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世子纵容脸盲表妹害我爹娘,我转嫁皇室他悔哭了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03:33

第1章:

谢临渊的表妹有脸盲症。

赏花宴上,她把我认成端酒的丫鬟,当众甩了我两巴掌,谢临渊劝我大度。

祈福寺里,她把谢临渊认成暖床的侍女,夜半钻进他被窝,谢临渊让我体谅。

为了两家婚约,我都忍了。

直到下聘这日,她把我盛装迎客的爹娘,错认成了拦路的马夫和粗使婆子。

她踩着我爹年迈的脊背下马,将他一脚踹翻在脏污的泥水里;

又嫌我娘递来的喜茶烫手,反手一盏滚水泼肿了我娘的半张脸。

看着狼狈倒地的二老,她只是无辜地揉揉眼:

“哎呀,脸盲的毛病又犯了,谁叫伯父伯母穿得再喜庆,眉眼间也透着股下人相呢。”

可她若真看不清人脸,又怎会精准地挑中我爹娘来作践?

我浑身发抖地看向谢临渊,他却眼底含笑,慢条斯理地替她擦手:

“娇娇素来不记人面,不过是一场误会,你们受点委屈,别同病人计较,免得耽误了吉时。”

爹挣扎着想从泥水里爬起来,娘捂着火辣辣的脸,流着泪死死拽住我的衣袖,摇头求我为了名声忍下这口气。

看着二老花白的鬓发和满身狼藉,我心如刀割。

我替娘擦干眼泪,一把扯下腰间佩戴十年的定情玉佩,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爹,娘,这门亲事,我退了!”

......

看见我的动作,谢临渊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块玉佩是我十岁落水时,谢临渊救我上岸后亲手替我戴上的。

他说以后他不在我的身边时,这块玉佩能保护我。

我珍藏十年,从未离身。

“沈棠!”

谢临渊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眉眼阴沉:

“下聘之日当街摔玉,你非要闹得两家难堪?”

我甩开他的手,挡在爹娘身前。

“让人难堪的到底是谁?”

“我爹被踩进泥里,我娘被热茶烫伤。谢临渊,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谢临渊的脸色彻底沉下。

“娇娇的父母当年为了救我,惨死在山匪刀下。如今她成了孤女,又患有脸盲之症,我护着她,是在报恩。”

“她只是认错了人,你为何不能体谅?”

我被谢临渊厚颜无耻的话气到发笑。

“你欠林家的命,凭什么让我沈家来还?”

谢临渊没料到向来温顺的我会当众顶撞他,脸色愈发铁青:

“你我即将结为夫妻,我的恩情自然也该由你一同偿还,受这点委屈又如何?”

气氛僵持之际,林娇娇眼圈一红,扑通一声跪在我爹娘面前。

“沈伯父、沈伯母,这一切都是娇娇的错。”

她泪珠滚落,哭得楚楚可怜。

“要不是我有脸盲症,误伤了二老,表哥和棠姐姐又怎会生出嫌隙?娇娇真的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忽然膝行过来,死死攥住我的衣袖。

“棠姐姐,你别退婚。我现在就离开京城,再也不连累表哥!”

我垂眸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只觉无比恶心,冷声道:

“放手。”

“棠姐姐若不原谅我,我便长跪不起!”

我用力抽回衣袖。

林娇娇却惊呼一声,顺势跌倒在地。

她抬起擦破的手掌,含泪摇头:

“表哥,别怪棠姐姐,是我自己没抓稳……都怪我这身病骨拖累了你……”

谢临渊眼底怒意骤起。

他冲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猝不及防向后倒去,后腰重重撞在马车的辕木上。

剧痛炸开,我双腿一软,险些跪倒。

娘扑过来护我,却被撞得一同摔在地上。

谢临渊却只顾蹲下查看林娇娇掌心的伤。

我忍痛抬头:“谢临渊,你看清楚,真正重伤倒地的是我娘!”

他直起身,目光冷得刺骨。

“若不是你心肠恶毒,故意推倒娇娇,怎会有这些事?”

“如此善妒,如何做侯府主母?”

说罢,他抬手下令:“撤走聘礼!”

绵延长街的红箱被一抬抬转回,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谢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伯父只是个五品礼部员外郎,在朝中毫无根基。今日之事若传扬出去,他的仕途怕也到头了。”

爹的脸霎时惨白。

谢临渊语气稍缓,却更像施舍。

“回去闭门思过。你何时学会宽容,我何时再来重议婚期。”

我扶起娘,一字一句道:“不必再议。”

谢临渊冷嗤一声,显然只当我在说气话。

他俯身小心翼翼地扶起林娇娇,护着她登车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再看我们一眼。

我死死咬着牙,强忍后腰剧痛,与爹一起将娘搀扶回了府中。

回府后,我的后腰肿起大片淤青。

娘守在床边落泪,爹顷刻间仿佛老了十岁。

入夜,谢家管家登门,将一卷《女诫》放到我面前。

“世子有令,请沈姑娘抄写百遍。三日后去侯府,向表姑娘敬茶赔罪。”

他抬着下巴,又补了一句:“否则,沈大人的仕途难保。”

我拿起《女诫》,径直扔进火盆。

火舌卷上纸页,顷刻烧成灰烬。

管家脸色大变:“沈姑娘,你竟敢烧世子送来的东西?!”

“滚回去告诉他,我沈家不受这个威胁。”

管家怒气冲冲地离去。

我转身时,看见书案上放着爹从礼部带回来的采选诏令。

凡未婚配的官家女子,皆可持庚帖参加初审。

我的八字庚帖,还扣在侯府。

我盯着那纸诏令,缓缓攥紧手指。

谢临渊以为拿捏爹的仕途,便能困住我一生。

明日,我就去侯府夺回庚帖。

这一次,我要借皇家的手,彻底斩断他套在我颈上的锁链。

第2章:

第二日,我带着婢女去了侯府。

我本想直接找谢临渊拿回庚帖,门房却说他一早出了门,不知何时才回。

“那我明日再来。”

回前院须经过花厅侧廊。

今日恰逢侯府早已定下的赏菊小宴,林娇娇正坐在后花园中,被一众京中贵女簇拥着奉承:

“听说前几日宫宴,世子特意求了恩典,带表姑娘进宫面见了昭华长公主呢!”

“连深居简出的长公主真容都见过,世子对表姑娘真是偏爱至极……”

我不想横生枝节,转身欲走。

林娇娇却看见了我。

她嘴角一勾,随即指着我惊叫:

“站住!昨夜偷走我亡母遗簪的贼婢,就是她!”

两名奴仆拦住去路。

我冷眼看她:“林娇娇,看清楚我是谁。”

她揉着眼睛,一脸无辜。

“我的脸盲症犯了,认不清你的脸。可昨夜那贼婢披着灰色斗篷,腰间也挂着海棠香囊。”

“娇娇不会拿亡母遗物说谎。”

一名青衣贵女站了出来,鄙夷地打量我。

“沈棠仗着与世子的婚约,素来欺压娇娇。如今婚事生变,她偷走遗簪泄愤,也不稀奇。”

她穿着一身素青长裙,发间只簪着木钗。

我看了片刻,竟没认出她是谁。

林娇娇却隔着人群,准确喊道:

“周姑娘,还是你最懂我的委屈。你快告诉大家,她平日里是如何欺负我的!”

我心头微动。

周姑娘从前最爱红衣金簪,今日从头到脚全换了,连我都没能一眼认出。

林娇娇却认得如此准确。

她所谓的脸盲症,究竟是真,还是假?

我压下疑虑,冷声反问:

“周姑娘既说是我偷的,可曾亲眼看见?若无凭无据,单凭林娇娇一句话便给我定罪,未免可笑。”

周姑娘被噎得脸色难看。

林娇娇见状,立即朝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婆子扑向我:“搜过便知!”

她的手越过袖口,径直探向披风内侧。

我早有防备,当即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拧,一枚白玉簪从她袖中滚落。

满园霎时安静。

我捡起玉簪:“还未塞进我的披风,便掉出来了?”

婆子扑通跪地,面无人色。

我俯视着她:“满园宾客都是证人。你若不招,偷盗栽赃的罪便由你独担。”

“若供出主使,我会向京兆府如实说明你只是奉命行事。”

婆子看了林娇娇一眼,崩溃哭喊:“是表姑娘!是她命奴婢藏簪,再借搜身坐实罪名!”

“贱奴!”

林娇娇扬手便打,我横跨一步,截住她的手腕。

“刚说出主谋,你便急着堵嘴?”

“沈棠,放开娇娇!”

谢临渊从花园入口快步走来,显然刚刚回府。

听完经过,他冷声道:“恶奴为求脱罪,难免胡乱攀咬。先押下去审问。”

人若被带走,明日口供便会彻底变样。

我挡住去路,举起玉簪:“簪子、婆子和满园证人都在,在座还不乏御史家眷。她究竟受谁指使,不如请京兆府当众来审!”

我转头吩咐婢女:“去报官。”

“慢着!”

谢临渊终于变了脸。

一旦闹上公堂,林娇娇栽赃陷害的名声传扬出去,往后便在京中彻底毁了。

我迎上他阴沉的目光:“把庚帖还我,今日之事我可以暂不送官。否则,便让京兆府来侯府拿人。”

他盯着我许久,终是为了护住林娇娇的名声,咬牙下令:“去书房取庚帖。”

庚帖入手,我将它仔细收好。

谢临渊寒声道:“沈棠,今日踏出侯府,日后你跪着求我,也休想回来。”

我看向林娇娇,缓缓一笑。

“侯府的门,我不稀罕。”

“至于你的眼睛是真病还是装病,我迟早会让所有人看清楚。”

第3章:

当夜,我刚熄了灯,窗棂忽传轻响。

我警觉地披衣退到桌边,便见谢临渊翻窗而入。

他站在几步外并未冒犯上前,只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还烫手的桂花糖糕和一瓶生肌膏,双手捧到桌上。

“棠儿,沈府门房拦着,我见不到你才出此下策。”

他垂着眸,眉眼间满是愧疚,语气诚恳低微:

“那日是我混账,情急伤了你。我特意来给你赔罪。”

我冷眼后退半步:“世子夜闯闺房于礼不合,请自重。”

见我抗拒,谢临渊眼底闪过黯然,立刻规矩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好,我不过去。”

他解开纸包,甜香弥漫:

“刚出笼的糖糕,我揣在怀里跑来的。”

看着他微喘的呼吸和额角薄汗,我恍惚想起了从前。

那年冬夜我偶感风寒想吃糖炒栗子。

他便顶着漫天风雪跑遍半个京城,冻得双手通红,只为把热乎的栗子捧到我面前。

那时的他,是真的将我放在心尖上疼惜。

“白日外人太多,娇娇又是恩人之女,我不护着她,她往后在京城便没法立足了。”

谢临渊苦笑一声,声音温软。

“是我猪油蒙了心,让你受了委屈。棠儿,月底我照旧八抬大轿迎你进门。”

“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好不好?”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我坚硬如铁的心,终究还是涩然地软了一瞬。

十年的情分,或许他真是被救命之恩蒙蔽了双眼?

我压下酸楚,决定再拉他一把:

“谢临渊,林娇娇根本没有脸盲症。”

“今日周姑娘换了衣裙妆容,我尚且没认出,她却隔着人群准确叫出了姓氏,她在撒谎。”

谢临渊安静听完,不仅没恼,反而温柔叹气:

“棠儿,我知道你有气。”

“娇娇回房后也因自责哭晕了,她自幼耳力过人,是听脚步声认出的,并非欺瞒。”

见他平静,我心底刚升起一丝希冀,却见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连同印泥温和地推到我面前。

“棠儿,既然误会已解,这事便揭过吧。”

我低头扫过纸上的字,刚有一点温度的指尖寸寸结冰。

那竟是一封认罪书!写着遗簪之事是我因妒生恨,收买婆子栽赃林娇娇。

方才那点可笑的心软,瞬间化作刺向我自己的利刃。

“你要我认罪?”我声音发颤。

谢临渊依旧体贴地柔声哄道:

“只是权宜之计。你若不担下,娇娇以后如何见人?”

“你画个押,明日当众认个错,我保证绝不影响月底的婚期。”

原来,怀里揣热的糖糕是假,卑微赔罪是假,温柔倾听更是假!

他夜半做小伏低,不过是哄骗我替林娇娇背下罪名!

心底最后一点火苗彻底熄灭,只余死灰般的荒凉。

我抓起认罪书,当面撕得粉碎。

纸屑落下,谢临渊伪装的温和终于龟裂,露出压抑已久的不耐与阴沉:

“沈棠!我都低声下气来哄你了,还要闹到几时?”

“娇娇已经够可怜了,让你受点委屈替她正名,你怎变得如此自私歹毒!”

我抬手一扫,糖糕连同药瓶飞出窗外,砸进泥水里。

“沈棠,别不识好歹!”他拍案暴怒。

我拉开房门,冷冷指向院外:

“十年前你救我一命,我记了十年。这些年我忍下的委屈,早已还清了。”

“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带着你的虚情假意,滚出去!”

谢临渊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我咬牙道:

“好,这可是你说的!离了我靖安侯府,我看满京城谁敢娶你!”

说罢,他狠狠一拂衣袖,带着满身怒气大步迈出房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4章:

自那夜不欢而散后,一连过了好几日,谢临渊都没有再来找过我。

想来他是笃定我离了他活不下去,正等着我摇尾乞怜地去侯府认错。

我乐得清静,待腰伤好全,便在皇家采选这日,带着拿回的庚帖去了皇家别院。

管事嬷嬷翻开庚帖,看见我的名字,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沈姑娘不是早与侯府定亲了吗?既有婚约,还敢来参加皇家采选?”

她将庚帖重重摔回桌上,“欺瞒礼部可是重罪,出去!”

我按住庚帖,平静道:“婚约已经作废,庚帖也已归还。嬷嬷若不信,大可派人去查。”

嬷嬷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道:

“老奴劝沈姑娘还是省省心吧。”

“谢世子早托人递过话了,说您只是与他怄气使性子,让老奴绝不可收您的庚帖。”

“您还是乖乖回府备嫁吧,来人,送客!”

她抬手便要叫护卫赶人。

“既无婚书,庚帖又在她手中,何来婚约?”

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我回过头,看见一名玄衣男子缓步走近。

他周身气度矜贵冷峻,令人不敢直视。

触及他眉眼的那一刻,我心口微跳,总觉得这人有几分莫名的眼熟,似乎从前在哪里见过,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管事嬷嬷一见他,神色骤变,立刻慌乱地低头行礼。

玄衣男子拿起我的庚帖,淡声道:“按规矩办事。”

嬷嬷再不敢提谢临渊的嘱托,连忙擦着冷汗将我的名字录入名册。

我接回庚帖,朝着男子福身道谢,待再抬头时,他已转身离去。

初审将近结束,我走到窗边,竟看见谢临渊陪着林娇娇守在别院侧门外。

林娇娇焦急地攥着帕子:

“表哥,方才听闻里头有大人物发话收了棠姐姐的庚帖,她若真被选中怎么办?”

谢临渊神情依旧笃定:

“她闹这一出,不过是欲擒故纵。她追着我十年,怎么可能舍得嫁给旁人?”

“等她出来,我便带她回去。她闹够了,自然会向你低头认错。”

我隔窗听着,心底只觉得无比讽刺。

这时,屏风后传来茶盏碎裂声。

一名蒙面贵女湿了衣摆,我认出她脚上的宫制凤纹鞋,正是昭华长公主。

我解下最显眼的海棠织金披风递给她,又低声说出侧门外的情形与林娇娇脸盲的疑点。

长公主眸光微动,主动披上衣服。

“既如此,本宫便陪你试试她。”

我随她走向侧门,故意落后几步,藏在门廊之后。

长公主刚出去,林娇娇便盯住那件披风,拉着谢临渊拦住她。

“沈棠,你还知道蒙脸?”

她尖声讥讽:“婚约尚未退干净,你便跑来参加采选,真是不知廉耻!”

谢临渊也冷声命令:“别再闹了,跟我回去。”

长公主一言不发,只冷眼看着二人。

林娇娇愈发得意,抬手喝道:“来人,掌嘴!”

长公主暗中抬手,止住暗卫。

林娇娇见无人阻拦,竟亲自上前,一把扯落她的面纱。

那张威严冷艳的脸彻底显露。

林娇娇只看一眼,便吓得瘫倒在地。

“昭、昭华长公主?”

她拼命磕头:“民女有眼无珠,求殿下饶命!”

谢临渊僵在原地,看向她的眼神骤然变了。

我这才从门廊后走出。

谢临渊猛地抬头,脸上的笃定寸寸崩裂。

我站在台阶上,俯视着林娇娇。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认不清人脸,只能凭衣饰等特征辨人。”

“如今长公主穿着我的披风,未曾开口,你却只看了一眼,便准确认出了她。”

我轻轻一笑。

“林娇娇,你当真有脸盲症吗?”

第5章:

我的质问落下,侧门外霎时安静。

谢临渊低头看向林娇娇,眼中第一次有了审视。

方才昭华长公主披着我的衣裳,始终不曾开口。

林娇娇只看了一眼她的脸,便准确喊出了封号。

这绝不是一句认错人能解释的。

林娇娇显然也慌了。

她死死抓住谢临渊的衣袖,忽然指向长公主鞋尖那颗硕大的东珠。

“表哥,我是看珠子认出来的!”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急声辩解:

“前几日宫宴上,你亲口告诉过我,南海进贡的龙眼东珠仅有两颗,全被陛下赐给了长公主。”

“我虽认不清脸,却记得殿下鞋上的珠子。表哥,你信我!”

谢临渊紧绷的神情稍有缓和。

我却忍不住笑了。

“林娇娇,你看见长公主的脸时,先喊出封号,之后才吓得跪下。”

“你站着时,披风已经遮住了长公主的鞋。既未低头,又如何看见那颗东珠?”

林娇娇的哭声戛然而止。

谢临渊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紧紧皱起。

“我……我是跌倒时瞥见的。”

“够了。”

长公主冷声打断她。

“本宫没有闲心听你编故事。”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林娇娇,眼底满是厌恶。

“你拦住本宫去路,辱骂本宫不知廉耻,又命人掌嘴,甚至亲手扯落本宫面纱。”

“若不惩处,皇室威仪何在?”

“来人,掌嘴二十。”

两名宫中嬷嬷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林娇娇的肩膀,将她按跪在地。

谢临渊下意识挡在前面。

“殿下,娇娇身患怪病,今日只是认错了人。还请您看在靖安侯府的颜面上,从轻发落。”

长公主冷笑一声。

“靖安侯府的颜面,在本宫这里值几个巴掌?”

谢临渊脸色一僵,却再不敢出言阻拦。

第一巴掌落下,林娇娇便尖叫起来。

“表哥,救我!”

啪!

又一记耳光狠狠落下。

宫中嬷嬷左右开弓,丝毫没有留情。

不过片刻,林娇娇的脸颊便红肿起来,嘴角渗出鲜血。

她起初还哭喊求饶,后来只剩下含糊的呜咽。

谢临渊站在一旁,拳头攥得发白,却只能眼睁睁看着。

打满二十巴掌,两名嬷嬷才将人松开。

林娇娇软倒在地,发髻散乱,再不复先前的娇俏模样。

长公主拂了拂衣袖。

“今日只是掌嘴。再有下次,本宫便让人割了你这条搬弄是非的舌头。”

林娇娇吓得浑身一颤,连哭都不敢了。

长公主转向我,神色稍缓。

“沈棠,随本宫进去。”

我屈膝应是。

刚走出两步,谢临渊便在身后厉声叫住我。

“沈棠!”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你明知娇娇患病,还故意借长公主试探她。如今她受了重罚,你满意了?”

到了此刻,他竟仍觉得错在我。

我淡声道:“若她没有仗势欺人,长公主便是披着我的衣裳站上一日,也没人能罚她。”

“让她挨打的不是我,是她自己的恶念。”

谢临渊被堵得哑口无言。

林娇娇慌忙扯住他的衣摆,哭着重复:“表哥,真的是东珠,我没有骗你……”

谢临渊垂眸看了她许久。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将人抱进怀里安慰,只沉声道:“先回府。”

林娇娇脸上的惶恐越发明显。

我收回目光,随长公主踏进别院。

身后的哭声渐渐远去。

我知道,谢临渊今日依旧选择相信她。

可一面完好的镜子,一旦出现第一道裂纹,离彻底破碎便不远了。

第6章:

随长公主回到内堂后,我主动屈膝行礼。

“今日多谢殿下愿意配合臣女设局,还替臣女主持公道。”

长公主将织金披风解下,递回我手中。

“起来吧。本宫答应帮你,是因为那林娇娇确实可疑。她若安分守己,今日这场试探也伤不到她。”

她想起侧门外的闹剧,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真正让她挨打的,是她仗着侯府撑腰,便敢随意欺辱旁人的恶念。”

我接过披风,再次道谢。

长公主打量我片刻,忽然笑了。

“你面对侯府世子尚且敢据理力争,方才利用衣饰设局时也足够果断。”

“本宫倒有些期待,你三日后的殿选了。”

我垂眸道:“臣女只是不愿再任人欺凌。”

“那便记住今日这句话。”

长公主拍了拍我的手。

“不论三日后结果如何,都别再回头捡一个已经烂透的人。”

我心头微暖,郑重应下。

三日后,我随一众贵女步入太和偏殿。

抬头看清御座上的人,我脚步蓦地一顿。

年轻帝王身着玄色龙袍,眉心横着一道浅疤。

竟是初审时替我解围的玄衣贵人。

也是三年前,我在城外破庙救过的失明公子。

那时他双眼蒙着染血的白绫,肩头插着半截断箭。我替他拔箭止血,又冒雨采药,守了整整两日。

分别时山匪尚未肃清,我不敢暴露身份,只说自己来自邻州,留下乳名中的一个“棠”字。

原来,他竟是当今天子萧景珩。

我压下震惊,随众人跪地行礼。

内侍尚未唱完名册,周姑娘突然越众而出。

“陛下,臣女有事禀报!”

她跪在殿中,指着我高声道:

“沈棠数日前才与靖安侯世子退婚,品行有损,根本不配参加皇家采选!”

满殿目光落在我身上。

萧景珩神色未变,只淡声问:“你说她已有婚约,可有婚书?”

周姑娘一愣。

“满京城都知道她与谢世子……”

“朕问的是证据。”

她顿时哑口无言。

我取出庚帖,跪地回禀:“臣女与谢世子从未立过婚书。如今庚帖已经归还,婚事自然不作数。”

长公主从珠帘后走出。

“本宫可以作证。初审那日,谢临渊还在侧门私自拦人。若真有婚书,他何必用这种手段?”

周姑娘仍不甘心。

“可她被侯府厌弃,早已声名狼藉……”

萧景珩眸色骤冷。

“侯府的喜恶,何时能越过国法礼制,决定朝臣之女的清白?”

“你无凭无据,御前污蔑他人,不配入选。逐出宫门,终身不得参加皇家采选。”

周姑娘面无人色,哭喊着被内侍带了出去。

轮到我上前时,萧景珩注视我良久。

“三年前城外大雨,沈姑娘可曾救过一个双目失明的人?”

我猛然抬头。

他轻抚眉心旧疤,眼底终于浮起温度。

“朕醒来时,你已经离开。只凭一个棠字与邻州的假线索,朕找了你整整三年。”

我低声道:“臣女当日只是举手之劳。”

“于你是举手之劳,于朕却是救命之恩。”

他亲手留下了我的名牌。

散殿后,长公主只含笑提醒我:“回府候旨吧。”

我没有追问,行礼告退。

可我刚回沈府,婢女便带回消息。

周姑娘被提前逐出宫,并不知后续之事。

她为讨好谢临渊,竟四处宣扬我触怒圣颜,已被皇室除名。

侯府没有查证,反而纵容下人将谣言传遍京城。

婢女气得眼眶发红:“姑娘,要不要澄清?”

我看着宫中送来的候旨令牌,缓缓摇头。

“不必。”

谢临渊既认定我离开他便一无所有,那便让他再得意一日。

待圣旨落下,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第7章:

回府后,我先去看望娘亲。

她脸上的烫伤迟迟未愈,近日天气湿冷,伤处再次红肿溃痛。

京中名医诊治后,叹息道:

“夫人的伤已经损及肌理。若想祛腐生肌、不留病根,最好用玉肌雪莲膏。”

沈家原有一盒。

那是外祖父留下的传家药,寻常药铺根本买不到。

两年前,谢临渊练剑时遭人暗算,肩头被利刃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连着数日高热不退。

我将药带去侯府,亲手替他敷了半个月。

他痊愈后,盒中还剩大半。

我原想取回,却因两家来往频繁,一时忘在了侯府书房。

想到此处,我立刻命婢女带着药盒旧契登门索取。

不到半个时辰,她便红着眼空手而归。

“奴婢说明夫人急着用药,谢世子却说,东西进了侯府,便归他处置。他还让奴婢告诉姑娘,想取药便亲自去求他。”

我指尖陡然发冷。

那盒药救过他的命。

如今娘亲急需,他却拿来逼我低头。

我不愿耽搁娘的伤,傍晚又亲自去了几家药铺,想寻能够暂时代替的药物。

归途中冷雨渐密。

马车刚驶入长街,一辆侯府马车便横冲出来,挡住了我的去路。

车帘掀开,谢临渊撑伞下车。

他手里把玩的,正是沈家的白玉药盒。

“沈棠,你果然坐不住了。”

我掀开车帘,冷声道:“把药还我。”

“周姑娘已经把殿选的结果告诉我了。你因退婚之事触怒圣颜,被当场赶出皇宫。”

“如今满京城都知道,你已经成了笑话。”

他唇边带着意料之中的笑。

“你让婢女来讨药,不过是想找个台阶向我服软,又何必嘴硬?”

我懒得与他争辩。

“我娘急用。这是沈家的传家药,只是暂放在侯府。”

谢临渊五指收拢,将药盒牢牢扣在掌心。

“想要,可以。”

“明日是祖母六十大寿,娇娇也会正式入府。侯府会给她与正妻相同的体面,今后你们不分高低。”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

“念在你跟了我十年的分上,我不计较你参加采选的荒唐事,也仍准你进门。”

“明日晌午,你来侯府寿宴,当着满堂宾客向娇娇跪下敬茶,承认遗簪之事是你嫉妒生事。”

“茶敬完,我便把药还你。”

我盯着他:“若我不去呢?”

谢临渊当着我的面晃了晃药盒。

“那我便将它砸碎。”

“沈棠,你不是最孝顺吗?为了你娘的脸,你总该学会低头。”

原来他清楚娘亲的伤等不得。

也清楚这东西原本属于谁。

可他还是拿它要挟我,只为逼我向一个凶手下跪。

雨水敲打车檐,我心中再无波澜。

明日晌午,恰是宫中正式宣旨的时辰。

我抬眸看他,忽然笑了。

“好,我一定去。”

谢临渊神色越发得意。

“早些听话,何至于闹成今日这样?”

他收起药盒,转身登车离去。

回府后,我将谢临渊扣药相逼之事写成书信,又取出长公主留下的信物,一同交给婢女。

“立即送进宫,请长公主代为转呈陛下。”

“信中我已请求,将明日宣旨之地改到靖安侯府。”

既然谢临渊要我当着满堂宾客低头,我便亲自去见他。

只是明日那份“体面”,恐怕不是他想要的。

我望着窗外连绵冷雨,轻轻合上药盒旧契。

明日,我不仅要取回沈家的药。

还要让谢临渊看清,究竟是谁,高攀不起。

第8章:

第二日晌午,我带着两名蒙面女子踏入侯府。

我手中持有长公主令牌,门房不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走进正堂。

堂内张灯结彩,宾客满座。

林娇娇身穿逾制的正红衣裙,亲昵地依偎在谢临渊身旁。见我进门,她眼中顿时浮起得意。

“棠姐姐果然来了。”

“听说你在殿选上触怒圣颜,被赶出了皇宫。我还担心你想不开呢。”

她故意挽紧谢临渊的手臂,掩唇轻笑。

“幸好表哥念旧,肯留一个位置给你。往后你我一同伺候表哥,我定会把你当亲姐姐看待。”

谢临渊将玉肌雪莲膏放到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跪下,向娇娇敬茶赔罪。”

“茶敬完,这药自然还你。”

我尚未开口,身后两名蒙面女子便同时摘下面纱。

她们身量相仿,穿着相同的宫装,就连发式与首饰也分毫不差。

进门之前,两人还特意调换过披风与站位。

自始至终,谁也不曾开口。

左侧女子无声上前,将长公主令牌与一张验药方递到我面前。

林娇娇抬头看清她的脸,神色陡然一变。

“秦女官?”

她脱口而出,随即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迎了上去。

“您是长公主身边的秦女官!前几日在皇家别院,您就随侍在殿下身侧。”

“您来得正好,快替我向殿下解释。那日当真只是一场误会,我绝非有意冒犯!”

秦女官没有回答,只侧身看向另一名宫人。

那名宫人立即走上前,与她并肩站在一处。

两人高矮胖瘦几乎相同,衣饰发髻分毫不差,方才又都未曾出声。

可林娇娇只凭一张脸,便认出了仅见过两次的秦女官。

堂中的谈笑声渐渐消失。

我看着林娇娇,轻声问:“你不是认不清人脸吗?”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住。

我抬手指向两名宫人。

“她们穿着一样的衣裳,梳着一样的发式,进门后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娇娇,你是凭什么认出秦女官的?”

她脸色煞白,慌忙后退半步。

“我……我认得她的身形!”

另一名宫人闻言,立刻与秦女官交换位置。

秦女官这才冷冷开口:“林姑娘好眼力。”

“今日出宫前,殿下特意命我二人互换衣饰发髻,连平日佩戴的香囊也换过了。方才我不曾开口,你却仍能一眼认出我。”

“这般本事,可不像一个认不清人脸之人。”

满堂瞬间死寂。

林娇娇嘴唇哆嗦,还想狡辩:“我只是……只是偶尔能认出来……”

谢临渊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褪去。

他猛地扣住林娇娇的手腕,眼底第一次露出骇人的怒意。

“偶尔?”

“为何你欺辱沈家人时,便一个都认不出来;见到长公主与秦女官,却总能一眼认准?”

“所以赏花宴上,你知道那是沈棠。”

“祈福寺里,你也知道床上躺着的是我。”

“下聘那日,你更清楚站在门前的是沈伯父与沈夫人!”

林娇娇浑身发抖。

“表哥,你听我解释……”

她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辩解。

趁众人失神,我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白玉药盒。

谢临渊骤然回神,下意识想拦。

秦女官却将长公主令牌重重按在桌上。

“殿下命奴婢前来替沈夫人验药。谢世子还想当着殿下令牌的面,继续扣押沈家传家之物?”

谢临渊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我打开盒盖。

熟悉的雪莲药香扑面而来,盒底属于沈家的海棠暗纹仍在,药量也与两年前相差无几。

我将药盒收入袖中。

“这是沈家的东西,我今日只是物归原主。”

谢临渊脸色铁青:“沈棠,你别以为找来长公主的人撑腰,便能在侯府放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

“圣旨到——”

司礼监宣旨使高捧明黄圣旨,缓步踏入正堂。

宫中仪仗紧随其后。

昭华长公主走在一旁,数名禁卫分列门前,瞬间封住了整座寿堂。

谢临渊脸色骤变,只能带着满堂宾客跪下。

林娇娇更是双腿一软,狼狈地伏在地上。

宣旨使展开圣旨,声音响彻侯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员外郎之女沈棠,端敏贤德,品行贵重,特册立为中宫皇后,择吉日行册封大典。钦此——”

满堂宾客骇然失声。

谢临渊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不可能……”

“她不是在殿选上触怒圣颜,被皇室除名了吗?”

长公主轻嗤一声。

“一个被逐出宫门之人散播的蠢话,你倒是深信不疑。”

宣旨使沉下脸,厉声呵斥:“靖安侯世子,准皇后在前,还不行礼?”

谢临渊僵在原地。

昨日,他还用母亲的救命药逼我做平妻。

方才,他还要我跪下向林娇娇敬茶。

如今,他却只能在满堂宾客面前缓缓屈膝,重重跪倒在我脚下。

我接过圣旨,垂眸看着他惨白的脸。

“谢临渊。”

“现在你可看清了?”

“究竟是谁,高攀不起?”

第9章:

满堂死寂。

谢临渊跪在我脚下,脸上再无半分血色。

昨日雨中,他还握着玉肌雪莲膏,笃定我会为了娘亲向他低头。

今日,他却只能伏在地上,听我接下封后圣旨。

侯夫人最先回神,慌忙跪行几步。

“殿下,今日都是误会!”

她指向瘫软在地的林娇娇,急声解释:

“娇娇患有怪病,偶尔神志糊涂。她绝非有意欺瞒,更不知道沈姑娘已经候旨受封!”

昭华长公主冷笑。

“她这病倒会挑人。遇见能踩能打的,她便认不清;见到本宫与秦女官,眼睛却比谁都好使。”

林娇娇浑身一颤,膝行到谢临渊身边,死死抓住他的衣袖。

“表哥,我的病时好时坏,我只是偶尔能认出几个人。”

谢临渊垂眸盯着她。

“偶尔?”

他的声音发哑:“那赏花宴上,你认出沈棠了吗?下聘那日,你知不知道站在沈家门前的是沈伯父与沈夫人?”

“我不知道!”

林娇娇拼命摇头。

“就算我认得他们,我也没有理由害他们啊!表哥,你不能因为一次试探,就否定我这些年受的苦!”

“有没有理由,自有官府查明。”

我从袖中取出玉肌雪莲膏,交给秦女官。

“劳烦立刻送回沈府,请大夫为我娘用药。”

秦女官双手接过:“奴婢遵命。”

侯夫人见状,连忙说道:“药已经归还,娘娘何必再追究?临渊只是一时气恼,绝没有存心伤害沈夫人。”

我转眸看向她。

“东西还回来,发生过的事便能一笔勾销?”

“谢临渊明知我娘伤势未愈,仍扣下沈家的传家药,逼我自降身份,向伤我母亲之人跪地敬茶。”

“若今日没有这道圣旨,侯府是不是还要宣扬,让我与林娇娇平起平坐,是你们给我的恩赐?”

侯夫人嘴唇发颤,再说不出话。

宣旨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手谕。

“陛下昨夜已经看过沈姑娘送入宫中的亲笔信。”

我听见这句话,思绪短暂回到昨夜。

我写完请求将宣旨之地改到侯府的书信后,昭华长公主亲自来了一趟沈家。

她带来的,还有萧景珩的亲笔信。

信中没有命令,只有一句询问。

“朕愿以中宫之位相迎,却不愿以皇权相逼。若卿不愿,朕可赐郡主之尊,保卿与沈家再不受侯府辖制。”

长公主坐在灯下,认真地看着我。

“皇兄说,你若摇头,明日便只有郡主册封的圣旨。”

“阿棠,这一回,没人替你决定。”

我在灯前坐了许久。

最后亲手写下回信。

我愿意接受封后,不是为了踩着谢临渊报复,也不只是为了摆脱侯府。

我想走近那个拥有生杀大权,却仍肯问我愿不愿意的人。

宣旨使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靖安侯世子谢临渊,私下干预皇家采选,扣押沈家财物,胁迫候旨女子,德行有亏。自即日起,停羽林卫副统领之职,收回腰牌,随时听候三司传召,未经准许不得离京。”

谢临渊猛然抬头。

“她赴宴之前,便告到了御前?”

长公主淡淡道:“不然呢?你真以为阿棠今日前来,是向你摇尾乞怜?”

谢临渊身形骤僵。

门外很快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京兆府官差奉命赶到,将林娇娇与那名参与栽赃的婆子一并带走。

靖安侯常年镇守北境,已经五年不曾回京。京中侯府一直由侯夫人与谢临渊主持,今日出了这样的丑事,官府也会将完整卷宗送往北境,请靖安侯回函自陈。

林娇娇吓得扑向谢临渊。

“表哥救我!”

“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爱你!我父母为了救你而死,你答应过会护我一辈子的!”

谢临渊被她撞得晃了一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扶住她。

他只死死盯着她那张哭得扭曲的脸。

“所以,你的脸盲症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林娇娇哭声一顿,慌乱地避开他的目光。

官差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向外拖去。

她拼命挣扎,不停喊着谢临渊的名字,却始终没有等到他替她说一句话。

我随长公主向外走去。

经过谢临渊身侧时,他忽然低声唤我。

“棠儿。”

我没有停步。

“我不知道她骗了我!”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慌乱。

“若我早知道她根本没病,今日的一切便不会发生。我只是欠她父母两条命,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

我终于侧过脸。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从来不肯查。”

“谢临渊,官府会把你不愿知道的真相,一件件查清。到那时,你再好好看看,过去的自己究竟有多可笑。”

说完,我踏出侯府。

满堂红绸依旧鲜艳,桌上的喜酒尚且温热。

可谢临渊为林娇娇准备的寿宴与入府酒,到底成了送她入狱的践行宴。

第10章:

回到沈府时,大夫已经候在偏厅。

玉肌雪莲膏敷上娘亲的伤处,她紧蹙多日的眉头终于舒展几分。

大夫仔细包扎后叮嘱:“这药虽对症,却不能一日痊愈。每日更换,少则半月,红肿方能消退。至于疤痕,还要慢慢调养。”

我握住娘亲的手。

“只要伤势不再反复,留下疤也无妨。”

娘却含泪抚过我的发顶。

“娘这点伤算什么?倒是你,不久便要入宫,往后可不能再像从前那般,把什么苦都咽进肚子里。”

“不会了。”

我靠在她膝边。

“从前我总以为,忍一忍便能换来两家圆满。如今才明白,靠我受委屈维系的东西,本就不值得留下。”

此后数日,京兆府将侯府下人、祈福寺僧人分开审问。

几份口供相互印证,旧事终于逐渐有了眉目。

第五日清晨,一名官差来到沈府,送来两份誊抄的口供副本。

他前脚刚走,门房便来禀报,谢临渊正独自跪在府门外,求见我一面。

我原不想理会。

春桃低声道:“姑娘,他说只求亲口向您认错。若您不见,他便一直跪着。”

我沉默片刻,带着那两份口供去了前院。

沈府大门打开,清晨寒气扑面而来。

谢临渊跪在石阶下,一身素衣沾满尘土,眼底布满血丝。

短短数日,他便憔悴得像换了个人。

看见我,他下意识膝行半步。

“棠儿……”

“叫我沈姑娘。”

他的脸色白了白,艰难改口。

“沈姑娘,我都知道了。”

我没有请他起身,只展开第一份口供。

祈福寺知客僧已经招认。

林娇娇给了他五十两银子,让他调换禅房门牌,又趁着斋饭送上一壶掺有安神药的茶。

她不是脸盲走错房间。

她从一开始便知道,床上躺着的是谢临渊。

第二份口供来自她的贴身婢女。

赏花宴上,林娇娇看见谢临渊替我披衣,心生嫉恨,才故意将我认作丫鬟掌掴。

下聘之前,她还拿着沈家送去的迎客礼单,仔细问过我爹娘当天的衣饰。

她不是认错。

她只是认定我为了婚约,无论受多少羞辱都不敢反抗。

谢临渊听着,挺直的肩背一点点塌了下去。

“侯府账房也找到了那笔五十两银子的支出。”

他的嗓音沙哑。

“银子是从娇娇的私账中取的,时间就在祈福寺那晚之前。”

“官差审问她的婢女时,我就在外院。那婢女说,娇娇每次闯祸后都会告诉她,不必害怕。”

“因为只要她哭几声,再提起父母救命的恩情,我便会替她挡下所有追究。”

说到最后,他已不敢看我。

“我从未想过,她会拿父母的死来算计我。”

我静静望着他。

事到如今,他最先感到痛苦的,仍是自己受了欺骗。

“沈姑娘,我错了。”

谢临渊抬起头,眼眶泛红。

“我以为她无父无母,又身患怪病,若连我也不护着她,她便活不下去了。”

“我想着你有父母疼爱,日后又会是侯府主母。你比她拥有得多,所以多担待一点也无妨。”

“我承认,我委屈了你。可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恶毒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便拿我和我的父母去还债?”

我问得很轻。

谢临渊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今日跪在这里,是因为你终于知道真相了吗?”

我将口供合上。

“不是。”

“你肯去看这些证据,只是因为我接了封后圣旨,林娇娇又当着满堂宾客坏了你的体面。”

“过去两年,我每一次受冤枉,都求过你查证。知客僧一直在寺中,她的婢女也一直在侯府。”

“只要你肯多问一句,真相便不会藏到今日。”

谢临渊嘴唇发抖。

“棠儿,我心里有你。正因为我认定你会与我共度一生,才总想着你不会离开……”

“这便是你所谓的在意?”

我忍不住笑了。

“因为认定我不会走,所以我可以一次次被舍弃。因为认定我爱你,所以你不必相信我,也不必维护我。”

“林娇娇的伎俩从来都不高明。”

“真正伤害我的人,的确是她。”

“可替她撑腰、替她递刀,又按着我的头逼我咽下血泪的人,一直都是你。”

谢临渊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些证词,官府会继续查证。”

我转身走进府门。

“至于你,不必再来了。”

“你的忏悔救不了过去的沈棠,也打动不了现在的我。”

朱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这一次,他没有再喊我的名字。

门缝彻底消失前,我只看见他仍跪在原处,像是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不是一句被骗了便能抹去。

他若当初肯信我一次,肯回头看倒在泥水里的爹娘一眼,今日的一切本可以不发生。

可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第11章:

谢临渊在沈府门前跪了两个时辰。

我没有再出去见他。

午后,羽林卫来人传他接受问询,他才拖着僵硬的双腿离开。

我以为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谁知第二日一早,沈府门外忽然传来震天哭声。

春桃匆匆跑进来。

“姑娘,靖安侯夫人带人堵住了大门!”

我赶到前院时,门外已经围满百姓。

侯夫人披麻戴孝,跪在两块漆黑牌位前。牌位上写着林娇娇父母的名字,旁边还摆着一口没有封盖的棺木。

她看见我,立刻扯开嗓子哭喊。

“沈姑娘,娇娇的父母为救我儿惨死山匪刀下,尸骨至今未能归乡!”

“她不过是病中犯了几次错,你便仗着即将入主中宫,非要逼死恩人唯一的女儿吗?”

围观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原来林姑娘的父母救过谢世子。”

“再怎么说,也是两条人命的恩情。”

“准皇后若不依不饶,未免太过狠心……”

娘亲担忧地拉住我的手。

“阿棠,她这是想拿人言逼你撤诉。”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独自走出府门。

侯夫人见我现身,哭得越发凄切。

“沈姑娘,娇娇已经知道错了。只要你向官府说不再追究,她便能保住一条命。”

“就当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也当你替临渊还一还林家的救命之恩!”

说着,她砰地将头磕在青石板上。

围观人群里立刻有人替她求情。

我没有理会,只走到两块牌位前,认真行了一礼。

侯夫人眼底掠过喜色,以为我服软了。

我直起身,平静道:“林氏夫妇舍命救人,确实值得敬重。”

“可他们救的是谢临渊,不是我沈家。”

“靖安侯府欠下的恩情,凭什么拿我父母的尊严、我的清白,甚至国法来偿还?”

侯夫人的哭声一顿。

我转身看向四周。

“林娇娇掌掴我,伤我父母,买通僧人下药,又栽赃偷窃。每一桩都有证人和物证。”

“今日我若因她父母有恩便替她撤诉,日后是不是所有功臣之后,都能仗着祖辈功劳随意伤人?”

“若善人的子女作恶也不用偿还,才是真正辱没了父母留下的名声。”

议论声渐渐停了。

侯夫人见众人不再替她说话,猛然扑向我的裙摆。

“你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攀上陛下后,急着报复侯府!”

“你爱了临渊十年,如今说翻脸便翻脸,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设局——”

她的手尚未碰到我,便被秦女官拦住。

“侯夫人慎言。”

秦女官取出长公主令牌,冷声道:“沈姑娘尚未正式册封,却也是陛下亲定的准皇后。你当街攀扯诋毁,是想连自己也送进京兆府吗?”

侯夫人脸色煞白。

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够了。”

谢临渊大步走来。

他刚从羽林卫交还腰牌,身上仍穿着昨日那件皱巴巴的素袍。

侯夫人像抓住救命稻草。

“渊儿,你快求求沈棠!”

“娇娇父母救过你的命,你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判罪!”

谢临渊盯着那两块牌位,眼底满是疲惫。

“母亲,欠命的是我。”

“若林家的恩情当真要用一辈子偿还,也该由我一人来还。”

他转头看向侯夫人。

“可沈棠没有欠他们。”

“沈伯父、沈夫人,更不该因为我欠下的恩情受辱。”

侯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如今倒替她说话了?娇娇为了你——”

“她为了我,便能下药爬床,伤害沈家人吗?”

谢临渊第一次当众打断母亲。

“今日这场闹剧,到此为止。”

他命侯府下人收起牌位与棺木,将侯夫人扶回马车。

临上车前,侯夫人怨毒地看了我一眼。

“沈棠,你别得意。”

“后位还没坐稳便把旧亲赶尽杀绝,朝中不会没人说话!”

我没有回应。

她能利用的,也只剩下这些流言了。

马车离开后,谢临渊站在原处,似乎有话想说。

我却直接转身回府。

他今日终于承认,林家的恩情与我无关。

可这句公道,我已经不需要了。

傍晚,京兆府忽然派人送来消息。

林娇娇在狱中翻了供。

她不再承认那些事是自己一人所为,反而声称所有计划都是谢临渊授意。

她还交出一封盖着谢临渊私印的书信,声称谢临渊为了逼我婚后顺从,故意让她一次次打压沈家。

谢临渊从包庇者,一夜之间成了同谋。

而三司会审,就定在明日。

第12章:

翌日,三司在刑部开堂会审。

因我既是受害者,又是候旨准后,刑部在堂侧立了一面屏风。

我与娘亲坐在屏风之后,秦女官陪同在侧。

堂下跪满涉案之人。

林娇娇换了一身囚衣,脸上仍留着长公主掌掴后的淤痕。

谢临渊则跪在另一侧。

他被暂时停职,腰间再无羽林卫令牌,往日高高在上的世子气度也荡然无存。

刑部尚书将那封书信摊开。

“林氏,你声称是谢临渊命你打压沈家,可有其他证据?”

林娇娇立刻抬头。

“这封信便是证据!”

“表哥早知沈棠性子骄纵,怕她嫁入侯府后压在姑母头上,才让我处处挫她锐气。”

她指向谢临渊,哭得声嘶力竭。

“赏花宴掌掴沈棠,是表哥默许的!”

“祈福寺那晚,也是表哥让我进他禅房,好逼沈棠学会容人!”

“就连下聘那日,也是他让我羞辱沈家父母,好叫沈棠知道,嫁进侯府后该以谁为尊!”

满堂哗然。

谢临渊死死盯着她,面色铁青。

“林娇娇,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林娇娇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你每一次都护着我,每一次都逼沈棠低头。若不是你默许,我怎么敢一次次伤她?”

谢临渊的呼吸猛然一滞。

这话并不能证明他是主谋。

却准确撕开了他不愿面对的事实。

林娇娇所有底气,的确都来自他的偏袒。

刑部尚书敲响惊堂木。

“公堂之上,不得喧哗。”

大理寺官员拿起书信查看片刻,忽然问道:“谢世子,你的私印可曾离身?”

谢临渊沉声道:“这印是真的,信却不是我写的。”

“表哥当然会否认!”

林娇娇尖声道:“你如今见沈棠成了准皇后,便想把所有罪名推到我身上!”

刑部很快传来侯府账房。

账房跪地供认,林娇娇曾趁谢临渊离京办差,借口替他整理书房,拿走过私印。

时间正是这封信落款的前一日。

随后,书信被交给专门验看笔迹的书吏。

书吏将它与谢临渊过去的公文一一比对。

“回禀大人,这封信刻意模仿谢世子笔迹,可转折与收笔处仍有不同。”

“倒与林氏院中搜出的练字废纸极为相似。”

官差立刻呈上从林娇娇房中搜出的纸张。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模仿谢临渊写下的字迹。

林娇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猛然扑向那些纸。

“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赃我!”

官差将她按回地面。

紧接着,祈福寺知客僧与侯府婢女被带上堂。

知客僧供认,林娇娇给了他五十两,让他调换禅房门牌,并在谢临渊的茶中放安神药。

那笔银两的支出,也在她的私账中找到了记录。

婢女则交出一本藏在床板下的小册子。

上面记着林娇娇每一次赏钱的数目。

赏花宴后赏银十两。

祈福寺归来赏银二十两。

下聘前,她又赏了车夫与随行婆子各五两。

刑部尚书沉声问:“这些银子为何而赏?”

婢女伏地哭道:“表姑娘掌掴沈姑娘后,命奴婢替她隐瞒,说她早就认出了沈姑娘。”

“下聘前,她还拿着沈家礼单反复问过,沈老爷穿什么衣裳,沈夫人又戴什么首饰。”

“她说沈家最看重脸面,就算她当众踩了沈老爷、烫伤沈夫人,沈姑娘也不敢退婚。”

娘亲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

即便早已猜到真相,亲耳听见这些话,她仍气得浑身发抖。

我反握住她的手。

屏风外,谢临渊始终低着头。

直到刑部尚书问他,可曾指使林娇娇打压沈家,他才终于开口。

“没有。”

他的声音沙哑。

“这些事并非我授意。”

林娇娇立刻尖叫:“你撒谎!”

谢临渊却继续道:“但她之所以敢做,是因为每一次事发后,我都选择相信她。”

“赏花宴上,我看见沈棠脸上的掌印,却没有追问。”

“祈福寺里,我明知门牌不该出错,仍替她找借口。”

“下聘那日,我更亲手推伤沈棠,拿她父亲的仕途逼她低头。”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灰败。

“我不是主谋,却也绝非无辜。”

刑部尚书看了他片刻,命书记将这句话记入供词。

林娇娇见谢临渊不再救她,彻底失控。

“你凭什么怪我?”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的父母为了救你而死!我没了爹娘,你却要娶沈棠,让她做风风光光的侯府主母!”

“我只是想把她踩下去,有什么错?”

“你说会护我一生,如今见她成了准皇后,便不要我了!”

谢临渊怔怔看着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脸盲症?”

林娇娇的哭声停了一瞬。

随后,她抬起那张狼狈不堪的脸,竟笑了。

“是,我没有。”

“第一次掌掴沈棠时,你只让我跪了半个时辰,又亲手扶我回去。我那时便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护着我。”

“谢临渊,是你教会我的。”

“只要搬出我父母,你便会替我把所有罪过变成误会!”

谢临渊身形狠狠一晃。

真相终于以最残忍的方式,落在他面前。

不是林娇娇骗术高明。

是他一次次把刀递到她手里。

审讯持续到黄昏。

林娇娇所有翻供都被拆穿,伪造书信、栽赃谢临渊的罪名也被记录在案。

散堂前,刑部尚书宣布,三司将根据所有证词与物证,择日定罪。

林娇娇被拖走时,仍在回头喊谢临渊。

谢临渊没有看她。

他只隔着屏风的方向跪了很久。

可我没有出去。

他的醒悟来得太晚。

晚到无论他再说什么,都只会显得可笑。

第13章:

林娇娇翻供失败的第二日,京中却忽然掀起另一阵流言。

有人说我尚未正式册封,便借长公主之手掌掴旧亲,又逼三司重判恩人之后。

还有人说,谢临渊与我相识十年,我却为了攀附皇权,转眼将侯府踩入泥里。

流言传得极快。

连礼部都收到数封匿名状纸,请求暂缓册封。

父亲从衙门回来时,脸色十分难看。

“今日早朝,有御史以你退婚不久、旧案未清为由,请陛下重新考虑后位人选。”

娘亲急道:“陛下如何说?”

“陛下没有压下奏折。”

父亲看向我。

“他让礼部、宗正寺与御史台在太和偏殿公开核验此事,也准你亲自陈情。”

我明白萧景珩的用意。

他可以用皇权堵住所有人的嘴。

可堵得住一时,堵不住一世。

我要做皇后,便不能永远躲在他的庇护之后。

第二日,我穿着素色命妇礼服踏入偏殿。

殿内坐着礼部官员、宗亲王妃与数名御史。

萧景珩坐在上首,昭华长公主也在珠帘后旁听。

率先发难的是一名老御史。

“沈姑娘与靖安侯世子定亲多年,满京皆知。如今婚事刚毁,便入选中宫,难免惹人非议。”

“何况林氏女父母曾救谢世子性命。沈姑娘却毫不顾念旧恩,执意将其送入大牢,是否过于狠绝?”

我没有急着辩解。

只让秦女官将一摞卷宗誊本放到众人面前。

“诸位大人既然谈旧恩,不妨先看清林娇娇做过什么。”

卷宗中有知客僧画押的证词,有侯府账册,也有林娇娇婢女留下的赏银记录。

众人翻看之后,神色逐渐变化。

我这才开口。

“林氏父母舍命救人,是善。”

“林娇娇借父母恩情伤人,是恶。”

“若因为她父母有恩,便允许她掌掴官家女子、买通僧人下药、当街伤害命官与其妻,那不是报恩,是纵恶。”

老御史沉声道:“可沈姑娘与谢世子终究有十年情分。婚约毁于一时争执,转头便另嫁他人,是否凉薄?”

“请问大人,何谓婚约?”

我取出自己的庚帖。

“没有婚书,没有官府婚契,庚帖也早已归还。谢临渊却私下干预皇家采选,仍以未婚夫自居。”

“若一个男子拿捏女子父亲仕途,扣押她母亲救命药物,逼她向仇人下跪,这样的情分也必须守一辈子,世间女子还有没有退路?”

殿内一时无人回答。

另一名宗亲沉声问:“你设计让长公主穿上你的披风,也是事实。你将皇室贵人牵扯进私人恩怨,难道没有错?”

我转身向昭华长公主行礼。

“此事臣女确有冒险之处。”

“可设局前,臣女已经向长公主说明缘由,得到殿下应允。随行暗卫也在侧,林娇娇不可能真正伤到殿下。”

“臣女不敢说自己处处无错。但揭穿林娇娇之后,臣女从未要求殿下替我定她欺骗之罪。”

“长公主掌嘴,是因为林娇娇亲口辱骂皇室、命人掌嘴,又擅自扯下面纱。”

昭华长公主隔着珠帘冷笑。

“不错。”

“本宫乐意配合她,也是本宫自己的决定。”

“怎么到了诸位口中,本宫竟成了被人三言两语利用的蠢货?”

几名宗亲顿时低头。

老御史仍不肯退让。

“即便如此,沈姑娘出身不过五品官家。中宫不仅需要品行,更要有母仪天下的见识。”

“你凭什么?”

这一次,我没有拿萧景珩的选择作挡箭牌。

“臣女不敢说自己已经配得上中宫。”

“所以臣女愿意学。”

“臣女识字懂律,知道朝廷规矩不是用来束缚弱者、庇护权贵的工具。臣女也曾教府中婢女读书,因为一个女子只有看得懂契书与律法,才不会任由别人告诉她,所谓名声便是受辱也要闭嘴。”

“若我有幸入主中宫,我想先从宫中女官与贫寒女子的识字堂做起。”

“不是让她们人人入朝为官。”

“只是让她们至少看得懂卖身契,写得出自己的名字,也知道受了欺辱,可以向何处申冤。”

偏殿逐渐安静下来。

父亲曾说,朝堂最厌恶空泛高论。

我不必说自己能治理天下。

我只需说明,我看见了什么,又想做什么。

萧景珩从始至终没有替我回答一个问题。

直到所有人再无异议,他才看向那名老御史。

“卿问她凭什么。”

“今日,她没有拿朕的宠爱压你,也没有回避自己的冒险。”

“这便是朕选择她的理由之一。”

老御史沉默良久,终于起身行礼。

“臣保留对识字堂的看法。”

“但沈姑娘今日所答,臣无可驳斥。”

我也向他回了一礼。

“臣女愿在册封之后,将识字堂章程送交礼部核议。”

“若有不妥,也请诸位大人直言。”

这场争论没有谁彻底服输。

可当我走出偏殿时,至少再没有人说,我只靠萧景珩才站在那里。

殿外,萧景珩追了上来。

“紧张吗?”

“紧张。”

我如实道:“那位御史若再追问两句,我未必答得上来。”

“答不上便回去想。”

他唇边浮起笑意。

“朕也不是生来便会做皇帝。”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前路显然不会只有鲜花与赞美。

可这一次,有争执,也有选择。

比起被关在侯府后院做一个听话的主母,我宁愿走这条更难的路。

第14章:

偏殿陈情后的第七日,三司正式定案。

与此同时,镇守北境五年的靖安侯也赶回京城。

他没有先回侯府,而是一身风尘地去了刑部。

我是在半日后接到他的拜帖。

靖安侯没有带谢临渊,只带着侯府印信与一只封好的木匣来到沈家。

他年近五旬,鬓边已有霜色,眉眼与谢临渊有几分相似,气度却沉稳得多。

见到我与父母,他没有摆侯爷架子,先郑重行了一礼。

“本侯镇守北境多年,将内宅尽数交给夫人和犬子,才酿成今日大错。”

“这一礼,是替靖安侯府向沈家赔罪。”

父亲连忙侧身避开。

“侯爷不必如此。你远在北境,对京中之事并不知情。”

“疏于管束,便是我的过错。”

靖安侯将印信放在桌上。

“刑部已经查明,犬子扣押沈家药物、干预采选,也曾以沈大人仕途相逼。”

“这些虽未构成重罪,却有辱侯府门风。”

“本侯已经上书陛下,请革去他羽林卫副统领实职,并罚俸三年。世子之位暂且保留,禁足一年察看。”

“夫人纵容林氏逾制,又参与商议以药逼迫沈姑娘,本侯也会收回她的掌家权,送去家庙思过。”

我没有替任何人求情。

也没有要求靖安侯处罚得更重。

“侯爷依律处置便好。”

靖安侯看着我,长叹一声。

“临渊幼时救过沈姑娘,便总觉得凭这份恩情,无论做错什么,你都会原谅。”

“是我没有教会他,救人一次,不等于可以消耗旁人一生。”

他说完,打开木匣。

里面装着沈家送入侯府的礼单、我的书信、年少时遗落的私印,以及所有尚未清点的旧物。

“物归原主。”

我只取回自己的私印和沈家礼单。

其他书信没有再看。

“这些信已经是旧物,侯爷自行处置吧。”

靖安侯没有勉强。

临走前,他忽然停下脚步。

“犬子求我带一句话。”

父亲皱了皱眉。

我却平静道:“侯爷请说。”

“他说他不求你原谅,只想知道,十年之中,你可曾真心爱过他?”

屋内安静下来。

这个问题很像谢临渊。

即便到了此刻,他仍想从我的回答里确认,那十年并非只有自己输得难看。

“爱过。”

我没有否认。

靖安侯微微一怔。

“正因为真心爱过,才会在彻底失望后,再也无法回头。”

“请侯爷告诉他,不必因我否定全部过去。”

“他救过我是真的,我爱过他也是真的。”

“可他后来一次次伤我,同样是真的。”

“这些事无法互相抵消。”

靖安侯沉默许久,最终拱手告辞。

傍晚,秦女官带来三司判词。

林娇娇故意伤人、买通僧人下药、诬告栽赃,又伪造谢临渊书信攀咬他人,数罪并罚,杖四十,流放西北三千里,终身不得返京。

知客僧受杖,逐出僧籍。

参与栽赃的婆子和婢女因主动招认,从轻发落。

至于谢临渊与侯夫人的处置,也与靖安侯所请基本一致。

没有抄家灭族。

没有因为我即将为后,便将整个侯府踩进尘埃。

每个人都只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林娇娇临行前,提出要见谢临渊最后一面。

谢临渊没有去。

她在牢中砸了所有能砸的东西,哭喊谢临渊忘恩负义。

可直到被押上囚车,她也没有明白。

她父母留下的恩情,早就在一次次作恶中被她消耗殆尽。

三司定案当夜,侯府送来最后一封信。

信上没有哭求,只有八个字。

“旧物尽归,余生不扰。”

我将信放回信封,没有焚烧,也没有收藏。

只是交给春桃。

“连同侯府送来的东西,一并封进库房。等沈家旧物清点完,其他的全部退回。”

春桃低声问:“姑娘,您不恨他了吗?”

我想了想。

“恨过。”

“可我不想用余生一直记着一个已经过去的人。”

谢临渊终于接受了结局。

我也终于不必再回头确认,他是否后悔。

第15章:

距离册封大典只剩三日,礼部却送来一份新的仪程。

按照仪程,父亲可以在沈府正门送我上凤辇,娘亲却只能留在内堂,不得出现在百官与百姓面前。

我看完后,直接将册子合上。

“为何?”

礼部主事神色为难。

“沈夫人脸上伤痕未愈。册封大典关系皇家体面,沿途又有外国使臣观礼。”

“礼部也是担心有人借此非议准皇后。”

娘亲听见后,立刻拉住我。

“阿棠,不必为了娘与礼部争执。”

“娘在内堂送你也是一样的。”

我看着她仍有浅疤的半张脸。

那道伤,是林娇娇泼下滚茶留下的。

如今作恶之人已经获罪,受伤的人却还要为了所谓体面躲在门后。

“当然不一样。”

我将仪程推回礼部主事面前。

“我娘是受害之人,不是有罪之人。”

“她脸上的疤更不是皇室耻辱。”

主事低声劝道:“沈姑娘,礼部并无羞辱沈夫人之意。只是国礼之前,一切应以稳妥为先。”

“所谓稳妥,便是让受伤的人藏起来?”

我冷声问:“今日我娘因伤不能见人,明日是不是所有身体有残缺的命妇,都不配出现在宫宴?”

主事脸色微变。

“臣绝无此意。”

“既然没有,便改掉这一条。”

主事不敢答应,只说要回礼部请示。

他离开后,娘亲仍不安地握着我的手。

“你即将为后,不该为了娘落人口实。”

“娘,正因为我要为后,才不能让这样的规矩从我这里开始。”

我替她将鬓发拢到耳后。

“你当日劝我忍,是怕我退婚后被世人指点。”

“可我们若总因为害怕指点便后退,别人便会永远觉得,受伤的人才该躲起来。”

娘亲眼眶渐渐红了。

当日下午,礼部尚书亲自来到沈府。

与他同行的,还有萧景珩。

礼部尚书依旧认为,沈夫人在册封仪仗前露面,容易让人联想到侯府丑闻,有损喜庆。

萧景珩没有立刻替我下令。

他先问我:“你想如何改?”

“册封当日,请娘亲与父亲一同送我到正门。”

“她不必用脂粉遮疤,也不必避开百官。”

礼部尚书叹道:“沈姑娘,这会让所有人再次想起靖安侯府伤人一案。”

“想起又如何?”

我看向他。

“那桩案子已经由三司定罪。朝廷若连受害者脸上的伤都不敢正视,所谓依法惩恶,岂不是一句空话?”

萧景珩沉吟片刻,转头问礼部尚书:“历代册封仪程中,可有明文规定,皇后母亲面容有损便不得送嫁?”

“并无明文。”

“既然没有,便按沈棠的意思改。”

礼部尚书还想再劝。

萧景珩淡声道:“皇室体面从来不在一张无疤的脸上。”

“若连保护受害者都怕人议论,才是真正有损朝廷颜面。”

礼部尚书最终领命离开。

我却没有立刻道谢。

“陛下方才为何不直接下旨?”

“因为这是你与礼部的争议。”

萧景珩道:“朕若一开始便替你压下去,他们只会觉得你仗着帝王宠爱坏了旧例。”

“你先说清缘由,朕再根据律例裁定,日后才不会有人轻易推翻。”

我心中微动。

他不是只想替我赢下眼前一场争执。

他更希望我能站得住。

入夜后,他没有进内堂,只隔着屏风同我说话。

册封礼前,准后不宜与帝王私下相见。

他却仍有几件事必须亲口告诉我。

“识字堂的章程,礼部看过了。”

“他们反对在城中设学,担心女子抛头露面。”

我问:“陛下如何答复?”

“朕让他们先找出一条女子读书违法的律令。”

我忍不住笑了。

“找到了吗?”

“没有。”

“不过他们有一点说得对。识字堂若全由国库供养,容易被人质疑浪费钱粮。”

“所以朕打算先用内库支出一半,另一半由愿意参与的命妇捐助。试办一年,再看成效。”

这不是无条件答应我的全部设想。

却是认真考虑之后,给出的可行办法。

“臣女没有异议。”

屏风外安静了一会儿。

萧景珩忽然开口:“阿棠,朕有一件事要向你认错。”

“何事?”

“朕虽在封后前征得你同意,却催促礼部将大典定得太急。”

“你与谢临渊纠缠十年,朕明知你不会回头,仍想尽快让所有人知道,你已经选择了另一条路。”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这里面不全是保护,也有朕自己的私心。”

我倚在屏风旁,认真听完。

“臣女接受陛下的道歉。”

“但日后再有与我相关的大事,请先与我商议。”

“好。”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临走前,萧景珩停在门外。

“册封那日御阶很高,凤冠也重。”

“若累了,别强撑。”

我问:“礼官能允许我走到一半停下吗?”

“礼官不会允许。”

“那该如何?”

屏风外传来他平静的回答。

“朕会下来接你。”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转身看见娘亲站在内堂门口。

她没有遮掩脸上的疤痕。

“阿棠,册封那日,娘送你出正门。”

我走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这一次,我们谁都不必再躲。

第16章:

十月初八,宜册封。

晨钟九响时,连下数日的秋雨终于停了。

我坐在沈府正堂的妆台前,喜嬷嬷手持象牙梳,将我的长发一寸寸梳起。

娘亲站在身后,替我扶正沉重的凤冠。

她没有用厚重脂粉遮盖伤痕。

浅褐色的疤从脸颊延伸到鬓边,在晨光下仍然清晰。

可她眼底没有自卑,只有含泪的笑意。

“娘从前总觉得,女子忍下一时委屈,才能换来一世安稳。”

“是娘错了。”

我握住她的手。

“娘只是太想护住这个家。”

“可真正的安稳,不该靠一个人不断退让换来。”

娘点点头,将一支宫中送来的金凤簪插入我发间。

“往后不论坐到什么位置,都别忘了你先是沈棠。”

父亲站在门外,背过身去擦了擦眼角。

吉时将至,礼官高声唱礼。

我手持玉圭,在父母陪伴下,一步步穿过正堂。

沈府正门外,凤辇与仪仗已经等候多时。

御街两侧站满百姓。

娘亲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人群中短暂安静下来。

有人看见她脸上的疤,低声议论。

娘亲的脚步微微一顿。

我主动握住她的手。

父亲也走到她另一侧。

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穿过所有目光。

没有躲避,也没有遮掩。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恭送皇后娘娘——”

紧接着,山呼声一重接着一重。

“恭送皇后娘娘!”

娘亲眼底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在凤辇前向父母郑重行礼。

“女儿此去,不是离开沈家。”

“无论身在何处,我永远是爹娘的女儿。”

父亲连连点头,却哽咽得说不出话。

娘亲替我理了理衣襟。

“去吧。”

“走你自己选的路。”

凤辇缓缓启程。

御街之上铺满红绸。

我隔着珠帘向外望去,忽然想起下聘那日。

同样是红绸铺路,同样有无数人围观。

那时爹娘倒在泥水中,我珍藏十年的玉佩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在等我为了婚约、为了名声、为了所谓恩情低头。

如今红绸再次铺满长街。

父母安然站在身后。

我也不必再向任何人证明,离开谢临渊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谢临渊已经禁足侯府。

他没有再送信,也没有再托人求见。

靖安侯回京后,收回了他手中的府权,只让他闭门读完所有案卷。

听说他把自己关在曾经存放聘礼的库房中,一夜未出。

这些消息传到我耳中时,已经激不起半分波澜。

我没有原谅他。

却也不再需要靠恨他,维持自己的清醒。

凤辇抵达皇城。

太和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御阶铺着金色织毯。

文武百官与皇室宗亲分列两侧。

礼乐声中,我手持玉圭走下凤辇。

凤冠比想象中更重。

礼服层层叠叠,每迈上一级石阶,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走到御阶中段,我的后腰忽然泛起一阵隐痛。

那是当初撞上马车辕木留下的旧伤。

我没有停下。

正要继续向上,前方忽然传来一阵轻微骚动。

我抬起头。

原本应站在最高处等候受礼的萧景珩,竟从御阶之上走了下来。

礼官神色惊讶,低声提醒:“陛下,这不合旧制。”

萧景珩脚步未停。

“旧制只说帝王应在高台受礼,没有说朕不能下来迎自己的皇后。”

他穿过层层仪仗,稳稳停在我面前。

“腰疼了?”

我没有逞强。

“有一点。”

“那便慢些。”

“百官都在等。”

“让他们等。”

他向我伸出手。

“朕说过,会下来接你。”

朝阳落在他眉心那道浅疤上。

三年前,他双目失明,看不见我的脸。

那时我扶着他跨过破庙门槛,一遍遍告诉他,前面有石头,脚下要慢些。

三年后,他越过满朝目光,走下高台扶住了我。

我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他没有用力拉我,也没有催促。

只是配合着我的步子,与我并肩向上。

走到最后十级时,礼部那位曾质疑我的老御史站在人群最前方。

他望着我们交握的手,眉头皱得很紧。

我以为他又要出言反对。

谁知他只是俯身一拜。

“臣恭迎皇后娘娘。”

其他百官随之跪下。

山呼声顷刻响彻宫城。

我与萧景珩踏上最高处。

礼官展开册书,宣读中宫册文。

金册与凤印被郑重交入我手中。

从这一刻起,我不再只是候旨的沈家女。

而是大梁正式册立的中宫皇后。

礼成之后,萧景珩没有立刻松开我的手。

他低声问:“凤冠重吗?”

“重。”

“回宫便摘了。”

我忍不住弯起唇角。

“册封第一日便不守礼制,陛下不怕御史参奏?”

“已经有人参过朕催促礼部、擅改仪程。”

“再多一条也无妨。”

我看向阶下那位老御史。

“明日还要同礼部商议识字堂。那些大人若继续反对,陛下可不能用皇权堵住他们的嘴。”

“自然。”

萧景珩道:“主意是你提的,道理也由你去讲。”

“若讲不过呢?”

“回来改章程。”

“陛下不替我撑腰?”

“朕替你守住说话的机会,却不能替你说完所有的话。”

我怔了怔,随即笑了。

这正是我想要的。

不是被谁藏在身后,从此只需要接受庇护。

而是有人愿意与我并肩,也允许我自己面对风雨。

钟鼓声再次响起。

萧景珩牵着我的手,带我转身面向百官与万里宫阙。

这一刻,我没有想起谢临渊。

也没有想起林娇娇。

真正走出过去,不是等伤害我的人遭受报应,也不是看着他们悔恨余生。

而是他们的悲喜,再也无法影响我走出的下一步。

御阶尽头,朝阳万丈。

我回握住萧景珩的手,与他并肩向前。

这一次。

我走的是自己选的路。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