛。
雅乐响起,绸缎如云。
我将祭词念给上天。
百姓纷纷跪下,口称万岁。
我将祭词投入火中,看着青烟直上天际。
我想起来父皇,我没有愧对父皇,守下了他留给我的江山。
山河清明,百姓安居乐业。
我无愧于父皇,无愧于上天。
我今后也将继续努力,让大晟朝继续保护它的子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