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租屋门口的楼道灯坏了大半年,我提醒过陈裕安二十七次。
我经常上夜班回家看不清路,让他联系物业维修。
每次他都拍拍脑袋:“我忘了,下次吧。”
下次又拖到下次。
哪怕我凌晨回家,摸黑摔下楼梯,被送进医院。
陈裕安也只是在病床边,愧疚地拉着我的手:
“这几天照顾你忙忘了,回去就修。”
可出院后回家,夜晚的楼道还是漆黑一片。
直到这天下夜班,我刚走到家门口,就惊奇发现有灯光亮起。
开门后,我正想夸他,就听见陈裕安说:
“今天淼淼来做客,也说楼道太黑,我趁着下午找人修了灯。”
“你说的没错,灯黑确实误事。”
淼淼是他新带的实习生。
见我神色不对,他有些疑惑。
“你不也总催我修吗,这下回家就能看见路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我说了半年没用,江淼随口一句他就能当天执行。
但最终也没问出口。
只是将手里的诊断书又塞回包里,顺便删除备忘录里陈裕安的置顶。
他不知道,上次摔跤磕到后脑,
医生说我确诊了进行性记忆障碍,也就是失忆症。
他的忘记是假,但这次,我却真的要忘记他了。
……
走进门,客厅还留着热闹后的狼藉。
彩带落了一地,残缺的草莓蛋糕只剩一块沾着奶油的边角。
陈裕安把它推给我。
“特意给你留的。”
他说得自然,像是特意给我准备的惊喜。
可我不喜欢草莓。
桌上的横幅也明晃晃写着“祝贺江淼同学转正快乐”。
看着他含笑的眼睛,我还是吃了一口。
蛋糕被冰箱里的海鲜染了味,入口又腥又甜。
“好吃吗?”
我点头。
他满意地摸摸我的头。
“我就知道你喜欢。”
江淼送他的领带被单独放在盒子里。
他拿出来在镜子前比了两次,又让我替他系上。
“淼淼眼光不错吧?”
我看着领带上的暗纹,觉得有些眼熟。
衣柜里似乎也有一条。
可我怎么都想不起是谁买的。
陈裕安从镜子里看我,立刻转身替我按揉后脑。
“又头疼了?”
“早让你辞掉夜班,你偏不听。以后我养你,别这么累了。”
我刚想告诉他诊断结果,手机便响了。
江淼说耳环落在家里。
陈裕安马上松开我,翻遍沙发和地毯,终于从茶几底下找到。
小小一枚耳钉,他擦干净后装进首饰盒。
拍照报平安,又答应明早亲自送去。
我望着他,忽然想起包里也有一个盒子。
拿出来后,里面是一对银色袖扣。
“送我的?”
陈裕安笑着问。
我摇头,又迟疑着点头。
盒底压着付款单,日期是一个月前。
陈裕安没在意,亲了亲我的额头。
随手将袖扣放到江淼送的礼盒旁,继续回消息。
江淼问他明天穿不穿新领带。
他低头聊天,没有发现我脸色发白。
我坐在满地彩带里,后脑一阵抽痛。
打开诊断书,从患者信息开始往下看。
许晚晴。
我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才想起来刚才忘了什么。
原来我叫许晚晴。
而今天是我们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
第2章:
第二天复查,医生让我记住三张图片。
苹果、汽车、手表。
十分钟后,我只记得苹果。
医生脸色凝重。
“病情进展得很快,尽快住院,不能再独自外出。”
医生问家属为什么没来。
我看向旁边空着的椅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陈裕安恰好打来电话。
“你去哪儿了?淼淼的转正材料落在家里,你赶紧送到公司。”
“我在医院。”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我心里竟还升起一丝可笑的期待。
可他只问:“你又怎么了?”
一个又字,把我剩下的话全堵了回去。
我捏紧检查单。
“没什么,复查头上的伤。”
“都过去多久了,还没好?”
他语气催促。
“材料很急,你顺路送来。淼淼刚转正,不能给领导留下坏印象。”
我没说话,挂了电话,继续去做检查。
下午回到家,推开门,却看见江淼坐在餐桌前。
陈裕安正替她重新整理材料。
他接过我的包,无奈地问:
“上午让你送文件怎么没来?”
“淼淼在会议室等了半小时,差点耽误汇报。还是我临时赶回来拿的。”
江淼连忙替我说话。
“裕安哥,你别怪晚晴姐。”
“她不用看领导脸色,当然不知道一份文件对实习生多重要。”
“而且她身体娇贵,怎么能为了我跑一趟呢?”
她语气体贴,陈裕安脸色却更加难看。
我把检查单攥在手里。
“我生病了。”
“医生说,我得了失忆症,会不断忘记事情。”
陈裕安皱起了眉。
目光落到桌上的袖扣,随即恍然。
“昨天是五周年,我忘了,你还在生气?”
他将温水塞进我手中,温柔地揽住我。
“你闹脾气就算了,但别找这种借口,拿生病吓我。”
“我没撒谎。”
江淼轻笑出声。
“晚晴姐真会撒娇。”
“裕安哥忘了五周年,你就得失忆症这么小众的病。”
“那他下次忘记买礼物,你是不是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看向陈裕安。
他没有反驳,只无奈地说:“淼淼年纪小,心直口快,你别介意。”
“我只是觉得太巧了。”
江淼歪着头看我。
“现在好多人吵架就说自己抑郁、失忆,撒个谎卖卖惨,男人不就心软了吗?”
陈裕安握紧我的手,像在包容我的任性。
“好了。明天我订餐厅,再陪你看电影,补你一个约会。这样总能高兴了吧?”
我说医生让我住院。
但这时江淼喊他看文件。
陈裕安没细听,敷衍着:“知道了,明天好好陪你。”
说完,立刻松开我,俯身替她逐项修改。
江淼坐得离他很近。
她每问一句,他便俯身在电脑上指出一处。
两人的肩膀不时碰在一起。
我没再看,回到卧室收拾东西。
衣柜角落压着一条红裙子。
我记得自己喜欢红色,却想不起为什么五年没穿过它。
相册从纸箱中掉出来。
第一页是结婚证照片。
照片里的我穿着白衬衫,依偎在陈裕安身边。
门外传来江淼的笑声。
“裕安哥,你忘了纪念日,晚晴姐姐是不是生气了?”
“晚晴不会真生气。”
“这么确定?”
“她这么爱我,哄一哄就好了。”
我把证件、衣服和病历装进行李箱。
婚戒摘下,和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一起留在书桌上。
门外声音渐小。
陈裕安送江淼出门,最后又不放心,说开车送她回家。
我最后看了一眼结婚证。
照片里的女人笑容灿烂,洋溢着幸福。
可我已经忘了,拍下这张照片时,她为什么那么幸福。
第3章:
约会定在第二天下午。
陈裕安来接我时,江淼已经坐在副驾驶,笑着和我打招呼。
“晚晴姐,我来蹭个饭,你不介意吧?”
陈裕安替我系好安全带,笑着哄我。
“她一个人吃饭没意思,都是熟人更热闹。”
餐厅是江淼选的。
位置在她喜欢的窗边,空调调高两度,冰水换成温水。
她刚揉一下脚踝,抱怨高跟鞋累人。
陈裕安便让服务员送来软垫,叮嘱她等回车上换软底鞋。
轮到我点餐时,他替我合上菜单。
“她什么都吃,不挑。”
很快,半桌海鲜端了上来。
我闻到味道便想吐。
陈裕安忙着给江淼剥虾,没有发现我一口没动。
邻桌阿姨笑着对江淼说:“你老公真体贴。”
江淼红了脸,却没有解释。
陈裕安也只笑道:“她面子薄,别逗她。”
阿姨又看向我。
“那这位是?”
他擦掉江淼指尖的汤汁,轻描淡写道:“都是一家人。”
妻子两个字,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饭后,他带我们去了游乐场。
“淼淼一直想坐过山车,说是小时候的遗憾。”
“我头伤没好,不能玩这些。”
陈裕安牵住我的手。
“医生只是让你多休息。出来散心,才能好得快。”
工作人员看见我的脸色,建议我别上去。
陈裕安让我在出口等。
他们回来时,手里拿着过山车合照。
照片里,江淼抱紧他的胳膊,他偏头看她,笑得温柔。
他买了两份。
我看了一眼,江淼就把照片递来。
“晚晴姐喜欢就拿去吧,虽然里面没有你,不过陈哥拍得不错呢。”
照片里,两人并肩大笑,亲昵无间。
她又想坐摩天轮。
陈裕安让我再等等。
天一点点黑了,他们始终没有回来。
我的手机没电关机,头也越来越疼。
我起身找人,却在岔路口忘了出口在哪。
工作人员发现我一直绕圈,过来询问。
“女士,您需要什么帮助?”
“我想回家。”
我张开嘴,却想不起小区名、街道和门牌号。
半小时后,陈裕安终于回来。
“不是让你在出口等吗?怎么乱跑?”
他替我披上外套,语气无奈。
“我找了你半天。”
“我不记得地址。”
他摸摸我的头。
“我找到你了。别再拿失忆吓我。”
陈裕安说去买水,转身就走了。
江淼抱着玩偶站在旁边,忽然笑嘻嘻看我。
“晚晴姐,你不觉得自己是个累赘吗?”
“裕安哥这么优秀,他值得更好的人,你已经跟不上他了。”
我皱起眉,没有回应。
江淼却眼珠一转,突然抓住桌上的饮料,泼在自己裙子上。
“晚晴姐!你干嘛泼我?”
尖叫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陈裕安冲过来,只看见她满身狼狈。
江淼红着眼缩进他怀里。
“没事,是我说错话,惹晚晴姐生气了。”
陈裕安先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又伸手拦我。
“晚晴,你闹什么?有什么不满可以冲我,欺负小女孩算什么。”
“我没有泼她!”
我用力挣开。
他下意识推了我一下。
身后就是台阶。
我踩空,整个人向后倒去。
“晚晴!”
陈裕安脸色骤变,伸手来拉我。
可他刚迈出一步,江淼忽然捂住额头。
“裕安哥,我头好晕……”
他动作一顿,回身扶住她。
我从台阶滚落,后脑重重撞上石沿。
闭上眼前,最后看见的,是陈裕安将江淼抱进怀里,低声安慰。
第4章:
醒来时,陈裕安守在病床边。
他眼下发青,握着我的手。
“晚晴,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推你。我只是想拦住你,没想到你会摔下台阶。”
他红着眼保证,以后会陪我治疗,再也不让我一个人。
我看了他很久,才从破碎的记忆里找到一个名字。
陈裕安。
好像是我认识了很久的人。
江淼站在他身后,额头贴着纱布。
“晚晴姐,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和你争,也不该让裕安哥担心我。你原谅我吧。”
我看着那张陌生的脸。
“你是谁?”
她的眼泪僵住,随即簌簌落下。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
“我都道歉了。你故意说不认识我,是不是不想原谅我?”
我摇头。
陈裕安翻出昨天在餐厅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坐在餐桌另一边,像个误入镜头的陌生人。
他解释了很久,我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眼里的愧疚渐渐变成疲惫。
“别这样。”
“我知道你委屈,可我守了你一夜,淼淼也来道歉了。事情总要过去。”
手机响起,是公司领导。
陈裕安替我接起,以丈夫身份请假。
“她头部受伤,精神状态不太稳定,这几天不能上班。”
江淼在旁边小声说:
“她连人都认不出来,情绪激动还会动手。是不是精神病啊?”
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
领导追问游乐场发生了什么。
江淼说我突然发作,将饮料泼在她身上。
陈裕安沉默着,没有反驳。
十分钟后,公司发来解除合同通知。
理由是我的精神及身体状况无法继续胜任工作。
工作群里,有人问我是不是早就有病。
还有人庆幸没有和我一起出差,怕我突然发疯伤人。
我想解释,却连昨晚发生过什么都说不完整。
江淼捂住嘴。
“晚晴姐,我只是担心你,没想到领导会开除你。”
陈裕安收走手机。
“工作没了就没了,我养你。”
他替我掖好被角,又说安排我出院回家。
记忆里闪过一些片段。
他抱过我,吻过我,也把我推下台阶。
我只记得,家里留着一份协议。
“我签了离婚协议,我们离婚了。”
陈裕安动作停住。
“所以,你不是我老公。”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许晚晴,我守了你一夜没睡,你还要拿离婚刺激我?”
“你可以怪我,但不能得寸进尺,试探我的底线。”
“等你清醒了,我再来接你。”
他转身离开,江淼追了出去。
傍晚,姐姐赶到医院。
她看完检查报告,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
“晚晴,我是姐姐。”
“你忘了谁都没关系,姐姐带你走。”
她调出游乐场监控,替我向公司申诉,又联系了专家转院。
医生说,二次撞击加剧了病情恶化。
有些记忆也许能回来,有些人可能永远消失。
三天后,我坐着轮椅准备转院。
手机忽然响了。
备注是陈裕安。
我不认识,直接挂断。
不到两分钟,一个男人冲过来,拦住轮椅。
“许晚晴,为什么不接电话?”
“我看见离婚协议了,你就算赌气,也不能不理我,还闹离婚。”
“现在跟我回家,这些事我当没发生过。”
他说了很多,又伸手来牵我。
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抱歉。”
“这位先生,我们认识吗?”
一瞬间,他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第5章:
陈裕安僵了几秒,随即扯出一个笑。
“许晚晴,你闹够没有?纪念日是我忘了,游乐场的事也是我不对。”
“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别拿失忆骗我。”
他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赌气或报复的痕迹。
可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对我而言,他和走廊里的陌生人没有区别。
“晚晴!”
姐姐抱着检查报告匆匆赶来,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碰她。”
陈裕安沉下脸:“这是我们夫妻的事。”
“夫妻?”
姐姐将报告摔进他怀里,“你不是觉得她在装吗?自己看。”
几张纸散落在地。
陈裕安捡起来,越看脸色越难看。
医生恰好从病房出来,对姐姐说:
“患者确实存在创伤后记忆障碍,二次撞击还加重了病情,必须尽快接受治疗。”
走廊安静下来。
陈裕安攥紧报告,声音发颤:“她真的不记得我了?”
医生皱眉:“检查结果不会骗人。”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又猛地抬头看我。
“不可能。”
他嘴上说着不可能,声音却已经开始发颤。
“许晚晴,我是陈裕安,是你丈夫。”
“我们结婚五年,你以前那么爱我,怎么可能忘了我?”
我看向姐姐。
得到肯定后,我重新望向他。
“护士和姐姐告诉我,我的伤是丈夫造成的。”
“她们还说,我受伤前已经签了离婚协议。”
“所以,你是不是我丈夫,对我没有意义。”
我没有怨恨,只是在陈述事实。
可陈裕安像挨了一记耳光,脸色惨白。
“那是误会。我没想伤你,离婚也不是我的本意。”
“等你想起来……”
我打断他。
“那就趁我没想起来,把婚离了吧。”
“一个害我受伤,又让我早就决定离婚的人,不值得我重新认识。”
江淼额头贴着纱布,匆匆追来。
“晚晴姐,你别再和裕安哥闹脾气了。”
“他知道你出事后守了整整一夜。”
“我知道你介意他先扶了我,可当时我也受伤了。”
她像在劝和,接着又轻轻叹气。
“不过你连他都忘了,也许真的已经不爱他了。”
陈裕安脸色更白。
姐姐冷笑:“你这解语花当得真称职,正好和陈裕安锁死,别来祸害我妹妹。”
江淼红了眼:“我只是心疼裕安哥。”
姐姐懒得理她,推我走向电梯。
陈裕安抓住轮椅:“不能走。我是她丈夫,我会照顾她。”
姐姐掰开他的手。
“你还敢提照顾?”
“你是不是至今都不知道,她为什么失忆?”
他怔住。
“不是在游乐场摔下台阶,撞到了头吗?”
姐姐盯着他,眼里的愤怒终于彻底爆开。
“那只是二次撞伤!”
“导致她失忆症的直接原因,是从家门口的楼道摔下去。”
“而她会摔下去,是因为那盏坏了半年的灯,你始终没有去修!”
第6章:
陈裕安整个人晃了晃,如遭雷击。
“楼道的灯……”
他显然想起来了。
那盏灯坏了大半年,我催过无数次,他却从没放在心上。
姐姐冷声道:
“她摔伤后联系你,你还嫌她无理取闹。”
“后来在游乐场,又被你推下台阶。”
“陈裕安,她忘记你,不是报复,是你亲手造成的。”
陈裕安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靠近我,却不敢再碰,只能红着眼站在原地。
“我不知道……晚晴,我真的不知道。”
“我会找最好的医生,无论花多少钱,我一定治好你。”
姐姐挡在我面前。
“治好她,好让她想起自己这些年怎么给你当牛做马?”
“你妈住院,她忙前忙后。”
“你创业失败,她拿出全部积蓄替你还债,放弃出国深造的名额。”
“她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你,你却连一盏灯都不肯替她修。”
“陈裕安,你就是她命里的扫把星。”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我不是不爱她,我只是太忙……”
江淼立刻温声接话:
“知意姐,裕安哥这些年也很不容易。”
“他每天工作到深夜,很多事不是不在意,只是顾不上。”
她望向陈裕安,眼里全是理解。
“他心里一直有晚晴姐,只是不善于表达。”
“否则,他怎么会一知道晚晴姐出事,就在医院守一夜?”
陈裕安紧绷的神色竟真的松动了一瞬。
“对,我只是太忙。我从没想过伤害晚晴。”
姐姐气笑了。
“她夸你两句,你还真敢给自己找台阶。”
“你有时间因为江淼一句话修灯,有时间陪她坐摩天轮,唯独没时间关心自己的妻子?”
陈裕安顿时哑口无言。
姐姐拿出手机,点开游乐场监控。
画面里,江淼趁四下无人,亲手把饮料泼在自己身上。
等陈裕安出现,她立刻红着眼指控我欺负她。
陈裕安没有问我一句,抬手便将我推下台阶。
江淼脸色骤变,伸手抢手机。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让裕安哥看清,她根本不信任他!”
姐姐避开她的手。
“你栽赃晚晴,再装成受害者博同情。”
“现在又装解语花替陈裕安辩解,不就是想让他觉得全世界只有你懂他?”
陈裕安嘴唇发白,说不出话。
我听完,只觉得过去的许晚晴很可怜。
可她的痛苦离现在的我太远了。
我拉了拉姐姐的衣袖。
“姐,我们走吧。”
姐姐推我进入电梯。
陈裕安骤然回神:“你要去哪儿?”
“治病。”
他急切地追上来:“我陪你去。”
“我会照顾你,也会配合医生。晚晴,你一定能想起我。”
我抬眼看他。
“我确实想恢复记忆。”
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
我平静地补完后半句。
“除了和你有关的一切。”
第7章:
我和姐姐当天离开了那家医院。
为了避免陈裕安纠缠,姐姐没有告诉任何人转院地址。
可第二天下午,他还是找来了。
听护士说,他问遍了所有人脉,又联系了几家医院,最后才查到这里。
公司正等他参加一场重要会议,江淼也打来几个电话。
他全部挂断,守在我的病房外不肯离开。
见到我,他立刻拿出手机。
“晚晴,我们以前真的很好。你看看这些,一定能想起什么。”
聊天记录里几乎全是我的关心,他的回复却只有“嗯”“知道了”。
陈裕安越往上翻,手指越慢。
姐姐冷冷看着他。
“这就是你要给晚晴看的感情?”
陈裕安又翻出相册。
可最近一年的照片里没有我,全是江淼。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经常一起出去。”
我说。
短短几分钟,他不仅没能证明我们相爱,反而证明了他曾如何忽视我。
姐姐讥讽道:“原来你所谓的感情,就是晚晴一个人付出。”
陈裕安手一抖,立刻锁住屏幕。
“不是。我平时不爱拍照。”
陈裕安脸色难看,但很快又拿来旧相册和纪念物。
他一遍遍讲述我们的热恋。
可那些故事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
我能看懂照片里女人的幸福,却无法把她和自己联系起来。
更无法对眼前的男人产生一丝爱意。
“陈先生,就算这一切是真的,也属于已经忘记它们的人。”
“你现在对我,只是一个伤害过我的陌生人。”
他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想起来。”
“可我不想等。”
我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请你签字。”
他不肯签,也不肯离开。
我做检查,他守在门外。
医生找他,他便说自己是我的丈夫。
公司催他回去处理项目,他直接关机。
江淼亲自赶来,站在病房外,眼睛红肿。
“裕安哥,你为了她连公司都不要了吗?”
“投资人已经撤了,董事会都在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她现在根本不爱你,你守在这里有什么用?”
可陈裕安沉默几秒,最终也只是让她先回公司。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我丢下工作和江淼。
可我毫不感动。
他以为迟来的选择能弥补什么,却不明白,我已经不需要被他选择。
几天后,公司对游乐场事件完成复核。
监控证明饮料是江淼自己泼的,我没有攻击她。
公司撤销解雇决定,并为未经核实传播病情、损害我的名誉正式道歉。
人事经理提出保留职位,等我康复后随时返岗。
我拒绝了。
我选择办完辞职,找出当年拒绝深造名额的那所国外学校。
姐姐问:“还想去吗?现在正是报名的时间。”
“想。”
当年,我为了陪陈裕安创业,主动放弃了深造机会。
可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阻挡我的脚步。
第8章:
姐姐委托律师起诉离婚。
监控录像、两次受伤的诊断材料都摆在陈裕安面前。
律师明确告诉他,如果拒绝离婚,最后诉讼离婚的结果还是一样。
陈裕安终于签了字。
可签完后,他抬头看我,却像做出了某种深情的退让。
“我同意离婚,不是因为我想放弃你。”
“晚晴,我只是把选择权还给你。”
“等你病好了,我们重新开始。我会重新追你,把从前欠你的全都补回来。”
姐姐冷笑:“别装情圣了,看着就恶心。”
我收起协议,没有争辩。
对一个陌生人,连恨都显得多余。
此后,陈裕安开始弥补。
他公开澄清游乐场的真相,承认是自己偏听偏信,害我被公司误解。
又归还当年我陪他创业时投入的钱,一分不少。
这些本就该属于我,我收下了。
他以前嫌我发消息烦,如今每天都会发来问候。
我从不回复,他却还是乐此不疲。
过去,我等他回家,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如今,他提着保温盒守在病房外,从天亮等到天黑。
我不想见,护工便将东西原样退回。
治疗期间,我的身体逐渐康复,记忆也一点点回来。
我先想起家人,后来想起朋友和同事,也想起自己曾经取得的成绩。
陈裕安得知后越来越高兴。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晚晴,你只是暂时被那些不好的事困住了。”
“等你全想起来,就会明白我们以前有多相爱,一定会愿意给我一次机会。”
他笃定我很快也会想起他,然后回到他身边。
他不知道,我早已恢复了关于他的全部记忆。
我记得大学时他冒雨来接我,也记得创业最难时,我们分吃一碗泡面。
我更记得婚后一次次落空的等待,记得那盏坏了大半年的灯。
也记得他为了江淼将我推下台阶。
好的,坏的,我全想起来了。
正因为记得,我才更确定自己不会回头。
出院那天,姐姐替我办完手续,我们没有通知任何人。
国外顶级学校重新向我开放了那个曾经错过的深造名额。
这一次,我没有犹豫。
陈裕安赶到医院时,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
病房已经空了。
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没有留下任何属于我的东西。
路过的护士认出他。
“找许晚晴?她已经出院了。”
他先是一怔,随即露出狂喜。
“出院?是不是说明她痊愈了?她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护士点头:“是,她恢复得很好。”
陈裕安拿出手机,拨打电话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我就知道,她肯定是第一时间去找我了。”
“我们以前那么相爱,我们可以复婚,可以重新……”
“陈先生。”
护士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许女士没有去找您。”
“她出院后直接去了机场。”
“她已经接受国外顶级学校的深造名额,今天出国。”
陈裕安脸上的笑僵住,动作戛然而止。
怒放的白玫瑰坠落,花瓣散了一地。
第9章:
飞机落地时,窗外正下着雪。
我跟着人群走出廊桥,接机人已经等在出口。
对方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笑着接过行李。
“许晚晴,欢迎回来。”
回来。
这个词让我停顿了一瞬。
多年前,我曾拿到这里的深造名额。
那时录取通知书被我压在抽屉最底层。
陈裕安的公司刚起步,资金链断裂,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卖掉父母留给我的一套小公寓,把钱交给他,又写信放弃了入学资格。
那时我以为,陪爱人熬过低谷,比任何前程都重要。
如今学校重新接纳我,我才发现,原来被我放弃的人生一直停在这里,等我回来。
宿舍是一间带阳台的小公寓。
窗外能看见覆雪的钟楼,书桌上放着学校准备的课程表和校园卡。
我把行李一件件取出来。
衣服、病历、药物、姐姐塞进箱子的家乡零食。
没有婚纱照,没有戒指,也没有任何与陈裕安有关的东西。
手机开机后,几十条消息同时涌进来。
全都来自陈裕安。
“晚晴,你是不是已经登机了?”
“你恢复记忆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在机场,你回来好不好?”
最后一条发在半小时前。
“你只是还没想起我,对不对?”
我看了几秒,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第二天,我正式入学。
因为中断学业多年,我需要补的课程比其他人更多。
最初几周,我每天只睡五个小时,白天听课,晚上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
记忆障碍留下的影响并未完全消失。
我会忘记刚看过的文献,也会在陌生街区突然失去方向。
于是我随身带着一本笔记本。
第一页写着姓名、住址、导师电话和紧急联系人。
后面则密密麻麻记满课程重点、生活安排和每天发生的事。
同组的陆淮发现后,主动替我整理了一套更清晰的记忆卡片。
他是比我高一届的博士生,也是导师最器重的学生。
第一次见面时,他没有追问我的病情,只把实验室地图发给我。
“迷路就给我打电话,不用觉得麻烦。”
后来我才知道,他每天都很忙。
却还是在我第一次独立做报告时,坐在最后一排替我记录遗漏。
报告结束,导师当众肯定了我的研究思路。
掌声响起时,我站在台上,恍惚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曾这样被人注视。
那时的我成绩优异,目标明确,从不认为自己的人生只能围着谁打转。
下台后,陆淮递给我一杯温水。
“恭喜,许同学。”
我笑了笑:“谢谢。”
那天晚上,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句话。
我开始重新喜欢现在的自己。
一个月后,我的治疗进入稳定阶段。
医生说,只要按时复查,保持规律生活,病情就不会复发。
姐姐在视频里哭了一场,又笑着叮嘱我好好吃饭。
通话结束前,她提起陈裕安。
“他每天都去问律师你的地址,还跑到家里堵过我。”
“公司那边也乱成一团。他为了找你,错过了董事会最后给他的机会。”
我听完,只问:“他归还的钱到账了吗?”
“到账了。”
“那就好。”
姐姐看着我,确认我没有勉强,才放下心。
窗外雪停了。
我抱着书走向图书馆,路过结冰的湖面时,几个同学正在堆雪人。
有人远远喊我的名字,让我过去合照。
我加快脚步走向他们。
第10章:
春季学期开始后,我的生活越来越忙。
导师将我纳入一项重要研究,项目组里只有我一个重新返校的学生。
有人质疑我离开专业多年,跟不上进度。
我便用三个月完成了原定半年的数据分析,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成果汇报那天,导师在会议结束后留下我。
“你当年放弃入学,很可惜。”
“但现在回来,也不晚。”
我走出会议室时,陆淮正靠在走廊窗边等我。
他手里拿着一小块巧克力蛋糕。
“庆祝你通过阶段考核。”
我看了一眼蛋糕:“不是草莓味?”
“你不喜欢草莓。”
他说得自然。
我却怔了一下。
我只在某次聚餐时随口提过一句,他竟然记住了。
从前陈裕安总说我不挑食。
结婚五年,他不知道我对海鲜过敏,不知道我不喜欢草莓。
也不知道我夜班回家最怕那段没有灯的楼梯。
原来记住一个人的喜好,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
只是要不要放在心上而已。
我接过蛋糕:“谢谢。”
陆淮笑着替我推开实验室的门。
他的分寸感让我觉得舒服。
我偶尔忘记约定,他从不责怪,只会先确认我是否安全。
我头疼时,他会替我联系医生,却不会擅自替我决定治疗方案。
他知道我的过去,也从不以照顾者自居。
“你只是生病,不是失去选择能力。”
他说这句话时,我第一次认真看了他很久。
四月,学校举办学术交流会。
我的论文获得青年研究奖,名字被放在学院官网首页。
颁奖结束后,同学们拉着我去庆祝。
有人送花,有人拍照。
还有一个年轻教授,当众邀请我加入他的后续项目。
我站在人群中央,笑得比自己想象中更轻松。
照片传回国内后,姐姐发来消息。
“你现在的样子,和大学时一模一样。”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新建的相册。
相册里没有陈裕安。
只有雪后的校园,实验室的灯,同学们的笑脸。
以及我一点点找回的人生。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封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
没有正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们曾经住过的出租屋。
第二张照片是空荡荡的客厅。
第三张照片里,桌上放着那对银色袖扣。
邮件最后只有一句话。
“晚晴,我把家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邮件删除。
家从来不是一间重新粉刷过的房子。
更不是伤害发生后,换一盏灯就能恢复原样的地方。
第二天,导师通知我,下周要代表项目组参加公开论坛。
我准备到深夜,离开实验室时外面下起了雨。
陆淮撑伞等在台阶下。
“我送你回去。”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实验室的灯亮着,你总是最晚走的。”
他接过我手里的资料,伞面自然向我这边倾斜。
走到宿舍楼下,他忽然停住。
“许晚晴。”
“嗯?”
“有人一直跟着我们。”
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雨幕尽头,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
他瘦了很多,西装皱得不成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旧相框。
路灯照亮他的脸。
陈裕安隔着雨水望着我,眼眶通红。
“晚晴,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1章:
陈裕安向前走了两步。
陆淮挡在我身前。
“这位先生,请保持距离。”
陈裕安的目光落在他替我撑伞的手上,脸色瞬间变了。
“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我是她丈夫。”
“前夫。”
我纠正他。
陈裕安身体一僵。
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他却像感觉不到冷,只死死看着我。
“你记得离婚,却不记得我,是不是?”
“晚晴,我知道你还没恢复。”
“你出国,是因为这里有最好的治疗条件,不是因为你真的想离开我。”
他像是反复说服过自己,语气越来越急。
“等你想起来,你就会知道我们以前有多好。”
“你大学时怕打雷,每次下雨都要我陪。”
“你胃不好,我给你煮过粥。”
“我们最难的时候,你说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什么都不怕。”
他举起手里的相框。
照片上,年轻的我靠在他肩头,笑得毫无防备。
“这些你都忘了。”
“所以你才会对我这么冷淡。”
我看着照片,平静地说:“我没忘。”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什么?”
“我已经全部想起来了。”
“大学、创业、结婚,还有那盏灯。”
“我记得自己催了你二十七次,也记得江淼随口一句,你当天就找人换好了灯。”
陈裕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我继续说:
“我还记得五周年那天的草莓蛋糕,记得你让我替你系她送的领带。”
“记得你带她参加我们的约会,把我一个人丢在游乐场。”
“更记得你没有问我一句,就把我推下台阶。”
“好的,坏的,我全都记得。”
他嘴唇颤抖,手里的相框险些掉落。
“但是恢复记忆,不等于恢复爱你。”
“正因为我想起来了,才更不可能原谅你。”
雨声很大。
陈裕安站在原地,像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许久,他才哑声说:“我知道错了。”
“晚晴,我真的知道了。”
“我以前总觉得你不会离开。你每次生气,最后都会原谅我。”
“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直到我回到家,看见离婚协议,才发现你把戒指也留下了。”
“后来我去医院,病房空了。”
“再后来,我连你的地址都找不到。”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我每天回家都开着楼道灯。”
“可再也没有人从楼下走上来。”
“我才知道,那盏灯不是修好就够了。”
路过的学生放慢脚步,有人认出我是论坛海报上的获奖者,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报警。
陆淮也侧过脸问我:“要我联系保安吗?”
陈裕安听见这句话,眼里闪过慌乱。
“别赶我走。”
“晚晴,我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只想见你一面。”
“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从前欠你的全部补回来。”
我没有回答他的恳求,只对陆淮说:“走吧。”
陆淮替我拉开宿舍门。
陈裕安想追上来,却被门禁拦在外面。
玻璃门合拢前,我听见他在雨里喊我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从前我等过他无数次。
如今轮到他等了。
可我不会再回头。
第12章:
第二天早上,陈裕安还在宿舍楼外。
他换了衣服,眼下却满是血丝,手里提着早餐。
“你以前最喜欢这家的粥。”
我看了一眼包装。
那是本地一家中餐馆,离学校很远。
“我不喜欢。”
他愣住:“怎么会?大学时你经常吃。”
“那是因为你胃不好。”
我说:“你只能喝粥,我陪你吃久了,你就以为那是我的喜好。”
陈裕安提着袋子的手慢慢垂下。
他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识到。
所谓共同回忆里,有多少是我迁就他的结果。
此后几天,他每天都来。
我去图书馆,他等在门外。
我参加研讨会,他坐在最后一排。
我和同学聚餐,他隔着餐厅玻璃看着,却不敢再贸然靠近。
他试图复刻热恋时的一切。
下雨时送伞,降温时送围巾,在我生日那天抱来九十九朵白玫瑰。
可我早已不喜欢白玫瑰。
那是他喜欢的花。
从前每个纪念日,他都送同一种。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也相信那是我的偏爱。
同学们起初以为他是追求者。
得知他是导致我两次受伤的前夫后,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直接挡住他。
“她已经拒绝你了,你这样不是深情,是骚扰。”
陈裕安脸色难看,却没有反驳。
他只隔着人群看我。
“晚晴,我不会伤害你。”
我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他曾在病床前保证会照顾我,也曾说以后再不会让我一个人。
可承诺对他而言,向来只在说出口的那一刻有效。
我申请了校方的限制接触令。
保安将通知交给他时,他整个人僵住。
“她要防着我?”
“许女士明确表示不愿与您接触。”
保安说,“请您尊重她的意愿。”
那天之后,他不再进入校园,只站在校门外。
五月,我参加一场公开论坛。
报告结束后,几位学者围过来交流。
陆淮替我拿着资料,等人群散去,才递给我一瓶水。
“讲得很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很好。”
旁边的同学起哄,问他是不是只会夸我。
陆淮笑而不答。
我也笑了。
校门外,陈裕安看见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等到陆淮离开,才冲过来。
“你喜欢他?”
“与你无关。”
“怎么会与我无关?”
他声音发颤,“我们在一起十年,结婚五年。你才认识他多久?”
“时间长短不能证明感情。”
“那我算什么?”
我看着他。
“前夫。”
两个字让他彻底失控。
“我不相信。你以前那么爱我。”
“为了我放弃留学,为了我拿出全部积蓄。”
“你说过这辈子只会爱我一个人。”
“那是以前。”
“可我还爱你!”
他红着眼抓住自己的衣领,像恨不得把心剖出来给我看。
“我现在每天都在后悔。我闭上眼就是你摔下台阶的样子。”
“我回到家,看见你用过的杯子,才想起你每天都会替我倒水。”
“衣柜里少了你的衣服,冰箱里没有你准备的饭,连灯亮着都让我觉得害怕。”
“晚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平静地听完。
“可我没有你,过得很好。”
他所有的话都停住了。
我越过他,走向等在路边的同学。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那天晚上,姐姐告诉我,陈裕安的公司已经失去最大投资人。
他长期滞留国外,项目无人决策,核心团队接连离职。
曾经他把工作放在我前面。
如今他为了挽回我丢下工作,却依旧什么都没得到。
迟来的取舍,不会让过去重新发生。
第13章:
陈裕安在国外租了一间公寓。
他卖掉国内的车,又抵押了名下房产,试图把公司业务转到这里。
可他不懂当地规则,也没有稳定客户。
过去围着他转的合作伙伴,在公司失去价值后纷纷离开。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不是所有人都会永远等他。
以前出差只住高档酒店的人,
如今每天穿着同一件起皱的外套,换乘两趟公交来学校附近等我。
限制接触令还在生效。
他不敢能进入校园,只能隔着街道远远看着。
那天,我受邀参加一场青年学者交流晚宴。
导师让我代表项目组展示研究成果。
我穿了一条红裙子,站在台上从容回答提问。
结婚后,陈裕安说红色太张扬。
我便把红裙压进衣柜,换成他喜欢的黑白灰。
如今我重新穿上它,才发现不适合我的从来不是红色。
而是那段让我不断收敛光芒的婚姻。
报告结束,几家研究机构向我发出合作邀请。
主办方负责人当众称赞我的研究成果,年轻学者们围过来交换联系方式。
陈裕安站在酒店对面的屋檐下,已经等了三个小时。
他看着我被人群簇拥,才终于明白。
我并不是离开他后才变得优秀。
我本来就该站在这样的位置。
只是过去那些年,我把时间、积蓄和机会都给了他
。
他踩着我的牺牲走到高处,又反过来嫌我跟不上他的脚步。
晚宴散场,一位年轻研究员追出来,邀请我下次共同讨论项目。
我笑着答应。
等对方离开,陈裕安立刻冲过来,把自己的外套披向我。
“晚晴,外面冷。”
我后退一步。
外套落在地上,沾满泥水。
他僵在原地,眼里布满血丝。
“你可以对别人笑,为什么连我的东西都不肯收?”
“因为我不需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压得变形的盒子,里面是一枚胸针。
“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你戴过一枚一样的。”
“晚晴,我们可以从第一次约会重新开始。”
我没有接。
“原来那枚胸针呢?”
他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那枚胸针搬家时不见了。
我找了很久,他却说不过是件便宜东西,丢了就丢了。
如今,他终于记得它的模样,却连它何时消失都不知道。
“你想复刻的不是我们的热恋,只是几段对你有利的回忆。”
“不是。”
他慌乱地摇头。
“我记得那天你穿白裙子,我们看完电影,外面下大雨,我背你回去……”
“那天我穿的是蓝色衬衫。”
我打断他。
“电影看到一半,你接到朋友电话,提前走了。”
“最后,是我一个人坐公交回学校。”
陈裕安脸色惨白。
他所谓刻骨铭心的往事,原来连细节都是错的。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他声音发颤,近乎哀求。
“半年,一年,多久都可以。你给我一个期限,让我重新追你。”
“没有期限。”
我平静地看着他。
“我不会和你复合。”
他想追上来,却被酒店保安拦住。
我坐进同学的车里,几个人仍在兴奋讨论刚才的合作邀请。
有人把晚宴照片发给我,照片里的我站在灯光下,红裙鲜明,笑容从容。
车窗外,陈裕安弯腰捡起沾满泥水的外套。
街边橱窗映出他凌乱的头发、磨损的衣领和灰败的脸。
他曾以为我离开他后一定会过得艰难。
可现在,我正在变回那个原本就耀眼的许晚晴。
而他失去事业和体面的生活。
只能抱着一枚无人接受的胸针,守着几段连细节都记不清的往事。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
他想挽回的,是那个无论被忽视多少次,依旧会满心欢喜奔向他的我。
可那个人,早已被他亲手弄丢了。
第14章:
江淼给陈屿安打过很多电话。
起初是哭着求他回去主持项目。
后来开始质问他,为什么为了一个已经离婚的女人毁掉公司。
最后一次,她直接找到国外。
那天我和同学结束实验,刚走出校门,就看见两人在街边争吵。
江淼拽着陈裕安的袖子。
“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她根本不需要你!”
“公司快没了,你也快一无所有了。”
“只有我还愿意陪着你,你为什么看不见?”
陈裕安甩开她。
“如果不是你,晚晴不会受第二次伤。”
江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把责任都推给我?”
“是你自己不信她,是你自己推了她!”
“我承认我泼了饮料,可你如果真的爱她,为什么连一句解释都不肯听?”
这句话像刀一样扎进陈裕安心里。
他脸色灰败,半晌说不出话。
江淼哭着笑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深情?”
“她催你修灯时,你嫌烦。我说一句黑,你立刻找人来修。”
“她生病,你觉得她撒谎。我头晕,你马上抱住我。”
“你享受我崇拜你,也享受她永远包容你。”
“现在她不要你了,你才觉得她重要。”
周围已经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陈裕安发现我站在不远处,神色骤然慌乱。
“晚晴,不是她说的那样。”
我没有停下。
江淼却追过来拦住我。
“许晚晴,你很得意吧?”
“他为了找你,公司都不要了。”
“可你凭什么装得这么清高?当初守不住男人的是你。”
陆淮挡住她。
“请你让开。”
江淼看见他,眼神更加扭曲。
“你知道她结过婚吗?知道她脑子有病吗?”
陆淮神色冷了下来。
“她的婚史和病情都不影响她是一个优秀的人。”
“倒是你,公开泄露他人隐私并进行侮辱,我已经录音了。”
江淼脸色一变,伸手去抢手机。
保安很快赶来,将她带离校门。
我把录音交给律师。
此前公司已经查明她伪造事实、泄露员工隐私。
加上她在多个社交平台散布我的病历和谣言。
公司正式将她辞退,并保留追究损失的权利。
她不甘心,又发帖指控我仗势欺人。
可游乐场监控被完整公开后,舆论彻底反转。
她亲手泼湿裙子、栽赃我,又在我摔下台阶后装晕的画面清清楚楚。
曾经替她说话的人纷纷删除评论。
她的新公司也因此撤回录用。
律师随后以侵犯隐私、诽谤和名誉侵权起诉她。
法院判她公开道歉,并赔偿我的全部损失。
她的道歉信挂在个人主页最显眼的位置,连续保留三十天。
陈裕安没有替她求情。
他只是站在法院外,低声对我说:“我以前竟然为了她,一次次怀疑你。”
“晚晴,对不起。”
我从他身边走过。
道歉不能撤回伤害。
更不能让摔下台阶的我重新站稳。
身后,江淼忽然冲他喊:“你以为她不原谅你,是因为我吗?”
“没有我,也会有别人。”
“真正毁掉你们婚姻的人,一直都是你自己。”
这一次,陈裕安没有反驳。
第15章:
夏天到来时,我的论文通过了国际期刊初审。
导师决定让我负责项目中最重要的一组实验。
消息公布后,实验室举行了庆祝聚餐。
陆淮送给我一本新的笔记本。
封面上没有任何装饰,第一页只写了一句话。
“忘记也没关系,重要的事可以重新记录。”
我摸着那行字,心里微微发热。
他从不要求我记住他。
也不拿照顾和陪伴向我索取回报。
聚餐结束后,有同学笑着问他是不是喜欢我。
陆淮没有否认,只看向我。
“我确实喜欢她。”
“但她不需要现在回答。”
“我希望她做任何决定,都不是因为感激,也不是因为害怕孤单。”
陈裕安就站在餐厅外。
他原本抱着一束花,听见这句话后,脚步停在门口。
我看见他,却没有移开目光。
陆淮问:“会让你困扰吗?”
“不会。”
我接过他递来的笔记本。
“我愿意慢慢了解你。”
周围响起善意的笑声。
陈裕安手里的花掉在地上。
他转身离开,背影踉跄。
第二天,他没有出现在校门口。
第三天也没有。
一周后,我在医院复查时见到他。
他坐在走廊尽头,脸色苍白,手背上贴着输液胶布。
医生说他长期失眠、饮食紊乱,前一晚在公寓里晕倒,被房东送来医院。
看见我,他下意识站起身。
“你是来看我的吗?”
“不是。”
我晃了晃手里的复查单。
他眼里的光迅速熄灭。
“也是。”
他苦笑了一下。
“以前你听说我胃疼,不管多晚都会赶来。”
“有一次我在外地应酬,你坐了三个小时的车给我送药。”
“现在我倒在医院,你就在同一栋楼里,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没有否认。
他终于尝到了被忽视的滋味。
可这不是报复。
只是我不再爱他。
护士叫到我的名字,陆淮从缴费窗口回来,自然地接过我的检查单。
“医生怎么说?”
“指标稳定。”
“那就好。”
他替我拧开水瓶,又确认了下次复查时间。
陈裕安站在几步之外,怔怔看着。
这些曾经都是我为他做的事。
如今有人把同样的耐心给了我。
而我关心的人,也不再是他。
陆淮注意到他手背渗血,提醒护士过来处理。
我却只问陆淮:“你下午不是还有答辩?”
“来得及。”
“资料带齐了吗?午饭呢?”
“还没吃。”
我皱眉:“先去吃饭。”
陈裕安听着我们的对话,眼眶一点点变红。
“晚晴。”
他叫住我。
“你以前也是这样管我的。”
我停下脚步。
“所以呢?”
“你能不能……再关心我一次?”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哪怕只问一句,我现在好不好。”
我看了他几秒。
“陈先生,护士会照顾你。”
说完,我和陆淮一起离开。
电梯门缓缓合拢。
最后一刻,我看见陈裕安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他终于明白,被爱的人忽视,不再是她的第一选择,是多么痛苦。
第16章:
陈裕安的签证很快出了问题。
他最初以商务名义入境,后来申请延期时。
可现在,提交的公司经营材料被查出已经失效。
他卖掉房产换来的钱,大半用来偿还债务,剩下的不足以支撑新的投资项目。
移民部门拒绝了他的延期申请,要求他在规定期限内离境。
他收到通知那天,在校门外等了我六个小时。
傍晚,我和陆淮从实验室出来。
陈裕安立刻迎上来。
“晚晴,我下周要回国。”
“他们不让我继续留在这里。”
他盯着我,像是在等我露出不舍。
可我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没有别的话想说吗?”
“没有。”
他眼里的最后一点期待碎了。
“我为了你留在这里,房子卖了,公司也没了。”
“我每天守在校门口,只想让你再看我一眼。”
“现在我要走了,你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陆淮皱眉:“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该用来绑架她。”
陈裕安像被刺痛,猛地看向他。
“这是我和她的事。”
“你们已经离婚了。”
“闭嘴!”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失控,抬手想推开陆淮。
我立刻挡在陆淮身前。
“陈裕安。”
他动作僵住。
我冷冷看着他。
“你再碰他一下,我会报警。”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痛苦。
从前在游乐场,他毫不犹豫挡在江淼面前,指责我欺负她。
如今我护着另一个人,连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回旋镖终于落到他身上。
“你这么在意他?”
“是。”
我回答得没有迟疑。
陈裕安眼眶通红。
“那我呢?”
“你推我下台阶时,有没有想过我也会疼?”
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缓缓放下手。
“我知道我没资格。”
“可我真的后悔了。”
“晚晴,跟我回国吧。”
“我们回到以前住过的地方。我已经把灯修好了,家里也恢复成你喜欢的样子。”
“我可以重新创业,也可以找一份普通工作。”
“你想读书,我支持你。你想工作,我每天接送你。”
“只要你跟我走,我什么都能改。”
我看着他。
“我不会走。”
“我的学业、事业和生活都在这里。”
“还有他?”
陈裕安看向陆淮。
“也有。”
他闭上眼,眼泪终于落下来。
“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
“是。”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我只是没想起来。
他知道我记得全部。
也终于不得不承认。
那个曾经把他放在第一位的许晚晴,已经彻底不爱他了。
离境前一天,他把一只盒子交给学校前台。
里面是结婚戒指、旧照片和那对银色袖扣。
还有一封很长的信。
我没有拆开。
戒指交给律师处理,照片和信一起被送回他的住处。
第二天,移民部门监督他办理离境手续。
机场里,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
号码依旧在黑名单中。
他又借工作人员的手机拨来。
我接通后,他沉默了很久。
“晚晴,我要登机了。”
“你真的不来吗?”
“不来。”
广播开始催促登机。
他哽咽着说:“如果有一天,我把所有错都改了……”
我直接打断。
“那是你应该做的,和我无关。”
电话那头只剩压抑的呼吸声。
几秒后,我挂断电话。
飞机载着他离开。
而我走进实验室,继续完成尚未结束的实验。
第17章:
陈裕安回国后,公司正式进入破产清算。
他曾经最看重的事业,在他一次次错误决策和长期缺席中彻底崩塌。
董事会追究他的管理责任,合作方也就违约损失提起诉讼。
他卖掉最后一套房产,才勉强偿清大部分债务。
曾经围在他身边喊陈总的人,见到他都绕路。
他搬回最初创业时租住的旧小区。
那里的楼道灯很亮。
每次灯光亮起,他都会下意识抬头,以为有人正从楼下走来。
可脚步声经过门口,又渐渐远去。
再没有人推门问他吃没吃饭。
江淼的日子也不好过。
法院判决生效后,她不仅要公开道歉,还要承担赔偿和诉讼费用。
她的行为被行业内多家公司列入背景调查风险项,接连几次求职都没能通过。
她试图联系陈裕安,声称自己愿意陪他重新开始。
陈裕安只回了一句:“别再找我。”
她后来回到老家,在亲戚介绍的小公司做文员。
可她仍不甘心,偷偷删除道歉信。
律师申请强制执行后,法院对她处以罚款,并责令重新发布。
她终于不敢再闹。
一年后,我完成了项目的核心研究。
论文发表当天,导师在庆功会上宣布,我获得了留校研究职位。
掌声响起时,我第一时间看向陆淮。
他站在人群后面,笑着朝我举杯。
这一年里,他从未催促过我们的关系。
我忙实验,他便安静陪伴。
我偶尔因旧伤头疼,他会送我去医院,却从不替我回答医生的问题。
我忘记约会,他不会生气,只会重新确认时间。
有一次,我问他:“如果以后我的记忆再次恶化呢?”
他没有说永远不会,也没有许下夸张的承诺。
“那就把每天过好。”
“你忘记的部分,我可以告诉你。”
“但你愿不愿意相信、愿不愿意继续,都由你决定。”
那天,我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我们正式在一起后,生活并没有突然变得轰轰烈烈。
只是我的冰箱里永远没有海鲜,生日蛋糕也从来不是草莓味。
他会记得我复查的日期,也会在我独自出门时尊重我的决定。
我不再需要用牺牲证明爱。
第二年春天,学校派我回国参加学术会议。
姐姐提前一个月开始准备,恨不得把家里每个角落都重新布置一遍。
陆淮与我同行。
飞机落地后,姐姐在出口抱着我哭了很久。
她松开我,又上下打量陆淮。
“就是你一直照顾晚晴?”
陆淮认真纠正:“我们互相照顾。”
姐姐听完,终于笑了。
会议当天,我作为主讲人登台。
报告结束后,主办方安排了采访。
记者问我中断多年后重新回到专业领域,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我只说:“现在,我会优先完成自己想做的事。”
采访视频很快传开。
陈裕安在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里看见了。
破产后,他进入一家小公司做普通职员。
屏幕里的我从容、明亮,身边站着陆淮。
同事感叹:“许老师真厉害,听说她爱人也是这个领域的专家,两个人很般配。”
陈裕安盯着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下班后,他在会议酒店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推门出来时,一眼便看见了他。
第18章:
两年不见,陈裕安像老了很多。
他穿着普通的深色外套,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手里没有花,也没有礼物。
看见我和陆淮并肩出来,他下意识向前一步,又停住。
“晚晴。”
我礼貌地点头。
“陈先生。”
这个称呼让他眼神黯淡。
陆淮问我:“需要我陪你吗?”
“你先去取车吧。”
他没有追问,只把围巾替我拢好。
“我在前面等你。”
陈裕安看着他的动作,手指慢慢收紧。
等陆淮离开,他才低声说:“你们结婚了?”
“还没有。”
他眼里刚浮起一点光,我便继续说:“婚礼定在下个月。”
那点光彻底熄灭。
“这么快。”
“我们认识三年了。”
“可我们认识十年。”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时间没有替你留住任何东西。”
他沉默很久,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旧的纸。
是当年那封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
“我整理旧物时找到的。”
“那时候你为了我放弃这里,我却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后来我才知道,你原本可以走得多远。”
他抬头看我,眼里满是悔意。
“晚晴,我没有再婚,也没有和任何人在一起。”
“我把债还清了,现在只是普通职员。”
“我每天按时下班,学会做饭,也不会再忘记答应别人的事。”
“我真的改了。”
我点头:“那很好。”
“可你还是不会回来。”
“不会。”
他苦笑。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回头,你一定还在。”
“你等了我那么多次,我就以为你会一直等。”
“直到你真的把我从生活里踢出去,我才知道,一个人不再需要我,原来是这种感觉。”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
有参加会议的学者认出我,笑着打招呼。
“许老师,您爱人在停车场等您。”
“好,我马上过去。”
陈裕安听见“爱人”两个字,眼眶瞬间红了。
“他对你好吗?”
“很好。”
“比我以前好吗?”
我毫不犹豫:“是。”
陈裕安脸色灰败。
我看了一眼时间。
“我该走了。”
他忽然叫住我。
“晚晴。”
“我能不能最后抱你一次?”
“不能。”
我拒绝得很平静。
他站在原地,眼泪落下来,却没有再靠近。
“那祝你幸福。”
“谢谢。”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陆淮站在车旁,手里拿着一杯温水。
“谈完了?”
他替我拉开车门。
我坐进去后,发现座位上放着一盒栗子蛋糕。
“姐姐说你以前喜欢这家。”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
“她还给了我一张很长的注意事项。”
我忍不住笑起来。
车子驶出酒店。
后视镜里,陈裕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
这一次,他没有追上来。
第19章:
婚礼没有大办。
我们只邀请了家人和最亲近的朋友。
地点选在学校附近的一座小花园。
姐姐陪我试婚纱时,比我还紧张,反复确认裙摆会不会绊倒我。
“不会。”
我笑着安慰她,“陆淮已经让人检查过路面了。”
婚礼前一晚,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花园入口的灯全部亮着,从大门一直延伸到仪式台。
“明天不会有看不清的路。”
我看着照片,心里安静而温暖。
他知道我的过去,却从不刻意用它证明自己比谁更好。
他只是把每一件答应过的事做好。
婚礼当天,天气晴朗。
我挽着姐姐的手走过花径。
陆淮站在尽头,目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没有夸张的誓言,也没有承诺永远替我决定一切。
他只说:“许晚晴,我会尊重你的每一次选择。”
轮到我时,我握紧他的手。
“我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仪式结束后,导师和同学们围过来合照。
姐姐哭得妆都花了,却坚持把每张照片保存下来。
她说:“以后忘了也不怕,我们有这么多人替你记着。”
我的病情已经稳定很久。
医生仍不能保证永远不会复发。
可我不再害怕。
我有自己的事业、家人、朋友和爱人。
即使某段记忆再次模糊,我也不会再把全部人生寄托在一个人身上。
婚后,我和陆淮共同负责新的研究项目。
三年后,我们的成果获得重要奖项。
我成为学校最年轻的项目负责人之一。
也开始资助因家庭和婚姻中断学业的女性重返校园。
姐姐辞掉原来的工作,开了一家自己喜欢的花店。
她不再每天担心我。
偶尔飞来住一段时间,又嫌我们工作太忙,催着我们按时吃饭。
江淼在老家安分工作,再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她曾经欠下的赔偿已经全部执行完毕,公开道歉记录也一直保留在判决文书中。
陈裕安后来离开那家小公司,去了另一座城市。
他没有再创业,也没有再婚。
听共同认识的人说。
他生活规律,沉默寡言,每年都会匿名向脑损伤患者援助机构捐款。
他终于学会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但这些改变与我无关。
某年回国,我和陆淮路过曾经住过的小区。
旧楼已经翻修,楼道里装上了声控灯。
脚步落下,灯光一层层亮起。
我停了一瞬。
陆淮没有问我想起了什么,只牵住我的手。
“回家吗?”
“回家。”
我们的家在城市另一端。
阳台上种着我喜欢的花,书房里并排放着两张书桌。
门口的灯一直亮着。
我和陆淮并肩漫步在街头。
身后的灯在无人经过后缓缓熄灭。
而前方的街道灯火通明。
这一次,我的爱和生活有了新的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