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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暴雨天听到冷宫一声水响后,我带妹妹连夜出宫逃过一劫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58:29

我和妹妹是一对倒霉姐妹花。

六年前双双被贬到冷宫。

原本还觉得少了那些勾心斗角,日子倒也不算太难过。

直到今日三更,我被一声沉闷的水响惊醒。

“噗通。”

沉闷,短促。

像有什么重物被人推进深水里。

妹妹迷迷糊糊问我:

“阿姐,是不是冷宫又死人了?”

我本来也想这么告诉自己。

宫里死人,不稀奇。

失宠的妃嫔,犯错的宫人,没人认领的小太监,死了就死了。

只要不问,不看,不传,就能多活几日。

可下一刻,暴雨冲开的排水沟里,漂出了一样绝不该出现在冷宫的东西。

我只看了一眼,浑身血都凉了。

我猛地捂住妹妹的嘴,把她从被窝里拖起来。

“别出声,穿衣,跟我走。”

妹妹眼睛里全是惊慌。

“去哪?”

我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宫墙。

“出宫。”

1

“阿姐?”

陆明芷被我捂着嘴,眼睛瞪得很大。

我压低声音:

“别出声。”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冷宫里那些老嬷嬷夜里查门的碎步。

是靴底压过积水的声音。

稳,重,还夹着一点甲叶摩擦声。

禁军。

冷宫平日连个像样的内监都懒得来。

今晚却来了禁军。

我一把吹灭油灯。

屋里瞬间黑了。

明芷僵在我怀里,连呼吸都不敢重。

外头两道人影从门缝下晃过去。

一个人低声说:

“明日一早,冷宫周围的人全按册核一遍。”

另一个问:

“那几个废妃呢?”

“名册在秦嬷嬷那里。上头说了,一个也不许漏。”

我后背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脚步声渐远。

明芷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阿姐,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冷宫又死人了?”

我没回答。

死人不可怕。

可怕的是死人背后的规格不对。

冷宫后院那口井,三年前就封了。

夜里水缸也会倒空。

那里不该有那么沉的水声。

更不该在水声之后,从排水沟里冲出那样东西。

我把它用帕子裹好,塞进贴身里衣。

明芷看见那一角湿透的青色,脸色变了。

她忽然不问了。

她年纪小,却不是傻。

在宫里活着的人都明白,有些东西不能问。

问了,就再也出不了口。

我去床底摸出油布包。

里面只有两块冷馍,一把生锈的小刀,还有母亲临终前给我们的旧帕子。

明芷看我把这些都拿出来,终于意识到不对。

“阿姐,你真要带我出宫?”

我点头。

她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

“废妃私逃宫禁,是死罪。”

我看着她。

“留下,可能连死罪都等不到。”

她怔住。

我把外衣披到她肩上。

“明日一早,秦嬷嬷是不是要把你单独带去后院佛堂核名册?”

她点头,声音发飘。

“她说……贵妃娘娘要重查冷宫旧册,先从年纪小的问起。”

“冷宫附近的宫人,这两日是不是都被调走了?”

她的手开始抖。

“是。”

“昨夜禁军换防,是不是比平时早了一刻?”

她答不上来。

因为她没留意。

我留意了。

我在宫里活了八年,靠的就是这些无用的小事。

哪盏灯不该灭。

哪条路不该突然没人。

哪个管事说话时眼神不对。

哪次查册不是为了查人,而是为了让某些人消失。

明芷声音发颤:

“可万一你猜错了呢?”

我也想问自己。

万一我猜错了呢?

万一那声水响只是雨声?

万一那东西只是被人偷来随手丢掉?

万一冷宫根本没事?

那我们就是废妃私逃,私藏贵物,妄议宫闱。

哪一条都够死。

可如果我猜对了,明日明芷踏进冷宫后院,就再也出不来。

我抓住她的手。

“所以我们现在走。”

她还想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秦嬷嬷的声音。

“东配房都睡了?”

另一个小宫女迷迷糊糊应:

“睡了。”

秦嬷嬷冷声道:

“明早都不许乱走,冷宫要查册。”

我拉着明芷,从后窗翻了出去。

2

雨大得睁不开眼。

我没有走宫道。

宫道上有灯,有巡夜太监,有禁军。

我们两个冷宫废妃,半夜出现在那里,连编谎的机会都没有。

我带着明芷贴着墙根,绕过废花圃,往柴房后面的废渠走。

她的手冰凉,几次滑出去,又被我一把抓回来。

“阿姐,我怕。”

“怕就别松手。”

“我们会不会被抓回去?”

“可能会。”

她脚步一顿。

我拽了她一下。

“所以要跑快点。”

废渠口在柴房后面,平时用烂木板盖着。

冷宫雨水、污水,都从这里流进御沟,再从东华门外排出去。

没有人会往这里钻。

里面臭,窄,黑。

雨夜水位一涨,能把人活活冲死。

可我知道,东华门内侧有一段旧泄水闸。

铁栅锈了。

每逢暴雨,水流会把底下冲开一道缝。

只有半刻钟。

半刻钟后,水位一落,铁栅压回去,谁也出不去。

明芷看见我掀开木板,差点哭出声。

“阿姐,不能走这里。”

远处忽然传来梆子声。

不是时辰梆。

是调防暗号。

我心里一沉。

“下去。”

她摇头。

我抓住她肩膀,盯着她。

“明芷,你听着。下去以后,抓住我的腰带。”

“水冲你,你就忍。”

“看到死鼠烂叶,也不许叫。”

“如果我被卡住,你就往前爬,不许回头。”

她眼泪掉下来。

“我不要。”

我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声音被雨声吞掉。

她捂着脸,愣愣看我。

我比她还疼。

可我不能让她哭。

哭声会引人。

犹豫会死人。

我说:

“想活,就听话。”

她终于点头。

我先钻进御沟。

污水一下没过胸口。

冷得像刀。

臭气呛得我几乎吐出来。

沟壁湿滑,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

我腾出一只手,把明芷拉下来。

她刚入水,就被水流冲得撞到我身上。

我后背磕在石壁上,疼得眼前一黑。

她吓得要叫。

我回头看她。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把声音咽了回去。

我们顺着水流往前挪。

头顶不时有光漏下来。

有人提灯走过。

我立刻把明芷按进水里。

她浑身发抖,却没挣扎。

脚步声停在我们头顶。

有人说:

“东配房查过了吗?”

“还没。秦嬷嬷说等天亮点名。”

“冯内监交代了,冷宫一带今晚不许漏人。”

冯内监。

冷宫管事。

我闭了闭眼。

果然。

这不是普通死人。

明芷从水里抬起头,大口喘气,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她低声问:

“阿姐,你捡到的到底是什么?”

我说:“别问。”

她抿住嘴,再也不出声。

越靠近东华门,水流越急。

铁锈味越来越重。

我摸到了那道旧铁栅。

缝隙比我想的还窄。

水流从底下轰隆隆往外冲,像一张要把人嚼碎的嘴。

明芷看着那道黑口,声音抖得厉害。

“阿姐,我钻不过去。”

身后忽然有人喊:

“废渠那边有动静!”

灯火亮了。

有人掀开沟盖。

我把明芷往前一推。

“钻!”

她哭着往里挤。

裙角被铁刺挂住,整个人卡在那里。

身后水声炸开。

有人跳进了御沟。

一只手猛地抓住我的脚踝。

“贱人!还想跑?”

我回头。

冷宫管事冯内监的脸,从黑水里浮出来。

3

冯内监的手像铁钳,死死扣着我的脚踝。

“东西在你身上吧?”

他压低声音笑。

“交出来,我给你留个全尸。”

我心口骤停。

他知道。

他知道我捡到了那样东西。

这比他追上我更可怕。

因为这证明,那东西不是被雨水随便冲来的。

是他们正在找的。

我反手拔出小刀,狠狠扎进他手背。

冯内监惨叫一声。

我趁机往前扑,铁栅刮开了我的肩膀。

皮肉被撕开的痛,让我眼前发白。

可我不敢停。

明芷还卡在前头。

我摸到她裙角,一刀割断。

水流猛地一冲,她整个人被卷了出去。

我跟着钻出铁栅,重重摔在东华门外的泥水里。

天还没亮。

宫墙外荒草被雨打得伏倒一片。

明芷趴在不远处,呛得直咳。

我爬过去,抓住她。

“起来。”

身后排水口里传来冯内监的怒吼。

“追!别让她们跑了!”

我们跌跌撞撞往官道跑。

不能回陆家。

宫里一旦发现我们逃了,第一件事就是去查族籍。

回家只会连累族人。

也不能躲进民巷。

两个浑身湿透的冷宫废妃,太显眼。

我只能去一个地方。

大理寺。

只有外朝能接住宫里的事。

可我们刚到御街口,就被一队禁军拦下。

为首的人披着蓑衣,腰间佩刀,目光冷得像刃。

韩崇。

这几日夜禁换防,都是他的人。

他看见我们,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冷宫废妃,私逃宫禁,拿下。”

两个禁军上前。

明芷吓得往我身后躲。

我跪进泥水里,抬手护住怀口。

“我要见大理寺少卿裴知衍。”

韩崇冷笑。

“一个罪妃,也配点名见外朝官?”

我把贴身藏着的东西取出来,只露出一角。

湿透的青色丝线垂在掌心,尾端半片碎玉被雨水洗得发白。

韩崇的眼神变了。

只有一瞬。

可我看见了。

他认得。

或者至少知道这东西不能落到外朝手里。

他拔刀,刀锋抵住我的喉咙。

“罪妃盗取贵物,畏罪潜逃,按律就地格杀。”

明芷扑上来抱住我。

“不要!”

刀锋压进皮肤。

一丝热意顺着脖颈流下。

刀锋抬起。

我知道,他不会让我说完。

他不是要押我回宫。

他是要让我死在大理寺门前。

我猛地从怀里掏出那样东西,隔着湿透的帕子,高高举起。

雨水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淌。

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此物从冷宫水里冲出!”

“若我今日死在这里,便是有人替谋逆之人灭口!”

“韩崇,你敢当着御街百姓的面,杀我灭证吗?”

周围瞬间死寂。

谋逆。

在皇城脚下,比鬼还吓人。

韩崇的刀停在半空。

他盯着我手里的东西。

脸色猛地变了。

不过片刻,韩崇眼底杀意更重。

“胡言乱语!”

他的刀抬起。

就在这时,御街另一头传来车轮声。

有人隔着雨幕开口。

“韩统领,大理寺门前杀人,何时成了禁军的规矩?”

4

刀落下前,转机来了。

一辆青帷马车停下。

车帘掀开。

裴知衍穿着绯色官服,眉眼清冷。

他的目光落在我掌心那样东西上。

脸色微微一变。

韩崇收刀,却没有退。

“裴少卿,此二人乃冷宫罪妃,盗取宫中贵物,证据确凿。”

裴知衍下车,走到我面前。

“你叫什么?”

“陆照雪。”

“她呢?”

“罪妇妹妹,陆明芷。”

他问:

“你亲眼看见冷宫里发生了什么?”

我摇头。

“没有。”

“你看见谁谋逆?”

“没有。”

“你有证人?”

我喉咙发紧。

“没有。”

韩崇冷笑。

“一声雨响,一件来路不明的东西,就敢攀诬宫禁。裴少卿还要护她?”

裴知衍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几乎以为,他也会把我交回去。

然后他伸手,从我掌心取走那样东西。

“带回大理寺。”

韩崇脸色一沉。

“人是宫里的。”

裴知衍淡淡道:

“物涉贵人,事涉宫禁。没有三司会审,谁也不能当街杀人。”

韩崇握住刀柄。

雨水顺着刀鞘往下滴。

片刻后,他退了一步。

“裴少卿最好查清楚。若只是两个罪妃盗物逃宫,大理寺担不起这个罪。”

裴知衍没有看他。

他只低头问我:

“还能走吗?”

我点头。

其实我已经快站不住。

可我知道,我不能倒。

倒下去,就再也说不清了。

裴知衍没有先问冷宫。

也没有问冯内监。

他只问我:

“你怎么认得它?”

我坐在大理寺偏房里,肩上的伤刚被草草包住。

明芷缩在我身边,脸色白得像纸。

我抬头看裴知衍。

“罪妇被废前,曾因擅针线,协理过尚服局一桩贵人寿礼。”

“所以你只看一眼,就认得?”

“是。”

“确定没有认错?”

我沉默了一瞬。

这一瞬,几乎要了我的命。

我想说确定。

可我没有亲眼看见主人。

没有看见冷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有证人。

没有尸首。

我只有一声水响,一段丝线,一片碎玉。

还有这几日宫中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异常。

如果我错了,我和明芷必死。

我攥紧手指。

“罪妇不敢说十成。”

裴知衍看着我。

我又说:

“但若是罪妇认得的那一件,它绝不该出现在冷宫排水沟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秦嬷嬷到了。

她穿着干净的深青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看见我和明芷,她脸上没有惊讶。

只有厌恶。

“陆照雪,你好大的胆子。”

她对裴知衍行礼。

“少卿大人,此女在冷宫素来不安分。前日与管事争执,今日便携妹私逃,分明是蓄意生事。”

“昨夜暴雨冲开冷宫废库,她所住东配房离废库最近。若说她趁乱盗取宫中旧物,并非不可能。”

明芷气得发抖。

“你胡说!”

秦嬷嬷冷冷地看她。

“陆明芷,你姐姐害你逃宫,你还替她遮掩?”

我心脏一点点沉下去。

她早就准备好了。

连“旧物”这条退路都铺好了。

裴知衍问:

“她所说冷宫水声,如何解释?”

秦嬷嬷叹气。

“暴雨夜,檐角积水砸落,也像水声。废妃久居冷宫,胆子小,听错了罢。”

“冷宫周围宫人被调空?”

“冷宫旧屋漏雨,要修缮,调人避险。”

“为何明早单独核陆明芷的名册?”

“冷宫旧册久未重核,先问年纪轻的,有何异常?”

每一句都能解释。

每一句都像在把我的话踩进泥里。

更要命的是,傍晚前,宫里又传来消息。

冷宫昨夜无事。

宫中贵人安寝。

那样东西,也只是几日前遗落的旧物。

来传话的是个年轻内监。

他低头道:

“主子仁厚,不愿追究,只命取回旧物。两个罪妃私逃宫禁,按例押回内廷审问便是。”

明芷抓住我的手。

她掌心全是汗。

我看着裴知衍。

裴知衍没有立刻说话。

屋里安静得只剩雨水从檐下滴落的声音。

一滴。

一滴。

像冷宫那声水响被拉长了,落在我心口。

我几乎开始怀疑自己。

是不是我真的听错了?

是不是那样东西真是一件普通的旧物?

是不是我太怕了,把巧合当成杀局,把妹妹拖上了一条死路?

5

裴知衍终于开口。

“人暂留大理寺。”

秦嬷嬷脸色一变。

“少卿大人!”

裴知衍冷声道:

“本官说,暂留。”

人退下后,偏房里只剩我和明芷。

我把那样东西重新摊开在掌心。

青色丝线断口很整齐。

像被利器割断。

半片碎玉边缘,有一道原本就存在的旧裂。

我盯着那道裂,忽然发现断口里沾着一层极淡的灰白粉末。

不是泥。

也不是墙灰。

我在冷宫待了六年,手碰过太多脏东西。

我认得这种粉。

冷宫旧暗渠封口用的石灰泥。

我猛地站起来。

明芷吓了一跳。

“阿姐?”

我抓住那样东西,手指发抖。

“不是井。”

“什么?”

我抬头看向门外。

“冷宫里,出事的地方不是井。”

裴知衍很快来了。

我把那点灰白粉末刮到指尖,递到烛火下。

“少卿大人,这是冷宫旧暗渠的石灰泥。”

他皱眉。

“你确定?”

“确定。”

这是我第一次敢把话说死。

因为我认得这个东西。

冷宫后院常年潮湿,靠近废水榭的裙摆鞋底上,总会沾这种灰白粉。

遇水不散,晾干后会结硬壳。

老宫人说过,那是先帝年间封旧暗渠用的石灰泥。

冷宫后院废水榭底下,有一段废渠,早年通御沟。

后来出了事,才封住。

裴知衍用银针挑了粉末,放在灯下看。

“若是旧暗渠,宫里说冷宫无事,就未必是真。”

他又看向那截青色佩穗和半片碎玉。

“你现在可以说了。”

我闭了闭眼。

“这是东宫太子萧景珩常佩青玉上的佩穗。”

明芷的手猛地一抖。

哪怕她早已猜到,听见这句话,脸还是白了。

我继续道:

“三个月前,罪妇曾在尚服局协理太子寿礼。”

“那枚玉佩边缘有一道旧裂,像缺月。配饰册上特意记了,罪妇亲手补过佩穗。”

“所以罪妇才敢说,它绝不该出现在冷宫排水沟里。”

裴知衍的脸色彻底沉了。

东宫太子。

皇帝嫡子。

即将监国。

他的随身物从冷宫暗渠水里漂出来。

这已经不是废妃逃宫。

是储位生死。

裴知衍当即命人去请孟姑姑。

孟姑姑曾在尚服局管配饰册,年老后出宫荣养。

她被连夜请来时,头发半白,身上还披着旧斗篷。

她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这是殿下常佩之物。”

裴知衍问:“能否确认不是旧物?”

孟姑姑摇头。

“不是旧物。旧佩穗用的是青丝,这条是三个月前新补的云青线,线里掺银丝。照雪当时在旁边打结,我记得。”

我喉咙一哽。

有人记得。

在我快被所有人说成疯子的时候,终于有人记得。

孟姑姑又指向碎玉。

“这半片玉,正贴着缺月纹的原裂。太子殿下的玉佩,是先皇后遗物,他从不离身。”

屋里死一般安静。

明芷眼泪一下掉下来。

不是委屈。

是怕到极处后,终于看见一点生路。

可生路刚露出来,宫里就把它堵住了。

次日一早,内廷来人传旨。

陆照雪、陆明芷盗取东宫贵物,私逃宫禁,妄言宫变,即刻押回内廷审问。

宣旨的内监语气轻飘飘。

仿佛我们不是人,只是两件该被送回去清洗的脏衣。

明芷吓得躲在我身后。

裴知衍接过内旨,没有跪。

“内廷无权越过三司提人。”

内监笑了。

“裴少卿,这是薛贵妃娘娘的意思。”

“贵妃娘娘的意思,也不是律法。”

内监脸色沉下。

“少卿大人可想清楚了。皇上病重,贵妃娘娘如今代掌六宫。为了两个废妃,值得吗?”

裴知衍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不是为了我。

他是为了那截佩穗背后的东西。

可我还是攥紧了明芷的手。

只要他退一步,我们就会被押回宫。

回去后,不会审问。

只会暴病,投缳,落水,染疫。

随便哪一种。

裴知衍将内旨放在案上。

“人,本官不交。”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外被禁军围住。

韩崇亲自带队。

他说奉命捉拿逃妃。

大理寺门内,差役拔刀。

门外,禁军列阵。

我第一次清楚明白,我捡起的不是一截佩穗。

是一把会割开皇城的刀。

6

大理寺的门关了整整两个时辰。

外面禁军不退。

里面没人敢松气。

明芷抱着膝盖坐在角落,脸色白得吓人。

她小声问:“阿姐,如果他们冲进来怎么办?”

我说:“裴少卿不会让他们进来。”

这话我自己都不敢信。

大理寺再硬,也硬不过宫里。

尤其皇帝病重,圣意不明。

韩崇敢围大理寺,说明二皇子萧景业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午后,裴知衍终于见到了几位外朝重臣。

理由只有一个。

东宫佩物外流,太子安危须当面核验。

宫里拖了一个时辰。

最后还是开了门。

裴知衍临走前,来看我。

“陆照雪。”

我抬头。

“若宫里说太子无恙,你还有别的证据吗?”

我喉咙发紧。

“没有。”

他看着我,没有失望,也没有责怪。

只说:“那就祈祷珠帘后的人会犯错。”

我心里一颤。

珠帘后的人。

他也怀疑东宫那个太子有问题。

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我坐在偏房里,一遍遍摸着肩上的伤。

明芷靠在我身边,小声问:“阿姐,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带我逃出来。”

我看着窗外。

雨停了。

檐角还在滴水。

一滴,一滴。

像那夜冷宫的水声。

我说:“我后悔没有把你藏得更远。”

她眼眶红了。

“如果你猜错了呢?”

我闭了闭眼。

“那我陪你一起死。”

她忽然抱住我。

“我不要。”

我也不要。

我想活。

我想让她活。

我十三岁入宫,十六岁被废,见过太多人死得悄无声息。

有人因为说错一句话,被拖出去再没回来。

有人因为病得起不来,第二天名册上只剩一个红叉。

有人被传去冷宫后院核册,再也没回来,秦嬷嬷只说一句“病没了”。

宫里最不缺死人。

也最不缺理由。

从前我以为,只要低头,就能熬到老死。

可那夜我才明白。

大人物动刀时,不会管你有没有抬头。

你站得近,就是血迹。

傍晚,裴知衍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宫里的冷香,脸色比走时更沉。

我立刻站起。

“少卿大人?”

他说:“太子露面了。”

明芷一僵。

我的心也沉下去。

裴知衍继续道:“隔着珠帘,没有开口。由近侍代答。”

我抓紧衣袖。

“然后呢?”

“本官请太子亲自认回玉佩缺口。”

我几乎屏住呼吸。

“他说错了。”

裴知衍声音很低,却像惊雷砸下。

“珠帘后的人说,缺口在右下。”

我腿一软,扶住桌沿。

左下。

真正的太子那枚青玉,缺口在左下。

我没认错。

孟姑姑没认错。

那截佩穗也没撒谎。

明芷捂住嘴,眼泪滚下来。

裴知衍道:“中书令当场变色。宫中想压,已经压不住了。”

“现在呢?”

“几位重臣请太后懿旨,命大理寺、御史台、羽林卫共同查冷宫。”

我脱口而出:“废水榭下的旧暗渠。”

裴知衍点头。

“已经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色彻底黑下来。

大理寺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等。

等冷宫那张闭着的嘴,被人撬开。

二更刚过,外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有人冲进来。

“少卿大人!”

那人满身泥水,声音发抖。

“找到了!”

裴知衍猛地站起。

我扶着桌沿,几乎站不稳。

那人跪地。

“冷宫废水榭下,旧暗渠深处,找到太子殿下。”

“人还活着。”

7

“人还活着”这四个字,让明芷当场哭到跪下。

我没有哭。

我只是忽然没了力气。

像一个在水里憋了很久的人,终于被拽上岸,才发现自己差点死了。

太子萧景珩被找到时,身上还绑着绳索。

衣袍湿透,嘴角有血,腕上勒痕深可见骨。

他被下了药,意识不清,却还活着。

冷宫废水榭下的旧暗渠,比传闻中更深。

外头封着石灰泥,里面却留了一段能藏人的空腔。

暗渠尽头备着水囊、药包、绳索,还有一套东宫常服。

裴知衍的人在那里抓住了冯内监。

他正想烧掉残留药粉。

被拖出来时,手背上有一道新鲜刀伤。

是我在御沟里扎的那一下。

那道伤,成了他抵赖不掉的证据。

与此同时,珠帘后的假太子也被拿下。

那人是二皇子萧景业府中养的伶人,身形与太子相似,训练了半年。

他不敢开口。

因为一开口,声音就露馅。

所以只隔着珠帘,由近侍代答。

他们原本的计划,比我想的还狠。

先以“冷宫废妃藏有先皇后遗诏”为名,诱太子深夜前往冷宫。

太子孝顺,必会去。

再由冯内监和韩崇的人在废水榭下手,将太子药倒,拖入暗渠。

接着用假太子露面,伪造东宫调兵逼宫的诏令。

等皇帝病危之时,萧景业便以“清君侧、诛逆太子”为名,带禁军入宫。

事成之后,冷宫会走水。

东配房会染疫。

所有接近过冷宫、听见过水声、见过调防的人,都会死。

名册上只需写一句:

疫气骤发,焚尸止灾。

我听到这里,手指一点点蜷紧。

明芷抖得厉害。

“所以我若去了冷宫后院……”

她说不下去。

我替她说完。

“你会被留在那里。”

不止她。

还有我。

还有东配房另外几个失宠废妃。

她们什么也不知道。

可只要住得近,就已经够死。

这就是宫里。

你不必犯错。

你只要不幸站在不该站的地方,就会被抹掉。

上午,秦嬷嬷被押进大理寺。

她再也没有昨日那副稳妥模样。

发髻歪了,脸色灰败,眼神却还硬。

看见我,她忽然尖声骂道:“贱人!若不是你多事,何至于此!”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

过去几年,她掌着冷宫。

谁多拿半块炭,谁夜里咳得太响,谁多说一句话,都逃不过她的刁难。

她从来高高在上。

可现在,她被两个差役按着,狼狈得像一块踩进泥里的旧布。

我问她:“东配房的人呢?”

她咬牙不说。

裴知衍冷声道:“说。”

秦嬷嬷终于崩溃。

“贵妃娘娘说,只要今日冷宫封了,东配房那几个都送去病坊。”

病坊。

那地方,进去了就没几个出来。

明芷脸色一白。

我却异常平静。

“我和明芷呢?”

秦嬷嬷看着我,眼里全是怨毒。

“你们两个,本该昨夜就死在御沟里。”

她承认了。

我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断了。

不是害怕。

是最后一点侥幸。

原来那夜,我不是想太多。

不是胆小。

不是把巧合当杀机。

他们真的要我们死。

只因我们离冷宫太近。

只因我捡到了不该捡的东西。

只因明芷第二天要被单独传去后院核册。

8

宫变没有真正发动,就被按死在冷宫暗渠里。

可风暴才刚刚开始。

二皇子萧景业被禁足宗人府。

薛贵妃被夺印,幽禁长春宫。

韩崇卸了刀,被羽林卫押走时,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冷。

像在看一只本该被踩死,却偏偏从砖缝里爬出来的蚂蚁。

我没躲。

我看着他。

直到他被押上囚车。

冯内监最先招供。

他说太子那夜被拖入暗渠时,其实醒过一瞬。

玉佩撞在水榭石阶上,裂开了。

佩穗断掉,被水冲进排水沟。

他们本来想立刻去找。

可暴雨太大,御沟水流太急,冯内监只摸到半截断线。

再后来,我就逃了。

他咬牙说:“若当时抓住她,哪还有后头这些事。”

裴知衍问他:“所以你们原计划如何处置冷宫众人?”

冯内监低头不语。

差役一鞭抽在地上。

他才哆哆嗦嗦开口。

“冷宫走水之后,东配房染疫。人……一并烧了。”

一并烧了。

四个字轻得像灰。

却能把活人烧成灰。

明芷听完,吐了。

她扶着廊柱,吐到眼泪满脸都是。

我站在她身后,给她拍背。

她一直重复:“阿姐,我差点就去了。”

“我差点就去了。”

我说:“没有。”

她抬头看我。

“若你没听见呢?”

我说:“没有若。”

这话不止说给她听。

也是说给我自己听。

几日后,太子醒了。

裴知衍来接我入宫。

我站在大理寺门口,看着宫门方向,脚像生了根。

明芷抓住我的袖子。

“阿姐,你别去。”

她怕。

我也怕。

那座宫墙吃过太多人。

我好不容易爬出来,再回去,哪怕坐着裴知衍的车,也觉得喘不过气。

裴知衍看出我的惧意。

“殿下要见你,不是问罪。”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似乎还残留着御沟的污泥。

我说:“我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怕。

入宫那日,冷宫一带已经被封。

废水榭外站满了羽林卫。

东配房门口贴着封条。

我看见废花圃旁还挂着几件没收的旧宫裙,被风吹得空荡荡。

像人走了,只剩皮。

太子在东宫偏殿见我。

萧景珩脸色很白,唇上没有血色,手腕还缠着纱布。

可他坐在那里,背依旧挺直。

我跪下行礼。

“罪妇陆照雪,叩见太子殿下。”

他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发紧。

是不是我不该抬头?

是不是我带着东宫佩物出宫,也算冒犯?

就在我胡思乱想时,他开口。

“你那夜为何不去冷宫查看?”

我一怔。

这个问题,很多人问过。

可从他口中问出来,像是在问我:为何没有来救我?

我喉咙干涩。

“我怕死。”

殿内静了一瞬。

裴知衍看了我一眼。

我却不想说漂亮话。

我本来就怕死。

我怕黑,怕水,怕刀,怕被拖回宫,怕连累妹妹。

萧景珩却笑了一下。

很轻。

“怕死,所以你活下来了。”

我抬头。

他望着我,眼里没有责怪。

“孤被拖入暗渠前,听见远处有女子惊呼。”

“后来又听见水声里有人挣扎。”

“孤当时想,若那人被抓回来,便也完了。”

他顿了顿。

“没想到,你逃出去了。”

我眼眶忽然一热。

萧景珩说:“你若留在宫中,今日冷宫不会有活口。”

“你逃出去,孤才有活路。”

9

我在东宫偏殿,第一次痛痛快快哭了出来。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后怕。

这几日,我一直撑着。

在御沟里撑着,在大理寺撑着,在秦嬷嬷骂我时撑着。

我告诉明芷别怕。

告诉自己没事。

可直到太子说“你逃出去,孤才有活路”,我才知道,那夜压在我身上的不只是我和妹妹两条命。

还有一场差点吞掉整个皇城的宫变。

萧景珩没有让我跪太久。

他命人给我赐座。

我不敢坐。

他说:“陆照雪,你不是罪人。”

我低头。

“我私逃宫禁。”

“宫禁已被贼人所控,你出宫示警,非逃,是报。”

这句话传出去后,我和明芷的罪名才算彻底洗净。

太子下令,重查冷宫与禁军调防名册。

东配房其他几个废妃被从病坊门口截了回来。

她们原本已经被押上车,只差一刻钟,就会被送去“隔离”。

其中一个叫林宛的,回来后抱着我哭。

她说:“照雪,我昨夜还骂你跑了,害我们被查。对不起,对不起。”

我说不出话。

我只是抱住她。

我们都太渺小了。

渺小到大人物一句“染疫”,就能把我们从名册上抹掉。

可这一回,名册没来得及合上。

孟姑姑也入宫作证。

她捧着配饰册,一笔一笔指出太子青玉佩的登记。

云青线。

银丝。

缺月纹。

补缀日期。

经手之人。

那一页上,有我的名字。

陆照雪。

从前我觉得,被废之人的名字写在哪里都没用。

写在名册上,是被管束。

写在罚册上,是被羞辱。

写在冷宫册上,是要老死宫墙。

可那一日,我的名字成了证词的一部分。

证明我不是胡言乱语。

证明我看见的异常,是真的。

薛贵妃被押出长春宫时,我远远看了一眼。

她穿着素衣,依旧端庄。

路过我身边时,她停了停。

“就是你?”

我垂着眼,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声。

“一个冷宫废妃。”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荒唐。

仿佛她至今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在一个废妃手里。

我抬头看她。

“娘娘错了。”

她眯起眼。

我说:“不是我坏了你的事。”

“是太子的佩穗,不该从冷宫水里漂出来。”

她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差役把她带走。

明芷站在我身后,悄悄拉住我的手。

她掌心还是凉的。

“阿姐,我们以后还能出宫吗?”

我看向高高的宫墙。

“能。”

太子已允我们除去罪籍,放归陆家。

可手续还要些日子。

这段时日,我们暂住尚服局偏院,不再回冷宫。

夜里,明芷常做噩梦。

她一听见水声,就会惊醒。

有一回,宫女倒茶时打翻了水盆,她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抱着我哭。

“阿姐,我梦见铁栅关上了。”

我拍着她的背。

“没有关上。”

“我梦见你被冯内监拖回去了。”

“没有。”

“我梦见我去了冷宫后院。”

我顿了顿,抱紧她。

“你没有去。”

她哭得发抖。

“可是我差点去了。”

是啊。

差一点。

我们差一点就成了病坊里两具不能验看的尸体。

差一点就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差一点,太子就再也醒不过来。

差一点,萧景业就会踩着东宫的血,坐上监国的位置。

很多事,差一点,就无法挽回。

10

一个月后,皇帝醒转。

太子萧景珩正式监国。

二皇子萧景业谋逆罪定,废为庶人,幽禁西苑。

薛贵妃赐白绫。

韩崇、冯内监等人按律处斩。

秦嬷嬷被发往掖庭,终身不得出。

宣判那日,宫里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尚服局廊下,看雪落在青石板上。

明芷捧着热茶,轻声问:“都结束了吗?”

我想了想。

“案子结束了。”

她看着我。

我说:“怕还没结束。”

她点点头。

我们都明白。

有些东西,不会因为坏人伏法就立刻消失。

我仍旧怕冷宫方向的黑。

明芷仍旧怕水声。

夜里巡逻的甲叶一响,我后背就会绷紧。

宫人说我们命好。

说我们撞上贵人相救。

说我们因祸得福。

我听了,只觉得讽刺。

命好的人,不会在御沟里被铁栅撕开肩膀。

命好的人,不会亲手把妹妹推进污水里逃命。

命好的人,不会拿着一截佩穗,在大理寺堂下赌自己是不是疯了。

可我们终究活下来了。

活着,就已经很难得。

离宫那日,太子亲自命人送来两封放归文书。

还有一匣银子。

裴知衍把文书交给我时,说:“殿下原想给你封赏。”

我摇头。

“我只想出宫。”

裴知衍看了我一会儿。

“以后有何打算?”

我看向明芷。

她正站在宫门外,仰头看天。

那是她入宫后,第一次站在宫墙之外。

我说:“回乡,开间绣铺。她会绣花,我会补衣。”

裴知衍笑了笑。

“挺好。”

我向他行礼。

“多谢裴少卿。”

他侧身避开半礼。

“该谢的是你。”

我怔住。

他说:“那夜若你没有拦车,外朝再迟半日,宫里便换天了。”

我低头。

“我只是想让妹妹活。”

裴知衍道:“很多大事,起初都只是有人想让身边的人活。”

我没有说话。

出宫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东华门高大森严。

朱门铜钉,在雪色里冷得像血。

我忽然想起那夜。

暴雨,冷宫,水声,排水沟里那一点青色。

如果再来一次,我仍旧会怕。

仍旧会怀疑自己。

仍旧会想,万一我猜错了呢?

可我也知道,我还是会拉起明芷。

还是会钻进那条又臭又冷的御沟。

因为有些异常,不能等到证据齐全才相信。

等证据齐全时,弱者往往已经没命了。

明芷在宫门外喊我。

“阿姐!”

我回神。

她朝我挥手,眼睛亮亮的。

我走过去,把放归文书塞进怀里。

雪越下越大。

宫墙内,有人清扫冷宫暗渠,有人重修御沟铁栅,有人重新核对禁军换防册。

那些从前被说成“小事”的规矩,终于有人一条条追问。

为什么冷宫周围宫人会被调空?

为什么夜巡提前换岗无人登记?

为什么一个管事太监能出入旧暗渠?

为什么冷宫废妃会被随意写进“染疫”名册?

宫里或许还是宫里。

深墙高门,尊卑分明。

可至少那一场雨夜之后,有些声音不再能被轻易盖住。

马车驶离东华门时,明芷靠在我肩上。

她忽然问:“阿姐,你还怕吗?”

我说:“怕。”

她小声说:“我也怕。”

我笑了笑。

“怕也没什么。”

怕让人记得水声不该被当成风声。

怕让人记得贵人的佩穗不该出现在冷宫污水里。

怕让人记得,大人物说“无事”时,低等人的命可能已经被写进了死册。

明芷握住我的手。

“那以后呢?”

我看向车帘外。

雪落在官道上,白茫茫一片。

远处有早市的炊烟,有行人说话,有孩子追着糖摊跑。

那些声音杂乱,寻常,却让人安心。

我说:“以后,听见不对的声音,就别装没听见。”

她点头。

马车辘辘向前。

东华门越来越远。

冷宫也越来越远。

可那一声“噗通”,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

因为它曾经像一块石头,砸进皇宫最深的水里。

也把我和妹妹,从一场无声的死局里,砸出了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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