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两岁的儿子不是我的后
我没有离婚
因为老丈人跪在我面前
求我保住这个家
这恩情的枷锁
将我牢牢困住
差点将我窒息
第1章 一句玩笑
这话说来荒唐。可事情走到那一步,谁都没得选。
就像河里涨了水,船到了那地方,你不靠岸也得靠岸。
故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不,得从一句玩笑说起。
那天晚上,几个老同学在城里的小馆子喝酒。大家喝得脸都红了,说话也越来越没边。我儿子林飞刚满两岁,我手机里存着他的照片,翻出来给他们看。
“看看,我家小子,像不像我?”
老赵盯着照片看了半天,咧嘴一笑:“像,像你媳妇儿。”
我也没在意。有人起哄,说长得像妈的孩子有福气。
喝到散场,老赵搭着我的肩膀,醉醺醺地说了句:“风哥,我说句实在话,你家这小子,眉眼跟你一点都不像啊。你不会是替别人养儿子吧?”
满桌子人都笑了。我也笑了。
可那话像根刺,扎进了我心里。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回家的路上,我越想越不对劲。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的,粉粉的一团,那时候我没往别处想。可这两年,总有邻居半开玩笑地说:“这孩子越长越秀气,随了妈妈。”也有亲戚嘀咕:“怎么一点也不像他爸。”
我从来只当是闲话。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把这些年的事一件件翻出来。
陈雨露喜欢玩。
她爱热闹,爱逛街,爱跟朋友们出去吃饭唱歌。尤其爱跟她的男闺蜜张鹏一起玩。两个人从大学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隔三差五要见面,有说有笑,举止亲昵。
我跟她说过很多次。
我说:“雨露,你都是有老公有孩子的人了,跟张鹏来往,注意点分寸。”
她就笑:“老公,我跟他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要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用得着等到现在吗?”
“要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
这句话,我信了很多年。
第二天一早,我鬼使神差地请了一天假。我没去公司,开着车,在市里绕了三圈,最后停在了一家亲子鉴定中心门口。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手心全是汗。
我想,要是结果没问题,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老赵那句混账话,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
可我到底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工作人员给我看了流程,抽血,交钱,留了联系方式。说七个工作日左右出结果。
那七天,我过得浑浑噩噩。
我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照常陪孩子玩。我抱着林飞,把他举过头顶,听他在头顶咯咯地笑。我心里想,这要是我儿子该多好。
第七天,电话来了。
我开着车去取报告。工作人员把文件袋递给我的时候,笑得很客气:“先生,结果出来了。”
我没敢在人家面前拆。
我回到车里,关上车门,坐了很久。车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我拆开文件袋。
鉴定意见那一栏,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林某为林某某的生物学父亲。
排除。
我的手在抖。
我反反复复看了三遍,五遍,十遍。每一个字我都认识,拼在一起,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心口。
两岁的儿子,不是我的。
我把报告塞回文件袋,塞进副驾驶的手套箱里,然后发动了车。
我忘了那天我是怎么回的家。只记得一路上,眼睛都是酸的。我咬着牙,把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又在车里坐了一个小时。
上楼的时候,陈雨露正在客厅里逗孩子。
“老公,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嗯,公司没什么事。”
“吃饭了没?我给你热。”
“吃过了。”
我笑了笑,走过去摸了摸林飞的脑袋。小家伙仰起脸,冲我喊:“爸爸!”
我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书房坐到天亮。
我拿着那份鉴定报告,手在抖,心在滴血。
我用最坏的恶意,去揣度这一家人。
陈国柱,我岳父,当年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掏了五万块钱救了我妈的命。我毕业后,进了他的公司。这几年,我把一家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做到了年入千万。
陈雨露,我妻子,结婚三年,天天往外跑,孩子扔给姥姥带。
她娘家人呢?一个个对我客客气气,知冷知热。
他们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让我做免费的牛马,给他们陈家干活,给他们陈家养孩子?
等到孩子大了,再一脚把我踢开?
我不能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蒙在鼓里,稀里糊涂地过一辈子。
这一家人,肯定知道孩子不是我的。
他们不告诉我,为的是让我继续干活,继续掏钱。他们要的只是孩子,只是公司。
到时候,我就成了多余的人。
我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连盆带碗,全被别人端走了。
我越想越气,越想越冷。
那一夜,我做了两个决定。
第一个决定:我不能让陈国柱的公司倒掉。做人不能没有良心,他救过我妈的命,这份恩,我记得。
第二个决定:我也不能让自己白白被人算计。
我偷偷在外面注册了一家同样的公司。
我以拓展新业务为名,把一部分核心客户和供应商,慢慢转移过去。动作很轻,很慢,没有人察觉。
我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
从拿到报告那天起,我再没有碰过陈雨露。
她靠过来,我就找借口躲开。
她问我:“老公,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我说:“嗯,公司的事多,睡吧。”
我觉得恶心。
我看着她那张脸,想起她跟张鹏勾肩搭背的样子,想起那些年她说的“我们清清白白”,我就恶心。
那段时间,我心里堵着一口气,堵得快要炸开。
也就是那段时间,一个年轻的女孩子,闯进了我的生活。
她叫苏晴,是公司新来的会计。
她不算特别漂亮,但很安静。我加班到半夜,她也在。她给我泡一杯茶,放我桌上,什么也不说,就走了。
后来她调去别的部门,偶尔碰面,点个头。
我把她当成那段时间里,唯一一点干净的东西。我没碰她,也没越界,我只是在累极了的时候,跟她说两句话。
我那时候,已经在为离婚做打算了。
第2章 心在滴血
日子一天天过去。
鉴定报告被我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每次加班到深夜,我就把它拿出来,看一遍,再锁回去。
我像一个反复揭开伤疤的人,疼,但放不下。
我仔细回想陈雨露这两年的每一件事。
她怀林飞那阵子,正跟张鹏打得火热。两个人隔三差五去爬山,去露营,发朋友圈,合照里她笑得没心没肺。我那时候还觉得,他们感情真好,比亲兄妹还亲。
孩子出生前,她办过一次生日宴。张鹏喝多了,抱着她的肩膀哭,说:“雨露,你要好好的。”
我那时候还笑,说张鹏这人是真性情。
现在想起来,我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
林飞出生的时候,是足月的。我没往别处想。可仔细算算日子,那阵子她有一回说跟姐妹出去旅游,回来晚了几天。
我从来没查过她的手机。
那时候我觉得,夫妻之间要有信任。我给了她全部的信任,她给我一顶结结实实的绿帽子。
我又想起她对张鹏的态度。
前年冬天,张鹏失业了,消沉了几个月。那几个月,陈雨露天天往外跑,说是去安慰他。我心疼她累,还给她转了钱,让她别省着,给朋友买点东西。
我的钱,养着我的情敌。
我想着这些事,心里那把刀,越磨越快。
公司那边,我加快了转移的步子。
我注册的公司在城西,叫“恒远”。表面上做建材贸易,跟我老丈人的“国柱实业”八竿子打不着。实际上,我把国柱实业最赚钱的那条线,一点点挪了过去,这些业务原本就是我拉来的。
客户那边,我亲自登门,一句句“都是为了您服务更周到”,把关系慢慢接到自己名下。
供应商那边,我压低单价,把量聚拢。
我心里有账。
国柱实业,我不能让它倒。它倒了,我老丈人这一辈子就完了,我妈的恩,我就再也还不清了。
我给自己定的规矩是:我只带走我亲手做起来的业务。老丈人原先的客户、供应商,我一个不碰。
我带走的是我的血汗,留下的,是他的根。
这个分寸,我拿捏得很准。
那几个月,陈雨露也察觉出不对劲。
“老公,你最近怎么这么忙?”
“公司在转型,事多。”
“你都不怎么抱孩子了。”
“等忙完这阵。”
她倒也不闹。她巴不得我不在家。我不在家,她正好出去找张鹏玩。
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两点回家,客厅灯还亮着。
陈雨露坐在沙发上敷面膜,看见我回来,吓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
“公司提前散了。”
“哦。”她眼神飘了一下,“我正打算睡呢。”
我进卧室一看,孩子不在。
“孩子呢?”
“我妈接过去了,说想外孙了。”
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那晚我躺在沙发上,眼睛睁到天亮。我知道她为什么把孩子送走。她怕我听见动静,怕我撞见什么。
我没戳穿。
我等着。
等我把一切都安排好,等我有底气站到她面前,把那份报告拍在桌子上。
那阵子,苏晴又出现在我生活里。
她跳槽去了别的公司,偶尔在微信上问候我一句:“林总,最近还好吗?”
我说:“还好,就是忙。”
她说:“忙点好。忙起来,就不会想那些烦心事了。”
我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个女孩子,话不多,可眼睛很尖。
我没回。
我不能再拖一个人下水。
我那时候想的是:等离了婚,等我把这边的事处理干净,或许,我还能干干净净地,去追一个人。
公司那边的事,我一件一件地捋。
新公司叫恒远。我给它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在纸上写了又划,划了又写。我想,我这辈子,大概就是被这几个字捆住了——恩情和良心。
白天,我在国柱实业装模作样地开会,安排生产,陪客户喝酒。晚上,我开着车绕到城西,在恒远的办公室里,一坐就是半夜。
我把从国柱实业转过来的每一单生意,都记在笔记本上。哪一单是国柱的,哪一单是我自己的,分得清清楚楚。
我妈打电话来,问我最近好不好。我说好。她在那头笑:“风儿,你爸走得早,妈好久没看到孙子了。”
我握着电话,喉咙发堵,说:“妈,快了。”
第3章 家宴
我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正好赶上陈雨露家里聚餐。
那天是月底。
陈雨露破天荒地没出门,在衣帽间里翻了一下午,挑出一条裙子,问我:“老公,你看这条行不行?”
我说:“行。”
她说:“爸就喜欢我穿亮色。”
她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又皱眉:“是不是太素了?”
“挺好的。”
她忽然凑过来,挽住我的胳膊,笑着说:“老公,你说实话,我这几年,是不是老了很多?”
我看着她,想起当年她穿着婚纱站在我面前的样子,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没有。”
“骗人。”她松开我,去挑耳环,“你最近都不怎么看我。”
我没接话。
我抱起林飞,给他穿上小外套。小家伙在我怀里扑腾,喊着:“爸爸,我们去爷爷家!”
“嗯,去爷爷家。”
每个月第一个周末,一家人都在老丈人家里吃饭。雷打不动。
那天傍晚,我拎着两瓶酒,带着陈雨露和孩子,进了老丈人家门。
客厅里,丈母娘正在张罗菜。老丈人陈国柱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见我,招呼道:“风儿来了,坐。”
“爸,给您带了点酒。”
“一家人,还客气什么。”
陈雨婷从厨房探出头来。她是陈雨露的妹妹,比我小四岁,在银行上班。她冲我笑了笑:“姐夫,来啦?”
“嗯。”
饭菜上桌,一家五口人围坐。
陈国柱坐主位,丈母娘坐他旁边。陈雨露挨着我坐,陈雨婷坐在对面。林飞还小,由保姆喂着,坐在旁边的婴儿椅里。
饭吃到一半,陈雨露忽然开口:“老公,你最近怎么这么忙?连孩子都抱得少了。”
我勉强笑了笑:“公司事情多,等忙完这阵,好好陪你们。”
丈母娘接话:“年轻人忙点好。对了,你们俩,是不是该准备生二胎了?现在国家都放开政策了,鼓励生。家里添个孩子,热闹。”
陈雨露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妈,一个孩子够了。生那么多干嘛?”
丈母娘瞪她:“一个哪够?你看人家隔壁,儿女双全,多好。”
“妈,我现在终于可以有自己的时间了。我可不想再被困在家里带孩子。”
陈雨露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端着碗,没说话。
我心里说:你当然不想生。你连这个孩子都不是跟我生的,你拿什么生二胎?
自从拿到亲子鉴定报告,我就没碰过陈雨露。她大概也感觉到了什么,只是没往那上面想。她以为我忙,以为我累。
她根本不知道,我看见她,就恶心。
陈雨婷在对面笑了:“妈,你就别催了。姐夫最近忙成这样,人都看不到,你让人家生什么二胎?”
她这话本来是打圆场。
我顺着话头接:“雨婷说得对,等我把这阵忙完再说。”
陈雨露也笑:“就是,急什么。”
她说着,伸手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我碗里:“老公,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我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胃里翻江倒海。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这才吃多少?”丈母娘说。
“下午在公司吃了点东西,不饿。”
我起身,走到客厅阳台,点了根烟。
夜色沉下来,楼下小区里,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听见屋里传来笑声,丈母娘在逗林飞,小家伙被逗得咯咯直乐。
那笑声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
多好的一个家啊。
可我清清楚楚地知道,这个家里,没有一样东西,是真正属于我的。
连那个笑,都不是冲我笑的。
吃完饭,我帮着收拾了桌子。陈雨露带着孩子去洗澡,丈母娘在厨房洗碗。
我走到客厅,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陈国柱说:“爸,我有点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陈国柱放下遥控器:“什么事?”
“去书房说吧。”
陈国柱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起身跟我进了书房。
我关上书房的门。
第4章 书房摊牌
书房里,陈国柱坐在他的老藤椅上,抬头看我:“风儿,说吧,什么事?”
我没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了下去。
陈国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来:“风儿!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起来。我伏在地上,给他磕了一个头。
“爸,感谢您当初资助我,让我度过了难关。当初要不是您那五万块钱,我妈可能就没了。”
那是六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我刚毕业,我妈查出重病,要做手术,家里掏空了一切,还差五万块。我四处借钱,借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陈国柱,我那时候只是他公司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他二话没说,把五万块现金拍在我面前:“拿着,先给你妈治病。钱的事,以后再说。”
就那五万块钱,救了我妈的命。
后来我拼了命地工作,报答他。我进了他的公司,从最底层干起,一步步做到总经理。我把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做到年入千万。
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最好的报答。
可今天,我要亲手,把这个“报答”掰成两半。
陈国柱看着我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风儿,到底怎么回事?你起来说话!”
我没起来。
我憋了口气,眼泪差点掉下来。
“爸,有件事,我想问您。您……知不知情?”
“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雨露出轨的事。”
陈国柱愣住了。
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不可能!雨露天天在家,怎么可能出轨?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林飞,不是我的儿子。”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钟摆声。
陈国柱的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从怀里掏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递给他:“我做了鉴定。林飞……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陈国柱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的手,在抖。
看完,他整个人晃了晃,往后一仰,差点摔倒。
我连忙起身,一把扶住他:“爸!”
陈国柱推开我,自己扶着桌子站稳。他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风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陈国柱今天把话撂这儿,可以对天发誓:如果我陈家算计你,天打雷劈!”
我看着他,没说话。
“风儿,我要是早知道雨露干出这种事,我第一个饶不了她!”陈国柱气得直捶桌子,“你去,把雨露给我叫过来!要是她对不起你,我立马把她赶出去!”
“爸,您别这样。”我说,“您和她才是一家人,我不会让您为难。”
“你放屁!”陈国柱怒道,“你也是我儿子!我陈国柱活了大半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你去,把她叫来!”
我拗不过他。
我走出书房,客厅里,陈雨露正蹲在地上,逗林飞玩。小家伙被她逗得直笑。
“雨露,爸叫你,去书房。”
“什么事啊?”她笑着站起来,“你们爷俩神神秘秘的。”
她进了书房。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书房里,陈雨露看见陈国柱脸色铁青,还笑着问:“爸,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国柱盯着她:“雨露,你老实说,你觉得林风这人怎么样?”
陈雨露愣了一下,然后笑:“他很好啊。是个很好的老公,很好的爸爸,也是很好的女婿。”
“你对他,有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没有啊。他对我可好了。”
陈国柱的声音冷下来:“那你为什么背叛他?”
陈雨露的笑容僵在脸上:“爸,你说什么呢?我没有背叛他,我发誓!”
“那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怎么回事?”
陈国柱把报告拍在桌上。
陈雨露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她拿起报告,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手抖得厉害。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我:“老公,是不是搞错了?”
“我也希望是搞错了。”
“是不是……是不是抱错了?医院里抱错了?”
“不会。”我看着她,“我做了两份。还有一份,是你和孩子的。”
我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报告,递给她。
陈雨露接过那份报告,看了几秒,脸色惨白。
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不想知道孩子是谁的。”我说,“我也不想查,咱们俩,就此别过。”
陈雨露猛地抬头:“老公!”
我转向陈国柱:“爸,当年您的恩情,我还得也够了。你们陈家,也有后了。我自认为,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们陈家的地方。”
“至于孩子以后姓什么,你们自己看着办。跟我,没半点关系。”
我又看向陈雨露:“你可以安心,把孩子亲爸接回来了。”
第5章 闹剧收场
陈雨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腿,哭着喊:“老公!我外面真的没人!我发誓!”
“没人?”我低头看她,“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她的哭声,猛地卡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地面,忽然喃喃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你说。”
“是张鹏……”她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是他!”
我冷笑:“你终于承认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拼命摇头,“我、我那天喝醉了,我根本不知道!”
“张鹏是你的男闺蜜,你们经常一起出去玩,举止亲昵。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每次都说,老公,我跟他十几年的老朋友了,要想发生什么,早就发生了。”
“结果呢?”
“早就发生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我现在,退出你们的三角关系。我现在也知道,你为什么不跟我生二胎了。”
陈雨露抱着我的腿,哭得直抖:“不是的!老公,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叔。”我转向陈国柱,“我家也是单传,我不能让林家,在我这一辈断了后。”
陈国柱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陈雨露还抱着我的腿哭。
陈国柱忽然上前一步,扬起手,一巴掌抽在陈雨露脸上。
那一下,很重。
陈雨露整个人被打得摔倒在地,脸上立刻浮起一道红色的巴掌印。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那巴掌的力道,不是装的。
我相信这件事,陈国柱是真的不知道。
陈雨露躺在地上,脸肿着,还在哭。她爬起来,膝行两步,又一把抱住我的腿。
动静太大。
丈母娘和陈雨婷被惊动了,推门进来。
她们看见陈雨露跪在地上,脸上红肿一片,都愣住了。
丈母娘问:“这是怎么了?”
我看了她一眼:“阿姨,您问她。”
丈母娘愣了一下。
以前,我都是喊她“妈”的。从今天起,我改口了。
丈母娘大概也明白了什么。她蹲下去,看着陈雨露:“雨露,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叛了林风?”
陈雨露一边哭一边摇头:“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丈母娘站起来,看向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误会。”我说,“儿子不是我的。”
屋里又是一阵死寂。
我看着这一家人,心里反倒平静下来。
“叔叔、阿姨,”我说,“我现在相信,不是你们设的局。这几年,你们把我当儿子看,我心里记着。”
“但是,”我顿了顿,“我要给我们林家留根。”
“公司的业务,我交出来。原来的客户和供应商,我一个都不带走。”
“我自己开发的那部分业务,我自己带走。”
“我在这儿,给您二老磕个头。”
我说着,跪下去,给两个老人磕了一个头。
丈母娘眼眶红了,伸手来拉我:“风儿,你快起来!”
就在这时,婴儿椅上的林飞被屋里的气氛吓哭了。
小家伙从椅子上溜下来,摇摇晃晃地跑到我身边,仰着脑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抱!”
我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
我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
小家伙搂着我的脖子,眼泪蹭了我一脸。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了两下,他不哭了。
这两年,我天天抱他,哄他,半夜他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来回走。
就是一条狗,养两年都有感情。
何况是一个孩子。
可我知道,我没办法再爱这个孩子了。
我把他递给丈母娘:“阿姨,孩子跟着您。”
陈雨露还跪在地上,哭着说:“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背叛你的!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到这个时候,你还装无辜?”我看着她说,“你真的很恶心。”
“那次是个意外!”她哭着喊,“我喝醉了!我当时喝断片了,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每次我不让你跟张鹏走得太近,你都说我想多了。原来你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亏我的真心,喂了狗。”
陈雨露抱着我的腿,一边哭一边喊:“我再给你生!我答应给你生孩子!你说生几个就生几个!”
“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
我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陈国柱夫妇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儿,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陈雨婷站在门口,脸色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走到门口,又停住。
我回头,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叔叔、阿姨,你们赶紧找人,来接手公司的事。”
“我马上三十了。我也要忙自己的事了。”
“我要赶紧找人结婚。我妈还等着抱自己的孙子。”
话音没落,身后“咚”的一声闷响。
我回头一看,陈国柱捂着胸口,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爸!”
“老陈!”
一家人乱成一团。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扶起陈国柱,冲着陈雨婷喊:“赶紧打120!”
救护车来得很快。
陈国柱被抬上担架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半睁着,还在看我。
我握着他的手:“爸,您别说话,会没事的。”
他看着我,眼角滑下一滴泪。
第6章 病房
陈国柱是血压高,心脏病突发。
急诊医生看了一眼,就说要进ICU。
ICU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在走廊的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丈母娘坐在长椅上,哭得浑身发抖。陈雨婷站在她身边,红着眼眶,一个劲儿地劝:“妈,别哭了,爸会没事的。”
陈雨露站在角落里,脸上还带着那道巴掌印,一声不吭。
我没看她。
我在走廊另一头坐下,掏出手机,给公司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了几件要紧的事。
然后,我就守在那儿。
ICU七天。
陈国柱在里面躺了七天。我在外面的长椅上,守了七天。
我不是为了做给谁看。
我这人,恩怨分明。陈雨露欠我的,是她欠我的。陈国柱救过我妈的命,这份恩,该我还。
就算我现在要跟他女儿离婚,就算我恨透了这个家,他倒下了,我也不能走。
陈雨露不敢靠近我。
她每次想走过来,跟我说句话,我就一个字:“滚。”
她就吓得站在三米开外,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老公……”
“你要是想留下,我就走。”我看着她说。
她就不敢再靠近了。
第四天晚上,走廊里没有别人。
陈雨露终于忍不住,远远地,哭着对我说:“老公,我真的不是故意背叛你的。那天喝醉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你真会找理由。“我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喝醉了,所以什么都能解释。”
“不是的!”
“你跟他十几年朋友,喝过多少次酒?为什么偏偏那一次,就出了事?”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一直在等你喝醉。”我说,“你等来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等爸出院了,咱们把婚离了。”
“老公!”
“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
后半夜的走廊,安静得吓人。
丈母娘靠在我旁边的长椅上,睡着了,眉头还皱着。陈雨婷给她披了件外套,靠在墙边,眼睛半睁半闭。
我睡不着。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红灯,一格一格地亮着,像一只眼睛,盯着我。
我想起六年前,陈国柱把那五万块钱拍在我面前的样子。他那时候拍着胸脯说:“小伙子,天塌不下来。”
天确实没塌。
塌的是我的家。
我想起林飞,想起他每天早上摇摇晃晃跑来喊“爸爸”的样子。想起我在医院走廊里,抱着发高烧的他,来回走了一夜。
我忽然不知道,自己这几年,到底在跟谁较劲。
跟陈雨露?跟张鹏?还是跟自己?
我闭上眼,什么都不想了。
等天亮吧。天亮,什么都有答案。
第七天,陈国柱脱离了危险。
医生把他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我进去看了他一眼,他睡着了,脸色灰败,但呼吸平稳。
我站在病床前,看了他很久。
这个老人,一辈子要强。年轻时白手起家,把公司从一间门面做到几层楼。老了老了,被自己最疼的女儿,气进了ICU。
第八天,陈国柱能说话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风儿……”
“爸,您醒了。”
“公司……怎么样了?”
“您放心,公司有人盯着,出不了乱子。”
陈国柱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我没接话。
“雨露那个不争气的东西……”陈国柱闭上眼睛,“是我没教好她。”
“爸,您别说了。好好养病。”
陈国柱在医院里,住了两周。
这两周里,我白天去公司,晚上来医院。陈雨露白天守着,晚上我替她,让她回家休息。
不是我心疼她。
我是心疼陈国柱。他一睁眼,看见床前守着的是我,心里能踏实点。
那天晚上,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陈雨露又提起那件事:“老公……”
“叫林风。”我说。
她噎了一下,还是说:“林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肯定……”
“肯定什么?”我看着她,“你肯定早跟他断了?你跟他断得了吗?”
“我断了!”她急道,“我后来再也没跟他单独出去过!”
“那是被你爸打怕了。”我淡淡道,“不是因为你想通了。”
陈雨露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上。
我没再说话。
我这个人,狠起来,自己都怕。
可有些事情,不是她哭两场,说几句软话,就能过去的。
那顶帽子戴在我头上,我一辈子都摘不下来。
陈国柱出院那天,丈母娘和陈雨婷来接。
我把他送回家,扶他躺好。
我站在门口,说:“爸,您好好养着。公司的事,您别操心。”
陈国柱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风儿……”
“爸,您说。”
“你是不是……一定要走?”
我沉默了一会儿:“爸,离婚这事,是没得跑的。我没办法再面对雨露,也没办法再面对那个孩子。”
陈国柱闭上眼睛,半天没说话。
我抽出手,准备走。
“风儿。”
他又叫住我。
“你等等。明天,把家里人都叫来。”
第7章 跪求
第二天,陈国柱让丈母娘把他从床上扶起来,靠坐在床头。
他把全家人都叫到了他的卧室里。
我,丈母娘,陈雨露,陈雨婷。
陈国柱靠在床头,脸色蜡黄,精神却格外清醒。他看了看满屋子的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风儿,你过来。”
我走过去:“爸。”
“你坐下。”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陈国柱忽然挣扎着,从床上滑下来,跪在了我面前。
“爸!”我猛地站起来,“您这是干什么!”
丈母娘也惊了:“老陈!你跪什么跪!你身体还没好!”
陈国柱推开丈母娘的手,直挺挺地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风儿,爸求你件事。”
“您起来说!”我去扶他,他一把按住我的手,不让我动。
“风儿,叔是快死的人了。叔知道,是我们陈家对不起你。别人,我信不过。”
“你听叔说完。”
他喘了两口气:“你跟雨露离婚,叔不拦你。她做的那些事,是个人都受不了。”
“可叔求你一件事。”
“你跟雨婷结婚。”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我愣住了。
陈雨婷站在门口,脸一下子白了:“爸!你说什么呢!”
陈雨露也瞪大了眼睛:“爸!我不离婚!我不离!”
陈国柱没理她们,只看着我:“你娶了雨婷。你还是我陈家的女婿。你在我陈家,不会散。”
“叔知道,这是委屈你。可叔没办法了。叔活不了几天了,雨露那个样子,会被张鹏吃的骨头渣都不剩,公司交给谁,叔都不放心。”
“就当你,替叔守这个家。”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把陈雨婷拉到跟前。
“雨婷,跪下。”
陈雨婷红着眼眶,不肯跪。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我实在不想看到有违人伦的事发生。
陈雨婷有男朋友,感情很好,我不能因为我的事再把一个无辜的人拖进来。
我跪在陈国柱面前,泪如雨下,说:“爸,您别再说了,我不提离婚,我和雨露把日子继续过下去。”
陈雨露跪着爬过来抱着我,“哇”的一声哭出来:“老公,谢谢你,我给你生,我真的给你生!”
“老公!我马上去告张鹏强奸!你信我!我如果说一句假话,我全家死光!我天打雷劈!”
我给了她一巴掌,我说,“你要把这事闹得满城皆知?你是要把整个家弄散了才安心?你真的要逼死爸妈?”
陈雨露捂着脸只会哭。
我让林飞改了名,叫陈飞。
陈国柱听到这个消息,躺在病床上,笑了。
他让人把孩子抱来,抱着陈飞,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光:“飞儿,飞儿……爷爷的飞儿……”
那天晚上,陈国柱的精神格外好,拉着我说了很多话。说公司,说家里,说陈飞。
“风儿,你是好孩子,以后他们就靠你照顾了,”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叔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爸,您不欠我的。”我说,“您救过我妈的命。这一笔,早就抵了。”
陈国柱看着我,没说话,只是笑。
第二天早上,丈母娘打电话来,声音都变了调。
“风儿……你爸……走了。”
我赶到的时候,陈国柱已经没了气息。
他走得很安详,脸上还带着笑。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纸条。
上面是陈国柱歪歪扭扭的字:
“风儿,委屈你了。雨露不靠谱,以后,多照顾照顾陈飞。”
我站在床前,看了那张纸条很久。
我把纸条收好,对丈母娘说:“妈,爸说的话,我都记着。”
陈雨露哭得晕过去两回。
她心里清楚,她爸差不多是被她气死的。
第8章 恩情与枷锁
陈国柱走了以后,这个家塌了半边。
我答应过陈国柱,不能让这个家真的塌了。
办完丧事,我把两家公司合在了一起。
我没瞒着谁。国柱实业那边的老股东,一个个找我谈。我说得很清楚:公司还是那个公司,人还是那些人,我只负责把日子过下去。
我专门拿出一部分股份,放在陈雨露和陈雨婷名下。
我不可能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大公无私,圣母心肠。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就是让陈家的人,还都有口饭吃。
这些股份,是我还给陈国柱那条命的。
再后来,陈雨婷出嫁,我把她的股份作为陪嫁。
出嫁那天,她哭着对我说,“谢谢你,姐夫。”
我说,“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陈雨露改变了很多,她仿佛跟过去的自己做了切割。
她再没跟那个所谓的男闺蜜见过面。
她现在一听到“男闺蜜”三个字,就会发抖。
以前不爱做家务的她,现在天天在家,陪孩子、做饭,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她给我泡茶,给我做饭,把陈飞的玩具摆得整整齐齐。
她仿佛把自己当成生育机器,天天要求怀孕的事。
只是怀孕这事,你越急越要不得。
后来,她越来越着急。
越是着急,越是怀不上。
越怀不上,她开始对陈飞的态度恶劣起来,我担心孩子出事,让丈母娘专心带孩子。
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我有时候恨自己狠不下心;有时候又想这辈子就这样过去算了。
有一次晚上,我实在睡不着,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色;我心说我一辈子没做过什么坏事,为什么被折磨的是我?想到这些,我捂脸就抽泣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陈雨露过来抱着我,一边流泪一边说,“老公,对不起,对不起。”
我和陈雨露两个人就像困在蜘蛛网上的猎物,只能在那里痛苦地挣扎。
我以为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有一天,陈雨露告诉我,她怀孕了。
那天下午,我正开会,手机震了。我走到走廊接起来,听见她在那边哭。
“老公……我、我好像……”
“怎么了?”
“我可能怀上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我买了试纸,两道杠。”她的声音又低又抖,“我明天去医院确认。”
“……嗯。”
“我要是真怀上了,你能不能……来看看我?”
我沉默了很久,说:“明天,我们一起去医院。”
电话那头,她的哭声一下子绷不住了。
走出医院时,陈雨露的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老公……我怀上了。”
“我终于怀上了。”
她哭着,一把抱住我,把脸埋在我胸口:“这次真的怀上了,我真的没有想过背叛你,那次我真的不知道——我发誓。”
她还想说什么,我制止了, 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不要总是揭开那道伤疤。
我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
“你……你不怪我了吗?”
“怪。”我说,“一辈子都怪,可陈飞……是无辜的。”
我和她还是夫妻吗,只是我们之间的生活永远回不到以前;
我跟她之间,隔着一道疤。那道疤下面,藏着一个叫张鹏的名字。
这几年,我看在眼里:她戒了男闺蜜,戒了聚会,戒了所有热闹。她把一颗心,全放在我身上。
她不是没有悔过。她只是,不知道该拿什么来还。
她几乎把自己当成生育机器,谁说都不好使。
她的闺蜜笑话她,以前不想生二胎,现在天天想着三胎、四胎。她没回应。
仿佛只要多生几个孩子,就能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
陈飞的身世,成了这个家最大的秘密。
谁都不许提,谁也不许问。
我知道,等陈飞长大,他或许会察觉到什么,或许永远不会。
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的承诺都完成了。
我答应过陈国柱,这个家没有散、照顾好陈飞,我做到了;
我也答应过我妈,我要给老林家留后;也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