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快毕业时,俞知宁突然不要我了。
她留下江边的房子、一辆保时捷,还有两千二百万,说是谢我陪了她三年半。
我问她,我们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她只说:“砚舟,你不懂我们这种人家,喜欢谁和嫁给谁,是两回事。”
“我要回去订婚了。”
她把能联系的账号全删了。
可没过多久,我居然收到一份订婚邀请。
发邀请的人,不是她。
1
我在宴会厅外站定,一眼就看见了台上的俞知宁。
银灰长裙,头发挽在脑后,耳边的蓝宝石衬得她脸色更白。
她身边的男人却笑得满面红光,紧紧攥着她的手。
那张脸宽得几乎和脖子连在一起,领口勒着肉,手指上套了颗硕大的玉戒。
我认识的俞知宁,连和人握手都不喜欢太久。
现在她就站在那里,任凭那个人抓着。
昨夜她靠在我怀里,一遍遍问我会不会一直喜欢她。
才过了几个钟头,怎么就成了别人的未婚妻?
我昨天从实习单位回来,连外套都没来得及脱,她便抱住了我。
她很少这样主动,更没在我面前说过那么多舍不得。
我问她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她只是摇头,叫我再陪她坐一会儿。
后来我们依偎着睡着了。
再醒来,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我给她打电话,号码停用。
常用的几个账号也一个接一个没了,连一句告别都没留下。
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直到律师按响门铃。
已经快到午后了。
“俞小姐交代过,别来得太早,您昨晚没休息好。”
他把文件摊在我面前,房产、车和存款,分得清清楚楚。
全是无偿赠予,理由是感谢我这些年的陪伴。
我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还以为自己看漏了什么。
俞知宁不要我了。
可是,怕我睡不好这件事,她倒还记得。
我们谈了三年半,她真把我当成了需要拿钱安置的小白脸?
我早跟她讲过,我家不缺钱。
她那时正替我往碗里夹菜,听完只笑了一声。
“行,你有钱。”
“不过肯定还没我有钱,吃饭吧。”
我就没再解释。
谁让我喜欢她,连她那股自以为是的劲儿也喜欢。
可昨夜她说的那些喜欢,难道都不算数?
怎么连天亮都没等到,就能把我们断得干干净净?
律师走后,一个陌生号码发来酒店地址和宴会时间。
后面跟着一句:“知宁今天跟我订婚。”
“她大学里的朋友,我怎么能漏请?”
我问他是谁,对方直接发来一张两人的合照。
俞知宁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我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才回他:“我来。”
台下忽然有人起哄,让未婚夫妻亲一下。
那个男人立刻朝俞知宁凑过去,她却本能地别开脸,往后退了一小步。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
“知宁,咱们说好的,你这么快就忘了?”
她的手一下攥紧,脸上的血色更少了,却还是慢慢站回他身边。
我没忍住,走出了人群。
“知宁,不想就别答应。”
“有事你跟我说!”
宴会厅里的说笑声停了。
她循声望过来,眼睛亮了一瞬,紧接着便冷了下去。
男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我,嘴角反而翘起来。
“哟,还真来了。”
“叫我未婚妻叫得这么熟,你哪位?”
他明明知道。
我刚要说话,俞知宁已经开了口。
“追过我的一个舔狗而已。”
“叫人带出去,别影响订婚。”
2
舔狗。
我在那些骤然变了味的目光里,站了好几秒。
他们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可我跟俞知宁,什么时候是这么回事?
我们第一次说上话,是新生社团招人的时候。
我帮室友守摊,他偏要立块牌子,说请我喝饮料就能看我做十个俯卧撑。
我陪着他们胡闹,真撑在地上做了。
俞知宁却从人群里走出来,按住了室友又收饮料的手。
“够了吧?”
“人家缺这点钱,也不是让你们这样取乐的。”
我一愣,室友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我却没解释,做完最后一下,站起来问她:“那你能不能请我喝一瓶?”
她看了我半天,真去给我买了。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找她蹭饭,穷学生的样子装得特别像。
后来她成了我的女朋友,全校也都知道,贺砚舟靠俞知宁养着。
怕她听了难受,我告诉过她,我家里其实挺有底子。
可她只当我嘴硬,还叮嘱我别为面子乱花钱。
这三年半,我们过得再好不过,连架都很少吵。
她冷着脸替我撑腰,我就笑着去牵她的手。
我以为,毕业以后也会这样。
所以今天这一遭,我非得听她亲口说个明白。
我顺着台阶往上走。
还没到俞知宁面前,那个男人先挡了过来。
“真把这里当你家了?”
他抬手就朝我脸上扇。
我往旁边错开一步,他的巴掌落了空,玉戒磕在花架上,响得很脆。
我没看他,只问俞知宁:“你说要结婚,就是跟这种人?”
“贺砚舟!”
她几步走过来,抬手给了我一耳光。
我没躲。
她前阵子一直病着,刚才走得急,脚下都有些不稳。
我怕一躲,她反而摔下去。
脸上火辣辣的,我才反应过来,她都要嫁别人了,我竟然还先想着这个。
真够没出息。
她的手停在半空,我摸了摸脸,看着她没说话。
那男人已经回过身来,笑得十分得意。
“现在清楚自己算什么东西了吧?”
“记住,我叫褚承骁,临川褚家的。这里谁不知道,我家是临川首富?”
我没搭理他。
“知宁,你走的时候,连当面跟我说一句都不肯?”
她看了眼我挨打的地方,又硬生生移开视线。
“我已经安排好了。”
“房子、车,还有钱,哪一样亏待你了?”
“别再闹了,到此为止。”
我听见自己问:“所以这些东西,就能把我们买断?”
“你要我说几遍?”
“我这种家庭,谈恋爱可以随心所欲,结婚不行。”
“陪了我三年半,我谢谢你。”
“可今天站在这里的,只能是褚承骁。”
“我没问这个。”
我看着她的眼睛。
“我就问你,爱没爱过我?”
门第、联姻,这些事我从小就见得多。
我父母也算联姻,只是他们自幼相识,彼此都乐意。
我家同样替我考虑过,但不需要拿我的婚事去换什么。
只要我喜欢,就够了。
俞知宁却笑了,笑得我心里一点点发凉。
“你是不是还没听懂?”
“我早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条路,怎么可能把一场大学恋爱当真?”
她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你长得好,又穷,听话。”
“我愿意哄着你,仅此而已。”
“现在答案有了,走吧。”
我看了她很久。
原来那些我当成一辈子的日子,在她嘴里就这么几句话。
有点疼。
不对,是很疼。
但我总不能按着一个不爱我的人,非让她承认爱过。
我是来挽留她的,挽留不了,也该认。
我扯了下嘴角,说:“行,那就祝你们好好的。”
转身前,我看见她手指蜷了一下,眼睛却再没看我。
3
褚承骁不肯放我走。
他往台阶前一挡,慢悠悠地说:“来都来了,坐下看完。”
“我褚家的喜事,你想走就走,瞧不起谁呢?”
他扫了眼四周,笑道:“不给我面子,就是不给我爸面子,也就是不给临川这些长辈面子。”
我反倒有些想笑了。
这话听着可太熟。
京城那么大,不是谁一出门都能认出我,总有人拿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名头,试着吓唬我。
后来吃过亏,他们才知道少说几句。
褚承骁却还以为,我真被他给镇住了。
他一招手,几个黑西装便向台边靠过来。
“今天我不点头,你就别想从这道门出去。”
俞知宁忽然上前,冷声赶我:“还不滚?”
“我不想再看见你!”
“我让你开口了?”
褚承骁偏过头盯住她。
“这么急着赶他,你怕我动他?”
我也看向俞知宁。
她脸上绷得很紧,眼底那点慌乱,跟刚才说不爱我的人简直不像同一个。
难道,她在骗我?
她很快便说:“你想多了。今天是你我订婚,让我前男友一直闹着,好听吗?”
“我不想再跟他扯不清,也是在顾你的脸面。”
褚承骁脸色这才松了些。
“我有什么好怕?”
“在临川,谁敢笑话我?”
他抬手一指台下,叫我坐过去。
我看了俞知宁一眼,没再争,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四个人立刻围住我,把我送到最靠里的沙发旁。
连去路都给我堵得严实。
褚承骁站在台上,又问我:“这位置好,够你看清楚了吧?”
我坐下,抬头朝他笑。
“你最好记着,是你非留我的。”
“一会儿再想改口,可就晚了。”
俞知宁立刻呵斥:“贺砚舟,闭嘴!”
我没应。
我愿意好好说话,不代表得陪谁把戏唱到底。
褚承骁却更来了兴致。
“听知宁说,你老家在京城?巧了,等会儿有几位京城来的贵客。”
“你可得好好看看,真正的京城人,跟你可不是一回事。”
我点点头:“那我等着开眼。”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人挤到桌边。
其中一人拿起我的手机,像替新郎招待客人似的,笑道:“到了怎么不报个平安?”
“褚少还问我,你究竟敢不敢来。”
他点开那条邀请,招呼同伴拿镜头对准我。
“看,真给咱们请到了。”
“留个纪念?”
我伸手,从他指间抽回手机。
“你们请人的本事,就这一点?”
那人脸上的笑一僵,旁边的人已经堵住沙发外侧。
“你该庆幸是自己来。”
“褚少可没打算让知宁姐把你藏起来。”
4
我垂眼看手机,不再听他们嚷。
可有件事,差不多已经能确定了。
俞知宁确实不想让我留在这里。
刚才一再赶我,也许真是在替我着急。
台上的仪式总算走完,宾客起身,开始端着酒杯来往。
褚承骁牵着俞知宁敬酒,一桌接一桌,奉承话就没断过。
我也趁这会儿看完了褚家的底细。
临川首富是真的,底子薄也是真的。
褚家这些年能蹿得这么快,全靠京城那条线,拿到几个别人碰不到的项目。
可钱有了,临川那些老牌人家却仍不怎么带他们玩。
今天来赴宴的,大多是褚家的生意伙伴,以及俞家的亲友。
俞家曾有门第,如今却没落得厉害。
两家结亲,算盘都摆在明面上。
褚家拿钱换门票,娶了俞家女儿,就想借着姻亲挤进那些老关系里。
俞家则想靠褚家的钱,重新撑起家业。
这种事我小时候听长辈聊天,就听过不知多少回。
说到底,各家所求不同,婚事便也能拿来做买卖。
只是,怎么偏偏买卖到我女朋友头上来了?
身边忽然坐下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眼睛和俞知宁像极了,却板着一张脸,显得特别不高兴。
“我是俞明序,她弟弟。”
他压低声音,伸手来拉我的胳膊。
“别问,跟我走,快点。”
我没站起来,先看了眼台上的俞知宁。
“你姐叫你来的?”
“除了她,还有谁管你!”
俞明序咬着牙,拽着我往侧门挪了一步。
那几个黑西装却立刻跟了过来,伸手挡在我们面前。
少年看了眼他们,又看我,最终松了手,重重坐回沙发。
“就不该让你进来。”
他很是烦躁,隔了一会儿,才说:“我姐要不是怕你出事,至于答应嫁褚承骁?”
我猛地转头:“你说什么?”
他却来不及答了。
宴会厅门口忽然起了动静,褚承骁快步迎过去,连带所有宾客都被叫着站了起来。
5
进来的六七个人,年纪都不大。
可跟刚才围着我的那些人,实在不像一路。
他们进门后没急着笑,也没四处递名片,为首的周定川反而先在人群里扫了一眼。
褚承骁已经迎上去,两只手都伸了出来。
“周少,可算盼着你了。”
“你不到,我这宴席都少个人撑场面!”
周定川没接他的手。
他先看清褚承骁身边的俞知宁,问:“你就是俞知宁?”
俞知宁怔了怔,点头。
周定川这才稍微笑了一下。
“藏得够严,早知道,何至于今天才见。”
褚承骁听得发蒙,还以为这句藏是说自己,把人带得不够勤。
他顾不上细想,转身便向众人介绍。
“这位,京城周家的周少。”
“我们褚家跟周家是什么关系,各位应该都有耳闻。”
“今天他肯来,就是给我褚承骁撑腰!”
四周掌声一下响起来,方才还端着的人,腰都不由得低了些。
褚承骁偏偏在这时看见了我。
我还坐着,杯子都没端。
他脸色立刻沉了。
“贺砚舟,谁准你坐着,给我起来!”
俞知宁也急了,朝我使眼色:“你先站起来!”
满厅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我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瞧热闹的,还有刚才拿我手机的人,笑得最起劲。
我没动,只抬头问周定川:“要我起身迎你?”
周定川像是这才真正看清我,脚步一下停了。
他又看了眼我的脸,神情变得很难看。
褚承骁却以为,他也被我惹怒了。
“周少,别跟这种人计较。”
“知宁在学校养过的小白脸,我叫他来给大伙儿助助兴。”
“正好我养了几条好狗,他既然来了,就送过去玩玩。”
俞知宁的脸一下白透了。
“褚承骁,你答应过我什么!”
“答应你结完婚不找他,是吧?”
褚承骁笑着指向我。
“可今天是他自己跑来丢我的脸。”
“请他,他还真敢来,我凭什么放他走?”
俞知宁盯着他,再没说话。
她忽然甩开他的手,径直朝我走过来。
那一刻,她像是终于不愿再装了,眼睛红得厉害。
“我都那样说了,你还来干什么?”
我站起来,朝她伸开手。
“不是说好,有事跟你男朋友商量?”
她一下撞进我怀里,紧紧抓住我后背的衣服。
声音却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
“听我说,我拦不住他了。”
“你拿我当人质,押着我出去。”
“出了门就开车走,钱够你过了,别再回临川。”
我低下头看她。
到了这一步,她竟然还是觉得,我得靠那点钱逃命。
我想笑,眼睛却有些发酸。
“知宁,我说我能带你走,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身侧的黑西装已经伸出手,想把她从我怀里拖走。
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被旁边的侍应按住了。
一声闷响,那人膝盖重重磕地。
另外几个人刚要动,分散在宴会厅里的侍应已经一齐上前,三两下便将他们压了下去。
酒杯碎裂的声音,在突然静下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楚。
俞知宁抓住我的手,第一反应还是拉我往外跑。
我却握住她手腕,带她回到沙发前,扶她坐下。
“歇一会儿,剩下的我来。”
我坐在她旁边,松开西服扣子,这才抬眼看向褚承骁。
那些人是我进门前一个钟头安排进来的。
我敢走进他的宴席,总不能真只靠一张嘴。
俞知宁看着我,又看向那些将人按住的侍应,半晌没能说话。
她眼里的我,一向是爱笑、好说话,没事就找她蹭吃蹭喝的那种人。
怕是还真没见过我这副样子。
6
褚承骁也没见过。
他张了张嘴,忽然认出其中一个侍应,转身就给酒店负责人拨电话。
“你的人反了?我爸还在这儿,你立刻过来,把他们给我弄走!”
电话那头却没像从前一样连声应好。
“褚少,这场宴席我们招待不了,您别再闹了。”
“你说什么?”
对方已经挂了。
褚承骁攥着手机,脸一点点涨红,随即又看见身边的周定川。
幸好,周家的人还在。
他赶紧上前,声音都变了:“周少,你看见了,他们当着你的面闹!”
“你得替我做这个主!”
周定川没接话,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褚承骁的手还停在半空。
那个在他家项目上从来只肯点个头的周少,走到贺砚舟面前,居然先低下了头。
“砚舟哥。”
褚承骁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跟着周定川进来的几个人,也都收了笑,挨个叫了声哥。
贺砚舟只是抬眼看了看他们。
褚承骁脸上的红慢慢褪了,往前迈了一步,又停下。
“周少,你……这是什么意思?”
周定川回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踉跄着撞上桌角,耳朵里嗡嗡地响。
“谁给你的胆子抢他的人!”
周定川越想越气,指着他鼻子说:“你还当我是来给你撑场面的?我知道你要娶谁,才赶过来的!”
褚承骁顾不上脸疼,只死死望着沙发边的人。
姓贺,京城,连周定川都得叫哥。
有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腿就有些软了。
周定川偏偏又替他说了出来。
“京城贺家,没听过?”
“不、不可能……”
褚承骁声音发飘:“他是贺家的人?”
“唯一的继承人。”
“你说呢?”
大厅里有人吸了口凉气。
“那个贺家?三代里出了五位入阁的?”
“不然呢,周少至于这样?”
有人看向俞知宁,话里全是难以置信。
“有这样的男朋友,她怎么还答应跟褚家结亲?”
俞知宁却像没听到旁人说什么,只怔怔看着贺砚舟。
眼眶已经红了,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贺砚舟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刚才被扯乱的头发。
“我说过的,是你总不当真。”
“我原想着,等结婚了,带你回家见一圈,你自然就知道了。”
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谁知道你先把自己卖了,还是为了给我留条活路。”
“知宁,我都不知道该气你,还是该抱抱你。”
她眨了一下眼,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7
我握着知宁的手,她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翻到室友的号码。
“我有次问她,你老家到底做什么,她说……做点小生意。”
我点头:“你打。”
电话一通,她还没说完,那边先问:“小姐,少爷跟您在一处吗?”
知宁慢慢看向我。
我接过手机,让人不必着急,便挂了。
“不只她。”
“你们宿舍那几个、我身边的室友,还有学校里常遇到的人,都是家里从小给我安排的伴读。”
“我没点头,他们不敢随意来跟你套近乎。”
“至于别的追求者,也早有人替我挡了。”
知宁想了想,又问:“家里那些人呢?”
“房子是你买的。”
“司机、做饭的、照看花园的,都是我的人,换个活儿照样能做保镖。”
她半天才问:“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告诉我?”
“说了你不信,又怕说重了,你跟我在一块儿反而不自在。”
我替她擦了下眼角,声音也低了。
“可这回,是该早些跟你说。”
“我没把俞家那些事当难事,也没多问,才让你一个人去扛。”
俞家要重起,对我来说不过是回家开个口。
哪就需要她去嫁褚承骁。
我松开她的手,转头看向褚承骁。
“刚才不是说,在临川你就是天?”
他膝盖一弯,跪得倒比谁都利索。
“贺少,是我瞎了眼,我真不知道是您!”
他一边说,一边往下磕,额头很快红了一片。
可偶尔抬起的眼睛里,还藏着一点没来得及掩干净的怨气。
我看见了,也没急着揭穿。
我先问知宁:“他占过你便宜没有?”
她摇头,攥住我的手,说:“今早才从家里回来,直接到这边,除了刚才,没有。”
我这才起身,拉她离开。
先到这里就够了。
要收拾褚家,也不必在人家的订婚宴上跟他比谁嗓门大。
8
我们随后去了俞家。
她父母在宴会厅也在,之前看我时,就像看个不识抬举、纠缠他们女儿的穷小子。
这会儿却连坐下都要彼此递个眼色。
高兴是真的,偏又都拿着,生怕显得过于热切,让我小看了他们。
我倒无所谓。
他们那些心思,实在还犯不上让我费劲去猜。
周定川等人被我先打发走了,我和知宁坐在一边,她父母坐在对面。
我开门见山,说俞家可以重新做起来,给我二十天,先让临川这摊生意稳住。
俞父听到一半,已经拿起手机。
“承骁啊,刚才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小贺说愿意帮家里,可只肯让我们留在临川。”
“你之前说的,直接去京城,还算不算?”
我看着他,险些给气笑了。
俞母却在一旁帮腔:“我们也不懂。”
“褚家借周家的关系就能进京,贺家比周家强,怎么到你这里反而要等?”
电话里,褚承骁应得十分痛快。
“伯父,我答应您的,什么时候变过?”
“关键还得看知宁怎么选。”
俞父特意把音量又放大了一格,朝我看过来。
知宁忽然伸手,按断了电话。
“爸,你刚从人家宴会上回来,现在又拿我去问价?”
“什么叫问价?”
“我是在替全家考虑!”
俞父脸一沉,指着我说:“他既然想娶你,能办的事为什么不给办?”
“进不了京,婚事就先放一放。”
我还没开口,知宁先站了起来。
“俞家现在拿什么去京城?”
“靠着他硬挤进去,给人家添个任人挑刺的亲戚?”
“我们先把生意做稳,过个七八年,自己也能走出去。”
“偏要现在跳过去,摔了还不够?”
“你跟谁这么说话!我是你爸!”
俞父拍着茶几站起来。
知宁没退。
“当年您也是这句话。”
“爷爷拦您,全家都劝您,您听了吗?”
“家底赔进去,爷爷都被气没了。”
“您还要再来一回?”
俞父的脸青了,手指着她,半天没说出话。
知宁回身握住我。
“走吧,砚舟。”
“他们还觉得,谁许的好处多,谁就该来当女婿。”
我任由她拉着出了门。
这才对。
我喜欢的俞知宁,遇到事从来不是只会低头的。
9
去酒店的路上,知宁说起俞家那场旧祸。
她父亲当年认识个在京城边缘混的人,对方吹嘘能带着俞家跨进京圈,拉他投了大笔钱。
家里几乎人人反对,他偏偏不听,最后赔得家业都险些保不住。
从那以后,进京反倒成了他的心病。
越吃亏,越觉得不过是没找对路。
知宁想了想,给周定川打了个电话。
“我爸刚给褚承骁打电话,还等着你带他进京。”
“你到底许过他什么?”
周定川在那头怔住,随即笑了。
“嫂子,他那些项目,从我这儿拿过去,一直也没进过这个圈子。”
“钱倒是挣了,不过大头不在他手里。”
“那他拿什么答应我爸?”
“拿他想要的东西,哄您家也往里投呗。”
知宁挂了电话,很久没说话。
我也没瞒她,告诉她,地方上的人想进京城分资源,本就不是给笔钱那么容易。
每年都有人拿这念头去钓鱼,周定川拿褚家当鱼,这种生意,我自己也做过。
她侧过脸看我。
我没有躲。
这也是我,总不能只让她看见好听的那一面。
到了酒店,她坐在床边,还在想刚才的事。
我在她身边坐下,她慢慢靠到我肩上,拉住我的衣袖。
“砚舟,我今天好像才认识你。”
“以前你跟我在一起,就像没什么烦恼,怎么现在说这些,又像是懂得比谁都多?”
她抬头看我,认真得很。
“哪个才是真的?”
我笑了一下,握着她的手放在膝上。
“在你面前什么都不用想,就是真的。”
“家里的那些事,从小看大人办,看着看着也就会了。”
“你想知道,以后结了婚,我们回老宅住些日子。”
“用不着我讲,你自己就明白。”
她点了点头,片刻后又摇头。
“我才不想。”
“以前是家里没人顶着,我不得不顶。”
“现在有你了,我还非得学那么多干什么?”
我低头看她,忍不住笑出了声。
也是。
她替我着急了这么久,总该轮到我,让她歇一歇。
10
天黑后,俞父又叫人来接我,说已另约了地方赔礼,不带知宁,就想单独跟女婿聊聊。
可来人根本不是俞家的司机。
周定川已经等在楼下,把人当场按了,车后座还搜出绳子。
他下午听说俞父又给褚承骁打电话,便叫人盯着,果然等到了这一出。
再问下去,俞父母跟褚承骁连商量好的条件都对上了。
先把我绑住,再跟贺家谈他们想要的好处。
周定川派车来接我们时,知宁的手都气得发抖。
车子开向郊外,最后停在褚承骁的斗犬场外。
看台上,俞父母挨着坐,谁也不敢出声。
褚承骁已经被丢进场子里,衣服上都是血,对面拴着一条凶悍的大狗。
我让知宁坐下,自己也坐在她身边,半晌才看向那两位长辈。
我是真没料到,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们还能想出绑我的主意。
知宁看着父亲,连声音都在抖。
“把他绑来,你们就真能进京了?”
“就算眼下答应,你们以后呢?你觉得人家会一直由着你?”
俞父反而有了底气。
“到时候我们都进去了,你也嫁给他了,还能说赶就赶?”
“他是贺家的儿子,又是我女婿。”
“难道还真能翻脸不认人?”
知宁气得一句话都没接上。
我按了按她的手,转头替她答了。
“您可能把我喜欢知宁这件事,看得太大了。”
“我还好好坐在这里,家里就肯由我来办。”
“可真让你们威胁到我的命,轮不到我答不答应。”
“他们会把俞家一起收拾干净。”
俞父的脸色僵住。
我看着他,没把后半句省下。
“包括知宁。”
“谁能保证她以后不替你们报仇?”
这话难听,可也是实话。
我父母容得下我喜欢一个姑娘,容不下她的家人拿我的命去换筹码,更不会留下后患。
场子里忽然传来褚承骁的喊声。
“贺少,我错了!”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什么都不要了!”
他拼命往后缩,那条狗却已经挣脱了绳索。
后面的话,没能再喊出来。
我握住知宁的手,带她起身,没让她继续看。
俞父母也慌忙跟着站起来。
我却抬手拦住了他们。
“二位留下。”
“好好看。”
“回去写八千字给我,说说今天这事,往后还会不会做。”
俞母抖着嘴唇,连连点头。
我看着他们,声音也没再放轻。
“想不明白,就接着看。”
“褚家想害我的,不只他一个。”
岳父岳母究竟该怎么当,他们总得学会。
半年后,我们一同毕业。
我牵着俞知宁回了京城,那场婚礼,终于是她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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