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学人精庶妹,嫡庶有别,却偏要学我。
我穿云锦华服,她偷当母亲嫁妆去裁同款。
我手腕有天生的梅花胎记,她竟拿烧红的烙铁生生烫出一个。
就连我的世子未婚夫都把她认成我,在假山后与她私定终身。
贴身丫鬟气得浑身发抖:
“她再学下去,连相府嫡女的族谱都要改写她的名字了!”
直到及笄礼那天,她端来一杯祝祷酒,亲昵地替我揉着后颈。
“姐姐,喝了这杯酒,妹妹祝你和世子百年好合。”
我以为她终于死心,刚接过酒,眼前突然飘过弹幕:
【别喝!酒里下了蒙汗药,她手里藏着邪道求来的子母画皮符!】
【子时一到,两张符纸生效,她就能剥夺你的脸和相门嫡女的身份!】
【而你会顶着她的脸,替她背上盗窃御赐宝物、私通外男的死罪,天亮就被乱棍打死!】
【你那植物人娘亲也会被她拔掉续命玄冰,活活腐烂在冰窖里!】
我捏着酒杯,指尖一顿。
半个时辰后,我含泪将那张子符,贴在了后院冰窖里昏迷十年的战神娘亲后颈上。
娘亲为国征战,中毒沉睡时才二十六岁。
如今,终于能换个鲜活的身体醒来,替我杀穿这群畜生了。
1
“姐姐,喝了这杯酒,妹妹祝你和世子百年好合。”
薛明珠端着酒盏,笑得乖巧,手指却一直往我后颈靠。
我垂眸看着杯中荡开的酒液,眼前忽然浮出一行行猩红小字。
【别喝,酒里下了蒙汗药。】
【她手里藏着子母画皮符,子时一到,就能夺走你的脸和嫡女身份。】
【你会被诬陷盗窃御赐夜明珠、私通外男,天亮就被打死。】
【你的娘亲也会被她拔掉玄冰,腐烂在冰窖里。】
自从娘亲昏迷后,脑子里就出现了这个自称弹幕的系统。
这些年帮我避过了大大小小的危险。
我捏着酒盏,手指捻了捻。
薛明珠眼底的期待几乎藏不住。
我抬起酒盏,借宽大衣袖遮掩,将酒水尽数倒进袖中暗袋。
然后,我对着她笑了笑。
“妹妹亲手送的,我自然不会辜负。”
我仰头做出饮酒的动作,喉咙也滚了滚。
薛明珠盯着我,直到确认我将空杯放回桌面,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替我整理衣领时,指甲从我后颈轻轻划过。
一张冰冷的符纸贴进衣领,紧贴着我的皮肤。
【子符已经贴上,撕下会惊动母符持有者。】
【忍住,子时前不能暴露。】
我垂下眼,压住掌心翻涌的杀意。
换好衣服,收拾妥当去了前厅。
薛明珠换了一身金丝凤羽裙,款式、颜色,都与我一模一样。
那是母亲留给我的及笄礼服。
半个月前,她还偷偷当掉母亲的一支白玉簪,只为了裁出这件仿品。
她走进来时,沈修竹第一个迎了上去。
“明珠,你怎么穿成这样?”
话虽是在问,眼里却全是惊艳。
翠微当即挡在我身前。
“二小姐,这可是大小姐的及笄礼服,你怎么能穿一样?”
薛明珠扑通跪下,眼泪说来就来。
“我只是仰慕姐姐,想在她的生辰沾一点喜气,没想到会惹姐姐不高兴。”
她抬起手腕,露出那块溃烂狰狞的梅花烙印。
“我为了学姐姐,连皮肉都烫坏了,姐姐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沈修竹冲过去扶她。
“不过一件衣裳,你还计较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十年的婚约很可笑。
薛崇山重重拍桌。
“凝霜,你身为嫡女,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
柳姨娘也哭了起来。
“老爷,明珠只是敬爱姐姐,怎么就成了偷抢?”
我没有说话。
薛崇山冷着脸开口。
“你立刻给她赔罪,否则后院玄冰停供。”
我的心像被人攥紧。
母亲还在冰窖里靠玄冰吊命。
我低头端起茶盏,遮住眼底的寒意。
“妹妹喜欢就好。”
薛明珠笑得更甜。
她的目光落到我腰间。
“姐姐,世子说这枚镇国虎符玉佩很衬我,能借我戴一晚吗?”
沈修竹接话。
“凝霜,明珠只是借戴,你何必小气?”
我看着那枚陪了我十年的玉佩,慢慢扯了下来。
“拿去。”
我将玉佩抛进她怀里。
转身时,我扶住额角,装出酒意上涌的模样。
“我去后院给母亲磕个头。”
薛明珠脸色微变,立刻跟了上来。
她大概不知道,我走向冰窖的每一步,都是在送她走进自己挖好的坟墓。
2
冰窖的石门一开,寒气便扑到脸上。
我快步走到冰榻前,握住母亲的手。
十年过去,她依旧停留在二十六岁那年。
秦惊鸿曾是大齐第一女战神,率三千铁骑踏平北狄王庭,也曾替皇帝挡下七支乱箭。
可她中寒毒昏迷后,父亲便把她锁进了相府的冰窖。
我低头看向冰榻四周,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千年玄冰只剩下三块。
其余位置,竟全是浑浊发黄的硝石冰。
母亲的嘴角渗出黑血,指尖也泛着青紫。
我攥紧拳头,泪水夺眶而出。
柳姨娘早就开始克扣玄冰。
她们不是想让母亲活着。
她们只是想借着“续命”二字,把母亲的嫁妆和军中旧物一点点掏空。
“一个躺了十年的活死人,也值得你这样哭?”
薛明珠站在门口,拿帕子掩住口鼻。
“每年烧掉相府万两银子,不如早点拔了冰块,入土还干净。”
翠微忍无可忍,挡在她面前。
“闭嘴,你有什么资格辱骂夫人?”
薛明珠抬脚踹在翠微膝弯。
翠微撞上冰棱,额头碰破了。
我赶过去扶她,薛明珠却已经伸手去扯母亲发间的凤钗。
“这东西也该换个主人了。”
啪!
我直接甩她一巴掌。
薛明珠捂住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我拔下鬓边金簪,抵住她喉咙。
“滚出去。”
她的眼里闪过怨毒。
可她很快压了下去,反而笑了。
“姐姐别生气,我只是担心夫人。”
她后退到石门外,却没有真正离开。
我关上石门,将门栓落下。
眼前的弹幕再次浮现。
【母符在薛明珠心口。】
【子符必须在子时前贴到活人后颈心脉处,再用三滴至亲心头血催化。】
【换命成功后,意识会进入对方身体。】
我摸出袖中的假符。
那是翠微用朱砂仿画的纸符。
我抬手撕下后颈的真符,换上假符。
门外传来薛明珠的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有回应。
我跪在冰榻前,刺破指尖。
第一滴血落在母亲后颈的真符上。
第二滴血渗进血纹。
第三滴落下时,整张符纸骤然发亮。
母亲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绑定成功。】
【大齐战神秦惊鸿的意识正在苏醒。】
【倒计时,半个时辰。】
我捂住嘴,眼泪终于砸下来。
“娘,再等等。”
“这一次,我接您回家。”
石门外,薛明珠低声催促。
“姐姐,时辰快到了,咱们回去吧。”
我擦干眼泪,打开石门。
她一把挽住我的手臂,假装无意拂过我的后颈。
摸到那张假符时,她的笑意彻底放松。
我看着她欢喜的侧脸,轻声道:
“走吧。”
她不知道,真正的猎物已经换了位置。
3
薛明珠一路挽着我,像是生怕我突然消失。
回到锦华院后,她亲手锁上房门。
“姐姐,我今晚害怕打雷,想和你秉烛夜谈。”
窗外月色清冷,连一片云都没有。
我没有拆穿她,只装出酒意发作的模样,倒在拔步床上。
薛明珠坐在外间,不停看向更漏。
离子时还有两刻钟。
她坐不住,起身翻看我的衣柜。
“这件云锦是母亲留给你的吧?”
她将衣裳贴在身前比画。
“等我成了嫡女,这些全都是我的。”
我闭着眼,听见窗户被人推开。
一道身影翻窗而入。
随后,沈修竹从背后抱住了她。
“我的心肝,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薛明珠娇笑一声。
“你怎么来了?不怕被姐姐发现?”
“她喝了蒙汗药,睡得像死猪。”
沈修竹低头亲她的耳垂。
我躺在纱帐后,指尖一点点陷入床板。
“明珠放心,我已经买通京兆尹。”
沈修竹语气得意。
“明日一早,我就让人把薛凝霜押去浸猪笼。”
薛明珠靠在他怀里。
“罪名都准备好了?”
“私通赌坊浪荡子,盗窃御赐夜明珠,证据都放好了。”
他抚摸着她的烙印梅花。
“刀疤哥会指认她,借据和夜明珠也会一并搜出来。”
薛明珠咯咯笑了。
“那她娘呢?”
“冰窖会走水。”
沈修竹毫不犹豫。
“秦惊鸿那具身体早就烂透了,烧了正好,省得以后浪费钱。”
我尽力压制颤抖的身体,放缓呼吸。
薛明珠问:“她留下的镇北军旧部,还有嫁妆呢?”
“你成了相府嫡女,嫁进侯府后,自然都是我们的。”
屏风后传来衣料摩擦声。
他们竟在我的房中肆无忌惮地亲热起来。
沈修竹一边吻薛明珠,一边骂我不解风情。
“她那张脸再漂亮又如何,整天摆着一副死人样。”
薛明珠靠在他怀中,笑得柔媚。
“我会比她更像一个真正的贵女。”
我躺在床上,眼角滑下一滴泪。
不是因为沈修竹。
是因为我曾经真的以为,父亲只是偏心,未婚夫只是糊涂。
直到今晚,我才明白,他们每个人都在等我死。
沈修竹离开后,薛明珠走进内室。
她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张泛着血光的母符。
“姐姐,子时一到,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我。
“你的脸,你的身份,你的男人,还有你娘亲的一切,都会变成我的。”
我没有睁眼。
她重新坐回床沿,手指轻轻攥住我的手腕。
那只手腕上,有她用烙铁仿出的梅花。
我听见更漏敲响。
一声。
两声。
薛明珠贴在我耳边。
“你知道吗?我为了这一天,欠了赌坊一万两。”
“不过没关系,明天替我还债的会是你。”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来。
我不再期待任何人回头。
我只等子时。
等我娘亲醒来。
4
“姐姐,醒醒。”
薛明珠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顺着她的力道晃了一下,继续装睡。
她等了片刻,终于彻底放松。
“真是个蠢货。”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我的九尾赤金凤冠戴在自己头上。
铜镜里,她努力摆出我的冷淡神情。
“父亲,我要天山雪莲。”
“世子,请离我远一点。”
她学着我的语气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当嫡女有什么难的?”
她回到床边,盯着我的脸。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凤凰?”
她抽出一根银针,狠狠刺进我右手腕的梅花胎记。
剧痛直冲脑门。
我死死咬住舌尖,没有让呼吸乱掉。
鲜血沿着手腕流进床褥。
【忍住,还有一分钟。】
【冰窖那边寒毒正在随意识抽离转移。】
薛明珠拔出银针,又扎了一下。
“我为了学你,手腕被烙铁烫得溃烂。”
“这份罪,你也该尝尝。”
她看了一眼更漏。
只剩最后十息。
薛明珠爬上床,紧紧攥住我流血的手腕。
“薛凝霜,下辈子投胎长点心眼。”
“你的脸,你的命,你的世子,全是我的了。”
十。
九。
她的身体开始发抖。
八。
七。
我感觉冰窖方向传来一声很轻的碎裂声。
六。
五。
薛明珠贴近我的耳朵,笑得像个疯子。
“谢谢你替我过了十五年好日子。”
四。
三。
二。
一。
我缓缓睁开眼。
5
子时更鼓轰然响起。
一道血光从薛明珠心口闪过。
她身体剧烈抽搐,整个人软倒在床边。
我睁开眼,取出帕子擦掉手腕上的血。
就在这时,身旁的“薛明珠”猛地睁眼。
她按住床沿。
咔嚓一声,紫檀木床柱被她生生捏碎。
那双眼睛里,再没有半点怯懦。
只有沉睡十年的杀意。
她转头看向我,嗓音沙哑。
“霜儿?”
我扑进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娘。”
秦惊鸿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后抬手抱住我。
她明明用了薛明珠的脸。
可那只拍我后背的手,还是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别哭。”
“娘醒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皱起眉。
“这小贱人为了学你,竟把自己烫成这样?”
她运转内力,指尖逼出一滴黑血。
烙印疤痕竟被硬生生逼淡。
我看着她,眼泪未干,却终于笑了。
我将这十年的事,一件一件告诉了母亲。
直到我说完父亲克扣玄冰、柳姨娘偷换药材、沈修竹和薛明珠要火烧冰窖,她才放下手里的茶盏。
茶盏在她掌中裂成碎片。
“薛崇山靠我的军功爬上相位。”
“如今竟敢欺负我的女儿?”
她笑了一声。
那笑意让我想起她年轻时带兵出征的模样。
我带她换上夜行衣,悄悄离开锦华院。
她嫌弃地看了看薛明珠的身体。
“气血亏空,筋骨松软。”
“等我把这副身体练回来,至少能恢复七成。”
我小声道:“娘,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
她捏了捏我的脸。
“霜儿说厉害,便是厉害。”
我们赶到冰窖外时,石门正好被人推开。
柳姨娘带着两个粗使婆子走了进去。
冰榻上的薛明珠已经醒了。
她以为自己成功换成了嫡女,直到寒毒一寸寸钻进五脏六腑,她才发现自己被困在冰窖。
她想睁眼,眼皮却像压着千斤石。
她想呼救,喉咙里只能发出细微的气音。
柳姨娘根本没有看她。
“明珠已经成为相府嫡女了。”
“这个老东西也该死了。”
她走到冰榻前,一口浓痰吐在薛明珠脸上。
“秦惊鸿,你占着正妻之位十年,也该把东西还给我们了。”
薛明珠在心里疯狂尖叫。
娘,我在这里!
快救我!
柳姨娘却转身吩咐婆子。
“把最后一块玄冰撤掉。”
两名婆子合力搬走玄冰。
寒毒瞬间反噬。
薛明珠的身体抽搐,黑血从嘴和鼻子溢出。
她想转动眼睛看向柳姨娘,却只等她拿出火折子。
“装神弄鬼。”
火折子狠狠烫上她的脸颊。
薛明珠意识几乎崩溃。
柳姨娘捂着鼻子。
“去,把火油泼满。”
“今晚就让秦惊鸿死得干净。”
轰!
冰窖石门被一脚踹碎。
秦惊鸿站在碎石中,活动着手腕。
柳姨娘惊恐回头。
“明珠?”
秦惊鸿冲她笑了笑。
“姨娘半夜带火油进冰窖,是想弑杀一品诰命夫人?”
“快按住她!”
柳姨娘以为她身体里已经换成我了,立刻尖叫。
两个婆子扑了上来。
秦惊鸿连眼皮都没抬,抬腿将她们踹飞。
两人撞碎冰墙,吐血昏死。
柳姨娘转身想逃,却被秦惊鸿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啪啪啪啪!
二十个耳光落下,柳姨娘满嘴碎牙。
秦惊鸿抓起火油桶,强行灌进她嘴里。
“喜欢玩火?”
“那就让你自己肚子里的火烧个够。”
我站在门口,抬手敲响后院警锣。
“来人啊!”
“有人要放火烧死我娘!”
6
警锣声传遍相府。
薛崇山带着护卫冲进冰窖时,看到的是满地火油、碎冰和昏死的婆子。
柳姨娘满嘴鲜血,躺在地上挣扎。
她指着秦惊鸿,含糊不清地喊:
“老爷,她不是明珠,她会武功!”
秦惊鸿立刻松开手,跌坐在地上。
“爹,姨娘疯了。”
她抱住手臂,装出害怕的样子。
“她逼我帮她烧死大夫人,我不肯,她就让人打我。”
薛崇山看向两个被踹飞的婆子,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两个婆子身强力壮。
薛明珠怎么可能把她们踹飞数丈?
我走到冰榻边,捡起一块浑浊的硝石冰。
“父亲,你看看这是什么。”
薛崇山接过冰块,脸色微变。
“普通硝石冰。”
“采买千年玄冰的银子去了哪里?”
我盯着柳姨娘。
“若此事传到舅舅和镇北军耳中,相府怕是要担上谋害功臣的罪名。”
薛崇山咬紧牙关。
他可以偏爱柳姨娘,却不敢同时得罪秦家和镇北军。
“把柳氏拖去柴房,重打三十大板。”
柳姨娘拼命挣扎。
“老爷,我是冤枉的!”
没有人听她解释。
她被家丁拖走时,目光还死死钉在秦惊鸿身上。
冰榻上的薛明珠黑血吐的更多了。
她想救柳姨娘,四肢却被寒毒冻得不能动。
沈修竹走近冰榻,嫌恶地看着她。
“岳父,这活死人怎么一直在发抖?”
薛崇山皱眉。
“拿玄铁琵琶勾来,把她的手脚锁死。”
“再塞上破布,别让她发出声音。”
薛明珠终于明白,自己精心设计的身份交换,给她换来的不是荣华,而是亲爹的铁锁。
玄铁勾刺入肩胛时,她连惨叫都发不出。
秦惊鸿站在旁边,眸光冰冷。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说:
“娘,先让他们多活一会儿。”
秦惊鸿看了我一眼。
“听霜儿的。”
天刚亮,前院忽然传来砸门声。
“相府小姐欠债一万两,拿人抵债!”
刀疤哥带着几十个打手闯进前厅。
紧接着,御林军包围了相府。
内侍公公展开明黄口谕。
“陛下有令,相府御赐夜明珠流入黑市,搜查真凶!”
沈修竹脸色一变。
他原本想趁乱离开,却被刀疤哥一眼认出。
薛崇山立刻看向我。
“凝霜,跟我去前厅。”
我知道,真正的死局开始了。
7
前厅内,刀疤哥甩出一张借据。
血手印鲜红刺眼。
他又将一件女子肚兜扔到地上,咧嘴笑道:
“欠我一万两,还拿夜明珠抵债的,正是相府二小姐,薛明珠!”
沈修竹站在一旁,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却悄悄向我(他以为我是薛明珠)递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他转身对内侍公公拱手:
“公公,我未婚妻凝霜向来清心寡欲,昨夜也一直留在锦华院中。
倒是二小姐明珠,平日里便行事乖张,没成想竟做出私通赌坊、盗窃御赐之物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薛崇山为了保全相府名声和嫡女的婚约,立刻喝令家丁。
“去搜二小姐的院子!”
不多时,家丁果然从薛明珠的房中搜出一个木匣。
打开后,里面正是御赐夜明珠。
沈修竹得意地看向站在我身侧的“薛明珠”(母亲秦惊鸿),眼神里满是恶毒与嘲弄。
他压低声音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你死定了。”
他显然以为,这具身体里装的是我薛凝霜的灵魂。
刀疤哥指着秦惊鸿大喊:
“就是她!昨晚跟我私会的时候,我还嫌弃她手腕上那个烂梅花疤痕丑得很,东施效颦!”
大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薛明珠”身上。
薛崇山怒吼:“逆女!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惊鸿忽然笑了。
她走上前,一把扯开衣袖,将那块溃烂的烙印暴露在众人眼前。
“公公明鉴。”
“夜明珠确实是我去偷的,欠条也是我签的。”
沈修竹嘴角刚要扬起,秦惊鸿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坠冰窟。
“但这一切,都是沈世子逼我做的。”
沈修竹脸色大变,脱口而出:“薛凝霜,你疯了?!”
我站在一旁,故作讶异地开口:
“世子慎言,你为何要对着我妹妹喊我的名字?”
沈修竹僵住了,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前气定神闲的秦惊鸿,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惊鸿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从袖中取出一枚私印和一封信。
“这是世子昨夜翻窗留下的。”
内侍接过信,逐字念出。
信中写着如何盗取夜明珠陷害长姐,如何借画皮符偷换嫡女身份,如何除掉原配夫人,瓜分秦惊鸿嫁妆和镇北军旧部。
每念一句,沈修竹的脸就白一分。
薛崇山猛地看向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刀疤哥见势不妙想逃,秦惊鸿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咔嚓!
他的手腕被当场捏断。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
刀疤哥疼得满地打滚。
“是沈世子!他给了小的一千两,让小的今天咬死相府的小姐,把夜明珠的罪名坐实啊!”
沈修竹扑通跪倒,彻底慌了神。
秦惊鸿冷冷地看着他。
“你不是最喜欢替别人安排死局吗?”
“现在,该你自己下地狱了。”
8
内侍公公一声令下,御林军上前押住沈修竹。
沈修竹终于意识到换魂的计划出了天大的变故,“薛明珠”背叛了她!
“贱人,你们敢算计我!”
他挣开侍卫,拔剑刺向秦惊鸿。
“我要你的命!”
剑锋已到秦惊鸿面前。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拔下头上的赤金凤簪。
寒光闪过,鲜血喷涌。
沈修竹的手筋脚筋被瞬间挑断,他惨叫着倒在地上,佩剑当啷落地。
秦惊鸿一脚踩住他的脸。
“就凭你这点花拳绣腿,也配算计我的女儿?”
“你……你到底是谁?”薛崇山惊恐地后退。一个柔弱的庶女,怎么可能有如此狠辣的武功?
秦惊鸿没有回答。
她顺手抓过旁边侍卫的一柄长枪,向前踏出一步。
枪影连闪,犹如游龙出海。
十几个相府护卫瞬间被挑飞,院中的石狮被枪尖扫中,轰然碎裂!
薛崇山瘫坐在太师椅上,面无人色。
“这枪法……你是……”
秦惊鸿收枪而立,声音裹挟着雷霆之势传遍前院。
“惊鸿十三枪!”
“薛崇山,你连结发妻子的枪法都认不出来了吗?”
整个相府死寂无声。
她抬手看向我。
我从怀里拿出镇国虎符玉佩,高高举起。
下一刻,相府大门轰然倒塌。
三千镇北军铁骑踏着晨雾,如黑色洪流般冲入街巷。
为首的副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片铿锵作响。
“末将参见大将军!”
“参见大小姐!”
薛崇山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昏厥。
秦惊鸿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我沉睡十年,你宠妾灭妻,克扣灵药,纵容庶女害我女儿。”
“这笔账,该连本带利算清楚了。”
她长枪一指后院。
“把柳氏和冰窖里那个活死人,给我抬上来!”
镇北军很快将冰榻抬进前厅。
柳姨娘也被拖了出来,她满身血污,还在叫嚷着老爷救命。
薛崇山盯着冰榻上的人,忽然抓起地上的断剑,抵在冰榻上那人的咽喉。
“薛凝霜!你娘的身体还在我手里!”
“你敢动我,我现在就刺死她!”
冰榻上的薛明珠被堵着嘴,双眼几乎瞪裂。
她拼命扭动身体,却只能让锁住肩胛骨的玄铁勾发出哗哗的摩擦声,黑血顺着嘴角不断涌出。
我走到冰榻边,怜悯地看着她,轻声问薛崇山:
“你确定,你要杀她?”
9
我伸手拔掉冰榻上那人嘴里的破布。
她的喉咙发出嘶哑的呜咽。
柳姨娘嫌恶地看了一眼:“这老东西死到临头还装神弄鬼!”
我没有理会她,而是伸手撕开了冰榻上那人后颈的血色符纸。
符纸早已枯竭,化作飞灰。
柳姨娘的眼睛瞬间睁大,沈修竹倒在血泊里,瞳孔骤缩。
“子符……怎么会贴在秦惊鸿身上?!”沈修竹凄厉地尖叫起来,他终于明白了哪里出了错。
我转身看向秦惊鸿。
“娘,把母符给他们看看。”
秦惊鸿一把撕开衣襟。
那张母符的灰烬从她心口飘落。
她笑得张扬而畅快。
“多亏你们的好女儿送来画皮符。”
“本将军才换了这具能走能动、年轻鲜活的身体。”
“至于冰榻上躺着的,自然是你们心心念念的宝贝明珠。”
柳姨娘如遭雷击,呆滞在原地。
她看看冰榻,又看看站在我身边、用着薛明珠面容的人,嘴唇哆嗦了半天。
“明珠……?”
冰榻上的薛明珠拼命转动眼珠,泪水决堤。
柳姨娘跌跌撞撞地爬过去,双手捧住那张被她亲手烫出水泡的脸。
“你说句话啊,你骂娘一句也行啊!”
薛明珠喉咙里挤出一声漏风的嘶鸣,眼泪混着黑血流进鬓发。
柳姨娘的手抖得像筛糠。
她终于想起,昨夜自己吐过的那口痰,火折子烫下的那道伤,还有她亲手撤走的玄冰。
“我不知道……娘不知道是你啊!”
她伏在冰榻边,哭得肝肠寸断。
我看着她:“你以为她是我娘,就能随意折磨羞辱?这都是你们自己种下的恶果。”
柳姨娘猛地抬头,眼神怨毒至极。
“是你调换了符,是你害了明珠!”
“符是她自己贴的,火是你放的,铁链是父亲下令穿的。”我冷冷地看着他们。
“你们一家人互下死手,倒有意思。”
薛崇山手里的断剑当啷坠地。
他望着冰榻上残破不堪的女儿,脸色灰败到了极点。
“明珠,爹不知道是你……”
他下意识伸手去碰玄铁锁链,却被那股极寒之气冻得猛地缩了回来。
“快把锁打开!”他冲着家丁怒吼。
我拦住要上前的家丁。
“父亲昨夜不是说,怕她发疯伤人,必须用玄铁琵琶勾锁死吗?朝令夕改,相爷的威严何在?”
薛崇山张了张嘴,在三千镇北军冰冷的注视下,连一句辩解都找不出来。
内侍公公亲眼目睹了这场荒诞又惨烈的换魂,半晌才找回声音。
他命御林军封锁相府,将借据、书信、母符灰烬一并收好。
“此事实在惊世骇俗,奴才要即刻回宫,面呈陛下!”
10
宫门落钥前,圣旨到了相府。
内侍公公带来御医,也带来了一队奉命彻查的户部与刑部官员。
陛下有旨:
薛崇山贪墨镇国将军嫁妆、克扣功臣续命玄冰,停职查办。
沈修竹涉嫌盗窃御宝、构陷重臣之女,押入大理寺死牢。
至于母亲换魂之事,圣旨只轻描淡写地留了一句:
“秦将军以奇药苏醒,容貌有变,另择时日入宫面圣。”
柳姨娘忽然停止了哭嚎。
她膝行到薛崇山脚边,抓住他的衣摆。
“老爷,账册不能交出去啊!”
薛崇山一脚将她踹开,咬牙切齿:“你管着中馈,账册有问题,都是你这贱妇贪墨!”
柳姨娘滚在地上,披头散发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
“我贪墨?玄冰的钱是你让我扣的,秦家的田庄是你让我卖的,连夜明珠的库房钥匙,也是你亲手交给我的!”
薛崇山脸色铁青:“来人,堵住这疯妇的嘴!”
御林军长戟一横,挡住了相府家丁。
柳姨娘从发髻里抽出一根空心银簪,拧开簪尾,抖出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交给了查账官员。
那是薛崇山亲笔写的密条,上面清清楚楚记着挪用玄冰款项去贿赂朝臣的明细。
薛崇山面如死灰,被御林军当场按倒在地。
查账的官员从库房搬出一只只箱子,翠微红着眼眶,递上了母亲当年的嫁妆原册。
册子最后,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记录着十年来被柳氏和薛明珠偷拿、变卖的每一件物品。
御医还在库房底找到了一沓药方,看后神情凝重。
“这并非压制寒毒的方子,长年服用,只会让寒毒蚀骨!这药方上……盖着平南侯府的私印!”
被拖出门外的沈修竹听到这话,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他原以为自己能借婚约谋夺将军府的兵权,到头来,却因为一己私欲,亲手把整个侯府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11
三日后,陛下在宫中召见了母亲。
殿门打开时,母亲从内侍手中接过圣旨,转身走向我。
她将一颗糖冬瓜塞进我嘴里,笑道:“沉冤昭雪,甜的。”
宫中接连降下数道雷霆旨意:
薛崇山贪赃枉法、谋害功臣,削官夺职,流放千里。
平南侯府蓄意谋害诰命夫人,褫夺爵位,全族流放岭南。沈修竹罪加一等,秋后问斩。
柳氏侵吞财物、手段残忍,判处绞监候。
至于薛明珠,圣旨念其已成无法动弹的“活死人”,剥夺一切身份,由薛崇山带走。
旨意宣读那日,薛崇山哭着爬到母亲脚边。
“惊鸿,一日夫妻百日恩,你饶我一次吧!”
秦惊鸿将一纸和离书砸在他脸上。
“我当年替陛下挡箭,你借我的军功平步青云,我未曾拦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霜儿的命来填你的贪欲。”
“滚。”
库房里的箱笼一只只抬出来,贴上将军府的封条。
翠微将那支被薛明珠当掉的白玉簪递给母亲,母亲却将它轻轻插进我的发间。
“往后谁敢再抢你的东西,先问问你手里的刀。”
薛崇山被赶出府门时,赌坊的打手正守在外头,追讨那一万两的血债。
他身无分文,只能抱着破包袱四处躲闪。
柳姨娘被押上囚车前,经过府门。
她看见薛崇山只顾自己逃命,根本不管躺在木板上的薛明珠,忽然发狂般挣开差役,一口咬在薛崇山的脸上。
“你还我女儿的命来!”
薛崇山惨叫着捂住流血的脸,与柳氏扭打在泥泞中。
我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这场闹剧落幕。
相府的旧匾额轰然落地,砸起一地灰尘。
新的“镇国将军府”金字匾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12
三个月后,除夕。
母亲每日清晨练枪,傍晚陪我用饭。
薛明珠那副原本虚弱的身体,在她的锤炼下,竟隐隐有了当年女战神的风采。
今夜大雪,我们乘马车出城,去军营犒赏将士。
车轮碾过城南的长街,经过一处破庙时,我听见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掀开车帘,我看到了薛崇山。
他瞎了一只眼,正裹着破麻袋,在雪地里被几个乞丐按着毒打,只为了抢半个发霉的馒头。
破庙的屋檐下,躺着一块木板。
薛明珠就躺在上面。
没有了千年玄冰压制,寒毒已经侵蚀了她的五脏六腑。她的脸颊溃烂生疮,四肢萎缩,却偏偏保留着清醒的意识。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高高在上的父亲,像野狗一样在泥水里挣扎。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盖在她单薄的破被上。
她转动着僵硬的眼珠,目光越过风雪,落在了我的马车上。
她看见了我身上的云锦华服,看见了为我披上大氅的母亲,也看见了那块象征着无上荣光的镇国虎符。
不知她是想起了那个子时,还是想起了那杯被我倒掉的毒酒。
眼泪从她溃烂的眼角滑落,瞬间结成了冰。
弹幕在我眼前最后一次闪过:
【妄图掠夺他人人生者,终被反噬,困于无间地狱。】
【系统任务完成,祝宿主岁岁平安。】
我平静地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马车前方,镇北军营灯火通明。
将士们举着火把,在风雪中列阵相迎,高呼声震彻云霄:
“迎大将军!迎大小姐!”
母亲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走,娘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