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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03:22

第1章:

我的尸体沉入深海的第三天。

许清淮正在私人海岛上,为我准备世纪婚礼。

全京市的人都说,他爱惨了我这个失去双亲的孤女。

毕竟十八岁那年我遭遇绑架,是他替我挨了三刀。

他曾握着我的手发誓。

“小鱼,哪怕天塌下来,我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你。”

可三天前他带我出海游玩,游艇意外漏水,救生艇只剩最后一个位置。

他的第一选择,却是他的青梅。

“小鱼,薇薇怕水,你水性好再坚持一下,救援队十分钟就到!”

救生艇远去,他自始至终都没再看我一眼。

我在海里拼命挣扎,最终沉入深海。

死后,我的意识浮空,看见他在岸边等我。

身旁的发小忍不住问。

“清淮,刚才那救生艇明明能再挤下嫂子,你为什么不让她上?海里那么危险,万一出事……”

许清淮嗤笑一声,语气笃定。

“出事?她十岁就是省游泳队的,在海里泡一会儿死不了。”

“上次她当众给薇薇难堪,不给她吃点苦头,她永远学不会怎么做个懂事的许太太。”

“她现在都没出现,一定是不知道躲在哪跟我赌气呢。”

“等婚礼那天她肯定就出现了。”

此时此刻,他还在婚礼上等着我认错。

可他不知道,三年前为了救他切掉半边肺后,我早就游不动了。

懂事的许太太,我也做不成了。

……

距离婚礼入场,只剩最后五十分钟。

许清淮站在迎宾台前,每隔半分钟就低头看一次手表。

我的意识在一旁看着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瓶,拧开盖子试了试温度。

里面装的是陈皮红梨汤。

入秋后我总容易咳,他每天清晨都会让人炖好,亲自装进随身瓶里。

哪怕在认定我赌气失联的这三天,他依然保持着这个习惯。

那时我总缩在他怀里,笑他瞎紧张。

他吻着我的发顶说,我的命是他拿三刀换回来的,多咳嗽一声都不行。

可三天前,他为了宋薇,却亲手推开了我抓着救生艇的手。

汤还是温的,只是这一次,注定等不来喝汤的人了。

“等她到了先把汤给她,省得一会儿又咳得厉害。”

他把保温瓶递给一旁的陆铭。

陆铭接过保温瓶,望向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复杂。

“清淮,三天了,海事局那边也没捞到人,嫂子手机一直关机……”

许清淮愣了愣,随后嗤笑一声。

“能出什么意外?她水性好,游回内湾最多半小时。”

“无非是觉得我当时拉了薇薇没拉她,现在指不定躲在哪个酒店等我低头。”

我伸出手,试图去拍打他的肩膀。

手臂却穿过了他的胸膛。

许清淮,内湾有暗流。

你带我去潜过水,你明明知道,每到退潮期那里连快艇都开不进去。

试衣间的帘子被掀开,宋薇提着一条长裙走过来。

裙摆腰间缀着碎钻,正是我半年前亲手画稿定制的主婚纱。

“清淮哥,小鱼姐还没到吗?司仪催了三次了,要不我先把裙子换下来?”

“免得等会她回来,又要误会我了。”

许清淮转过身,眉心蹙起。

“不用换,你穿着比模特架子好看。”

“她今天敢迟到,就让她穿备用的敬酒服走红毯。”

我憧憬了无数次的婚纱,此刻晃得我眼眶发酸。

为了配合我右胸手术留下的凹陷,设计师特意在右侧胸口加了三层立体蕾丝。

宋薇穿在身上,右胸位置鼓鼓囊囊,显得有些滑稽。

许清淮却一点异样都没看出来。

他掏出手机,点开置顶的对话框,按住语音键。

“姜鱼,还有四十分钟开场,你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薇薇好心替你试纱,你要是敢在婚礼上给她甩脸色,今天的仪式就取消。”

他的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两秒,最终划向左侧取消,改发了一行字。

【到哪了?后台备了红梨汤,过来喝。】

我看着那行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沉得发慌。

每次都这样。

把我推进深渊的是他。

转头递来一杯热汤,让我感恩戴德的也是他。

两年前宋薇回国接风宴,她把红酒洒在我刚画好的建筑图纸上。

我不过冷着脸把图纸抽回来,许清淮就当众夺走我的画筒扔进泳池。

那天夜里我发着高烧去泳池捞图,他跳下水把我抱上来,哄了一整晚。

他说:“小鱼,薇薇家里刚破产,受不了刺激……你已经有了我的全部,能不能先让让她?”

我信了他的全部。

于是我让出了副驾驶,让出了熬夜半年的项目署名。

在三天前的海里,让出了唯一能活命的救生艇位置。

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管家举着一部卫星电话快步跑进来。

“许总,打捞队刚传回来的消息,他们在南侧暗礁区捞到了姜小姐随身带的东西!”

第2章:

许清淮快速迈出两步,随后又硬生生停在原地。

“捞到个包就值得大惊小怪?”

“她为了逼我出去找她,什么东西都舍得往海里扔?”

管家咽了口唾沫,双手呈上一个透明的密封袋。

袋子里装着一块泡得发胀的男士机械表。

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停在三天前的下午四点十五分。

那是许清淮二十岁生日时,我打三份工攒钱买给他的礼物。

前不久表带断了,我一直揣在口袋里,打算去瑞士度蜜月时找原厂修复。

至于四点十五分。

那是我体力耗尽,被暗流卷进礁石缝隙的时刻。

那天在海里,鲨鱼的背鳍划破水面,我拼命朝着救生艇挥手呼救。

海浪把我的声音掩盖。

而许清淮连头都没回一下。

宋薇走上前,轻呼了一声。

“天呐,这不是清淮哥以前戴的那块旧表吗?小鱼姐平时连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连你们的定情信物都丢进海里毁掉。”

许清淮盯着袋里的碎表盘,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一把抓过密封袋,将袋子重重摔进垃圾桶。

“赌气也要有个分寸!她以为用这种下作手段就能让我心软?”

“传话给外面的保安,今天就算她跪在岛门外认错,没我的允许也不准放她进来!”

陆铭弯腰把密封袋从垃圾桶里捡起来,擦掉上面的灰尘。

“清淮,暗礁区离岸边有五海里,嫂子就算水性再好,也不可能专门游去那里扔块表吧?”

许清淮烦躁地扯了扯松领带。

“五海里对省队冠军算什么?她十八岁那年冬泳,横渡江面都没喘一下。”

许清淮,那是十八岁的我。

二十二岁那年,你的对家制造车祸,你被卡在变形的驾驶座里引发急性肺挫伤。

医院配型只有我能救你。

我在捐献同意书上签字时,主刀专家握着我的手再三确认。

切掉右肺下叶,意味着我将终身告别剧烈运动,连稍微跑快一点都会缺氧窒息。

我瞒着你把手术疤痕纹成了你最喜欢的鸢尾花。

你抚摸着那朵花夸我性感。

却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纹身的位置会凹陷下去。

许清淮转身走到落地镜前,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粉钻戒指,戒圈内壁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他盯着戒指看了几秒,拿出手机拨通了海岛管家的内线。

“把厨房备着的澳龙撤了,换成驱寒的药膳。”

“在外面折腾那么久该吃苦头了,等她低头回来,送去给她暖暖身子。”

宋薇站在他身后,顿了顿。

“清淮哥,你对小鱼姐真好,她都把你的表砸了,你还惦记着她的身体。”

“不过吉时马上到了,要是新娘一直空缺,台下那些世家叔伯怕是要看许家的笑话。”

许清淮合上戒盒,塞回口袋。

“她不敢不来。”

“为了嫁给我,她连游泳队的退役赔偿金都是求着我去付的,离开我她还能去哪?”

胸口凹陷的那朵鸢尾花,猝不及防地抽痛起来。

当年我退役,是因为切掉半边肺后根本通不过体能测试。

赔偿金是我卖掉父母留下的老房子凑齐的,只是借他的账户走了一道手续。

在他眼里,我竟然成了攀附豪门的寄生虫。

大门再次被推开,海岛船长闯了进来。

手里提着一个滴水的行李箱。

“许总!巡逻艇在北湾抽水泵房附近截住了一艘偷渡的渔船,在船舱里搜出了姜小姐的密码箱!”

第3章:

船长把行李箱平放在地上。

许清淮迈步走过去。

“她人呢?躲在船舱里不敢出来见我?”

船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船上只有两个打捞海货的渔民,他们说这箱子是两天前在深水区挂在渔网上的。”

“我们核对了箱子上的姓名牌,确认是姜小姐登艇前带的。”

我凑近了一些,认出那是我三天前带上游艇的随身箱。

游艇漏水倾斜时,箱子顺着甲板滑进了海里。

许清淮俯身去扳密码锁。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首饰。

最上面是十几罐医用氧气瓶,旁边压着一沓厚厚的诊断报告。

海水浸透了纸张,只能看清“胸外科”三个字。

陆铭蹲下身,拿起一罐氧气瓶晃了晃。

“清淮,嫂子出海带这么多氧气罐干什么?还有这胸外科的报告……”

宋薇抢先一步蹲下去,抽出那沓报告纸。

她手指在纸面上一捻,纸页直接碎成了纸浆。

“哎呀,泡太久全烂了,字都看不清了。”

“这应该是小鱼姐以前在游泳队做常规体检的旧底单吧,运动员肺活量要求高,备着氧气瓶做呼吸训练很正常呀。”

她仰起脸,望向许清淮。

“而且三天前我们上艇的时候,她还一个人拎着这只箱子上了二楼甲板,要是真有什么大病,哪能有这么大力气?”

宋薇在撒谎。

三天前登艇时,箱子明明是码头行李员搬上去的。

她早就知道我做过肺部手术。

两年前,她去医院探望许清淮时,曾在护士站翻看过我的陪护病历。

许清淮弯腰捡起一罐氧气瓶,神色阴晴不定。

这三年来,他不是没有察觉到异样。

他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复查,吃的药片也苦涩难咽。

却从没想过,那是肺移植后的抗排异药物。

他盯着那滩纸浆看了几秒,随后把氧气瓶扔回箱子里。

“苦肉计都演到这种地步了。”

“知道我当年肺部受过伤,就故意弄一堆胸外科的废纸放在箱子里,再买通渔民送过来让我愧疚?”

“陆铭,去把那两个渔民捆起来送去保卫科,问问姜鱼到底给了他们多少钱陪她演这出戏!”

我站在许清淮面前。

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温度,也随着那滩纸浆彻底消散了。

去年冬天我重感冒引发肺部感染,从抢救室出来后,我就在行李箱里塞满了氧气瓶。

我怕自己哪天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可最后,我死在了他看得见,却不肯伸手的深海里。

许清淮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我游泳队教练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他按下了免提。

“张教练,姜鱼是不是躲在你那儿?告诉她,她的行李箱我已经扔进海里喂鱼了。”

“十分钟内她要是还不出现在婚礼现场,她在省队挂名的那个青训营赞助,我今天就让财务撤资!”

电话那头的张教练沉默了两秒,声音里满是惊愕。

“许先生,小鱼三天前不是跟你出海办婚礼了吗?她怎么可能在我这儿?”

“还有,她三年前做完开胸大手术就彻底脱离泳队了,哪来的什么青训营挂名?”

许清淮捏着手机的动作僵住。

“你说什么?什么开胸大手术?”

宋薇端起桌上的温水递过去,手指不小心一滑,整杯水直接泼在许清淮的手机听筒上。

温水顺着指缝漫开,许清淮被淋得一愣。

他正准备说话,厅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海岸搜救队的队长带着两名队员推门而入,怀里捧着一个贴有封条的黑色塑胶袋。

第4章:

搜救队长将塑胶袋放在长桌上,面色凝重。

“许先生,我们在距离沉船点八海里的海底海沟里,发现了这个。”

宋薇握着空水杯往后退了半步。

“清淮哥,吉时已经过了十分钟,外面的宾客都在议论,这种打捞垃圾的小事交给管家处理就好了。”

“今天是你的大喜日子,见这些黑乎乎的袋子多晦气呀。”

许清淮没有理会宋薇,一步步走向长桌。

“姜鱼呢?你们搜救队出动了三艘船,三天就给我捞回来一个破袋子?”

搜救队长摘下帽子,声音低沉。

“许先生,三天前下午四点左右,南侧海域突发海底暗流漩涡,当时海面风浪达到八级。”

“别说是普通人,就算是专业的深海潜水员,在没有穿戴抗压装备的情况下卷进去,生还率也是零。”

陆铭手里的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生还率是零?不可能!清淮,你快告诉他们,嫂子是省队的,她肯定游上岸了!”

许清淮猛地按住长桌边缘,声音发颤。

“你们懂什么?她十岁就在海里泡着长大,八级风浪算什么?”

“她就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今天办婚礼,故意找人放假消息来砸我的场子!”

我的视线落在长桌上方。

袋子一角露出一截被礁石刮烂的蓝色丝巾。

那是我系在脖子上的防晒丝巾,用来遮挡锁骨下方因为长期缺氧而浮现的青紫血管。

许清淮伸出手,指尖刚贴上去,便慌乱缩了回来。

他转过头,视线扫过宋薇身上的婚纱。

一秒,两秒。

他迅速撕下一张支票,狠狠拍在队长胸口。

“这是五百万的支票,我不管她躲在哪个海岛,活要见人,现在就给我开船去找!”

“告诉姜鱼,只要她今天肯走完红毯,上次她让薇薇难堪的事我一笔勾销。”

哪怕到了这一刻,他的退让依然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以为这三年来,总能换来他的一点真心。

可最后,在他眼里,我的命还不如宋薇的一点委屈重要。

搜救队长没有接那张支票。

“许先生,这不是钱的问题,请您配合我们进行家属认领程序。”

门外突然响起了婚礼进行曲。

这首曲子是许清淮半个月前亲自挑选的,请了维也纳的交响乐团现场演奏。

彩排那天,他揽着我的腰在红毯上走了一遍。

“小鱼,等音乐响起的时候,你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现在音乐响起了。

最幸福的新娘却不在了。

门外响起宾客们嘈杂的议论声,礼宾员推门探进头来。

“许总,时间不能再拖了,老夫人让您立刻带新娘上台,不然全京市的媒体都要乱写!”

宋薇立马提着婚纱裙摆走上前,挽住许清淮的胳膊。

“清淮哥,小鱼姐今天肯定不会来了,你总不能一个人站在台上让全城的人看笑话吧?”

“要不我先替她戴上头纱走完过场,等仪式结束,你再去把她找回来哄好,反正媒体离得远,拍不清正脸的。”

许清淮没有立刻抽出手来。

门外的音乐声越来越急促,宾客的催促声清晰可闻。

他闭了闭眼,抬手按在宋薇的手背上,声音沙哑。

“把头纱戴上。”

“既然她姜鱼不稀罕做这个许太太,那我就成全她,让她后悔一辈子!”

他转身准备带着宋薇往外走。

搜救队长直接跨出一步挡在大门口,抬手拉开了黑色塑胶袋的拉链。

“许先生,打捞船刚刚在暗礁缝隙里发现了遇难者的遗体,这是从遗体右手腕上取下来的遗物,请您现在确认!”

拉链彻底滑开,一只被海水泡得惨白,只剩半截的断手露了出来。

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带血的救生艇防滑绳。

陆铭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毯上。

宋薇发出一声尖叫,松开许清淮的胳膊,提着裙摆缩到墙角。

许清淮定在原地,两只脚像被钉死在地板上。

第5章:

空气在瞬间凝固。

许清淮的视线落在那圈带血的防滑绳上。

三天前游艇下沉,救生艇放下去的时候,我因为缺氧双腿抽筋,只能死死缠住艇边的防滑绳。

宋薇坐在救生艇里哭喊着船要翻了。

许清淮拿起艇上的消防斧,一斧头剁断了那根绳子。

斧刃擦过我的手腕,割开一道口子。

当时鲜血染红了海面,他却以为那是船底漏出的红色防锈漆。

许清淮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次,嘴唇哆嗦着,一步步退回到长桌边。

“假的……这绳子是满大街都能买到的尼龙绳!”

“姜鱼为了骗我,连医院太平间的尸体都敢买通人弄过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姜鱼手腕内侧有一颗红痣,从小就有,我牵了她八年,我能不知道?”

“这只手上根本没有!你们拿一具无名浮尸来触许家的霉头,谁给你们的胆子?!”

意识浮空,我看着手腕内侧被礁石磨掉的一块皮肉。

红痣就在那块皮肉下面,被暗流冲刷撞击时,早就磨烂了。

搜救队长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盖着红章的尸检初步报告,递到他面前。

“许先生,遗体是在水下四十米的海沟里找到的,面部和躯干遭到大型海洋生物啃食,确实无法通过外观辨认。”

“但是法医在遗体的右侧胸腔内,发现了三枚带有唯一编码的医用钛合金止血夹。”

队长翻开报告的第二页,指着上面拓印的一串编号。

“我们联网核查了医疗器械库,这三枚止血夹属于京市第一医院胸外科,植入时间是三年前的五月十二日,患者姓名,姜鱼。”

许清淮踉跄着倒退半步,重重撞在长桌边。

五月十二日。

那是他车祸获救的第二天。

他记得这个日子。

每年的这一天,他都会包下全城的烟花替自己庆生。

还会送给宋薇一套高定礼服,感谢她在病床前的照顾。

而每一年的这一天,我都会因为阴雨天胸腔粘连的剧痛,独自缩在客房里吸氧到天亮。

陆铭从地上起来,一把夺过那份报告。

“五月十二日……清淮,那天不是你做肺部修复手术的日子吗?难道……”

许清淮一把挥开陆铭手里的报告。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阳光照在病房里……明明是薇薇坐在床边……”

他双手撑在长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不可能!绝不可能!她上个月还陪我去马场骑马,上礼拜她还替薇薇挡了一杯冰酒!”

“一个切了半边肺的人怎么活得下来?!这报告是伪造的!一定是你们收了她的钱串通好的!”

看着他发狂的模样,我却只觉得吵闹。

上个月在马场,我只是牵着马走了两百米。

上礼拜替宋薇挡下那杯冰酒,我当晚就高烧四十度进了急诊。

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全都被挂掉,只回了一句在开跨国会议。

许清淮,不是我不喘不咳。

是你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一眼。

就在这时,备婚厅侧面的小门被推开,张教练带着一身怒气冲了进来。

他刚才在电话断线后察觉不对,直接找海岛码头的关系硬闯了进来。

张教练看见地上的报告和桌上的塑胶袋后。

他冲上来一把揪住许清淮的衣领,一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畜生!小鱼为了救你,把自己的右肺切了一半给你!你就是这么报答她的?!”

第6章:

许清淮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他没有还手,只是怔怔地摸了一下嘴角的血,随后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张教练,连你也来帮她演戏?”

“我当年做的是自体肺叶修复,主治专家是林院长的团队,什么时候用过别人的肺?”

“姜鱼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让你编出这种天方夜谭的理由来替她逃婚?”

张教练气得浑身发抖。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直接甩在许清淮脸上。

纸袋裂开,里面掉出一叠泛黄的手术知情同意书复印件,还有一张我的退役申请表。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当年你右肺粉碎性挫伤,根本没法做自体修复!”

“是小鱼跪在林院长办公室门外磕破了头,逼着全科室签了保密协议,把她自己的右肺下叶切下来移植给了你!”

“她一个打破全国纪录的天才游泳运动员,为了你这头白眼狼,一辈子连游泳池都不敢再下!”

许清淮低头看着脚边的退役申请表。

申请原因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印着:因重大胸腔外科手术导致心肺功能永久性丧失,无法继续从事体育运动。

落款处,是省体育局鲜红的公章。

许清淮蹲下身,手指停在那个红章上方,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突然转过头,视线死死锁在墙角的宋薇身上。

“薇薇,当年我醒过来的时候,是你握着我的手,说你去庙里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平安符救了我。”

“你还说,姜鱼因为怕担责任,在你守着我的时候一次都没去医院露过面!”

宋薇被他看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抓着胸前的婚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

“清淮哥,我那时候也是听护士们议论的呀,我怎么知道她在做手术?”

“而且她要是真为你切了肺,她这么爱你,怎么可能瞒着你整整三年不邀功?”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她是别的病才切的肺,张教练为了帮她博同情才算在你头上的!”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地上那份退役申请表。

“你看这日期,比你车祸早了整整两天呢!她分明是在你出事之前就已经查出肺病要退役了,根本不是为了救你!”

许清淮猛地抓起那张退役申请表,凑到眼前。

填表日期那一栏,确实写着五月十日。

我看着那串数字,只觉得可笑。

五月十日,是我拿到世锦赛选拔通知的日子。

我在表格上填了日期,原本是要填参赛申请,后来直接改成了退役表,忘了改顶部的填表日期。

这么一个微小的疏漏,却成了许清淮此时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紧绷的肩膀瞬间塌了下来,把申请表揉成一团砸向张教练。

“我就知道!她自己得了肺病被省队开除,走投无路才赖上我!”

“为了让我一辈子养着她,居然连捐肺救命这种谎话都敢提前编造!她现在躲起来不肯露面,就是怕这假日期被我当面拆穿吧?!”

陆铭捡起地上另一张纸,是带有我亲笔签名的器官捐献志愿书,上面按着鲜红的手印。

“清淮,别自欺欺人了!这上面有林院长的亲笔签名,还有受捐人你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许清淮捂住耳朵,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槟塔。

“全是伪造的!公章能造假,签名也能造假!”

“她要是不想嫁给我,我现在就去台上宣布婚礼取消!她以为拿只死人手就能逼我给她当接盘侠?做梦!”

我的意识跟在一旁,看着他在满地碎玻璃里来回踱步。

他嘴上骂着我造假,手里却死死攥着那张揉烂的纸。

掌心被自己掐出了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却毫无察觉。

他在怕。

备婚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许老夫人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十几个媒体记者。

第7章:

许老夫人看了一眼满地狼藉,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

“许清淮!吉时过了半个钟头,你把宾客全晾在外面,自己躲在后台发什么疯?!”

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了许清淮嘴角的瘀青,又扫向墙角穿着主婚纱、脸上挂着泪痕的宋薇。

一名记者立刻把话筒递到宋薇嘴边。

“宋小姐,请问今天的新娘为什么换成了您?姜鱼小姐是真的如传闻所说,在婚礼前夕被许总退婚了吗?”

宋薇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身体微微发颤,声音却异常清晰。

“大家别乱猜,我只是替她试一下礼服,清淮哥一直很爱小鱼姐的。”

“只是她三天前出海的时候跟清淮哥吵了几句嘴,一气之下自己游走了,还让人送来一些奇怪的病历和道具吓唬清淮哥,我们也很担心她的安全……”

她话音未落,镜头已经转向了长桌上敞开的塑胶袋。

前排的摄影师看清袋子里的断手,吓得镜头一歪,发出一声惊呼。

许老夫人脸色铁青,只看了一眼就扶住胸口往后退。

“这是什么脏东西?!谁准你们把这种晦气玩意儿带进许家婚礼现场的?!”

搜救队长站直身体,面向所有媒体的镜头,举起手中的工作证。

“各位媒体朋友,我是京市海事搜救队队长,桌上的遗物属于三天前在南侧海域遇难的姜鱼小姐,目前遗体已经打捞上岸。”

全场哗然。

许清淮冲上去,一把抢过离他最近的一台摄像机,狠狠砸在地上。

“谁准你们拍的?!全都给我滚出去!”

“姜鱼没死!她今天早上去码头取钻戒的时候,还给珠宝店签了收据!一个死了三天的人怎么可能去签字?!”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货运交接单,展开举到老夫人面前。

“奶奶,您看!这是今天早上八点,海岛码头珠宝押运员送来的副戒签收单,上面有姜鱼亲手签的名字!”

意识跟了过去,我看了一眼那张签收单。

右下角的签名歪歪扭扭,确实模仿了我的笔迹。

但最后一个鱼字的末笔多了一点。

那是宋薇的书写习惯。

三天前在游艇上,宋薇说想看看副戒的款式,是我把提货密码告诉了她。

今天早上八点,是宋薇去码头冒充我签了字。

我转过头看向墙角的宋薇,她的右手正悄悄往婚纱裙摆深处的暗袋里塞着什么东西。

许清淮像是抓住了救命的铁证,捏着那张签收单在所有记者面前晃了一圈。

“看清楚了吗?她今天早上八点还在这座岛上活蹦乱跳地领珠宝!”

“这所谓的搜救队和张教练,全都是她雇来演戏毁我名声的!她就是见不得我对薇薇好,想让我在全京市面前身败名裂!”

许老夫人接过签收单看了一眼,脸色缓和下来,拐杖指向搜救队长和张教练。

“来人!把这几个收黑钱闹事的骗子给我轰出海岛!再敢造谣我们许家少奶奶死了,我让法务部把你们全送进大牢!”

七八个黑衣保镖立刻涌进来,架起张教练和搜救队长的胳膊就往外拖。

陆铭冲上去想拦,被两个保镖死死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清淮!你疯了吗?!你去码头调监控看一眼啊!签字的人绝对不是嫂子!”

许清淮背对着门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钻戒盒,一把拉过宋薇的手。

“姜鱼不是喜欢玩失踪吗?不是喜欢拿死人来恶心我吗?!”

“好!那今天的婚礼照常举行!我现在就跟薇薇走红毯,我看她躲在暗处还能忍多久!”

宋薇眼底闪过狂喜,伸出右手无名指。

然而就在戒圈即将套上指尖的瞬间,备婚厅墙壁上的液晶显示屏突然闪烁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婚纱照的画面被切断,跳出了三天前游艇甲板上的高清监控录像。

第8章:

画面里,巨浪拍打着倾斜的游艇甲板。

那是陆铭刚刚挣脱保镖,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强行接入了海岛总控系统,把搜救队从沉船里提取的监控芯片投屏到了大厅。

不仅备婚厅看得到,门外坐着三百名宾客的主宴会厅大屏,也同步播放出了这段画面。

音响里传出呼啸的风声,以及宋薇的哭喊。

“清淮哥,救生艇太小了,要是让小鱼姐上来,万一重量超标翻船了怎么办?我不想死啊!”

镜头清清楚楚拍到,那艘充气救生艇里。

除了许清淮、宋薇和船长,还空着整整一排座位,上面堆着宋薇的三个爱马仕皮箱。

为了放她的皮箱,他们没有给我留出一寸落脚的地方。

画面里的我泡在海水里,右手死死抓着救生艇边缘的防滑绳,嘴唇紫得发黑。

我拼命拍打着船舷,声音断断续续从音响里传出来。

“清淮……拉我上去……我没肺了……我喘不上气……”

当时的海浪声太大,站在艇上的许清淮正低头替宋薇系救生衣的卡扣,根本没听清我的后半句话。

他只是不耐烦地转过头,对着海里的我吼了一句。

“小鱼,薇薇怕水,你水性好再坚持一下,救援队十分钟就到!”

紧接着,画面里的宋薇伸出手,假装去扶船舷,却狠狠掐进我抓着绳子的手背里。

我吃痛之下手指松开,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只能用右手手腕缠住防滑绳。

宋薇立刻指着我的手尖叫起来。

“清淮哥!她要把船拉翻了!快砍断绳子!”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记者和门外的宾客都屏住了呼吸。

大屏幕上,许清淮没有任何犹豫,弯腰抄起艇底的消防斧。

他高高举起,一斧头劈在了我的手腕上方。

防滑绳断裂,斧刃切入皮肉,鲜血喷溅在橘红色的救生艇上。

画面里的我仰面跌入巨浪之中,右手高高举着那截断绳,右胸位置的衣服被海浪撕开。

几秒钟后,一个三米高的浪头砸下来,彻底吞没了我的身影。

监控画面定格在空荡荡的海面上,只剩救生艇远去的马达声。

备婚厅里死一般寂静。

许清淮手里的戒指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滚到了张教练的脚边。

他仰着头,盯着大屏幕上我最后沉入海底的画面,以及我嘴里吐出的那句“我没肺了”。

他嘴唇颤抖着,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一步步往后退。

“她说她喘不上气……她说她没肺了……”

“我没听见……我当时真的没听见……”

陆铭红着眼睛冲上来,指着屏幕上那三个爱马仕皮箱。

“许清淮!这就是你说的只剩最后一个位置?!这就是你说的十分钟救援队就到?!”

“你砍断绳子之后,带着宋薇去内湾酒店喝了三个小时的红酒,连海事局的求救电话都是船长偷偷打的!”

许老夫人手里的龙头拐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指着墙角的宋薇,手指抖得厉害。

“你……你为了放三个破箱子,逼着清淮砍断了救命绳?!”

宋薇脸色惨白如纸,提着婚纱裙摆想要往侧门跑,却被两名记者堵住了去路。

她转过身,一把抓住许清淮的衣袖,眼泪夺眶而出。

“清淮哥!当时风浪那么大,我是真的怕船翻了连累你啊!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

“而且今天早上那个签收单是真的!她说不定真的被人救起来了,她故意把监控放出来,就是要看我们自相残杀!”

话音刚落,海岛码头的珠宝押运员带着保安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个高清执勤记录仪。

“许总!我们刚才核对了早上八点码头的监控,签字领走副戒的人根本不是姜小姐,是这位宋小姐穿着姜小姐的外套冒领的!”

第9章:

押运员把执勤记录仪连上投屏。

画面里,早上八点的码头栈道上。

宋薇披着我平时最常穿的米色风衣,戴着墨镜和口罩,低头在交接单上签下了“姜鱼”两个字,随后把装有戒指的盒子塞进了包里。

与此同时,婚纱店的主设计师也拨通了备婚厅的公放电话,声音里满是焦急。

“许总,刚才我看直播才发现,宋小姐身上穿的那件主婚纱,是我们专门为姜小姐定制的医疗修复款!”

“因为姜小姐三年前切除了右肺下叶,右侧胸廓塌陷了三厘米,为了婚礼当天美观,我们在婚纱右胸内侧缝制了定制的硅胶义乳衬垫。”

“宋小姐正常体型穿上去,右胸应该明显比左胸高出一大块才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宋薇的胸口。

闪光灯下,她右侧胸口鼓囊囊的,凸起显得格外刺眼。

之前被层层叠叠的蕾丝遮掩,此刻却成了铁一般的罪证。

宋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发疯似的去扯胸前的蕾丝。

刺啦一声,昂贵的蕾丝被扯烂。

一块医用硅胶衬垫掉了出来,砸在许清淮的鞋上。

衬垫背面,还印着一行小字:【姜鱼女士专属定制,贴合右肺切除术后18厘米疤痕使用】。

许清淮低头看着那块硅胶衬垫。

十八厘米的疤痕。

无数个夜晚,他关了灯和姜鱼亲热时,手指划过她右胸那朵鸢尾花纹身,总觉得那里的触感比左边硬一些,凹一些。

他每次都说她纹身纹坏了皮肤,命令她不准开灯。

姜鱼每次都顺从地拉下床头灯,把脸埋在枕头里,咬着嘴唇不发出一丁点喘息声。

原来那不是纹坏了皮肤。

那是她为了救他的命,被手术刀剖开胸膛,切掉半边肺叶留下的印记。

许清淮缓缓蹲下身,双手捧起那块硅胶衬垫,贴在自己的右胸口上。

那里正有力地跳动着,每一次呼吸都顺畅无比。

因为他胸腔里装着的,是姜鱼的肺。

而他,用这半边肺活了下来,却在三天前的深海里,亲手斩断了姜鱼最后的生路。

“啊!!”

许清淮发出一声嘶吼,猛地站起身,狠狠踹在宋薇的小腹上。

宋薇惨叫一声,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化妆台。

镜子砸下来,碎片划破了她的脸颊,副戒从她撕破的裙袋里掉了出来。

许清淮一步步走向她,双眼布满血丝。

他抬起皮鞋直接踩在她戴着钻戒的右手上,用力碾压下去。

宋薇痛得在地上翻滚惨叫。

“清淮哥!饶命!我不是故意的!是你自己说的!是你亲口跟我说姜鱼水性好死不了的!”

“你还说她只是你养在身边的一条狗,怎么折腾都不会离开你,砍断绳子的是你,不肯回头找她的也是你!跟我有什么关系?!”

宋薇的哭喊声,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许清淮心上。

他踩着她的脚松开,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一屁股坐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毯上。

玻璃渣刺进他的大腿和掌心,鲜血涌出来,他却毫无知觉。

他转过头,看向长桌上那个黑色的塑胶袋,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将那只惨白浮肿的断手抱进怀里。

“小鱼……小鱼我错了……你出来好不好……”

“我不办婚礼了,我把肺还给你,我现在就把肺挖出来还给你!”

他低下头,用脸颊去贴那只冰冷发臭的断手。

眼泪混着嘴角的血水,一滴滴砸在带血的防滑绳上。

我的意识虚浮在一旁,冷漠注视着他崩溃痛哭的模样。

现在知道痛了?

可惜,三天前当我的肺叶被水压挤爆,当鲨鱼的牙齿咬穿我的肋骨时,我对他的爱,就彻底消失了。

搜救队长走上前,和张教练一起强行掰开许清淮的手指,将断手重新放回塑胶袋拉好封条。

“许先生,请你自重,姜小姐生前已经签署了遗体捐献协议,她的遗体不属于许家,我们将直接移交医学院和殡仪馆。”

第10章:

许清淮趴在长桌上,伸手去抓搜救队长的衣角,却抓了个空,整个人从桌沿滑落,摔在地板上。

“遗体捐献……她连尸体都不肯留给我……”

张教练看着他,从纸袋的最底层抽出一张没有被海水泡过的医院回执单,扔在他的脸上。

“这是三天前你们出海那天早上,小鱼去医院签的遗体无偿捐献书。”

“她在出海前就去复查过,医生说她因为长期替你试吃深海海鲜引发慢性过敏,加上上次替宋薇挡冰酒导致肺部严重纤维化,剩下的半边肺最多只能再撑三个月。”

“哪怕三天前你没有砍断那根绳子,她也是被你慢慢折磨死的!”

三天前登艇的那个清晨。

我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许清淮从身后抱住我,说等办完婚礼,就带我去瑞士定居。

我当时想,哪怕只剩三个月,能死在自己喜欢的人怀里,也算圆满。

可老天爷连这三个月的自欺欺人都不肯给我。

它用一场沉船,让我看清了许清淮的真面目。

许清淮抓着那张回执单,突然抓起地上的一块碎玻璃,对准自己的右胸就刺了下去。

“我把肺还给她!我现在就还给她!”

玻璃尖端刺进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胸口。

陆铭冲上来一脚踢飞他手里的玻璃,和两名保镖一起按住他的胳膊。

许老夫人看着眼前失控的孙子,两眼一翻,直接昏死了过去。

媒体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将许家这场世纪冥婚直播到了全网。

半年后,京市迎来了初冬的第一场雪。

宋薇因为涉嫌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盗窃巨额财物,被法院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听说她在看守所里被人踩断了右手,彻底成了残废。

每天都在铁窗里对着空气尖叫,说看见一只断手在掐她的脖子。

而许氏集团因为那场直播丑闻股价暴跌,董事会联名罢免了许清淮的总裁职务。

他没有去争夺股权,而是卖掉了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跑车,包下了南侧海域的十艘打捞船。

这半年来,他每天都穿着那件染血的新郎礼服,不戴氧气瓶,一次次跳进南侧暗礁区。

因为右胸被碎玻璃刺伤留下的后遗症,加上反复潜水的气压损伤,他胸腔里那半边属于我的肺,也开始一步步衰竭纤维化。

大雪纷飞的午后,我的意识最后一次来到了南侧海域的礁石上。

海面上停着一艘破旧的渔船,许清淮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了,正剧烈咳嗽着。

每咳一声,掌心里就多出一摊血沫。

他手里攥着那块停在四点十五分的机械表,步履蹒跚。

“小鱼,你看,我也喘不上气了……”

“原来缺氧是这种感觉,原来在水里泡着这么疼……我今天再下去找找你,找到你,我们就去办婚礼好不好?”

他对着海面笑了一下,纵身跃入海水之中。

海浪很快吞没了他的身影,只浮起一串串带着血丝的气泡。

我没有低头去看水下的他。

迟来的忏悔,不过是活着的人演给自己看的戏码。

换不回我在泳池里的未来,也换不回我在深海里的尸骨。

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金色的阳光穿透风雪洒在海面上。

我的意识逐渐消散。

在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我仿佛又听见了十八岁那年省队泳池边的哨声。

那时的我还没有遇见许清淮,胸膛里装着完整而健康的肺。

哨声一响,我便能毫无顾忌地游向远方。

此生过往,我不会再为你画地为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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