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聿川每天都会给我两张纸条。
抽中有字的那张，第二天我才能给他发消息。
我曾经开玩笑地和他说：
“哪对情侣谈恋爱还要抽签才能发消息的？”
沈聿川却说这是他的原则，希望我尊重他的时间。
所以谈恋爱五年，我就抽了五年的签。
这次我抽到的是空白的纸条。
沈聿川收走那张纸条，“明天记得别给我发消息。”
可次日，我却在他手机上发现宋音音给他发的消息。
从早到晚，不分时间。
也不需要抽签。
我才知道，他的时间，只有我要抽签。
……
沈聿川从楼上下来时，我手里还拿着他的手机。
他眉头一拧，大步走来把手机抢了过去。
“许桃，我说过别随便翻我的手机，就算我们是恋人，我也有隐私。”
我的眼睛又酸又疼。
昨晚抽到空白签，是今天不能给他发消息。
所以我一直忍着没发。
刚才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断震动。
十多条消息不间断地弹进来。
我好奇地拿起来解锁。
一解锁，就是宋音音的聊天框。
那些消息，全都来自于她。
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沈聿川和她今天的聊天记录多到翻不到头。
“隐私？”我眼睛一红，“这就是你的隐私吗？”
“和宋音音背着我聊天的隐私？”
沈聿川蹙着眉，低头把宋音音发来的消息从头看完。
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下，
给她回了消息。
等发完，沈聿川按灭手机，才抬头，“音音是有工作上问题找我，你能不能别胡思乱想？”
“我和音音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音音是沈聿川资助的贫困生。
大学毕业后，沈聿川见她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就干脆把她带在身边，让她先暂时过渡。
我看着他，“让你明天陪她一起吃饭也是工作？”
“她不习惯和别人一起。”见我眼睛红红的，沈聿川的语气缓了下来，有些无奈，“我和音音又不是刚认识，她有点依赖我，你又不是不知道。”
“好了，别小气。”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张纸条，
盖在手心里晃了晃，
像昨晚一样递到我面前。
“来，先抽个签。”
“空白纸条的话明天就和今天一样，一天不许发消息。”
面对我的质问，沈聿川轻飘飘地就用“工作”“依赖”这两句话盖过去。
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拿出这两张纸条给我抽签。
我垂眼看着他手心的纸条。
抬起眼看他的眼睛。
“沈聿川，我不想抽。”
沈聿川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理由呢？”
“宋音音给你发消息不用抽，我这个女朋友想给你发消息还要经过抽签，你不觉得好笑吗？”
这样的抽签我坚持了五年。
现在我不想抽了。
“好端端地，你突然闹什么？”
“抽个签而已，你和音音扯到一块做什么？这是我的原则，我和你说过了。”
他皱着眉，脸色有些沉。
是，这是沈聿川的原则。
可他的原则，只针对我一个人。
我嗯了一声，问他：
“如果我坚决不抽呢？”
“你要跟我分手吗？”
第2章:
沈聿川蹙着眉。
“许桃，你到底怎么了？”
“恋爱前就说好了，要抽签才决定发不发消息，你要反悔？”
我终于笑了。
对上沈聿川的目光，声音夹着一丝苦涩。
“是，我要反悔。”
“以后我都不想抽了。”
沈聿川看着我，还想说什么。
却被一阵手机铃声打断。
他收回手，拿出手机看了眼。
随即转身上楼。
“等会儿我再和你说。”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上楼。
书房的门砰地被关上。
我在楼下站了好一会儿，才抬脚上去。
路过沈聿川书房门口时，脚步却停了下来。
“不是突然消失，刚刚和许桃在一块。”男人的声音有些无奈，却没有了刚才不耐，“你想什么时候发就什么时候发，我都会回你。”
“没什么好打扰的，抽什么签？你想发就发。”
我站在门口，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原来是宋音音打来的电话，
怪不得他这么着急。
这通电话，沈聿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结束。
他回房间的时候，我妈刚发消息来说已经定好了后天的票。
这次过来，是想看看我，也是想顺便见见沈聿川。
这事儿爸妈念叨了很久。
上个月我也和沈聿川说了一下。
他还笑着捏了捏我的脸，和我保证说爸妈来的这段时间，他肯定会好好表现，让他们放心。
但现在……
“还没睡？”沈聿川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
我没应他。
低头回复我妈的消息。
【好，到时候我去接你们。】
“许桃？”他叫我。
我抬起头，沈聿川看见我的表情微微一怔。
又很轻地叹了口气，“你要是不想抽，那就不抽了吧。”
“别和我闹了。”
我打字的手停住。
却没说话。
“音音说得也是，总不能靠着抽签过一辈子。”他说。
不用再靠着抽签决定能不能给沈聿川发消息了。
我想了那么久，应该是开心的。
但我却笑不出来。
他和宋音音打了一通电话，
被他放在嘴边五年的原则就没了。
好笑的，还得靠着宋音音来说，仿佛是施舍给我的。
“好了，别气了。”他声音带了些许哄劝，“以后都不抽了。”
“沈聿川，宋音音说的时候，你才能想到吗？”我问他。
“什么？”
“她随口一说的话，你比谁都放在心上。”我看着他，“她想去吃的餐厅、想去的地方，现在，连我和你的事，她一说，你就决定好了。”
“我是不是得感谢她啊？”
上次我在订好的餐厅等沈聿川，他和宋音音一起来的。
说是宋音音也没吃饭，就带来了。
宋音音只是扫了一眼周围，就说不想在这里吃。
那沈聿川没问过我，和她说了声好。
那次的约会，我仿佛是局外人。
明明约好的旅游，宋音音知道后，非要说把她加上。
到了机场，我才知道他们临时改了目的地。
沈聿川说宋音音想去威海，就临时改了票，让我下次再去敦煌。
我的票没改，威海我也没去。
听见我的话，沈聿川脸色沉了下来。
“许桃，别这么阴阳怪气的，音音又没惹你，少往她身上扯。”
似乎反应过来自己的言语太激烈。
又缓下语气补充，“和音音没关系，你别老说她，等你冷静下来，我们再说。”
我没接话。
手机震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行程时间。
后天下午三点到。
沈聿川也看见了。
似乎才想起来上个月我和他说的话。
他像是在哄我。
“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接叔叔阿姨。”
第3章:
爸妈来的那天，我早早就把客房收拾好。
又换了新的床单被罩。
一大早又去买新的生活用品回来。
下午我给沈聿川打电话。
接电话的却是宋音音。
“许桃姐？你找聿川哥吗？我生理期，家里没药，他去帮我买药了。”
“走得太急，手机忘了拿。”
“你找聿川哥是有什么急事吗？等会让他回来我再转告他。”
怪不得沈聿川出门的时候会这么着急。
原来是着急去找宋音音。
我握紧手机，整个人很意外的平静，“不用了，没什么急事。”
刚要挂断，宋音音忽然叫住我。
“许桃姐，你昨晚没和聿川哥生气吧？他说你因为抽签的事情和他闹别扭了。”
我没说话。
听见宋音音有些无奈：“我没想到聿川哥会把我这随口的一句话记这么久。”
“不过现在好了，以后你不用抽签就可以随便给他发消息。”
我怔怔地，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
干涩得要命。
“什么意思？”
宋音音惊讶的“啊”了一声，像是在疑惑，“许桃姐，你不知道吗？抽签聊天是之前我随口和聿川哥说的。”
“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
我笑了一声。
原来不是沈聿川的原则，
是宋音音随口的一句话。
她一句话，沈聿川一直记着。
她一句话，决定了我能不能给沈聿川发消息。
就这么一句话，我抽了五年的签。
我刚要张口，就听见那头的开门声传来。
“聿风哥，你回来啦？”
“嗯，买了药又去买了点姜片和红糖，”他说，“等会儿给你煮。”
“怎么样，肚子还很疼吗？”
宋音音笑着，“还好，没那么疼了。”
沈聿川对宋音音，比对我这个女朋友还关心，比对我这个女朋友还上心。
两个月前我下班的路上不小心被电动车撞了一下，扭伤了脚。
打电话给沈聿川，
他没来，是他助理来的。
助理来的时候，还尴尬地和我解释：
“沈总有个会走不开，就让我先过来。”
半个小时后，我就刷到宋音音的朋友圈。
沈聿川助理口中的会议，是在陪宋音音看烟花。
想到这里，我扯了扯嘴角。
“许桃？”沈聿川接过电话，“怎么了，有什么事？”
他忘了今天我要去接我爸妈。
我深吸了口气，“我爸妈快到了。”
沈聿川沉默片刻。
“音音不舒服，我现在走不开，你去的时候帮我说一下。”
“你不去吗？”我还是问。
沈聿川说：“等下次吧。”
我到的时候，爸妈刚好出来。
我走上前想接过我妈手里的包，她没给。
“很沉，妈自己拿。”
我还是接过。
我爸往我身后看，“不是说聿川和你一起来吗？怎么不见他？”
我妈也说：“是不是去开车过来了？”
沈聿川说他们到后会一起去接机，所以昨晚我和他们提了一下。
“他临时有事。”我没说实话，怕他们担心，“我们先回家。”
刚下车，沈聿川发来消息。
【音音不舒服，我把她接来家里住两天。】
【她住客房。】
第4章:
爸妈把行李从车上拿下来，见我脸色不太对。
我妈上前问，“小桃，怎么了？”
我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没事，我们先上去。”
门开的时候，宋音音犹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聿川哥，要不还是算了。”
“许桃姐的爸妈过来不是要住吗？我住不合适。”
沈聿川安慰她。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两天我也不能经常往你那里跑，你身体重要。”
“你来这里，我方便照顾你。”
“许桃爸妈的话……”他停顿了一下，“我等会儿给他们订酒店就行，也没那么多讲究。”
我没敢去看我爸妈的表情。
订酒店，亏沈聿川说得出来。
这两天我忙前忙后，又买好生活用品，沈聿川没问过，甚至也没在意。
他根本，就没打算让我爸妈在家里住。
“小桃，爸妈还是去住酒店吧。”我妈忽然开口，“住酒店方便，也不会打扰你和聿川。”
我爸没说话，但也默认了。
我心口酸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音音生理期肚子疼，沈聿川把她接回来照顾。
我的父母，来看我却只能住酒店。
甚至连家门口都没进，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我把门重新关上。
“不用订，我之前租了个小房子还没退。爸妈，去我那儿住。”
等晚上和爸妈吃完饭，我又坐着陪他们聊了一会儿天。
我妈拉着我的手，“你回去后别和聿川吵架，有什么话好好说。”
“我和你爸，就是过来看看你。”
“你过得好，我们才放心。”
我鼻子一酸。
笑容发苦，“好，那我先回去了。”
到了家，我放好钥匙，换鞋。
听见动静，宋音音转过头，“许桃姐回来啦？”
沈聿川从厨房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怎么这么晚？”
我没看他，“陪我爸妈吃了饭。”
说完我径直上楼。
不一会儿，沈聿川也开门进来。
我坐在床沿。
“音音痛经疼得厉害，也没人照顾她，反正客房你收拾好了，我就想着让她来家里住两天。”沈聿川先开了口，“等她差不多好了，我再把她送回去。”
我笑得嘲讽。
“沈聿川，从一开始你是不是就没想过让我爸妈住我们家？”
沈聿川没有立马开口。
只说：“我不习惯家里有外人。”
“外人？”我抬头看他，“我爸妈是外人？”
沈聿川沉默，也算是变相承认。
“那宋音音呢？”
“音音不一样，她大学寒暑假就在我家里住的，我习惯了。”沈聿川说：“我以为你给他们订酒店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
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抽签呢？”我问起来。
沈聿川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说到抽签这件事。
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音音随口提起的，你让我抽了五年。”我说：“她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就匆匆出门。”
“沈聿川，在你心里，我到底在什么位置？”
沈聿川眉头皱了皱。
但还是解释：“我没想骗你，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音音算是我妹妹，她不舒服，我不能丢下她吧？”
“你也知道，她好不容易才考出大山，你和她比什么？”
我看着沈聿川。
“她算是你妹妹，那我呢？”
“许桃，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我女朋友。”他说。
我点点头。
“好，那你让她走，现在就让她走。”
果然，沈聿川不说话了。
我笑了。
“沈聿川，你舍不得吗？”
沈聿川用一种“我不懂事”的目光看着我。
“许桃，你就这么看不惯音音吗？”
“对，我看不惯她，我也不喜欢她。”
我看着沈聿川。
声音有些哑，“你也选吧。”
“沈聿川，选我，还是选她，选一个。”
“要么她走，要么我走。”
第5章:
沈聿川怔了怔，随即眉心拧成一个结。
“许桃，你说什么？”
“音音就来我们家住两天，你就非要闹？”
这话，好似我才是不饶人的那个。
我这样，在沈聿川的眼里是闹。
“嗯，就当我在闹，你自己选吧。”
我的声音轻极了。
“看看选我，还是选她。”
沈聿川盯着我，语气有些烦，“许桃，你认真的？”
“就因为我让音音来这里住两天，你要闹？”
“还是因为我没去接你爸妈？又或者是我说让他们住酒店？”
说到最后，沈聿川彻底没了耐心。
“许桃，你能不能别那么小气？就这点小事而已，你要和我闹成这样？”
我不想再继续说了。
沈聿川的答案很明显。
他没选我。
选的是宋音音。
“聿川哥，你还没和许桃姐说好吗？”
门外响起宋音音的声音。
沈聿川转头应了一声，“说好了。”
应完，他才扭头回来看我，“许桃，音音单纯，心思也敏感，她在这里住两天，你别给她摆脸色。”
他想了想，又说：“明天晚上陪叔叔阿姨吃个饭吧，我订餐厅。”
我没接话。
沈聿川也不需要我应，转身开门出去。
“许桃姐怎么说？她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宋音音的声音很小，“反正我之前也都是这样过来的，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
沈聿川却不同意。
“那怎么行？如果不是疼得不行，你是不是都不会给我打电话？”
听见他生气却又带着关心的话，我心口一痛。
“别胡思乱想，你安心在这里住，等好了再回去。”沈聿川说，“这里我方便照顾你。”
“那许桃姐……”
宋音音往里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来，“我其实也没有那么痛了，要不还是算了。”
“你帮我够多了，我不想让你为难。”
沈聿川关上门。
“不会，别多想。”
“好了先下去，我给你煲了汤。”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亮了一下。
是我妈的消息。
【闺女，明天妈把带的腊肠给你送过去，刚刚忘了。】
【还有腌萝卜什么的，你爱吃。】
我回她：
【不用送过来，我去拿。】
第二天我出门时，沈聿川忽然叫住我。
他走下楼梯，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要出门？”
我嗯了一声。
“那等会儿你顺便买条鱼回来，音音爱吃。”他说。
像是随口吩咐，也不问问我方不方便。
我气得发笑。
“凭什么？”
“她爱不爱吃，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聿川放下杯子，转头看我。
眼底带着疑惑，不明白好端端地，我又在发什么脾气。
“你反正要回来，就顺便买回来了。”
“不回。”我打开门走出去，“中午我不回来，你们随便。”
“等等。”
沈聿川再次叫住我。
我回过头。
他说：“餐厅我订好了，等会儿把地址发你。”
“今晚带上叔叔阿姨，我们一起吃个饭。”
我没应，关上门离开。
第6章:
晚上八点，沈聿川打电话问我到哪里了。
我捧着手机，咬了一口苹果。
“我没说要去。”
沈聿川沉默片刻后开口：“许桃，你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今晚一起吃饭？”
“现在你又闹着不来了？”
闹，我不按照他安排好的方向走，他就说我闹。
我因为宋音音闹情绪，他也说我闹。
在沈聿川的心里，我一直都是闹脾气的。
“嗯，不来了。”我说，“沈聿川，以后我都不去了。”
至于其他的，我也不想再理会了。
刚要挂断电话，那头沈聿川的声音突然变成了宋音音的。
“许桃姐，是不是我在不合适啊？你现在带叔叔阿姨过来吧，我先回去。”
“聿川哥其实还是想和叔叔阿姨见个面的。”
没想到，宋音音也在。
沈聿川说的，让我带爸妈过去一起吃饭，
但没说，他也会带宋音音过去。
我没理她，直接挂断电话。
“谁啊？”我妈问：“聿川吗？”
我三两下把手里的苹果吃完，才说不是。
“陌生号码，打错了。”
我妈沉默了片刻。
忽然小心翼翼地问我：
“这次我和你爸过来，是不是打扰到你和聿川了？”
我妈脸上带着些许的愧疚和后悔。
她叹了口气，“原本也是想趁这个时候见见聿川，简单聊聊你和他的事情，看看他的想法，没想到……”
我的心像是被揪了一下。
我爸也说：“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我们明天就回去了。”
“放心，你怎么选，我们都尊重你。”
“就不留下来打扰你们过日子了。”
“其他的事……以后再说也行。”
这次他们来也是想看沈聿川。
平常和他们聊天的时候，我总会提到沈聿川。
而每次镜头扫过沈聿川，他也会大方的和他们打招呼。
可现在……
我吸了吸鼻子，“好，我知道了。”
准备回去时，我妈装了一大袋东西给我。
“里面是我灌的腊肠，还有两罐泡椒和一罐腌萝卜丝，都是你喜欢吃的。”
我笑着接过，袋子很沉。
里面的东西不少。
“谢谢妈。”
“好了，回去吧，别太晚了。”
下楼后，我放下东西正准备打车。
一辆熟悉的车就在我面前停下。
是沈聿川的车。
车窗降下，露出宋音音的脸。
她目光扫过地上的东西，才笑着看我。
脸上的表情很无辜。
“许桃姐，聿川哥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怎么不回呀？”
“所以我们就来接你了。”
沈聿川身子微微往前倾，转头看我。
“先上车。”
我原本想说不用，自己打车回去。
但这个点，不好打车。
沈聿川的话音落下，我却不着急动，反而去看坐在副驾驶的宋音音。
他的副驾驶，几乎快成了宋音音的专属。
沈聿川也反应过来。
“你先坐后面吧，音音晕车，让她坐前面。”
和沈聿川对视三秒，我没再和他争了。
提起袋子就走到后面。
开车门把东西先放进去，才跟着坐进去。
车门刚关上，宋音音就在空中嗅了嗅。
最后捂着鼻子扭过头，“许桃姐，你这装的是什么东西啊？味道好大……”
“我晕车，闻不了这个味道。”
宋音音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满是嫌弃。
我冷笑，听沈聿川说过，宋音音被资助之前，吃的最多的就是馒头咸菜，再配免费的汤喝。
直到被沈聿川家里资助后生活才变好。
现在呢？
身上穿的衣服是名牌，背的包也是沈聿川送给她的礼物。
这才多久啊。
“哦，那不然你下车？”我没惯着她。
沈聿川抬眼从后视镜看我，表情带着些责怪。
他说：“音音晕车，对味道比较敏感。”
“你没必要这么冲。”
我抬头，对上沈聿川的目光。
“我说的不对？”
见状，宋音音连忙打圆场。
一脸歉意的和我道歉。
“是我先说错了话，不好意思啊许桃姐，算了聿川哥，不怪许桃姐。”
她开了窗，“我们先回去吧，我开窗就好，这样就不会这么晕了。”
等到家，宋音音的脸已经白了。
沈聿川把她扶到沙发上，又去给她接了杯温水让她喝下。
我走进厨房，把东西全部拿出来放好。
沈聿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些东西都是三无产品，也不卫生，你拿回来干什么？”
我的手一停。
转过头去看他。
想到了半个月前宋声声给他送了她自己做的剁辣椒。
沈聿川收下后没说是三无产品，也没说不卫生。
每顿饭都要配着吃。
那瓶剁辣椒他吃得干干净净的。
“宋音音做的就干净了？”我收回目光，把最后那罐萝卜放进柜子，然后关上，“这些，是我妈给我带的。”
好半天，沈聿川才轻叹了口气。
解释：“许桃，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你总要往音音身上扯？”
“有些老人不讲卫生，做这些前也不知道有没有洗过手，戴手套。”
我妈爱干净。
家里被她打理得干干净净的。
做饭前都要用洗手液把手仔仔细细地洗过一遍。
现在被沈聿川明里暗里嫌弃。
说她不爱干净。
“沈聿川，我没叫你吃。”
我声音很轻，“这些我是留给自己的。”
第7章:
回到房间，我开始联系中介看房。
这里是沈聿川的家，
谈恋爱的第三年，他就提出想要同居。
说想下班后回来就能一眼看见我。
我傻傻地信了。
把房子的要求发给中介后，我按灭手机，起身正准备去洗澡。
沈聿川忽然开门进来。
面上带着些许犹豫。
最后还是说了。
“音音说想在这里多住两天。你……”
我打断他，“是通知还是商量？”
“又或者，要抽签吗？”
沈聿川怔了怔。
我收回视线，拿着睡衣推开浴室的门，“随你，我不介意。”
也没什么好介意的。
等找到房子，我就搬走了。
这晚，我是去另一间客房睡的。
爸妈原本是要急着走的，但我还是让他们多待了一天，
才送他们去机场。
我妈拉着我的手，“闺女，你要是不开心了就回家，我和你爸养得起你。”
“这次就当爸妈是来看你的，你也别和聿川闹别扭。”
“聿川可能就是没做好和我们见面的准备。”
我爸背着包站在旁边没吭声。
“放心吧妈，别担心我。”我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拍她的手，安慰她：“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你照顾好自己。”我妈还是不放心的叮嘱，“腊肠吃完了就给我发信息，我再寄过来。”
我点头。
“好，快进去吧。”
我爸嘴唇动了动，“小桃，别惦记我和你妈，照顾好自己。”
我眼眶一酸。
“嗯，到了给我发信息。”
等爸妈进站后，我才回去。
沈聿川在家。
“你爸妈回去了？”
“嗯。”我应。
我的态度太过冷淡，沈聿川眉头轻轻皱起。
看我的眼神有些不满。
“都这么久了，你还在生气？你爸妈也没说什么，你还气什么？”
听见沈聿川说的话，我停下了去往厨房的脚步。
转过头看他，“沈聿川，我爸妈没说什么不代表我没意见。”
不过现在，意不意见的也无所谓了。
我收回视线，抬脚进厨房。
打算给自己做点吃的。
一进去，却看见垃圾桶里躺着我妈送过来的腊肠。
而上面淋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脑袋嗡的一声，转身出去。
声音止不住地发紧。
“沈聿川，你把我妈拿来的腊肠扔了？”
“音音说味道太大……”
我尖声打断他，“这是我妈拿给我的，你们凭什么扔？”
沈聿川却皱起眉。
“这东西不值钱，说不定吃多了还会患癌，不卫生。”
我看着沈聿川，终于笑了。
转身回厨房，将那三瓶没扔的辣椒和萝卜拿上楼。
沈聿川上来的时候，我一股脑把衣服从柜子里抱出来，一件件地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的所有东西，我全都放进去。
沈聿川看着，“许桃，腊肠而已，你至于要离家出走吗？”
我没理他。
麻木地把东西都塞进行李箱。
连同那三罐泡菜，也用袋子包好放进去。
拉上拉链。
回来的路上，中介说找好房子了，原本打算等明天去看。
现在不想等了。
我拉着行李箱，沈聿川挡在门口。
“许桃，你能不能冷静点？”
“一点小事就要闹离家出走？你是个成年人，能不能控制好自己情绪？”
我抬头，眼眶都泛着酸。
“对，小事，就是因为这些小事，我就要走。”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对面的客房打开门，宋音音揉着眼睛，茫然地问。
她走过来，见我拉着行李箱，整个人才像是清醒过来。
“许桃姐，你这是……”
“是不是我住在这里妨碍你们了？”
她抬头看沈聿川。
“我回去吧。”
她又看着我，“许桃姐，你别和聿川哥闹，我走就行。”
她说着，就转身要回房间收拾东西。
手被沈聿川拉住。
沈聿川垂着眼，压着情绪问我：
“许桃，你真要和我闹？”
我看他的眼睛。
扯出笑。
“不，沈聿川，我要和你分手。”
第8章:
“许桃姐，你开玩笑的吧？”
宋音音先开了口。
沈聿川死死盯着我，“你认真的？”
我没回答他。
抬手把他推开，提着行李箱下楼。
头也不回地离开。
坐上车，我先回了之前的出租屋。
这边的房子我住习惯了，所以搬去沈聿川住的时候，我也没退租。
没退也好。
至少，让我有个先住的地方。
等到了屋内，我才发现房子被我妈打扫过。
拉着行李进房间，屋内被子叠得很整齐。
我在床边坐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亮起。
我妈发消息说已经到家了。
【好滴~】
我回她。
刚放下手机，却发现枕头下露出一角红色。
拿开枕头，却发现是个鼓囊囊的红包。
是我妈放的。
我拿出来打开，里面的钱厚厚的一沓。
崭新的，还捆着。
数了一下，刚好一万。
我的眼睛忽然红了。
等次日，我和中介去看房，当场签了合同。
这间出租屋这个月底到期。
我不想再续了。
……
许桃搬走快半个月，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沈聿川翻来覆去地看手机，也没有许桃的消息。
她没联系过他。
像是这次，真的要和他闹到底。
宋音音从楼上提着小行李箱下来，声音打断了沈聿川的思绪。
“聿川哥。”
沈聿川收起手机看过去，“都收拾好了？”
宋音音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原本说好，她多住两天就走，但许桃走后，沈聿川也没赶过她。
所以宋音音就住到现在。
早上沈聿川委婉地说让她搬回去住。
说他们两个住，会被误会。
宋音音眼神一黯，咬着嘴唇问他：
“聿川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所以才想要赶我走。”
沈聿川没接她的话。
只是说她在这里住了很久，该回去住了。
“嗯，收拾好了。”宋音音说。
沈聿川起身，“走吧，送你回去。”
宋音音住的小区是沈聿川给她挑的，离公司也近。
半小时后，沈聿川把车停在宋音音的小区门口。
熄了火，侧过头，“到了。”
宋音音却没着急下车。
“聿川哥，许桃姐还没联系你吗？”
他说：“没有。”
宋音音不说话了。
片刻的沉默过后，她才说：“是不是真的因为我，所以许桃姐才走的？”
沈聿川没接这句话。
“下车去拿行李吧。”
他心里有股莫名的烦躁，“我还有事。”
听出沈聿川不耐烦的语气，宋音音还是乖乖下了车。
从后备箱拿出行李后，又走到副驾驶旁。
“聿川哥，明天上班你来接吗？”
沈聿川启动车子。
“再说吧。”
沈聿川心里烦，兜兜转转最后去了许桃之前租的房子。
车停在路边，沈聿川没下车。
点了支烟。
想起了之前许桃抽签的时候。
抽到空白签，许桃一天不能给他发信息。
所以回家，她的话总是很多，感觉都说不完。
抽到有字的那张，她能一直给他发消息，吐槽或者分享一些趣事，多到有时候他都忘了回。
他以为不抽签了，许桃会天天给他发消息。
实际上，许桃一直在和他闹脾气。
根本没给他发过消息，就连他发的，许桃都不回。
还因为一点小事，离家出走。
和他闹分手。
想到这里，沈聿川的心口莫名地慌。
许桃会和他分手吗？
这个想法一出，沈聿川又很快否掉。
不会的。
许桃舍不得和他分手的。
以前他们也不是没吵过架，但大多数，都是许桃先低的头。
这次虽然许桃气狠了，到离家出走的地步。
但沈聿川不相信，许桃会和他分手。
可半个月了。
许桃还没联系他。
以前许桃抽签，连续抽到三天的空白。
那三天，许桃就没给他发过任何的信息。
这次，已经快半个月了。
想到这里，沈聿川还是决定主动给许桃去消息。
【还没闹够？】
第9章:
沈聿川等了半个小时，许桃没回。
他轻轻啧一声，干脆直接给许桃打电话。
响了许久，许桃才接起来。
“有什么事吗？”
许桃的声音很冷淡，沈聿川怔了怔。
又很快反应过来，“什么时候回来？”
许桃沉默片刻。
沈聿川听见她笑了。
很轻地一声笑。
“沈聿川，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回哪儿？”
沈聿川有些烦躁，“许桃，拿乔太过就没意思了。”
“我现在在你家楼下，你下来吧。”
他以为他都这么主动了，许桃至少有点眼色，会接他递过去的台阶，然后顺着台阶下来。
“我搬走了。”
沈聿川听见许桃说，愣了好一会儿，“你搬走了？你搬去哪儿了？我现在过去找你。”
“没什么事的话，挂了。”
不等沈聿川再开口，许桃已经挂断电话。
再打过去时，许桃没接。
沈聿川又连续打了两个，依旧是没接。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许桃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沈聿川不信，又打了两个过去，
依旧是无人接听。
沈聿川确定，他确实是被许桃拉黑了。
他没想到，许桃真的会拉黑他。
沈聿川点进微信，再次给许桃发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
刚点发送，却提示他发送失败。
许桃把他的微信也拉黑了。
沈聿川怔愣了许久，才开车回家。
一路上他的脑子都很乱。
脑海里都是许桃那句和他分手了的话。
他以为，许桃是在闹脾气，才会这么说。
但现在不确定了。
他心里很慌。
许桃怎么会和他分手呢？
不会的。
他就是在闹脾气。
沈聿川死死抓着方向盘。
这怎么可能呢？
许桃怎么可能会和他分手？
就因为……一点小事？
沈聿川觉得许桃变小气了。
这点事儿能和他僵持那么久。
现在分手的话都出来了。
他脑子混沌地回到家，坐在沙发上时，觉得这个家空荡荡的。
许桃不在，家里也冷清。
他坐在这里，也没人过来关心他怎么了。
以前许桃在家，家里都是她说话的声音。
他听，她说。
虽然都是些小事，
但许桃总能说得很有趣。
沈聿川的目光忽然落在桌上的小盒子上。
他动了动，伸手拿起。
里面是两张纸条。
他拿给许桃抽签的那两张。
以前抽签的时候，许桃很不情愿，每次都和他说情侣为什么还要抽签才能决定第二天发不发消息啊？
她不想抽，但他没同意。
所以这五年来，许桃每天都要抽签。
但这抽签，就是宋音音随口的一句话，他却用在了他和许桃的身上。
沈聿川回想起这些年，
他对宋音音，好像确实太过了。
可他习惯了对宋音音好，宋音音是他爸妈资助的贫困生，大学的寒暑假都是在他家过的。
刚开始的宋音音也不自在，说话都是怯生生的，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洗得发白褪色，是沈聿川看不下去，带她去买新的。
后来宋音音越来越落落大方，看到他不再一副惶恐又闪躲的样子，反而笑吟吟的叫他聿川哥。
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名牌，沈聿川的想法很简单，看她过得难就帮帮她，之后也就慢慢习惯了。
所以在宋音音毕业还没找到工作后，沈聿川想也不想，就直接把她安排进公司，放到身边来。
对宋音音的要求，他也全都会满足。
所以在他和许桃约会，她说不想吃这个，沈聿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带她去吃别的。
她不想去敦煌，沈聿川就让她改目的地。
连她发小脾气说许桃带回来的腊肠有味道，他就直接把腊肠扔了。
她难受，他也是着急忙慌的出门。
可明明许桃才是他的女朋友……
想到这里，沈聿川的呼吸变重了一些。
手不由自主地攥着那两张纸条。
神色有些茫然。
他好像，做错了什么……
第10章:
沈聿川是直接来公司找我的。
见我出来，他眼睛一亮。
“许桃……”
我闻声看过去，见是沈聿川又将目光收了回来，笑着将王总送上车，等车走远后，我才转身回公司。
手臂忽然被拉住。
沈聿川一脸疲惫，声音微微沙哑，“许桃，你等等。”
“我们聊聊。”
我挣开他的手。
语气没什么起伏，“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我甩开他的手。
“请你让开。”
沈聿川挡在我面前，语气里带着一丝哀求：
“我们聊聊，行吗？”
我看了沈聿川很久，“十分钟。”
最终，我和沈聿川找了家咖啡店坐下。
上班的时候，人不多。
“你想说什么，说吧。”
沈聿川看着我冷淡又疏离的表情，张了张嘴。
许久，他才说：
“我把音音送回家了，公司那边，我也把她调去了其他部门，不会见面。”
我慢慢搅动着面前的咖啡，“所以呢？”
“我会减少和她的联系，和她保持距离。”沈聿川停顿了一下，“之前我没想那么多，是觉得她可怜，所以才多想多帮帮她。”
“但这些，我都会改。”
“许桃，你信我，行吗？”
我终于抬起头看沈聿川。
然后笑了。
“沈聿川，你说的这些，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们分手了，你和她怎么样是你的自由，和我没关系……”
沈聿川急切地打断我。
“许桃，我没想和你分手。”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怪我不让叔叔阿姨住在家里，怪我把你的东西丢掉？我可以去和叔叔阿姨赔礼道歉。”
赔礼道歉？
早就不需要了。
和沈聿川分手的事情，我已经和爸妈说了。
他们没说什么，就让我自己决定。
我以为沈聿川只是对宋音音照顾多一点而已，可他不尊重我的父母，也不尊重我。
“不用了沈聿川。”我说，“已经没必要了。”
“许桃，你给我一次机会，我……”
我打断沈聿川，“不会有机会了，从我知道抽签是只针对我，就算了。”
“沈聿川，我不想一辈子都困在你的抽签里。”
“我爸妈也知道我们分手了，算了吧。”
“你对我爸妈，没有丝毫的尊重，我不想让他们委屈自己。”
沈聿川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
我已经站起身，“没必要了。”
那天过后，沈聿川换着号码给我发消息。
写小作文，或者堵在我家楼下。
不管他怎么说，我都没分给他一个眼神。
在之后，我就没再见过沈聿川了。
两年后，我又谈了一个男朋友。
比我小两岁。
是个大学老师。
我是去大学取景遇见的，当时不小心泼了他一身咖啡。
加上联系方式后，一来二去，就在一起了。
我妈又寄来她自己的腊肠，是沈聿川去拿的。
“阿姨真好，寄了好多过来。”
“姐姐，我们今晚蒸腊肠吃好不好？”
“还有辣椒，我也很爱吃。”
我看着陆承，半晌，才笑着应，“好。”
这顿饭陆承吃的很香。
他没有嫌弃我妈寄来的东西，也没有说不卫生。
我看着陆承，叫他。
他抬起头，“怎么了？”
我声音很轻。
“过年的时候，你跟我回家吧。”
有些回忆是痛苦的，所以该走出来。
但我确定此刻自己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