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落霞山古寺里最后一朵许愿莲。
投胎成人后住持说过,只要有一个人的愿望还在我身上,我就能一直做人。
陆隋倾追我时,跪在莲花池前,虔诚许愿。
“希望我和姜窈可以白头偕老。”
阿澈三岁发烧说胡话,搂着我的脖子许愿。
“希望妈妈永远不会离开我”。
我哥姜郁更是在我受伤后,背着我走了数十里山路红着眼许愿。
“希望我妹妹这辈子平平安安,有人疼!”
我靠着三个愿望活了二十三年。
直到陆隋倾的白月光沈禾出现。
她低血糖晕倒,陆隋倾扔下结婚纪念日晚餐赶去医院。
我站在病房外,看着沈禾依偎在他怀里问,“你当初说过,要照顾我的话,还作数吗?”
陆隋倾沉默,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我心头的莲瓣像被人活生生撕下一片。
后来阿澈把我熬的汤推给沈禾:“沈阿姨你喝,反正妈妈每天都在家,什么时候喝都行,我可烦她了。”
我刚想质问,被陆隋倾拉到一边道,“窈窈,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姜郁路过我身边时也只丢下一句:“禾禾身体不好,你别和她抢。”
三个人,三句话,三片莲瓣同时从我的心口消失。
没有人发现我越来越淡的身体。
我转身走进晚霞,从此不用再等属于我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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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医院大门时,阳光刺眼,我下意识抬手挡了下,才察觉指尖已经变得半透明。
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是落霞山古寺的老住持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那边传来一声叹息,
“姜窈,供桌上的本命莲已经枯萎。”
我停在路边,按住发空的胸膛问,
“那为什么我还没有消失?”
“你在人间待了二十三年,沾了因果,不会立刻散去。”
住持顿了顿,继续说,
“这最后四天里,你的人身会一点点变淡。”
“直到第四天夜里十二点,你会彻底变回青莲本体,这二十三年的记忆也会被清空。”
“趁最后的时间,把人间的事了结干净吧。”
电话挂断。
我看着指尖透出的青色叶脉,拽下袖口遮住手,打车回了陆家别墅。
推开大门,客厅里很热闹,茶几上摆着几个拆开的礼盒。
陆隋倾和姜郁坐在沙发两侧,阿澈趴在扶手上。
沈禾坐在正中间,衣领上别着一枚莲花胸针。
那是上个月陆隋倾在拍卖行拍下,说要送我做五周年纪念日礼物的。
如今东西刚到,却归了别人。
阿澈最先看见我,见我盯着胸针,立刻跳下沙发挡在沈禾身前,
“这是爸爸送给沈阿姨的,沈阿姨戴着比你好看一百倍,你别想抢走!”
姜郁正在给沈禾削苹果,闻言看了我一眼,
“你平时想要什么隋倾没给你买过?”
“连哄病人的玩意儿都要眼红,传出去得多丢人?”
沈禾摸着胸针,怯怯地说,
“对不起窈窈姐,我不知道你会喜欢。”
“我这就摘下来送给你。”
陆隋倾按住沈禾的手,抬头朝我温和地笑了笑,
“戴着吧,窈窈是陆太太,什么样的珠宝没有?”
“她不会跟你争这点东西的。”
我收回视线,一句话没说,抬脚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我愣在原地。
连接主卧的那间玻璃花房已经空了。
我养了五年的十几盆碗莲全都不见了。
卧室大床上换上了粉色的床单和被套。
我退出房间,环顾到走廊尽头的储物间开着门,走过去一看,里面堆着我的碗莲。
还有两个花盆磕破了边,泥水和被折断的荷花撒了一地。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陆隋倾走过来,从背后揽住我的肩膀,轻声哄着,
“窈窈,医生交代沈禾需要多晒太阳养身体。”
“二楼只有你这间卧室带阳光花房,我就让阿姨先把你的东西搬去北面客房了。”
沈禾扶着楼梯扶手跟了上来,眼眶红红的,
“隋倾哥,要不还是让我住北面客房吧。”
“我不想因为我让窈窈姐不高兴。”
陆隋倾回头看着她,声音温和,
“你刚出院,北面阴冷,住了又要生病,听话,安心住下。”
说完,陆隋倾转过头,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窈窈,禾禾只是借住一阵子。”
“胸针和花房的事是我没提前跟你商量,等下个月我让人重新给你搭个更大的花房,再拍一套首饰赔你,好不好?”
我无声地笑了笑,推开他的手,
“不用那么麻烦,住就住吧。”
陆隋倾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弯,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我转身走进北面客房,关上了门。
灯光下,我的五根手指比傍晚时更透明了。
下个月?
我早就没有下个月了。
第2章:
第二天是阿澈幼儿园的第一次亲子日。
前两天阿澈一直闹着让我做莲花酥带去分给小朋友。
我五点就醒了,忍着手指的僵硬揉了两个小时的面,烤好一盒莲花酥。
戴上薄手套遮住发淡的手,我拎着食盒赶去了幼儿园。
我刚到活动教室外面,透过玻璃,便看到陆隋倾和沈禾一左一右坐在阿澈身边。
三个人身上穿着同款的米色毛衣,正凑在一起搭木头积木。
班主任走过去笑着问,
“阿澈,这就是你妈妈吗?你们的亲子装真好看。”
阿澈非但没有解释,反而一把搂住沈禾的脖子,扬起下巴炫耀道,
“我妈妈对我可好了,还不管我吃糖,也不逼我练字,我最爱妈妈了!”
沈禾脸红了,伸手刮了一下阿澈的鼻子。
陆隋倾在旁边坐着,满脸宠溺纵容的望着他们。
真是和谐的一家人啊。
我忍不住想打破,推开门走了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澈看见我,脸上的笑立刻没了,跑过来推着我的腿往外赶,
“你怎么来了呀,谁让你来的?”
“你看你这穿的什么,丑死了,快出去,别在教室里给我丢人。”
我把食盒递过去,“你前两天要的莲花酥。”
他看都没看,直接抬手打翻,
“我才不要吃你做的破点心,我有沈阿姨买的蛋糕就够了!”
食盒摔在地上,莲花酥滚了一地。
他挥手动作太大,撞翻了课桌上的滚水。
我下意识护住他,整杯热水全泼在我的手背上。
薄手套瞬间湿透,我疼得倒吸一口气。
陆隋倾脸色骤变,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腕,
“怎么这么不小心,快把手套摘了看看!”
他刚碰到我的手套边缘,坐在后面的沈禾突然惊呼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脚踝,声音发颤,
“刚刚热水溅到我脚踝上了,好疼……”
阿澈立刻跑了回去,围着沈禾大喊大叫,
“爸爸你别管她了,沈阿姨被她害惨了,都起红印子了,你快来看呀!”
陆隋倾动作顿住,下一秒,他松开我快步走到沈禾面前蹲下,
“我看看,严不严重?”
姜郁姗姗来迟,陆隋倾皱着眉说,
“姜郁,你先带她去医务室冲一下冷水。”
“还有,下次阿澈不想吃就算了,你非硬塞给他干嘛?”
“现在好了,把水弄洒了,还烫着了禾禾,你现在开心了吗?”
见我一言不发,他和我冷淡的目光对上,眼神闪了一下,自知话说的有点重,有些心虚地移开。
我转身往外走,经过姜郁身边时,他冷声开口,
“动不动就装可怜,你要是有禾禾一半讨喜,阿澈至于不认你这个妈吗?”
我没理他,径直离开。
那天下午回到家,我将所有带有自己的照片,全部丢进了碎纸机里。
如你们所愿。
第3章:
第三天是养母的忌日。
小时候妈妈去世后我太想她了,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她,结果滑下了山坡,在山里摔成重伤。
姜郁见我伤势久久不好,抹着眼泪,自己偷跑了几十里山路去古寺求我平安。
从那以后,每年忌日,他无论多忙都会陪我去墓园看妈妈。
早上天色阴沉,姜郁开车带我往郊外墓园赶。
车刚开到半山腰的环山公路上,他的手机响了,是沈禾哭着打来的。
“姜郁哥,家里突然停电了,外面还在打雷……”
“我知道不该这时打扰你,可我太难受了,心慌得喘不上气,隋倾哥在公司开会回不来,我好怕……”
姜郁二话不说,直接把车靠边停在荒凉的公路转头看向我,
“你下车,自己叫车去墓园,我要赶回去陪沈禾。”
我看着窗外已经飘起的雨丝,轻声问他,
“哥,你知道这里根本打不到车吧。”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你就不能先把我送到地方再回去吗?她在房间里不会出事的。”
姜郁皱起眉,语气很不耐烦,
“妈已经不在了,难道死人还能比活人重要?”
“沈禾可是个病人,你别这么自私行不行,赶紧下车!”
说完,他下车连拉带拽将我赶下,丢在路边,一脚油门掉头开走了。
我站在公路边,忍着小腿的不适,在雨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走到山顶墓园。
给妈妈磕完头出来时,幸好遇上一对来扫墓的好心夫妻。
他们看我浑身湿透,开车顺路把我捎到了市区,我这才能早点到家。
刚走到一楼的琴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刺耳的崩裂声。
我猛地推开门,瞳孔骤然一缩。
那把妈妈生前留下的,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才一点点修复好的古琴,被摔在了地上。
琴弦断了两根,琴面裂开了一道长口子。
这琴,废了。
沈禾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
阿澈手里还拿着钥匙,见我进来,他心虚地大声训斥我,
“都怪妈妈小气,非要锁起来不让碰,不然我也不可能不小心开锁的时候弄摔了!”
“这破琴这么不结实,摔一下就坏,说不定是你没修好!”
我浑身发抖地走过去捡起。
姜郁听到动静赶了过来,看到那琴愣了下,他也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
但他还是挡在沈禾身前,嘴硬地开口,
“不就是一把老掉牙的旧木头琴吗,禾禾也被吓到了,你还想怎样?”
“妈要是还在,绝不会像你一样斤斤计较,因为摔了一把破琴就怪沈禾和孩子的!”
陆隋倾这时从门外回来,看见浑身湿透跪在地上的我,快步走过来脱下西装裹住我。
听完怎么回事后,他只是叹了口气,
“窈窈,沈禾和阿澈也不是故意的。”
“这样吧,明天我去拍卖行买十把名琴赔给你,你别哭丧着脸吓着沈禾了。”
听着他们一个个为了沈禾逼我妥协,退让,我空荡荡地心口久违地泛起刺痛。
明明我什么也没做。
明明受委屈的,被欺负的人是我。
我累了,不想再争辩,抱起琴,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算了吧,不用了。”
那天夜里,我的双腿也变成了半透明。
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婚戒放在了梳妆台上。
还有最后一天。
第4章:
第四天是全城十年一度的江边烟花秀。
也是六年前陆隋倾在江边向我求婚的日子。
早上我换上长裤,遮住近乎透明的双腿。
我在群里发消息问他们,
“今晚还能不能按之前说好的,陪我看完烟花,再送我去一趟落霞山古寺?”
大概是因为昨天摔琴的事心里有愧,三个人这次答应得特别痛快。
陆隋倾承诺,
“窈窈,傍晚六点在江边观景台汇合,今晚谁都不管,只陪你一个人。”
下午五点,我撑着发软的腿去了江边观景台等他们。
一直等到了七点半,江风伴随着冷意,吹得我直发抖,他们三人一个都没出现。
晚上八点整,烟花在江面上炸开。
我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姜郁发的朋友圈。
视频里,他们三人正陪着沈禾,站在私人游艇甲板上看烟花。
阿澈正捧着蛋糕祝沈禾永远开心。
“临时包了游艇带我来散心,他们可真好。”
我无声地笑了笑,点了个赞。
下一秒,就收到陆隋倾的消息,
“窈窈,你别多想,沈禾怕岸上人多拥挤犯心悸,我们才临时带她上了游艇。”
“船在江心靠不了岸,你看完就先回家,明天我再陪你去古寺。”
今早的承诺,就像个笑话。
我最后看了一眼江心中的那艘灯火通明的游艇,没有回复,随手拦了一辆车去了落霞山古寺。
老住持在后院池边接住几乎站不稳的我,叹了口气,扶我在一旁坐下。
晚上十一点半,游艇靠岸,他们在附近酒店住下。
沈禾吹了江风,揉着额头说头疼睡不着。
她想起什么,转身柔声问陆隋倾,
“隋倾哥,可不可以让窈窈姐送点安神香过来,我好不舒服。”
陆隋倾刚拿出手机准备拨号,家里阿姨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先生不好了,太太房间空了,桌上只留着一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婚戒!”
陆隋倾脸色骤变,还没来得及开口,姜郁突然脸色煞白地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黑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隋倾,当年我们在古寺为姜窈求的三道替灾符,突然同时化成灰了!”
陆隋倾心脏猛地一缩,挂断阿姨的电话,疯了一样拨通我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他失控吼道,
“姜窈,你在哪儿?!”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寺院沉闷的钟声,和老住持简短的一句话,
“施主,不要再打扰她了。”
陆隋倾握着手机的手剧烈颤抖,对着听筒咆哮,
“你是谁?让姜窈接电话!”
那头的住持看着水面刚浮起的一株青莲,叹气,
“姜窈,她已经死了。”
第5章: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传出忙音。
陆隋倾握着手机僵在原地,指节发白。
“她在落霞山古寺!”
姜郁猛地抬起头,声音发紧,
“这三道替灾符,是当年我们在落霞山古寺求来的!”
陆隋倾脑子里猛的闪过什么,手指发抖点了好几次才点到群里,划到早上,上面清楚地显示着,我问他们能不能陪我看完烟花,再送我去一趟落霞山古寺。
“我们走!”
陆隋倾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拔腿就往门外冲。
姜郁一把抱起沙发上的阿澈,紧跟着跑下楼。
沈禾见状慌了神,拎着裙摆追上去,在停车场拉住车门。
“隋倾哥,这么晚了你们去哪啊,我头还疼着呢!”
陆隋倾看都没看她,直接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找姜窈。”
沈禾眼底划过一丝不甘,咬了咬牙,自己拉开车门挤进了副驾驶。
车子一路闯了数个红灯,开上盘山道。
凌晨四点,车子急刹在寺门前。
陆隋倾推门下车,冲上台阶,一脚踹开虚掩的木门。
大殿前,老住持正拿着扫帚扫落叶。
陆隋倾冲上去,一把攥住住持的胳膊,眼睛通红,
“刚才接电话的人是不是你?”
“姜窈人呢?你把她藏哪去了?”
住持看了看涌上来的四人,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
住持转身穿过走廊,来到后院。
月光下,莲花池静静泛着银光。
住持指了指池边,“那里是她留下的东西。”
石阶上叠着一件米色外套,上面放着一部手机。
陆隋倾冲过去,一把抓起,他瞬间认出就是我的!
他低头看着池水,脸色骤变,声音发颤的大喊,
“姜窈,你给我出来。”
水面没有半点动静。
陆隋倾手指发抖的拨通号码,找人,
“备抽水机,把这口池子给我抽干,下水捞人!”
姜郁也慌了,揪住老住持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质问,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她到底去哪了!”
“她是不是在怪我们今晚去坐游艇没陪她,故意把衣服丢在这儿,联合你装神弄鬼吓唬我们?”
“我们现在来给她赔罪了,快让她出来!快叫她出来!听见没有!”
住持怜悯地看着发疯的他们,抬手指了指水池中央那朵合拢的青莲,
“那就是她。”
“她本来就是这池里的许愿莲,当年靠着你们的愿望才化成人形。”
“现在你们的愿望已经更改不再要她,她自然就维持不住人身,变回莲花了。”
姜郁气笑了,“你这老和尚疯了吧,编这种鬼话骗谁呢?”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变成一朵花?”
住持没争辩,从宽袖里取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翻开第一页。
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当年姜郁,陆隋倾许下的愿望。
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印着一枚莲瓣印记。
住持又问姜郁,“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恐怕已经没有印象了吧?”
“在你母亲的前两年,她因你们二人的许愿,到了姜家,又淡化了过去的记忆,让你们很快接受,甚至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
“在孩子出生后,第三瓣莲花才出现,在此之前她身体都不太好吧?因为需要三次许愿她的魂魄才会稳住。”
“罢了,都不重要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们僵硬在原地,因为发觉住持都说中了。
阿澈脸色越来越白,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我不要妈妈变成花!”
“妈妈你出来,阿澈知道错了,阿澈再也不推你了,你快出来呀!”
哭声在后院回荡。
池中央的那株青莲随着水波轻轻晃了晃,便再没了反应。
第6章:
“我们……我们该怎么能让他回来,求你告诉我们!”
面对陆隋倾的苦苦哀求,住持叹了口气,
“她本是靠你们的心愿撑着一口气。”
“如今你们不要她了,她身体自然撑不住,消散回了原型,若问如何回来?那我只能说,回不来。”
“这本就是机缘巧合,没有定数。”
姜郁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我们怎么可能不要她!”
“她是我的亲妹妹,我怎么会不要她!”
“我们也不想委屈她啊,可两年前我和隋倾还有阿澈在后山遇到泥石流,是沈禾的妈妈把我们推开,自己被砸死在底下的。”
“我们欠着人家一条人命,沈禾又一身是病,我们能不管吗!”
陆隋倾也红了眼眶,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从来没想过跟姜窈离婚。”
“我把胸针和花房给沈禾,只是看她身体差,想替她妈妈照顾好她,还清这笔人命债而已!”
住持听完,眉头突然皱起,
“两年前?后山泥石流?”
“你们说的可是两年前七月,落霞山后山那场泥石流?”
“那次根本没死过人,哪来的人命债?”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走廊柱子后面的沈禾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她急忙跑上前,一把拽住陆隋倾的胳膊,使劲往院门外拉,声音发飘,
“隋倾哥,这老和尚年纪大了,脑子糊涂记错了。”
“姜窈姐肯定就是跟你们闹脾气去别处住了,根本不在寺里,我们快下山去酒店找找吧。”
她手指抖得厉害,手心全是冷汗。
陆隋倾和姜郁同时愣住,低头看向反应奇怪的沈禾,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姜郁一把甩开沈禾的手,几步跨到住持面前,颤着声追问,
“大师,你把话说清楚!”
“两年前我们在医院醒来,沈禾拿着我们的信物,说她妈妈拼死把我们三人拖了出来,自己被泥石流冲走没命了。”
“我们还给她妈妈买了墓地,给了一大笔感谢金,怎么可能没死人!”
沈禾焦急地尖声打断,
“姜郁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们快走吧!”
住持瞥了一眼发抖的沈禾,
“你们被骗了,那天塌方,我带着寺里十几个武僧下山救人。”
“赶到现场时,清楚地看见姜窈十根手指满是鲜血,刚把这小孩拖出来,就因脱力滚下山坡。”
“她额头磕在石头上当场昏死过去,救护车还是我亲自打的电话。”
姜郁脑子里嗡的一声,猛地想起两年前在医院醒来时,护士好像提过一嘴,说隔壁病房还有个一起送来的女伤患。
但我当时撞伤了头,醒来后短暂失忆,又记不清出事的经过。
恰逢沈禾说那些话,他们便没有丝毫怀疑。
陆隋倾胸口剧烈起伏,缓缓转过头,死死盯住了正一步步往院门口后退的沈禾。
沈禾对上两人的眼神,吓得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拼命摇头喊道,
“不是的,隋倾哥你们别听这老和尚乱说!”
“他就是和姜窈一伙的!骗你们,想赶我走!”
“我妈下葬的那天你们都去了的呀!你们要相信我!”
第7章:
陆隋倾和姜郁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沈禾,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老住持,一时竟有些不敢全信。
毕竟这两年,沈禾一直表现得乖巧柔弱。
陆隋倾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情绪,冷声开口,
“先下山!”
车上,陆隋倾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让他立刻去调两年前泥石流的出警记录和医院急救档案。
车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阿澈紧紧抱着我的外套,把小脸埋在衣服里一直哭。
沈禾坐在旁边,擦了擦眼泪,伸手想去摸阿澈的头,
“阿澈不哭,还有沈阿姨在呢,你妈妈只是跟我们闹脾气……”
阿澈猛的抬起头,一把拍开沈禾的手,扯着嗓子哭喊,
“你走开!我不要你在,我只要我自己的妈妈!”
“都怪你!要不是你抢走了爸爸和舅舅,又来哄骗我,妈妈才不会变成花呢!”
沈禾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车子一路疾驰,在上午九点开回了陆家别墅。
推开门,助理已经在客厅等着了。
陆隋倾快步走了过去,一把夺过,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一沓两年前的120急救出诊记录,还有几张现场救援照片。
最上面的一张照片,是我满脸是血的倒在山坡底下,双手血肉模糊,十根手指的指甲全都劈裂翻卷。
而在出诊记录的报警人一栏,清清楚楚写着落霞山古寺住持的名字,写得清清楚楚。
当日下午四点二十分,救护车接落霞山古寺报案赶往后山。
现场共四名伤员,陆隋倾,姜郁,陆澈,以及重度脑震荡兼双手双膝多处撕裂伤的姜窈。
随车医生备注栏里写着:当场并没有第五人。
整份档案里,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沈禾母亲半个字。
助理也去询问了救援队,也确定了那次滑坡并没有人死亡。
陆隋倾捏着照片的手剧烈发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靠在墙壁上。
姜郁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充血,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他妈真不是个东西!”
沈禾刚进门看到两人的反应,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外溜。
可就在这时,别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
沈禾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
“我去开门!”
她慌慌张张的跑过去拉开门,还没来得及看清来的人是谁,就被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女人挤到一旁,大摇大摆地往院子里闯,嚷嚷着,
“禾禾,妈在国外赌场手气背,钱都输光了!”
“听说你住进陆家大别墅了,快给妈拿两百万花花!”
沈禾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拼命拽着女人的胳膊往门外推,压低声音,
“你疯了!你回来干什么?快给我闭嘴滚出去!”
女人本来输了钱就一肚子气,被这么一推,怒火瞬间涌起,一把甩开沈禾,叉着腰扯开嗓子开骂,
“你推我干嘛?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两年前要不是我路过医院,看见他们几个非富即贵的,撺掇着你去冒领救命恩人,又牺牲自己跑去国外装死,你能过上现在这好日子?!”
“算了,不想跟你吵,给我找个房间我要睡会儿,然后一会儿让保姆什么的准备个海鲜大餐,我要……”
第8章:
女人的话音刚落,前脚刚迈进别墅玄关,后脚就被陆隋倾一脚踹飞了出去。
“啊!”
女人惨叫出声。
阿澈也听懂了女人的话,哭着冲上去,握着小拳头拼命锤打她,
“坏女人!你们都是大骗子!把妈妈还给我!”
沈禾吓得双腿发软,转身想往门外跑,却被守在门口的管家一把推了进来,砰的一声锁死了大门。
沈禾瘫软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去抓陆隋倾的裤脚,
“隋倾哥我错了,我是太爱你了才鬼迷心窍的……”
“我有低血糖和心悸,我快喘不上气了,你别这么对我……”
闻言,姜郁一步步朝她走了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眼底戾气纵生,
“沈禾,你嘴里还有一句实话吗?”
“你这个病,不会也是装的吧?”
沈禾眼底划过一丝心虚,缩在地上拼命摇头。
“没有,我没有装病,我真的难受,隋倾哥你快送我去医院……”
姜郁宛若开了智,直接转头冲管家吩咐道,
“把家庭医生叫进来!现在就给她查!”
“谁知道你会不会又用了什么手段把医院也给收买了!”
两分钟后,家庭医生提着医药箱跑进客厅。
姜郁走过去,一把拽起沈禾的胳膊,死死按在茶几上,
“给她抽血测血糖!把心电图机器也接上!”
沈禾吓得尖叫挣扎,却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肩膀。
医生很快扎针测完血糖,又做完了心电图,看着仪器上的数值,擦了擦汗开口,
“陆先生,姜先生,这位小姐的血糖数值完全正常,心率也很平稳,没有任何低血糖和心悸的症状,身体非常健康。”
就在这时,管家也从二楼跑了下来,手里提着沈禾平时拎的手提包。
管家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包里的东西全倒在了地毯上。
几个治疗心悸的药瓶滚了出来,还有一盒色号极白的粉底液。
医生捡起药瓶闻了闻,回道,
“这根本不是什么治心悸的药,这全都是最普通的维生素C片。”
至此,彻底真相大白。
陆隋倾闭了闭眼,复再睁开,眼底的温度彻底消散,冷冷的下令,
“报警!”
“把她们母女俩,这两年从陆家姜家拿走的东西,全部算清,以诈骗罪送进监狱,我要让她们把牢底坐穿!”
还躺在玄关地上的沈母一听要坐牢,顿时慌了神。
她顾不上肚子疼,连滚带爬的扑过来,扬起手就朝沈禾脸上左右开弓,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
沈母一边打一边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个死丫头贪心!”
“让你骗点钱就收手,你偏不听,住进豪门还不满足,非要把人家正主逼死!”
“现在好了,钱没捞着,还要连累老娘跟你一起去蹲大牢,我打死你个丧门星!”
沈禾被亲妈打翻在地,头发散乱,狼狈不堪。
她抬头看了看周围冷眼旁观的陆隋倾和姜郁,知道自己今天彻底完了。
她索性不再装柔弱,一把推开身上的亲妈,擦掉嘴角的血,讥讽出声,
“怪我?你们凭什么把错全怪在我头上?”
“是我拿刀架在你们脖子上,逼着你们偏心我的吗?”
第9章:
沈禾喘着粗气,眼神狠厉,字字诛心,
“陆隋倾,把五周年纪念日胸针送给我,把姜窈养了五年的碗莲当垃圾扔进储物间,把阳光花房让给我的,是你自己!”
“姜郁,在你亲妈忌日那天,因为我一个电话,就把亲妹妹赶下车扔在暴雨里的,也是你自己!”
“还有你这个小杂种!”
沈禾转头恶狠狠的瞪向阿澈,
“在幼儿园嫌弃亲妈丢人,打翻莲花酥,又烫伤她,还有撬锁摔断你外婆古琴的,也是你自己干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阿澈被她狰狞的样子吓得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没有!你骗人!”
“明明是你把琴房的钥匙塞给我,骗我说那个大木头琴盒里藏着妈妈买给我的新玩具,让我自己开锁去拿,我搬不动才不小心摔坏的!”
姜郁听完这句话,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他想起那天自己赶到琴房,不分青红皂白就护着沈禾,指责她小题大做……
姜郁双目赤红,猛的冲上去,死死掐住沈禾的脖子,
“你给我死!”
门外警笛声呼啸而至。
几个警察快步走进来掰开了姜郁的手,连忙把疯狂咒骂的沈禾母女拷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澈哭着松开陆隋倾的腿,迈开步子跑向二楼北面的客房,
“我要去找妈妈,妈妈肯定还在房间里等我……”
他一把推开客房的门,却在床边的垃圾桶里,看见了一桶被碎纸机搅成细条的照片。
阿澈崩溃的冲楼下大哭,
“爸爸,舅舅,你们快来呀,妈妈把她所有的照片都剪碎了……”
听到阿澈的哭喊声,陆隋倾和姜郁同时回过神,拔腿冲上二楼。
一进北面客房,就看见房间里空空荡荡,除了梳妆台上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一枚婚戒,再也找不到半件属于我的东西。
陆隋倾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蹲下身捡起几根碎纸条。
他们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家里大大小小的相册全空了,所有带着我身影的照片,全都被剪成了碎片。
姜郁在客房里翻了一圈,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大变,
“古琴呢?前天她从琴房抱走的古琴去哪了?”
保姆战战兢兢的站在门口,小声回答,
“姜先生,太太昨天出门前抱着琴和衣服,在后院焚烧桶里烧了半天……”
姜郁和陆隋倾脸色骤变,疯了一样的跑向后院。
姜郁扑过去,掀翻了桶,拼命地翻找。
很快,他动作一僵,颤着手从里面捡出来几根被火烧断,已经发黑卷曲的古琴弦,旁边还混着几块没烧尽的白色裙角。
他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我压根就没打算再回来。
姜郁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
第10章:
第二天一早,三个人再次赶回了落霞山古寺。
他们跪在后院的莲花池边,把刚从大殿求来的三张许愿签铺在石桌上,写下求我回来的愿望。
写完后,陆隋倾把三张许愿签轻轻放进池水里,推向中央那株青莲。
“窈窈,我们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变回来好不好?”
许愿签顺着水波漂过去,轻轻碰了一下青莲的茎秆。
可那株青莲非但没有展开花瓣,反而迅速合拢了周围的荷叶,整株花直接往下一沉,彻底没入了池底。
拒绝的意思清晰可见。
老住持站在台阶上,叹了口气,
“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毁愿的时候伤了她的根本,这口池子已经养不活她了。”
“明天一早她就要被送去南方了。”
“不!不行!”
陆隋倾挡在住持面前,声音发颤,
“不能送走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簿和笔,手抖着在上面写下一串数字,递到老住持面前,
“大师,这株青莲我买下来,不管是捐香油钱还是重修寺院,您开个价,多少钱我都给!”
老住持直接推开,劝慰道,
“陆施主,青莲是天地灵物,不是你们随意买卖的物件。”
“北方的天越来越冷,这口池子水浅,她又带伤,留在这里不出半个月,连根都要烂掉。”
姜郁也急了,
“那我们把她运回陆家!”
“我马上让人把别墅的阳光花房改造成恒温水房,找最好的植物专家二十四小时守着她,绝对不会让她冻着!”
老住持静静地看着他,
“可她想看见你们吗?”
闻言,姜郁和陆隋倾同时僵在原地。
阿澈跑过去抱住老住持的腿,仰着小脸哭求,
“住持爷爷,那让我们送妈妈去南方好不好?我们保证不把妈妈关起来。”
老住持低头看了看哭肿了眼的阿澈,沉默片刻,终究妥协了,
“明日辰时启程,过时不候。”
第二天清晨,寺里的小和尚下水,小心翼翼的把那株青莲连根带泥移了出来,放进一口装满池水的青瓷大缸里,用透气的纱布封好缸口。
陆隋倾亲自开车,姜郁坐在后排,双手死死抱住那口青瓷缸,生怕路上颠簸晃伤了里面的根茎。
阿澈跪坐在旁边的座椅上,小手扒着缸沿,透过纱布的缝隙看着水里的青莲,一路上小声的跟它说话,
“妈妈,舅舅抱着你呢,不会摔着你的,放心好啦。”
“妈妈,等到了南方暖和的地方,你就快快长大好不好?”
从北方古寺到南方大湖,两千多公里的山路加高速。
陆隋倾几乎没合眼。
第三天下午,车子终于开到了地方。
老住持提前联系好的护湖站工作人员已经在岸边等着了。
陆隋倾和姜郁合力,把青瓷缸从车上抬下来,走到浅水滩边,揭开纱布,轻轻将那株青莲移进湖水里。
第11章:
姜郁蹲在岸边,从怀里掏出那枚从沈禾身上扯回来的莲花胸针,伸手压在了岸边浅滩的一块大青石底下。
“窈窈,哥把东西给你放这儿了,再也没人能抢走你的东西了。”
阿澈也蹲下身,把那半块硬邦邦的莲花酥放在水边的草丛上,
“妈妈,莲花酥好好吃,剩下半块给妈妈。”
陆隋倾站在水里,深深的看着那株青莲。
工作人员说要闭园了,三个人只能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青莲一入大湖,原本紧缩的绿色叶片在水面上慢慢摊开,顺着水流向湖心飘去,再也没靠过岸边一次。
同一时间,陆隋倾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警方已经将沈禾母女诈骗案侦查终结移送检方,证据已经固定,前前后后从陆家和姜家骗走财物高达上千万,数额特别巨大,开庭日期就定在下个月。
回程的车上,阿澈趴在车窗上,看着越来越远的湖面,小声问陆隋倾,
“爸爸,妈妈在那么大的湖里会不会冷?她以后还能变回人吗?我可不可以经常来陪她?”
陆隋倾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面,半天只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们别去打扰她。”
阿澈缩回脑袋,怯怯的望着陆隋倾的侧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是爸爸,我想妈妈了……”
一个月后,法院正式开庭审理沈禾母女诈骗一案。
法庭上,当法官宣读完起诉书和量刑建议后,沈禾她妈当场就疯了。
两人互相指责推诿。
后面吵急眼了,开始动手,扯头发,抓对方的脸。
最后还是法警强行拉开警告。
最终,法院当庭宣判。
沈禾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沈母同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名下所有非法所得财物全部追缴退赔。
转眼一年期满。
落霞山古寺的老住持云游南下,专程去了那座大湖。
他对着湖心的青莲拨动佛珠诵了一整夜的经,又将从北方古寺带来的清晨露水滴在了莲心上。
老住持回到古寺后,把青莲盛开的照片递给了来寺里上香的陆隋倾三人。
三人都红了眼眶。
陆隋倾把照片收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的位置,
“她过得好……就好……”
自从那天听见一个老和尚念经后,懵懵懂懂的我开了灵智。
我每天自由自在的晒着太阳。
如果没有路过的游客,掏出硬币往我身上砸,求我保佑发财姻缘什么的就更好了。
每次被砸疼了,我都会趁他们不注意,卷起宽大的荷叶,使劲一甩,把那些硬币全都原封不动的拍回他们的船板上。
我愤愤地想,许愿失败,统统失败!
我被砸的很痛的好嘛!
第三年秋天的一个夜里,下了一场少见的瓢泼大雨,雷声震天。
我在水里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浑身发热。
第12章:
等第二天早上雨停了,我睁开眼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岸边,原本的根茎和荷叶不见了,化成了衣服,遮住了自己。
我还在愣神,三年前在岸边念经的老和尚,又碰巧背着布袋从岸边路过。
他看见我,一点也不惊讶,只是笑着从包袱里拿出一套干净的布衣裙,身份证件,还有一沓钞票。
“以后你就叫姜窈吧。”
他说让我找个地方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我不理解,但遵从。
我用那些钱,在附近租了一间临水的小铺子,无师自通做起了荷花酥和各式茶点的生意。
小店生意还好,不算忙碌也能养活自己。
深秋的傍晚,小镇上又飘起了小雨,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我正站在柜台后面,正装着荷花酥。
一抬头,就看见铺子门外的屋檐下,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三个人。
中间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高大男人,看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两鬓却已经有了白发。
他左边站着一个高个子青年,右边则牵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男孩。
那三个人撑着黑伞,站在门口,隔着竹门帘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了足足十多分钟。
我被他们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想着来者都是客,便掀开门帘走出去招呼,
“三位客人,外面雨下得大,你们是进来买点心,还是进来避避雨呀?”
我的话音刚落,那个牵着男人衣角的八岁男孩忽然一抖,眼泪唰的一下掉了下来。
男孩哭着想朝我扑过来,旁边的黑风衣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捞住男孩,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了男孩的嘴。
男孩在男人怀里拼命挣扎,眼泪顺着男人的指缝往下淌,却乖乖的没有再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左边的高个子青年死死咬着嘴唇,背过身去抬手抹了一把脸,过了好几秒,才重新转过来,声音沙哑地说,
“老板,给我们拿两盒莲花酥吧。”
我虽然觉得这三个人怪怪的,但还是笑着点点头,转身回柜台包好了两盒点心递过去。
付完钱,男人没有立刻走,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声音沙哑得问了一句,
“老板,你一个人在这开店,过得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开心呀,每天就只做做点心,而且想开门就开门,想歇业就歇业,没事就去湖边散步,自在得很呢。”
黑风衣男人眼底的泪水再次涌出,他用力的点了点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就好。”
说完,他重新撑开黑伞,紧紧牵着男孩,和旁边的青年一起转身走进了雨幕里。
我不知为何出了神,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直至他们的背影消失才回过神,摇摇头回到柜台前收拾东西。
低头时,发现柜台角落里多了一张折叠起来的黄色平安符,大概是刚刚那三个人付钱时不小心落下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见上面也没写名字,便随手将那张平安符折了两下,塞进柜台上的招财猫底座下面,正好垫平了。
我拍拍手,拿起一块还热乎的莲花酥咬了一口,酥皮掉在嘴角,甜滋滋的,惬意地晃起脚。
至于刚刚的那三个人?
无所谓,管他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