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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0:59:40

第1章:

每到节日我就会被男友,哥哥,竹马和闺蜜集体拉黑。

男友过生日时我被拉黑三天,第四天他们才解释不想我多花钱准备礼物。

我信了。

之后纪念日,七夕节,圣诞节,我都会被断联。

直到元旦,我一个人出门透气,却看见他们四个正有说有笑地逛街。

“这次说好了,我们四个要一起玩五天,等第六天再把她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她还傻傻相信是为了她好呢,我们只是不想跟她一起而已。”

闺蜜叶雨婷挽着男友纪南川的手冲他娇笑。

“你要是重色轻友的话别怪我揍你啊。”

纪南川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她就是一个书呆子,跟你们一起最有意思。”

“而且只要我解释两句,她照样会像狗一样黏上来。”

他们笑成一团。

我站在不远处,心里却像被扎了一根刺。

原来每个被拉黑的节日,都是他们四个的狂欢。

我拿出手机,看着熟悉的被拉黑页面。

第一次点了删除好友。

这次,换我拉黑你们一辈子了。

……

我抹了下眼角的泪水,转身回到出租屋。

这个房子是跟纪南川一起租的,房间里每一件东西全都是我亲手布置。

当时他靠在我肩上,笑着说以后每个节日,我们都要在这个家里一起过。

可真正搬进来后,我才发现,这句话里根本没有我。

纪南川生日那天,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想要在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可当天我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不仅是他,哥哥姜海洋、竹马祁衍和叶雨婷也一起消失了。

我一个人在家等到凌晨,蛋糕上的奶油化了,精心准备的饭菜也全都凉透。

三天后,纪南川终于出现。

他抱着我,温柔地解释,说他们怕我花太多钱,浪费太多精力,才故意把我拉黑。

哥哥摸着我的头,劝我别胡思乱想。

叶雨婷也挽住我的手,认真地说:“早早,我们都是心疼你。”

我信了。

甚至因为误会他们而感到愧疚。

后来七夕,我又一次被他们集体拉黑。

我捧着五张电影票,在商场门口从傍晚等到深夜。

保洁阿姨过来收垃圾时,我才把早已冷掉的奶茶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纪南川才给我发来消息。

“我们是不想让你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些形式上,才暂时拉黑你的。”

叶雨婷也劝我。

“大家都是为你好,你怎么总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又信了。

因为他们一个是我的恋人,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陪我长大的竹马,一个是我最信任的闺蜜。

我不敢相信他们会联合起来骗我。

所以每次出现破绽,我都会主动替他们补好借口。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我不是被他们保护的人。

我是被他们共同排除的人。

我回到卧室,拖出行李箱,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装进去。

然后打开手机,删掉了和纪南川的所有合照,退出共享账号。

行李箱刚合上,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纪南川推门进来。

他看到我脚边的箱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姜早早,把我拉黑,你打算去哪?”

第2章:

纪南川的目光从行李箱移到我脸上。

“把我拉黑有意思吗?”

他语气里没有担心,只有不耐烦。

好像他拉黑我无数次都是理所当然,而我只做一次,就是无理取闹。

我攥紧行李箱的拉杆。

“你回来,就是问这个?”

“不然呢?”

纪南川走过来,伸手想拿我的手机。

“元旦没陪你而已,你至于闹成这样吗?我们是不想让你费心准备那些没用的东西,也是为了你好。”

过去每一次,我都靠这句话说服自己。

可现在再听,只觉得恶心。

我避开他的手,平静地看着他。

“我看见你们了。”

纪南川动作一顿。

“什么?”

“商场门口,你、叶雨婷、祁衍,还有我哥。”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纪南川脸上的不耐烦僵了一瞬。

我继续说:“你还说,我是书呆子,跟我在一起没意思。只要随便解释两句,我就会像狗一样黏上来。”

他沉默几秒,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皱起眉。

“朋友之间开几句玩笑而已,你至于这么小气吗?”

心口最后那点期待,彻底熄灭了。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

“我没这么说。”

纪南川烦躁地扯了下领口。

“姜早早,你能不能别抓着几句话不放?我们就是想单独出去放松一下。你每次过节都要仪式感,谁受得了?”

原来我认真准备的每一份惊喜,在他们眼里都是负担。

我的等待,是自作多情。

那些我舍不得忘掉的节日,对他们来说,只是躲开我的借口。

我刚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叶雨婷推门进来。

祁衍和姜海洋跟在她身后。

四个人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像一道密不透风的墙。

而我拖着行李箱站在他们对面,仿佛才是这个房间里多余的那个人。

看到我的行李箱,叶雨婷无奈地笑了。

“早早,我们只是趁节假日出去玩几天。平常不也一直陪着你吗?你怎么还闹上脾气了?”

祁衍靠在门边,神色冷淡。

“就因为没带你出去玩,你就要离家出走?姜早早,你不觉得这种处理方式很幼稚吗?”

姜海洋更是直接走到我面前,抬手就要像从前一样揉我的头。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他的手停在半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姜早早,差不多得了。”

“本来就是出去玩几天。你非要搞得像所有人都对不起你一样,有必要吗?”

叶雨婷走到纪南川身边,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

从前,她也不是没有做过这种越界的动作。

只是每当我介意,她都会笑着说我们太熟了,让我别多心。纪南川也会责怪我小气。

现在再看,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竟然无比般配。

“我们只是想轻松一点。你每次都把节日搞得特别累,还要所有人配合你。大家不告诉你,不也是怕你难受吗?”

“所以你们拉黑我,骗我,再在背后拿我当笑话。”

我看着他们。

“这也叫怕我难受?”

没人回答。

祁衍却不耐烦地看了一眼时间。

“行了,别演了。拖个行李箱出来,不就是想逼我们低头吗?”

“你真想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南川回来。”

他们都认定,我不敢离开。

因为从前每一次,我都会原谅。

哪怕他们集体消失,我也只会留在原地等。

我忽然笑了。

“既然这么讨厌我,为什么不直说?”

四个人同时沉默。

没有一个人愿意回答。

片刻后,叶雨婷晃了晃纪南川的手臂。

“别管她了,再不走就赶不上电影了。”

姜海洋也皱着眉催促。

“让她自己冷静一下,等回来再说。”

他们转身往外走。

纪南川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姜早早,我给你时间闹。”

“等气消了,记得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这种把戏挺没意思的。”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是挺没意思的。”

“所以,纪南川,我们分手吧。”

第3章:

纪南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还没回头,叶雨婷先笑出了声。

“早早还在气头上呢,你别跟她较真。过两天她自己就想通了。”

祁衍低头看了眼时间。

“她哪次不是这样?”

姜海洋更是头也不回。

“让她闹,没人哄就消停了。”

门被关上。

从始至终,没有一个人把我的分手当真。

我没有再解释。

半个小时后,我拖着行李箱回了家,想要跟爸妈说一下我以后的安排。

可门刚打开,一巴掌就落在了我脸上。

“姜早早,我们就是这么教你的?”

妈妈气得浑身发抖。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

客厅里,爸爸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叶雨婷红着眼睛站在一旁,姜海洋正在给她递纸巾。

“阿姨,您别打早早。”

“都怪我,今天不该跟他们一起出去。早早只是太在乎南川了,才会因为这点小事闹分手。”

妈妈听完,反而更生气。

“你还替她说话?她就是被我们惯坏了!”

我捂着脸,看向姜海洋。

“你明明知道,不是今天一次。”

“够了。”

妈妈不耐烦地打断我。

“雨婷都说了,他们只是怕你多想。你自己跟大家玩不到一起,还要怪别人?”

爸爸终于开口。

“现在给雨婷道歉,再把南川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我不会道歉。”

我放下手。

“我已经和纪南川分手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下一秒,姜海洋嗤笑出声。

“你拿分手吓唬谁?”

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

“南川都说不怪你了,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连我的分手,都被他们解释成了闹脾气。

叶雨婷擦着眼泪,小声说:“早早,你别为了我伤害南川。他真的很在乎你,刚才还说等你冷静下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

“那你替我转告他。”

“我不会回去了。”

叶雨婷的眼泪掉得更凶。

姜海洋立刻站了起来。

“姜早早,你摆这副脸色给谁看?”

“雨婷一路都在替你说话,你却处处针对她。我们以前就是太惯着你,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爸爸指向走廊尽头。

“既然不肯认错,就去杂物间反省。”

我身体瞬间僵住,声音颤抖。

“我有幽闭恐惧症,你们知道的。”

小时候,姜海洋跟我玩捉迷藏,把我锁进柜子里,之后却忘了这件事。

我被关了整整一天。

被救出来时,我指甲里全是抓挠木板留下的血,嗓子也哭哑了。

从那以后,只要待在狭窄密闭的地方,我便会喘不上气。

他们全都知道这件事。

妈妈却冷笑了一声。

“又拿这个吓唬人。就是小时候太顺着你,才让你越来越会装。”

我下意识往后退。

姜海洋已经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关一会儿能怎么样?正好治治你这些臭毛病。”

“哥。”

我第一次慌了。

“你知道我不能进去。”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我以为他想起了小时候,是他抱着发抖的我,一遍遍保证以后绝不会再把我单独留在黑暗里。

那时的他哭得比我还厉害。

可下一秒,他推开杂物间的门,把我狠狠推进去。

我的后背撞上柜角,疼得眼前发白。

叶雨婷在外面迟疑地开口。

“要不还是算了吧?早早看起来真的很害怕。”

没等我抓住门,她又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让她冷静一下也好,不然她一直误会我们。”

门在我面前重重合上。

四周彻底漆黑一片。

我扑到门边,用力拍门。

“放我出去!”

“妈,我喘不上气……”

外面传来妈妈冷漠的声音。

“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我真的不行,求你们开门!”

呼吸越来越急。

手指开始发麻。

我摸索着去找门把,却怎么都抓不稳。

胸口像被什么死死压住,每吸一口气都疼。

我拼命拍门,指甲磕在门板上,疼得没有知觉。

“别走……”

“求求你们,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脚步声却越来越远。

紧接着,大门关上了。

我的腿再也撑不住,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意识开始模糊时,我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恐惧让我根本无法冷静思考。

我本能地拨出了那个最熟悉的号码。

“纪南川,救我……”

第4章: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纪南川不耐烦的声音传来。

“又怎么了?”

那边响着电影开场的提示音,还有叶雨婷的笑声。

我抓紧手机,艰难地吸了一口气。

“纪南川,我被锁在杂物间了。”

“我喘不上气,你回来帮我开门,或者替我报警……”

他沉默了两秒,冷笑出来。

“分手没用,就开始装病了?”

“我没有装。”

我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门是我哥锁的。我真的出不去,你知道我有幽闭恐惧症。”

叶雨婷似乎听见了,凑到手机旁边。

“早早没事吧?要不我们回去看看她?”

她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全是无奈。

纪南川立刻烦躁起来。

“她就是想把我们骗回去。”

“姜早早,你能不能别每次都扫兴?”

说完,他直接挂断电话。

忙音在黑暗里一声声响起。

我盯着熄灭的屏幕,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强烈。

纪南川不信我。

那祁衍呢?

他陪我一起长大,亲眼见过我从柜子里被救出来时的样子。

我手指发抖,拨通祁衍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姜早早,你有完没完?”

我张了张嘴,声音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祁衍,救救我。”

“我被关在杂物间了。”

“我呼吸不了。”

他语气冷淡。

“南川都说了,你是在装。你不觉得用这种方式逼所有人回去,很过分吗?”

“我没有。”

我死死抓住衣领,试图让自己多吸进一点空气。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被关在柜子里……”

“这么多年了,你还拿小时候那点事说?”

祁衍打断我。

“姜早早,我们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你非要把所有人都折腾回去才满意吗?”

电话挂断,我的眼泪也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小时候,我被救出来后的那段时间,害怕所有黑暗封闭的地方。

是祁衍一直陪着我。

那时他说,他永远会陪在我的身边保护我。

原来永远这么短。

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我摸索了几次才把它捡起来。

手指已经麻木,视线也开始发黑。

通讯录里,姜海洋的名字变得模糊。

我按下拨号键。

“哥……”

姜海洋压低声音,明显已经不耐烦。

“这才多久,你又开始装可怜了?”

他知道我被关在哪里。

也知道门是他亲手锁上的。

可他还是觉得,我在装。

“我真的喘不上气。”

“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刚到电影院,不可能回去。”

他说得没有半点犹豫。

“等我们玩完,自然会放你出来。”

我背靠着门,身体一点点滑下去。

“你小时候答应过我。”

“你说,再也不会把我一个人关在黑暗里。”

姜海洋没有说话。

那一瞬间,我竟然还在期待。

期待他能想起当年的承诺,想起我是他的亲妹妹。

片刻后,他冷声开口。

“你要是不闹,谁会关你?”

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碎了。

“哥,我会死的。”

“行了,别拿死吓唬人。”

“我们不会提前回去。你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就消停了。”

通话结束。

四周安静得可怕。

我蜷缩在门边,手指无力地划过通讯录。

刚才那三通电话,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力气。

我只是本能地向最信任的人求救。

可他们一个接一个,把我推回了黑暗里。

最后,我的手指停在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上。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

“姜早早?”

熟悉的声音传来。

他只听了我一声呼吸,语气便骤然绷紧。

“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我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裴熵,我后悔了。”

第5章:

“裴熵,他们都不信我。”

话音落下,积压许久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我给最爱的人、最亲的人打过电话。他们每个人都知道我的病,却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反而是三年没有联系的裴熵,只听见我混乱的呼吸,便察觉到了不对。

“我信你。”

他没有追问我为什么现在才联系他,也没有浪费时间指责任何人。

“告诉我,你在哪里?”

“我家……杂物间。”

我艰难地说出地址,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裴熵让我打开手机定位,又迅速用另一部手机报警,联系物业和急救中心。

他不断叫我的名字,让我保持清醒。

“我知道你没有装。救援人员已经过去了,再坚持一下。”

手机从手里滑落。

我想捡起来,手臂却已经失去力气,只能听见他的声音从冰冷的地面上传来。

“姜早早,回答我。”

“姜早早!”

我靠着门,指尖蜷缩,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遥远。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物业用备用钥匙打开入户门,却发现杂物间的锁被人从外面扣死。

有人用力拍门。

“姜女士,能听见吗?”

我想回应,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穿透门板。

“早早,是我。”

裴熵赶到时,民警和急救人员已经在场。物业拿来的工具撬不开变形的锁扣,他便和工作人员一起撞门。

沉闷的撞击一声接着一声。

每一下,都像将我从窒息的深渊中往上拽了一点。

门锁终于断裂,刺目的光涌进来。我却分不清眼前的人影,本能地往角落里缩,手指痉挛着护住自己。

冲进来的人在离我半步的位置停下。

“姜早早,是我。”

裴熵半跪在门边,额角全是汗,衬衫领口凌乱,手背也被断裂的木屑划出一道血痕。

我怔怔看了他几秒,才认出他的脸。

“我没有装。”

我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真的喘不上气。”

“我知道。”

裴熵脱下外套,轻轻盖在我身上,没有擅自将我抱起来。

“急救人员就在这里。你安全了。”

直到这一刻,我才敢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担架被抬进来时,我依旧不肯松开。裴熵便一路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途中,我短暂地恢复过一次意识。

他坐在担架旁,掌心托着我的手,却没有用力攥紧。三年前,他也曾这样看过我。

那时,他张扬又骄傲,偏偏愿意在我面前收起所有脾气。可我满心都是纪南川,不仅拒绝了他,还因为他提醒我纪南川并不珍惜我,认定他在挑拨离间。

后来他不再纠缠,只在离开前告诉我,如果有一天过得不好,可以联系他。

当时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打出那通电话。

没想到三年后,救我离开黑暗的人,还是他。

到达医院后,我很快被推进急诊室。

病房门合拢前,我看见裴熵站在走廊尽头,手背上的伤口仍在渗血。

医生出来询问情况时,他只简短说明了经过。

“她有严重的幽闭恐惧症,身上还有撞伤。是谁把她关进去的?”

裴熵看向紧闭的病房门,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沉了下去。

“她的亲哥哥。”

第6章:

我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窗帘没有完全拉上,清晨的光落在床尾。

裴熵坐在病床旁,电脑放在膝上,屏幕里的文件却许久没有翻动。察觉到我醒来,他立刻合上电脑。

“还有哪里不舒服?”

我摇了摇头,嗓子仍旧干涩。

“你一直没走?”

“医生说你醒来后可能会应激。”

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我伸手便能拿到的位置,没有直接递到我嘴边,也没有扶我,像是知道此刻的我经不起任何强硬的靠近。

我捧着水杯,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裴熵追过我。

他第一次告白闹得人尽皆知,被我拒绝后,第二天便撤掉了所有引人注目的安排。他不再送花,也不再当众等我,只问我能不能给他一次单独了解彼此的机会。

我还是拒绝了。

后来,他亲眼看见纪南川把我一个人留在餐厅,转身去陪叶雨婷。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发火。

他告诉我,纪南川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珍惜我。那四个人看似与我亲近,可每当需要牺牲谁的时候,被舍弃的总是我。

可那时的我不肯相信。

我只觉得他在挑拨,甚至说,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不会选择他。

裴熵没有再争辩。

离开前,他只告诉我,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过得不好,可以联系他。

昨晚,那通迟到了三年的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

“在想什么?”

裴熵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低头看着杯中的水。

“在想我以前为什么那么蠢。”

“相信自己爱的人,不是蠢。”

他语气很平静。

“错的是辜负你信任的人。”

胸口传来一阵酸涩。我偏过脸,避开了他的视线。

昨晚的事已经有警方介入,医院检查记录、物业登记以及破门时的现场照片也全部保留。裴熵替我联系了律师,却没有替我决定是否追究。

“后续怎么处理,由你决定。”

“我暂时不想见他们。”

“那就不见。”

他没有用亲情劝我原谅,也没有追问我是否还会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才问起我的打算。

“还准备和纪南川在一起吗?”

“已经分手了。”

“他同意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稍稍收紧。

“分手不需要他同意。”

说完这句话,连我自己都怔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一段关系由两个人开始,也必须得到两个人的认可才能结束。可现在我才明白,只要我决定离开,它就已经结束了。

裴熵眼底掠过一丝情绪,却没有趁机索取任何回应。

“工作呢?”

“我两个月前申请了调岗,总部已经批准。”

那时我只是想争取更好的发展,也隐约厌倦了围着纪南川他们打转的生活。元旦发生的一切,不过让我彻底下定了决心。

“等办完手续,我会去南城。”

裴熵沉默了一瞬。

“决定好了?”

“嗯。”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为自己选择未来。

不是为了纪南川,也不是为了迎合家人。我不想再留在这座充满等待的城市,更不想继续做那个等别人施舍爱意的人。

“需要我安排住处吗?”

“不用。”

我拒绝得很快。

裴熵没有介意,只点了点头。

“好。如果有需要,随时告诉我。”

中午,他陪我做完最后一项检查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住。

“姜早早。”

我抬头看他。

“裴氏在南城有一个早已立项的项目,我下个月也会过去。”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

“我以前说过的话仍然算数,但你不需要因为昨晚的事回应我。”

鼻尖微微发酸,我轻轻点了点头。

裴熵推开病房门,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好休息。”

“我们南城见。”

第7章:

电影散场后,纪南川四人又去吃了夜宵。

他们回到姜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姜海洋刚打开门便皱起眉。屋里没有开灯,安静得出奇,杂物间的门却大敞着,断裂的锁扣掉在地上,门框上还留着被工具撬过的痕迹。

叶雨婷停在他身后,轻轻捂住嘴。

“早早呢?”

姜海洋脸色难看,弯腰捡起断锁。

“她早就出来了。”

纪南川扫了一眼杂物间,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她是装的。还有力气找人来撬锁,能有什么事?”

祁衍没有接话。

他看见门边放着一只急救人员遗落的无菌手套,心里莫名掠过一丝不安,却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他们都习惯了把我的痛苦当作情绪。

只要我没有真的死在他们眼前,他们便能认定我在夸大其词。

纪南川拿出手机给我打电话。铃声只响了一下,系统便提示无法接通。

他皱了皱眉,又拨了一遍。

结果依旧如此。

姜海洋和祁衍先后尝试,直到发现三个人都被拉黑,房间里的气氛才渐渐变得古怪。

妈妈坐在沙发上,语气仍旧冷硬。

“行李还在这里,应该是回出租屋了。她最会用这种方式闹脾气。”

纪南川抓起车钥匙便往外走。

叶雨婷立刻跟上去,仍在轻声劝他不要生气。可这一次,他没有回应,脚步反而越来越快。

出租屋里没有开灯。

门推开后,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灯光亮起的瞬间,纪南川终于停住。

玄关处属于我的拖鞋不见了,衣帽架上常穿的外套也没了。卧室的衣柜空了一半,化妆品、书、电脑,甚至床头那盏小夜灯,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里原本是我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

现在我把属于自己的东西全部带走,剩下的家具竟显得异常陌生。

姜海洋和祁衍随后赶来。

姜海洋拉开衣柜,神情先是错愕,继而变成恼怒。

他仍不肯承认自己害怕了,只反复说,我为了这点小事搬走,实在太过分。

叶雨婷柔声安慰他们。

在她口中,我不过是躲在某家酒店里,等着所有人低头找我。

纪南川没有说话。

他打开共享软件,发现我的账号已经退出,情侣相册也被解除。曾经保存在里面的几百张照片,全部消失了。

从前每次吵架,无论他说了多重的话,我都会主动联系他。

最长的一次,也只坚持了半天。

可这次从元旦到现在,我没有发过一个字。

他走到餐桌旁。

桌布、杯子和花瓶都被带走,只剩下一张空荡荡的木桌。祁衍忽然弯下腰,从桌脚下抽出一个白色信封。

信封正面是我的字迹。

只写了一句话。

给你们四个人。

没人再说话。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第一次意识到,我或许不是在等人哄。

我是认真地离开了。

第8章:

信封被拆开时,谁都没有说话。

里面只有两页纸。

纪南川一把夺过去,视线落在第一行。

“纪南川、姜海洋、祁衍、叶雨婷,当你们看见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

“我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等着谁来哄我。”

“我只是终于不想再等了。”

纪南川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纪南川生日那天,我守着融化的蛋糕等了三天。七夕那天,我拿着五张电影票,从傍晚等到商场关门。每一次你们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都告诉自己,你们是为了我好。”

“直到元旦,我亲耳听见你们说,拉黑我只是因为不想带我。”

“那天我才明白,我珍惜的感情,对你们而言只是随时可以拿来取笑的东西。”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叶雨婷脸色发白。

“早早怎么把玩笑都当真了……”

没人理她。

纪南川已经看到了最后几段。

“昨晚,我被锁进杂物间。”

“我给你们每个人都打了电话。”

“纪南川,这是我最后一次向你求救,你挂断了电话。”

“祁衍,你明知道我为什么害怕黑暗,却说我拿小时候的事折腾所有人。”

“姜海洋,你亲手将我推进去,又告诉我,如果我不闹,谁会关我。”

“叶雨婷,你永远站在旁边劝他们不要伤害我,又永远会在最后补上一句,是我做得不对。”

“你们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纪南川的脸彻底失去血色。

姜海洋猛地抢过信。

最下面,是我留给他们的最后几句话。

“纪南川,我们已经分手。”

“姜海洋,从你关上那扇门开始,你就不再是我哥哥。”

“祁衍,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到此为止。”

“叶雨婷,我把你当了那么多年朋友,是我看错了人。”

“以后不用找我。”

“你们终于可以永远不带我了。”

姜海洋看完,手指开始发抖。

纪南川却突然看向他。

“是你锁的门。”

姜海洋猛地抬头。

“你现在怪我?”

“如果不是你把她推进去,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她给你打电话了!”

姜海洋红着眼睛吼回去。

“你要是肯回来,她会走吗?”

祁衍脸色阴沉。

“南川先说她是在装,我们才没回来。”

“我让你们不信了吗?”

纪南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三个人瞬间乱成一团。

叶雨婷慌忙上前。

“你们别吵了。”

“我当时明明劝过你们回去,是南川说早早在骗人。我也不知道会闹成这样。”

姜海洋忽然看向她。

“你劝了?”

“你明明说,让她冷静一下也好。”

叶雨婷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我只是觉得她需要冷静,我没有恶意。”

“够了!”

纪南川甩开祁衍,拿出手机报警。

得知昨晚物业的确接到过紧急求助,甚至有警察和救护车赶来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姜海洋冲到物业。

值班人员调出登记记录。

“昨晚十点四十左右,一位裴先生报警,说有人被锁在屋内。”

“我们和急救人员上楼时,里面的女士已经失去意识了。”

姜海洋扶住柜台。

“她真的晕倒了?”

值班人员不满地看着他。

“人都送急诊了,难道还能是假的?”

纪南川立刻赶往医院。

一路上,他反复拨打我的号码。

没有一次打通。

他第一次想起电话里,我越来越微弱的声音。

我说我真的喘不上气。

也说过,我会死的。

可他当时只觉得我在扫兴。

到医院后,纪南川冲到护士台。

“姜早早在哪间病房?”

护士查了一下记录。

“已经出院了。”

“什么时候?”

“半个小时前。”

“她一个人走的?”

护士摇头。

“不是。”

“陪她离开的,是一位姓裴的先生。”

第9章:

离开医院后,我在酒店休养了几天。

身上的撞伤逐渐消退,杂物间留下的恐惧却没有那么容易消失。夜里只要听见门锁响动,我便会突然惊醒,需要开着灯坐很久,才能分清自己究竟在哪里。

一周后,我办完调岗手续,带着行李去了南城。

新的公司、新的住处、新的号码。

除了工作需要保留的关系,我没有通知任何人。

租房时,我没有选择便宜却封闭的单间,而是租下一套有落地窗的小公寓。签完合同后,我检查了每一扇门锁,又将卧室的备用钥匙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我知道创伤没有过去。

可这一次,不会再有人从外面锁住我的门。

入职第一天,我提前半小时到达公司。

南城分部正在接手一个重要项目,我被调进项目组,负责前期方案。部门经理简单介绍完工作,便带着我们走进会议室。

“合作方负责人今天会到,大家准备一下。”

我刚整理好资料,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

看见来人时,我愣住了。

裴熵穿着黑色西装,身后跟着几名项目人员。他似乎早已料到会见到我,神色没有半点意外,只在与我对视时停顿了一瞬。

部门经理很快作出介绍。

裴氏是项目早已确定的合作方,而裴熵是南城业务的新负责人。

会议结束后,我在停车场拦住了他。

“你怎么会在这里?”

“项目去年就已经立项。”

他把相关文件递给助理,随后看向我。

“我一个月前确定调到南城。你的调岗、职位和项目安排,都与我无关。”

“那你在医院说南城见……”

“提前过来,的确有私人原因。”

他承认得坦然,没有借工作上的巧合粉饰自己的心思。

“因为我?”

“嗯。”

裴熵向后退了半步,仍旧给我留着足够的距离。

“姜早早,我想重新追你。”

我一时没有说话。

三年前的裴熵做事张扬,送花、等我下课、当众告白,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我。

如今他依旧直接,却不会再用任何方式逼我回应。

“你明明可以要求我和你在一起。”

我看着他。

“毕竟是我主动联系了你,也说过我后悔。”

“你当时联系我是为了求生,不是为了报恩。”

裴熵语气平静。

“我不会把那通求救,当成你接受我的证明。”

“那你想要什么?”

“想让你真正喜欢我。”

他注视着我的眼睛。

“不是走投无路时选择我,而是在你有很多路可以走的时候,仍愿意向我走一步。”

心跳莫名乱了一瞬,我很快移开目光。

“那可能很难。”

“我已经决定,不再依赖任何人。”

过去的我把纪南川他们当成全部,记得每个人的喜好,为他们准备节日惊喜,也在受伤后一次次替他们寻找借口。

换来的却是被共同抛下。

我不想再将自己的人生交到谁手里。

裴熵却笑了。

“那就别依赖我。”

“你可以有自己的工作、生活和选择。我追求你,不是为了让你失去这些。”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离开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等你愿意的时候,再选择我。”

第10章:

裴熵说要追我,却没有借机闯入我的生活。

他不会以工作为由要求我陪同,也不会突然出现在我的住处。有一次我加班到深夜,他询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说已经点了外卖。

他只回了一个“好”。

半小时后,前台送来餐食。我看着熟悉的包装,才确认那的确只是我自己点的外卖。

他没有用所谓的关心覆盖我的拒绝。

这种克制,反而让我有些不习惯。

项目启动后,我负责的方案遭到组内质疑。同事认为我刚从外地调来,不熟悉南城市场,提出的计划太过冒险。

会议上,部门经理询问裴熵的意见。

他没有替我说话,只表示项目负责人是我,他只看最终数据。

散会后,我忍不住问他是不是也觉得我的方案有问题。

裴熵指出其中两项数据支撑不足,随后将一份公开的行业报告发给我。

那不是答案,只是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两天,我重新走访市场,几次碰壁,又根据反馈调整模型。第三次内部会上,我拿出了完整数据,也主动补充了风险预案。

反对的声音终于平息。

方案通过时,经理当众肯定了我的工作。我下意识看向裴熵,他没有邀功,只隔着会议桌对我轻轻点了下头。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他发消息。

“有时间吃饭吗?”

他很快回复。

“有。”

到了餐厅,我仍旧特意强调,这顿饭只是感谢,不代表接受追求。

裴熵答应得很干脆,眼底却藏着笑意。

饭后,我们乘电梯下楼。

电梯运行到一半,顶灯忽然闪了几下,紧接着停住。

密闭的空间瞬间与记忆中的杂物间重叠。

我的呼吸不受控制地急促起来,指尖逐渐发麻,胃里也泛起一阵恶心。

裴熵第一时间按下紧急按钮,报出电梯编号。做完这一切后,他退到角落,没有贸然碰我。

“姜早早,看着我。”

我死死盯着紧闭的电梯门。

“门打不开。”

“维修人员已经收到通知。”

他的声音始终平稳。

“现在需要我靠近吗?”

我迟疑几秒,摇了摇头。

“好,我就在这里。”

裴熵没有因为想安慰我便强行拥抱,只陪我调整呼吸,提醒我脚下是坚实的地面,头顶的灯仍亮着,外面的人正在赶来。

五分钟后,电梯门被打开。

走出去时,我的双腿仍在发软,却没有像上次那样失去意识。

裴熵陪我坐在大厅,直到心跳恢复平稳。

“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我的时间由我决定。”

他看着我。

“我愿意留在这里,不是你的负担。”

那句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纪南川他们总说,我的存在会让所有人疲惫。可裴熵告诉我,他的每一次停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分别前,他递给我一枚便携报警器。

除了高分贝警报,还有紧急定位功能,可以提前绑定联系人。我没有拒绝,当着他的面完成了设置。

回家后,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你真以为换个城市,就能重新开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将号码和截图一起保存,随后提交给物业备案。

做完这些,我才将号码拉黑。

这一次,我没有再把恶意当成自己的错。

第11章:

纪南川查到我去了南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

他去过我的公司,也问过曾经关系不错的同事。

没有人愿意透露我的具体去向。

直到他从总部的人事变动中发现南城分部的调岗名单。

看到我名字的那一刻,他立刻订了机票。

姜海洋却在这个时候找到了一只旧盒子。

那是父母整理杂物间时翻出来的。

盒子里放着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已经泛黄的保证书。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我保证以后一定保护妹妹,再也不会把她关在黑暗里。”

落款是姜海洋。

他盯着那张纸,半天没有说话。

当年我从柜子里被救出来时,他抱着我哭了很久。

后来每次停电,他都会第一时间跑到我身边。

他说自己是哥哥,永远不会再把我弄丢。

可那天晚上,我抓住他的手求他不要关门。

他明明看见了我在发抖,还是亲手把我推进了杂物间。

姜海洋坐在地上,将那张保证书攥得发皱。

“我只是想让她认错。”

他说得很轻。

却再也没人回答他。

祁衍则翻出了我和他的聊天记录。

每一次被集体拉黑后,我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

“是不是南川遇到什么事了?”

“雨婷最近心情不好吗?”

“如果你们只是想安静几天,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不会生气的。”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的恶意。

即使被一次次丢下,也在替他们寻找借口。

而祁衍的回复永远只有几句。

“别多想。”

“大家是为你好。”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元旦前一天。

我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说工作忙。

可那天,他们早就约好了去商场。

祁衍盯着屏幕,第一次意识到,我不是突然离开的。

他们早就将我推远了。

叶雨婷端着咖啡进来时,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你们最近怎么了?”

她勉强笑了笑。

“早早只是去了外地,又不是彻底失踪。等她气消了,肯定会回来。”

纪南川抬头看她。

“她不会回来了。”

叶雨婷表情一僵。

“怎么会?她那么喜欢你。”

“她也曾经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纪南川盯着她。

“元旦那天,说不想带她的人,是不是你?”

叶雨婷红了眼睛。

“南川,你现在是在怪我吗?”

“明明是大家都觉得跟早早相处太累。那些话也不是我逼你们说的。”

“我没有说是你逼的。”

纪南川的声音很冷。

“我只问你,是不是你先提出来的?”

眼泪立刻从叶雨婷脸上落下来。

“如果你认定是我,那我解释什么都没用。”

她哭着跑了出去。

从前只要她掉眼泪,三个人都会追上去安慰。

这次却没有一个人动。

叶雨婷在楼下等了很久。

直到确定身后没人,她才擦掉眼泪,拿出手机。

屏幕里,是我和裴熵从公司并肩走出的照片。

照片下方还有一条已经发送成功的信息。

“她现在过得很好,好像根本不在乎你们。”

叶雨婷盯着照片,眼神一点点变冷。

随后,她将发送记录彻底删除。

楼上,纪南川拉着行李箱走出房间。

姜海洋问他去哪。

“南城。”

“你知道早早的具体地址了?”

“不知道。”

纪南川握紧手里的机票。

“但我一定会找到她。”

直到此刻,他依旧认为,只要自己肯低头道歉,我就会像从前一样回去。

他不知道,有些门一旦关上,就再也打不开了。

第12章:

项目上线前一周,客户临时提出修改核心需求。

原有方案几乎被推翻。技术部门拒绝承担延期风险,客户又坚持按照原定日期交付,双方僵持不下。

部门经理一夜没睡,第二天一早便把我叫进办公室。

换作以前,我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找纪南川商量。

他总说我不懂人情世故,也习惯替我做决定。久而久之,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其实可以独立判断。

这一次,我独自整理了所有问题。

一天之内,我分别与客户和技术部门开了三场会议。最初两次协调都以失败告终,我便连夜重做风险评估,将新增需求拆分成数个阶段,保留原有核心功能,把非必要部分推迟至二期。

技术部门仍旧反对。

我将终止合作的损失、延期风险和分阶段交付的成本逐项列出。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看向裴熵,想让他作出最终决定。

裴熵却始终没有打断我。

“先听姜负责人说完。”

最后,技术负责人同意了调整方案。

项目如期上线。

庆功会上,部门经理举杯感谢裴熵协调资源,他却将功劳清清楚楚地还给了我。

核心方案和协调工作都由我完成,他没有因为提供过一份资料,便将我的成果算到自己头上。

项目结束后,公司正式给了我长期留任的机会,还将我提为小组负责人。

拿到通知那天,我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裴熵。

我主动约他散步。

江边的风有些冷,他没有问原因,只准时等在公司楼下。走到灯影稀疏的地方,我停下脚步。

“我以前一直觉得,只有不停对别人好,才不会被丢下。”

“所以我记住他们所有人的喜好,迁就他们的时间,就连被拉黑以后,也不敢真正生气。”

我望着江面,许久才继续说下去。

“可是现在,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喜欢一个人了。”

裴熵没有急着回答。

“那就不用着急。”

“喜欢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

“可我害怕再次信错人。”

“你可以慢慢判断。”

他的语气没有半分催促。

“一个月不够,就一年。如果最后你还是不喜欢我,那也是你的选择。”

“你不会觉得不甘心吗?”

“会。”

裴熵笑了笑。

“但我喜欢你,不代表你欠我一个结果。”

心底最后那层防备,忽然松动了一角。

这些日子,他从未因为救过我,便理所当然地闯进我的生活,也没有因为喜欢我,就替我安排工作和未来。

他让我明白,我可以独立,也可以接受爱。

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早早。”

身体先于理智僵住。

我回过头,看见纪南川站在不远处。他明显是匆忙赶来的,衬衫有些皱,眼下也带着疲惫。

看见裴熵后,他眼里的惊喜迅速变成阴沉。

“你果然和他在一起。”

我皱起眉。

“这与你无关。”

纪南川快步走来,一把扣住我的手腕。熟悉的触碰让我瞬间想起那扇关上的门,我几乎是立刻挣扎起来。

“放开。”

下一秒,裴熵已经扣住纪南川的手,将他推开。

他站到我面前,声音冷了下来。

“她让你放手。”

纪南川死死盯着他。

“这是我和我女朋友之间的事。”

我从裴熵身后走出来。

“纪南川。”

“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脸色一寸寸发白,却像根本没有听懂。

慢慢向前靠近。

“我找了你这么久。”

“早早,我终于找到你了。”

第13章:

纪南川看着我,眼里有愤怒,也有委屈。

像是离开的人不是我,而是他。

“你换了号码,辞掉原来的工作,连住址都不肯告诉我。”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我平静地看着他。

“是我让你找的吗?”

他一下愣住。

从前只要他表现出一点难过,我就会立刻心软。

可现在,我只觉得疲惫。

纪南川想再次靠近,裴熵挡在我面前。

“她不想跟你走。”

“你有什么资格替她决定?”

纪南川冷声质问。

裴熵没有理他,只回头看我。

“要离开吗?”

他将决定权交给了我。

我沉默几秒。

“我跟他单独谈谈。”

裴熵没有阻止。

“我就在附近。”

纪南川跟着我走进旁边的咖啡店。

坐下后,他立刻开口。

“早早,那天晚上的事是个误会。”

“我不知道你真的发病了。”

“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会回去。”

我看着他。

“我告诉过你。”

“可你以前从来不会……”

他忽然停住。

“不会什么?”

我替他把话说完。

“不会真的离开?”

“所以无论我怎么求救,你都认定我是在逼你回去。”

纪南川攥紧杯子。

“我承认那天是我不对。”

“我已经和他们吵过了,也去医院找过你。”

“早早,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不能因为一次误会就结束。”

“一次?”

我轻声重复。

生日那天融化的蛋糕,七夕夜冷掉的奶茶,每个节日被拉黑的页面。

那些他从未放在心上的事,全都清晰地留在我的记忆里。

“纪南川,你们不是只伤害了我一次。”

“只是最后一次,我差点死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以后不会了。”

“我会补偿你。”

“你想过什么节日,我都陪你。你不喜欢雨婷,我可以不再见她。”

他说得急切,仿佛只要开出足够多的条件,我就会回头。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不想过了。”

“什么?”

“那些我曾经期待你陪我度过的节日,现在都不重要了。”

我站起身。

“我来见你,只是想把话说清楚。”

“纪南川,我对你们已经没有留念了。”

他猛地拉住桌沿。

“不可能。”

“你以前那么爱我,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确实爱过你。”

我没有否认。

“所以那晚被你挂断电话时,我才会那么绝望。”

“也正因为爱过,我才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再也不可能爱你了。”

纪南川起身挡在我面前。

“你是因为裴熵才不肯原谅我?”

“与他无关。”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

我绕过他,走向门口。

纪南川在身后喊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店后,裴熵站在路灯下。

他没有问我们谈了什么,只将我的外套递过来。

“结束了?”

“嗯。”

“那回家吧。”

他说的回家,是送我回我自己的住处。

不是要求我进入他的生活。

我接过外套,第一次主动抓住了他的手臂。

裴熵动作微顿,却什么都没有问。

不远处,纪南川站在玻璃门后,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起离开。

第14章:

走到停车场入口时,裴熵接到一通工作电话。

“你先接吧。”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车。

“我自己过去。”

裴熵皱眉。

“等我两分钟。”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没事的。”

我笑了笑。

“你总不能每一步都陪着我。”

他最终没有坚持,只让我到车旁后发消息。

我独自走进停车场。

身后的脚步声起初很轻。

我停下时,对方也跟着停了。

这些天收到的威胁信息和公司楼下的白色裙摆同时浮现在脑海里。

我握紧包里的报警器,加快脚步。

刚走过拐角,一道人影忽然挡在前面。

“早早。”

叶雨婷摘下帽子。

她穿着那条熟悉的白裙,脸上却没有了往日柔弱的笑。

我立刻后退。

“那些信息是你发的?”

“是又怎么样?”

“你跟踪我?”

叶雨婷盯着我,眼底全是怨恨。

“我只是想看看,你把我们所有人害成那样以后,凭什么过得这么好。”

我按下报警器。

尖锐的声音刚响起,身后便有人一把抢走我的包。

两个陌生男人堵住退路。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

“这里有监控。”

“你们现在放我走,还来得及。”

叶雨婷笑了。

“监控早就坏了。”

“姜早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镇定了?”

“以前只要我们不理你,你就会哭着问自己哪里做错了。”

“现在所有人都在怪我,你却在这里升职,谈恋爱。”

她走到我面前。

“明明你已经有了那么多人的爱,为什么还要跟我抢?”

“我没有跟你抢过任何东西。”

“没有?”

她声音陡然尖锐。

“南川为了找你去了南城。姜海洋每天抱着那张破保证书发疯。祁衍也开始查以前的事情。”

“他们以前明明最在乎我的感受。”

“可你一走,他们全都怪我!”

我终于明白,她从来不是单纯地想融入我们。

她享受的是所有人为了她,一次次将我舍弃。

而我的离开,让她失去了证明自己重要的方式。

“那是因为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做错了。”

“你闭嘴!”

叶雨婷抬手打了我一巴掌。

我借着偏头的动作看向出口,正想呼救,后颈忽然传来剧痛。

意识陷入黑暗前,我听见叶雨婷说:“把她带走。”

再次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

我想抬手,却发现空间狭窄得无法伸直手臂。

木板紧贴着我的后背和膝盖。

这里是衣柜。

记忆里的杂物间、童年的柜子,还有一通通被挂断的电话同时涌了上来。

我的呼吸瞬间乱了。

“放我出去!”

我用力撞击柜门。

外面没有回应。

手机和报警器都被拿走了。

没有人知道我在哪里。

恐惧几乎将我淹没时,我忽然想起电梯里裴熵教我的方法。

数呼吸。

确认身体接触到的东西。

告诉自己,黑暗不是死亡。

我咬紧牙,强迫自己缓慢吸气。

随后用手摸索柜门。

门被外面的东西抵住,无法直接推开。

我拔下头上的发卡,试图撬动锁扣。

手指一次次被划伤,我却没有停。

我不想再等着谁来救我。

哪怕只有一点机会,我也必须先救自己。

柜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立刻停下动作。

叶雨婷的声音隔着木板响起。

“别白费力气了。”

“这里是废弃仓库,谁都找不到你。”

我握紧发卡。

“警察会找到你的。”

叶雨婷冷笑。

“那也要他们知道你失踪了。”

“你是不是还在等裴熵?”

她走到柜门前,重重敲了一下。

狭窄空间随之震动,我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呼吸再次急促。

叶雨婷一字一句地说:“这次不会有人来救你。”

第15章:

报警器响起的瞬间,裴熵的手机便收到了定位提醒。

他立刻结束电话,赶到停车场转角,只看见地面上残留的拖拽痕迹。垃圾桶里,我的手机还在持续震动,报警器外壳已经摔裂。

从警报触发到他赶来,只过去三分钟。

裴熵没有独自追赶,而是第一时间报警,联系保安封锁出口并调取监控。

叶雨婷提前确认过转角处的两个摄像头,特意让人用贴纸遮住镜头。可她遗漏了停车场出口、相邻商铺以及道路卡口的影像。

监控拍到我被抬上一辆灰色面包车。

车牌虽然被遮住,车尾却有明显的撞击痕迹。警方根据车辆特征、沿途卡口和租车记录,很快锁定了南郊的一片废旧仓库。

从我失踪到找到车辆去向,已经过去近两个小时。

仓库里,我的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锁扣被撬开了一半,抵在外面的重物却让我无法推门。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刺痛,我只能反复告诉自己,不能停。

外面忽然响起慌乱的争执。

有人发现了远处的警灯,开始催促同伴转移。我听见铁架被拖动的声音,立刻用肩膀死死抵住柜门,同时抬脚撞向柜壁。

“我在这里!”

声音嘶哑,却足以在空旷的仓库里传开。

仓库大门被撞开。

那两名男人还没来得及逃跑,便被赶来的警员控制。叶雨婷已经提前从后门离开,警方随即展开追捕。

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叫着我的名字。

抵在柜门外的铁架被挪开,松动的锁扣终于脱落。柜门打开的瞬间,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

我看不清面前的人,本能地向后缩去。

“别碰我!”

伸来的手立刻停在半空。

裴熵半蹲在柜门外,没有继续靠近。

“姜早早,是我。”

我抱紧自己,身体仍在剧烈发抖。

“你已经出来了。警察和急救人员都在外面,没人能再关住你。”

他的声音一次次穿过混乱的记忆。

我终于看清他的脸。

“裴熵?”

“是我。”

他没有强行将我抱出来,只向我伸出一只手。

我低头看了看已经被自己撬松的锁扣,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我没有只等着你来。”

“我知道。”

裴熵看向我掌心那枚染血的发卡。

“是你先救了自己。”

那句话彻底击溃了我紧绷的情绪。

我伸出手,主动抓住了他。

裴熵将我从柜子里带出来,用外套裹住我。上救护车后,我仍旧没有松开他的手。

医院检查结束时,天已经快亮了。

医生确认我没有受到更严重的伤害,只需要留院观察。警方也传来消息,叶雨婷已在车站被捕,其余涉案人员全部落网。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后,我看向守在床边的裴熵。

真正打动我的,从来不是他两次救了我。

而是无论什么时候,他都没有否定我的感受,也没有将他的付出变成束缚我的筹码。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我已经拥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也知道即使没有任何人,我仍然能够继续向前。

可在有许多条路可以走的时候,我还是想走向他。

“裴熵。”

“我在。”

“那天在江边,我没说完的话……”

我停顿了一下,却没有移开视线。

“我喜欢你。”

裴熵怔住。

“不是因为你救过我,也不是因为我无路可走。”

我慢慢握紧他的手。

“是因为我想选择你。”

很久之后,他才反握住我的手,力道轻得像是在确认我是否愿意。

“好。”

“这一次,我听清了。”

第16章:

叶雨婷落网后,警方很快查清了全部经过。

偷拍视频、雇人转账记录、威胁短信,以及她与那两名男子的聊天内容,全都成了无法抵赖的证据。

纪南川、姜海洋和祁衍也被通知前往警局,配合核实与案件有关的情况。

他们起初仍不愿相信。

可当警方将相关证据摘要摆在面前时,所有辩解都失去了意义。

聊天记录里,不仅有这次绑架的计划,还有叶雨婷过去对我的议论。

她知道怎样利用我的在意,也知道怎样用一句“为她好”,让所有人心安理得地将我排除在外。

可即使如此,她也无法替另外三个人承担全部过错。

那些伤害我的话,是他们亲口说的。

每一次将我拉黑的决定,也是他们亲手作出的。

他们不是没有选择,只是相比相信我,更愿意相信一个能让他们轻松的说法。

做完笔录后,我走出房间。

走廊的灯光有些刺眼,身后的门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我的肩膀本能地绷紧,直到看见不远处敞开的安全出口,呼吸才慢慢恢复平稳。

有些伤害不会因为真相大白便立刻消失。

它们已经留在身体里,变成了某个瞬间无法控制的反应。

姜海洋第一个迎上来。

他只叫了一声我的名字,我便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裴熵站到我身侧,没有替我说话,也没有阻止我面对他们。

姜海洋看着我的动作,眼圈瞬间红了。

他曾经准备了许多道歉,可真正见到我时,那些话全都显得苍白。他明明知道我怕什么,也亲耳听见过我的哀求。

无论叶雨婷说了什么,关上那扇门的人都是他。

“再叫我一次哥哥,好不好?”

他的声音几乎带着乞求。

我看着他,恍惚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那时我跟不上他的脚步,他会停下来等我,还会在别人欺负我时挡在我面前。

可后来,那个说过会保护我的人,也成了将我推入恐惧的人。

记忆是真的,伤害也是真的。

曾经的好,并不能抵消后来发生的一切。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我已经没有哥哥了。”

姜海洋僵在原地。

祁衍向前走了一步,又在我戒备的目光中停下。

他想弥补我们一起长大的情分,可我已经不需要迟来的保护。

“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别再出现。”

这是他如今能给我的最好补偿。

纪南川最后才开口。

他看了裴熵一眼,仍本能地将所有事情归咎于叶雨婷的欺骗。

“如果不是她,我们不会变成这样。”

“没有如果。”

我打断了他。

“她推动了你们的恶意,但伤害我的每一步,都是你们自己走的。”

我看过三个人,声音没有愤怒,也没有颤抖。

“锁门的是姜海洋,否定我创伤的是祁衍,挂断求救电话的是你。”

“你们被她骗过,不代表你们做过的事不存在。”

走廊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纪南川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彻底破碎。

“你真的选择裴熵了?”

“这是我的生活。”

我停顿片刻。

“比起选择谁,我更确定的是,我永远不会再选择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

这一次,身后三个人没有追上来。

案件进入后续程序,我也接受了复诊和心理评估。几天后,确认状态稳定,我才与裴熵重新谈起那晚的告白。

他仍旧没有因为我说过喜欢,便理所当然地认定关系。

“你确定不是应激后的依赖?”

“确定。”

他没有立刻笑,只是认真看着我,像是在确认这个答案究竟来自清醒的选择,还是劫后余生时对安全感的本能抓取。

“你不用急着给我答案。”他说,“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之前答应你的事都不会变。”

正因为他给了我后退的余地,我才更加清楚,自己此刻想要向前。

我主动牵住他的手。

“裴熵,追求期结束了。”

他低头看了看我们交握的手,眼底终于浮起笑意。

“那现在是什么阶段?”

“恋爱期。”

阳光从医院长廊尽头照进来。

我握着他的手,没有觉得自己因此失去了什么。

选择爱一个人,从来不等于交出自己的人生。

第17章:

案件进入审理程序后,叶雨婷和其他参与者分别为自己的行为承担了责任。

得知结果那天,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只是觉得,一切终于结束了。

纪南川他们后来又联系过我。

姜海洋隔几天便会发来道歉信息,祁衍也寄过几次东西。我没有拆开,全部原路退回。

父母最初仍责怪我不该将家事闹到警局。

直到律师把医院诊断、报警记录和案件处理结果送到他们面前,他们才终于沉默。

妈妈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她仍在解释,那天只是想让我反省,没有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

我听完,只说了一句话。

“可我告诉过你们。”

我告诉过他们,我有幽闭恐惧症。

告诉过他们,我会喘不上气。

也曾一遍遍拍着门,求他们不要离开。

他们不是不知道。

只是不愿意相信。

那通电话后,我没有再和家里联系。

离开他们,并没有让我失去生活。相反,我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自己的人生。

半年后,我独立负责的新项目正式上线。

庆功会上,所有人都称呼我姜经理。没有人知道,我曾经为了得到几个人的认可,一次次怀疑自己的感受。

也没有人再能用一句“你太敏感了”,轻易否定我的痛苦。

我开始定期接受心理咨询。

幽闭恐惧症并没有因为一段恋爱突然消失。电梯停顿时,我仍会紧张,关灯后偶尔也会从梦中惊醒。

有一次,公司的电梯在楼层之间短暂停了十几秒。

灯光没有熄灭,可狭窄空间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变得稀薄。我握紧扶手,按照咨询师教过的方法,慢慢确认眼前的数字、头顶的灯和身边真实存在的声音。

我告诉自己,这里不是那间被锁上的房间。

门会打开,我也可以求助。

电梯重新运行时,我的掌心全是冷汗,却没有像从前那样陷入彻底的失控。走出去后,我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等呼吸平稳,才给裴熵发了一条消息。

他没有立刻打来电话,只问我是否需要他过来。

我说不用,他便回了一句好。

但我知道,如果我说需要,他一定会来。

我已经学会分辨现实与记忆,也学会在恐惧来临时保护自己。

裴熵从不催促我痊愈。

他不会说,有他在,我就不需要害怕。

他告诉我,即使他不在,我也有能力面对。而在我需要的时候,他愿意陪着我。

我们在一起后,他依旧尊重我的工作和生活。

有时我加班,他会询问要不要来接。我说不用,他便只提醒我回家后发条消息。

想见他时,我也会主动去找他。

我不再害怕先付出的人一定会输。

因为真正健康的关系,从来不是一个人不停追赶,另一个人随时准备离开。

元旦那天,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看见字迹时,我就知道写信的人是纪南川。

信很短。

他写下那些我曾经独自等待的节日,也承认我的失望从来不是突然出现。最后只剩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他说,如果可以重来,他一定会接住那晚的求救。

我看完,将信放进碎纸机。

机器运转的声音很轻,纸张却在我眼前一点点断裂。熟悉的字迹被切成细碎的纸条,再也拼不出完整的话。

我的心口有过一瞬波动,很快又归于平静。

我没有回复。

有些道歉可以听见,却不代表伤害必须被原谅。

更何况,我已经不需要用他的后悔,证明自己值得被爱。

晚上,裴熵来接我。

他没有安排昂贵的餐厅,也没有准备夸张的礼物,只陪我去超市买了食材。

回家后,我们一起包饺子。

第一个饺子被我包得歪歪扭扭,放在一排整齐的饺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裴熵拿起来看了半天。

“这个归我。”

“为什么?”

“你包的第一个,当然归我。”

我忍不住笑。

“只是一个饺子,你也要抢?”

“要。”

他回答得理直气壮。

窗外亮起万家灯火。

我忽然想起,从前每到节日,我都会提前很久准备。我担心礼物不够好,饭菜不够丰盛,更害怕他们觉得和我待在一起无聊。

可现在,我不需要再用任何东西讨好谁。

裴熵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准备了什么。

我选择他,也不是因为离不开他。

吃完饭后,我们牵着手下楼散步。

走到路口时,裴熵问我,明年想在哪里过元旦。

我认真想了想。

“哪里都可以。”

只要那个地方,是我自己选择的。

裴熵笑着握紧我的手。

冬夜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我们并肩向前,谁也没有催促谁的脚步。

从前,我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将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后来我才明白,真正的离开,从来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允许。

那些迟来的悔意被留在身后。

我牵着裴熵,一步一步走向灯火明亮的前方。

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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