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难产那日,宣城被围,夫君周砚安令人点燃了烽火台。
流匪围了侯府,我受惊过度,孩子在战火中难产而死。
百里外的外祖父看到烽火,连夜奔来救援,却被城墙上的流匪威胁。
流匪扬言只要领兵的将领自尽于城前,他们便释放城中百姓、还有被困在将军府的我。
外祖父和领兵的将领为救百姓自刎于城门前。
我抱着孩子的尸身、守着战死亲人的棺木坐了一夜。
第二日,却听到丫鬟在惊叹:
“侯爷真是好大的手笔,为了给表小姐庆生逗她一笑,居然让人扮流匪围城,点燃了烽火。”
“其它人还不知情,看见烽火来救援,演了好大一场戏,原来传说中的烽火戏诸侯是这样精彩。”
原来,我的九死一生、我们的孩子和亲人的性命。
不过是周砚安哄他表妹的一个玩笑。
……
“表小姐昨日生辰,看到点燃烽火还有定北侯百里奔袭来救援,笑得可高兴了。”
“她说原来烽火戏诸侯是这样的,以前只在书里见过。”
“侯爷真是疼表小姐,就因为表小姐一句想见识周幽王的烽火戏诸侯,侯爷便为她演了这场大戏。“
“表小姐在城楼上,昨日笑得可开心了。”
伺候表小姐沈清茵的小丫鬟们在花园里吱吱喳喳地聊着天,越说越高兴,为主子得宠高兴非常。
“当初若不是皇上赐婚,侯爷早娶了表小姐,如今正觉得亏欠表小姐,哪儿有不尽心让她开心的。”
“听说表小姐最近在绣嫁衣,只怕入府的日子都定了,到时候入门侯爷还能委屈了她?听说要以平妻之礼入门呢。”
我坐在院中,怔怔地听着。
刚生产完的身子虚弱地风一吹便要倒。
后院中摆放着几具棺椁。
里面是外祖父和舅舅的尸身,还有来救援将领的尸体。
白布裹棺,连院子里的风都是刺骨的冷。
昨夜听到宣城被围,我动了胎气,胎位不正难产。
嬷嬷急着去找侯爷,却被人拦了回来:
“侯爷说了,今日是表小姐的生辰,夫人便是再争风吃醋,也不该在今日为难表小姐。”
“不过是为表小姐庆贺生辰,夫人便这样一日也容不得?侯爷吩咐不得去打扰。”
周砚安怕我派人去打扰他,居然下令封了侯府不让外出。
结果城里乱了,被流匪围城,稳婆都躲了起来。
我提前发动,连稳婆都寻不到。
我的丫鬟急得直哭,质问看门的侍卫:“夫人难产,若有闪失,你们担得起后果吗?”
侍卫一声冷笑:
“拿生孩子来唬人,表小姐果然聪明,早预想到了。”
“表小姐说了,府里有几位粗使婆子都是生过孩子的,一样会接生。”
“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接生有何难,去找几个粗使婆子去接生便是。”
“你们夫人要闹,便去找那些婆子与她闹去。”
可是我胎位不正,我陪嫁的懂药理的婆子把脉后,脸色大变:“这得找大夫和专业的稳婆,只怕胎位不正,要出事。”
我的丫鬟珠儿没有办法,从狗洞爬了出去,终于在城楼下找到了周砚安。
“侯爷,夫人难产,你快回去看看吧。”
听到这话,沈清茵怯怯地含了眼泪:
“表哥,表嫂想必是不喜欢你陪我,你还是回府陪她吧。”
“我不过一个寄居在府上的孤女,哪有什么资格过生辰?”
周砚安心疼地帮她擦着眼泪:“胡说什么,你与旁人不同,我说过今日只陪你,会给你过生辰。”
他厌恶地看着珠儿:
“夫人善妒,你们也该劝着些,她有孕在身,我不纳妾不纳通房,她还有何不满意?”
“我只不过陪清茵过个生辰,难不成这样她也要争?”
第2章:
沈清茵娇弱地说:
“大夫说了,表嫂还有一个月才生产,怎么就这么巧今日提前早产?”
“难不成表嫂为了争风吃醋吃了早产的药,要逼孩子早出生不成?”
“这可是表哥的嫡长子,她怎么能胡来?”
周砚安眉心一动:
“我今日说好了陪清茵,便不会回去,你们夫人若要闹就由着她去。”
“况且,我有要事,你没听说宣城已被流匪围了,我要守住城门,让夫人别再闹事。”
说完,他扶着沈清茵上了城楼。
珠儿在城楼下,看着他点燃了城楼上的烽火台,火烧起来,火光远远传了出去。
我听着远处城外的厮杀声,身上剧痛难耐。
嬷嬷哭着对我说:
“夫人,外面乱成了一团,稳婆找不到。”
“大夫说侯爷下令不许进府给你接生,表小姐说你是装的。”
“侯爷下令,没有人敢违抗。”
痛了一夜,我渐渐没了力气。
等嬷嬷想尽办法,最后把我腹中胎儿接生下来时,他只哭了一声,便在我怀中咽了气。
珠儿回来时泪流满面,跪在地上:“夫人,老侯爷带人来救援,但是在城外自尽了。”
我失声惊叫:“什么?外祖父自尽?为何要自尽?”
珠儿浑身发着抖:
“那些流匪说,只要定北侯和手下的将领自刎于城门前,便放过城中百姓。”
“老侯爷为了百姓,死在了城外。”
我两眼一黑,晕死了过去。
等醒来,我撑着虚弱的身子起来,吩咐陪嫁的侍卫,想办法把外祖父的尸身背了回来。
还有那一齐自刎的将领,他们都是为了百姓而死。
如今,棺椁放在后院中,静静的一排。
而院子外面,小丫头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侯爷三日前吩咐采买成亲用的东西,说明日便是大吉之日,是嫁娶的好日子,一定是要娶表小姐进府了。”
“连一座城都可以给表小姐贺生辰,侯爷把表小姐捧在心上,什么平妻?很快,只怕就是侯夫人了。”
我静静地抱着怀中的瑞儿。
周瑞,我早为孩子取好的名字,如今只能刻在牌位上了。
他来到世上只哭了一声便离开了人世,甚至没有睁开眼看我这个娘亲一眼。
我为他擦洗干净,包在襁褓里。
他的身体已经发冷发硬,可我还在等,等着他的亲生父亲回来看他一眼。
正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进来的是周砚安和沈清茵。
沈清茵脸上还带着笑,红晕未散,带着娇羞。
看见我坐在院中,她手轻抚一下鬓发,手中的玉镯落下来。
我眼睛一酸,那是侯府的传家宝,只给当家主母。
当时周砚安说:“嬛嬛,等你生下孩子,这传给侯府主母的玉镯就送给你,在孩子满月宴上,我会亲手给你戴上。”
我眼神一凝,沈清茵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咬着唇看着我:
“表嫂别怪表哥,是我那日看表哥在擦拭这镯子,说想试戴一下,结果戴上去便摘不下来了。”
“我现在马上摘下来,还给表嫂。”
说完,她便作势要摘手镯,手腕顿时红了起来。
她的丫鬟尖叫:“小姐,你的手腕那日给侯爷做衣裳才伤着了,你再用力,手伤更重了。”
周砚安按下她的手:“别摘了,别伤着自己,不过一个玉镯,摘不下来便算了,说明它与你有缘。”
他看向我:“嬛嬛,你说是不是?不过一个镯子,你没有它,一样是侯夫人。”
沈清茵倚在他身边,轻声道:“嫂嫂脸色不好,是不是生清茵的气了?”
周砚安这才仔细看了我的脸色。
他刚想出声,突然看见了我怀中的襁褓,才发现我高耸的肚子已经不见了。
只有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第3章:
周砚安的脸上带了一丝欣喜:“嬛嬛,你昨晚真的早产了?”
他想起昨晚珠儿的求助,脸上浮现出一丝愧意:“珠儿没有说清楚,我以为你只是任性闹脾气而已。”
沈清茵娇声说道:
“你看,我说了女人谁不生孩子,必定会没事。”
“表嫂昨晚闹着要表哥陪,表哥没回来,表嫂也平安生下孩子了呀。”
“何必要在外人面前闹得表哥没有面子?”
听到她这样说,周砚安沉下脸来:
“嬛嬛,我知道你生孩子辛苦,可府中这么多人服侍你,我不过是陪清茵过个生辰而已,你何必摆脸色?”
“好了,我给你赔个不是,等孩子满月,我必定好好庆祝,给你长长面子,可好?”
我看向他,只问:
“侯爷,昨晚宣城被围时,你在何处?”
“我难产,你让人封了侯府,又是为何?”
“你点燃烽火,让远在旁边沪城的外祖父前来救援,与流匪交战。”
“如今,外祖父在何处?流匪可被缴杀?”
周砚安僵在当场,轻声道:“这些事你无需但心,等我日后再解释,你刚生了孩子,先休息,我抱抱孩子。”
他轻轻接过我怀中的孩子,突然皱了眉:“孩子身上怎么这么冷?”
他伸手一摸,孩子的身子早已冰冷。
周砚安的手抖了一下,轻轻试了一下孩子的呼吸。
这才发现早已没有一丝呼吸。
他瞬间震惊:“嬛嬛,孩子没气了!”
“这是怎么回事?来人,快叫大夫。”
我冷笑着打断他:
“不是侯爷吩咐整个宣城的大夫不得上侯府为我诊脉,不得陪我胡闹吗?”
“我难产,没有大夫没有稳婆接生,孩子在腹中憋到活活没了气息。”
“若有大夫在场,他若许有救,可全城没有一个大夫肯上门救他。”
“他们说,侯爷吩咐不许在宣城行医,谁敢上侯府给夫人诊治,何人敢来?”
周砚安如遭雷击,往后退了几步。
“怎么可能,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我若是知道你早产,怎么会害你和孩子?”
“我只说过不得胡闹,从未说过只要给夫人诊治,便不得在宣城行医,是谁传的令?”
“是谁害了我的孩子?”
嬷嬷上前一步开口:“所有医馆说去下令的人,拿着侯爷的令牌,谁敢不听不从?”
周砚安突然扭头看向沈清茵:
“我的令牌?昨日不是你拿我的令牌?”
“说要吩咐我的侍卫为你准备生辰宴,是你拿走了令牌。”
沈清茵红了眼睛:
“表哥难道是怀疑我?清茵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若表哥怀疑清茵,我何苦呆在这里被人质疑,我不如离开侯府的好。”
说完,眼泪如滚珠一样落下,委屈不已。
周砚安满是怒意的脸慢慢变了。
他无奈地开口:“我并无此意,我只是问问你。”
沈清茵摇着头:“我从未叫人这么说,是不是有人听错了令,传错了话?”
她上前一步,对着我说道:
“表嫂,都是清茵的错,让人钻了空子,害了侄儿和嫂表。”
“昨日是我的生辰,我只是自私地想表哥陪我过一次生辰,并没有派人叫城中的大夫不许诊治你,是他们听错了话办错了事。”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下:
“我真的不知道,嫂嫂若要怪,便怪我吧,都是我不该过生辰。”
“一命抵一命,我这便给孩子抵命。”
说完,她重重地磕下头去。
周砚安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样子,软了心肠。
最终看着我说道:“嬛嬛,清茵也是被人连累了,等我找到传令的人,必带到你面前,给你一个交待。”
第4章:
“我保证瑞儿不会白白地丢了性命。”
他满脸愧疚看着我:
“嬛嬛,都怪我,是我的错,你还年轻,日后我们还会有孩子,我一定陪在你身边,不会离开,一定会护着你和孩子。”
“你别再生气,快回去躺着,养好身子,否则以后如何再为我生儿育女。”
我看着他抱着孩子,红了眼睛:
“你看着你怀中的孩子,你告诉他,这不过是个误会。”
“你可知他出生时,还会哭,却很快便没有气息。”
“周砚安,是你害死了你的亲生骨肉。”
周砚安跌坐在椅子上,脸色越来越白。
他紧紧抱着瑞儿,轻声说道:“都是爹爹的错。”
瑞儿是他与我期盼已久的孩子,连名字都是他想了许久才选好的字。
他曾抚着我的肚子想过孩子出生后长什么样子,长大后会不会孝顺。
可如今,这个满怀着期盼的孩子,僵硬地躺在他的怀中,无一丝气息。
周砚安红了眼睛,哽着声音:
“嬛嬛,都是我的错,我若知道昨日你是真的难产,我怎么会不管?”
“你是我的嫡妻啊,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以为你只是吃醋。”
沈清茵上前轻声安抚他道:
“表哥,表嫂伤心,昨日城楼点燃了烽火,表嫂的外祖父他们已赶来救援,想必此时早已进了城,可入了府?”
“便让表嫂的外祖父来安慰一下表嫂,表嫂见到老侯爷一定很高兴。”
周砚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忙向我说道:
“虽然昨日是我的不是,让人点了烽火,但我也是想让你见见你外祖父,他若知晓,必不会怪我假报军情。”
我想着躺在后院的尸体,红了眼睛。
看着周砚安,一字一句:
“侯爷,烽火是遇到紧急敌情才能点燃,这是军情,若传报军情胡乱点烽火是要军法处置的。”
“若此事上达天听,你当如何?”
周砚安愣了一下,说道:
“清茵说从未见过烽火点燃的样子,我不过满足她一个生辰愿望,让她看看点燃烽火旁边的城池会多快赶来救援,况且大家都知道是假的。”
我带着怒意质问他:“所以,为了沈清茵的生辰,你假传情报点燃烽火,找人假扮流匪在城楼上与来救援的人对峙?”
周砚安吱吱唔唔地说:
“不过做一场戏,也没有人员伤亡,你抓着不放是干什么?”
“就因为我陪着清茵过了一个生辰,你便不依不饶?”
“瑞儿的死是我的错,可我认错了,难道他死了,你要和我清茵死了给他抵命吗?”
抵命?
若能一命抵一命,他的命可不够抵。
沈清茵轻声细语上前一步:
“表嫂,孩子早产,本就难存活,你不能怪表哥,只能说孩子没有福气生在周家做表哥的孩子。”
“以后肯定还会再有子嗣的,表嫂,事情过去便算了吧,等老侯爷若是知晓也难过,快把小公子的尸体抱下去好生安葬。”
她的丫鬟上前接过瑞儿,想要抱下去。
我出声阻止道:
“住手,嬷嬷,把瑞儿抱到外祖父那去,有外祖父做伴,他才不会害怕。”
周砚安马上挣扎着站起来:“我听说你叫人领着你外祖父入了府,快让我去拜见,我定会与他老人家解释。”
我红肿着眼睛看着他:“外祖父和他手下的将领,都在后院,侯爷不妨去看看。”
周砚安打起精神:“我许久未见你外祖父,前段时间听说他病重,没想到他看到烽火便赶来了,想必身子大好了。”
他边说边走到了后院。
两侧的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一排的棺椁出现在他面前,静静地等着他。
第5章:
周砚安脸色大变。
沈清茵尖叫出声:“啊,谁把这么多棺材放在府中,你们是不是疯了?”
周砚安踉跄着后退,直至后背撞到院墙上。
他手抖着,指着那一排的棺椁:“嬛嬛,那是什么?”
十几具棺椁静静摆在那里,前面燃着香,放着他们每个人的牌位。
牌位立得急,可名字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轻轻走过去,手抚过每一个牌位:
“侯爷不识这上面的名字吗?我的外祖父,他麾下的十二个将领。”
“其中还包括侯爷的一母同胞的兄长,弟弟,舅舅,都在外祖父的麾下,你忘记了吗?”
“昨夜烽火戏诸侯,沈小姐看得可还开心?”
沈清茵已吓得花容失色。
她跌坐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只怕得直哭。
周砚安失声道:
“怎么会,我是点燃了烽火,陪清茵看着他们来救援。”
“可我告诉了守城的人,等人到了,只安排那些扮流匪去假装打斗一番,便打开城门,解释清缘由,迎他们进城。”
“他们出了何事,怎么全死了,是谁害死了他们,我要替他们报仇。”
他看着他兄弟和舅舅的牌位,终于眼泪落了下来。
“究竟是谁杀死了他们,我要将他们碎尸万断。”
我嘲讽地笑了:“是吗?那侯爷今日便可以去死了,死在他们面前,你不冤。”
周砚安愣住了,“什么?”
我尖声道:
“你点燃烽火,却不亲自守在城门,你所谓的流匪,在箭上淬了毒放了暗箭,救援的军队死伤严重。”
“而他们却在城楼上说,若是外祖父他们几个将领自尽在城门前,他们便释放城中百姓,否则便屠城。”
“外祖父本就有伤,又中了毒箭,他们为了城中百姓安危,为了我的安危,就在城门前自刎尽了忠。”
“他们为了城中百姓,全死在了城门前。”
“因为你假传军情,点烽火戏弄他们,导致定北军死伤大半,将领为救百姓自刎在城前。”
“侯爷好大的魄力,好厉害的计策,烽火戏诸侯,你可还满意?”
我一声令下:
“打开棺木,让侯爷好好看看,这里面躺着的,除了外祖父,还有他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小养大他的舅舅。”
“他的至亲,全死在他的计策之下。”
“周砚安,你如今可以自刎谢罪,可以碎尸万断。”
周砚字脸色大变,整个人跪倒在地:
“不,不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
“我明明交待过,假装打斗一会儿就打开城门,怎么会让他们自尽,到底是谁说的?”
我一个耳光狠狠打在他的脸上:“你为何不在城楼上,你下了令,为何不在?”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当时城楼上风冷,清茵受不住城楼的冷风,我陪清茵下了城楼,我真的不知道。”
我一把抓住他,推到棺木前:“周砚安,好好看看,每一张脸,你都该记在心上,他们的命,都是你害的。”
棺盖被打开,里面的人,是割颈而死。
鲜血喷了满身,也喷满了脸庞。
周砚安红了眼睛,里面躺着的是他的亲人、同袍。
那个从小教他骑马的兄长,如今闭上了眼,再也不会睁开。
那从小粘着他的小弟,今年刚入伍,才刚刚十五岁。
那从小养大他的舅舅,听说宣城被围后,坚持请命跟着外祖父定北侯一起赶过来救援,只怕他有性命之忧。
还有那几个一起与他上过沙场的将领,几次并肩作战,把命都交给对方的人。
如今所有的这些人,都一身鲜血躺在棺木中。
他们身上有箭伤,刀伤,他们看到烽火时,刚与敌军打完一场仗,身心俱疲。
可看到宣城有敌情,他们不顾一身是伤,连夜来救援。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切都不过是他开的一个玩笑,是他给表妹的一个惊喜。
他一把抓过旁边的亲侍,咬牙大吼道:
“昨日我是怎么吩咐你的?我说过只找人假扮,等援兵到了便打开城门。”
“是谁下令在箭了淬了毒,又是谁下令放的箭?”
他的亲卫看着这么多棺木,早已抖如筛糠,重重磕下头去:“侯爷饶命,是表小姐吩咐的。”
周砚安看向沈清茵,只见她缩在那里,只轻轻仰着脸哭着: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看话本子上说,与敌军交战,箭上淬毒,所以才叫他们在箭上淬了毒。”
“既然要演自然要真实才演得更像啊,我不懂啊,也没有人说不对。”
我逼上前去:“那是谁下令放的箭?”
有扮作流匪的人被押了上来。
他只拼命挣扎:
“不关我们的事啊,是表小姐吩咐我们的,她说等救援的军队到了,只管放箭,尽力撕杀,若是打赢了,重重有赏。“
“若谁不尽力打,弄虚作假,便直接斩杀,我们不敢不拼命啊。“
“我们并不知道会这样,表小姐说箭上虽然淬了毒,可她会想办法地,她说她有解药,让我们放心用毒。”
沈清茵猛地摇头:
“不是,你胡说,表哥,是他攀扯我,他胡说八道要毁我名声,我怎么可能说这样的话?”
第6章:
那人猛地抬起头来:“我有证据,你给那些毒药的时候,包毒药的纸我们都留着,你可以让侯爷对那笔迹,一定能认出来。”
他从怀中掏出包毒药的纸。
上面写毒药的用药,那字迹一看便知是沈清茵写的。
周砚安闭上了眼睛,咬着牙道:
“沈清茵,你怎么敢!那是嬛嬛的外祖父,是我的兄弟和舅舅,是我的同袍兄弟们。”
“你怎么敢用毒?”
沈清茵尖叫起来:
“他们不是战无不胜的定北军吗?怎么连这些弓箭都躲不了,要他们有何用?”
“我叫人用毒,也是为了锻炼他们的反应,谁知他们会大败?”
“这便可看出他们疏于训练,根本不是传说中的勇士,我有什么错?”
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前去狠狠打了她一耳光:
“你还是人吗?你可知他们刚从前线归来,刚与南楚对战一个月,杀得力竭才将敌军逐出百里之外,护得家国安全。”
“他们已没有力气,身受重伤,却在看到烽火敌情时,带着重伤赶来救我们,你们怎么敢开这样的玩笑,怎么敢下这样的死手?”
我的怒吼声震住了她,我眼中的恨意更是让她退了几步。
她捂着脸哭了出来:“表哥,清茵不是有心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好心想试试他们而已。”
周砚安长叹一口气:“你跪在这里,跟这些牌位磕头认错,是你做下这样的祸事。”
沈清茵红肿着眼睛:“表哥,你也在怪我?”
“好,我跪便是了。”她在棺椁前跪了下来:“都是清茵的错,可清茵不是故意的。”
她磕下一个头,往前一倒,身子把摆放在灵前的香炉整个碰倒。
香灰撒进了棺木里,将里面的外祖父尸身泼了一片香灰。
我瞪大了眼睛:“不要。”
我扑了过去。
外祖父身上带着血,加着香灰,已糊做一堆。
我两眼一黑,差点晕死过去:“对不起,外祖父,你为了救百姓,为了救嬛嬛而死,嬛嬛连你的身体都没保护好。”
沈清茵尖叫道:“我不是有心的,我来帮老侯爷擦干净。”
我一把拔出旁边的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跪下,不许你碰他老人家一下。”
周砚安上前拦住我:“嬛嬛,不要冲动。”
我厌恶地看着他:“你也跪下,周砚安,你假传敌情,乱点烽火,扰乱城池,置将士和百姓性命于不顾,为一己之私而做下这滔天的祸事,你怎么配为一城守将?”
周砚安看着我:“不过是点了烽火,又无造成大错。”
话音刚落,他看着那些棺椁,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我指着他和沈清茵,大声道:
“你们还未犯下大错?你告诉我,是谁在城楼上说,只要外祖父和定北军的将领自刎,便会放过我和宣城百姓?”
“这话是谁说的?”
“百姓的性命,是长宁侯拿来开玩笑的玩意吗?是来博美人一笑的东西吗?”
亲卫直磕得头破血流:
“是表小姐说他们肯定不会自刎,就是吓吓他们,等到僵持一段时间,到时候打开城门,自然会和定北军的人解释清楚。“
“表小姐说有长宁侯夫人在,定北侯就算再生气,又能如何?”
“我们也没想到,定北军的将领如此烈性,只不过拿几个百姓假装杀了,他们便在城门前自刎了。”
我闭上了眼睛。
外祖父一生忠心爱国,为了边关的百姓,驻守边关几十年。
拿百姓的命和我的性命要挟他,他怎么会反抗?
看着外祖父的盔甲边露出的一个小玩意,我轻轻拿出。
是一个手刻的木马,我眼泪涌了出来。
那是他刻给要出生的瑞儿的木马。
他说过等瑞儿出生时,他一定大败敌军,得胜归来,会给瑞儿亲手刻一个小玩具。
如今,他回来了,却是躺在棺木里抬到我的面前。
而瑞儿,则躺在他身边的小小棺椁中。
周砚安痛心疾首:
“我只是点了烽火,说好只让你看看别的城池守军如何在看到烽火后来救援的。”
你怎么敢擅自做主,下了这样的令?”
他狠狠一个耳光打在沈清茵的脸上,将她狠狠打得摔在地上。
沈清茵捂着脸尖叫:“你打我,表哥,你从小到大你从未对我动过一根手指头,你现在居然打我?”
周砚安红了眼睛:
“你可知躺在里面的人是谁?是皇上最器重的定北侯,是几位常胜将军。”
“还有我的兄弟我的亲人,也是你的亲人。”
“你怎么会有如此歹毒的心计?”
沈清茵哭了出来:
“顾嬛仗着她外祖父的权势,在长宁侯府作威作福,不许你纳妾不许你娶我进门。”
“你不是也不喜欢她吗?你说过若没有她,你本可以娶我的。”
第7章:
“如今定北侯死了,她还有何人可依仗,她只能靠你了。”
“你难道还想过那被定北侯压制的日子吗?你也是侯爷,你何惧顾家的权势?”
周砚安一把掐住她的颈项吼道:“闭嘴,你干出这样的事,谁也护不住你,连我也护不住。”
他跌坐在一排棺椁前,泪如雨下,
“大哥,小弟,我真的不知道沈清茵能做出这样的事,她背着我用侯府的令牌下了令,是她害死了你们。”
“都是我的错。”
他的头重重磕在地上,血从额头上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流下。
可是没有人在乎,因为,他们都躺在棺椁里,听不见也看不见周砚安的悔意。
我撑住自己虚弱的身子,坚定地开了口:
“来人,整理行装,今日扶定北军将领的灵柩回京。”
“这场祸事,谁也瞒不住,只怕已上达天听。”
“周砚安,你做事这样的事,想好如何解释了吗?”
周砚安一把拦住:
“不可,嬛嬛,若你扶灵柩回京,你让我以后如何有脸面做人?”
“让他们葬在宣城,我一定会好好安葬,绝不会敷衍了事。”
“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一次可好?以后,我绝不会负你。”
“你不喜欢清茵,我绝不会娶她进门。”
“嬛嬛,我们夫妻一场,难道你就不顾我们的情意吗?”
我挣开他,从怀中拿出一封和离书。
上面签好了名字,按好了手印。
“签了它,从今往后,你们夫妻恩断义绝,再无瓜葛。”
“你不配做一个夫君,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瑞儿的灵柩我会带回京,他会葬在顾家,和你们长宁侯府没有任何关系。”
周砚安扔了和离书:“不,我不和离,嬛嬛,我们可以从头开始,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清茵恨恨地看着我:
“表哥是你的夫君,你就这样急不可耐地要去告发他?害他对你有什么好处?”
“若非你善妒不让他娶我入门,他怎么会做出这么多事来?”
周砚安红了眼睛:
“瑞儿也是我的骨肉,我怎么会不心疼,嬛嬛,若你扶灵柩进京,我的前程便毁了,你真的忍心吗?”
“是沈清茵背着我下了这些命令,是她做错了,你若不喜欢,我把她马上送走,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沈清茵扑上来撕扯他:
“表哥,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说过会娶我,我连嫁衣都绣好了,你怎么能如此?”
“昨夜你陪我过生辰的时候,你还把祖传的玉镯给了我,你说会娶我做平妻,做长宁侯府的女主人。”
“我有什么错,是你说给我看烽火戏诸侯,既然是作戏,自然就做得真一些,我不过让那假扮之人做真了些,又有什么错?”
“堂堂定北侯,如此蠢笨,分不清真假,看着城楼上杀一两个百姓,便信了城中已被占领,他要自刎怪得了谁?”
周砚安煞白着脸。
我的外祖父定北侯,向来待他很好,教他兵法,在战场上不止一次救他的命。
如今却死在他一时的玩笑中。
只因为他一时兴起,满足沈清茵的心愿,为她点了烽火做了一场大戏。
他的长辈,他的兄弟,就因他一时兴起,死在了城门外,变成了他面前的尸体。
我要扶灵柩回京,却被周砚安死死拦在了府内:
“嬛嬛,你若进京,便是断了我的前程,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可好。”
“只要你不回京,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看向他:“若你可让事情重来,让定北军的将士重新活过来,我便不进京。”
他皱紧了眉:“我已经认错,你何必这样咄咄逼人,人死不能复生,难道活着的人不是更重要吗?”
我被长宁侯府的人拦在了府内,连同那些棺椁在内,谁也出不了府。
正在这时,侯府门房一头是汗地冲了进来:“不好了,侯爷,外面来了许多定北军的人,说要抬老侯爷的灵柩进京。”
周砚安脸色煞白。
我冲出了府,门外站着的,是我熟悉的叔伯们,盔甲外带着孝,齐刷刷站在侯府外。
“大小姐,我们陪你一起扶定北军将领的灵柩进京。”
定北军将领为救宣城百姓自刎于城门前,灵柩回到京城那日,满朝皆惊。
十几具棺椁披着白布,定北军满身素缟进了京。
我举着血书跪在宫门前:“请皇上彻查长宁侯周砚安,为枉死的定北军将士申冤。”
那一张血书上,写尽了那一晚的事。
皇上红了眼睛,下令缉拿长宁侯周砚安及沈清茵进京,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时,跪在堂前的,除了周砚安,沈清茵,还有那假扮流匪的侍卫。
以及为沈清茵假传口令的人,还有堵着城门不让开启的护卫。
第8章:
他们身后,是整整齐齐摆放在那里的灵柩。
因为事情闹得满京城人尽皆知,三司会审是公开审的,外面挤满了百姓。
定北侯爱民如子,驻守边关多年,是百姓都知晓的战神。
如今枉死,无数人要一个清楚明白的真相。
当听到假扮流匪的侍卫招供他们听令在箭上淬毒,偷放冷箭偷袭;
还有在我难产时,拿着沈清茵给的侯爷令牌,禁示城内所有大夫为我看诊接生,让我腹中胎儿活活憋死时。
百姓怒了:
“好一个长宁侯,猪狗不如的东西。”
“为了一个女人,烽火戏诸侯,你怎么敢,你视人命如草芥,你怎么配做一个侯爷?”
“你害死了多少无辜的将士,你怎么敢啊?”
“为了一个表妹,连自己的骨肉和结发妻子的生死都不顾,畜生不如啊。”
“连自己的兄弟舅父都一起害死,周家怎么养出这么个东西。”
刑部的主审官问周砚安:“你知不知道假报军情点燃烽火是大罪?”
周砚安低下了头:
“我原想着只是点燃烽火,等定北军赶过来,我再解释就好了。”
“定北侯是我夫人的外祖父,不过是一家人,何至于闹到御前,我没有想到会变成这样,是沈清茵假传了命令,威胁将领自刎。”
主审官厉声道:“沈清茵,你下令宣城的大夫不许进侯府为侯夫人诊胎,置她难产而不顾,害死侯府嫡子,你可知罪?”
沈清茵瑟瑟发抖,只想躲在周砚安身后:
“大人,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害死表哥的骨肉。”
“我只是不忿顾嬛善妒,表哥陪我过个生辰她时时纠缠,我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我的嬷嬷啐了她一口:
“胡说,去寻侯爷的人说了夫人难产,要大夫和稳婆,结果你唆使侯爷封了侯府,不让人出去。”
“还威胁大夫不许接诊,你好狠毒的心肠。”
“后来大夫说,若早些叫大夫,瑞哥儿就不会死,他是被活活憋死的。”
“是你和侯爷一起害死了小主子。”
“侯爷心里一直怨恨皇上赐婚娶了我们姑娘,心里一直装着表小姐。”
“既然如此,当初为何不和皇上说明,既然娶了我们姑娘,又何必这样朝三暮四?”
“你想娶表小姐,直说便是,却用这样的法子害她,如今害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侯爷难道梦里就不怕梦见小主子吗?”
周砚安为博美人一笑点烽火假传军情,惊扰城池,又纵表妹假传口令行凶,害死定北军十数位将领,证据确凿,按律而判。
主审官一脸怒意看着他:
“长宁侯,无警举烽,惊扰城寨,害死定北军中将领,也惊扰百姓,褫夺长宁侯封号,按军法处斩。”
“沈清茵,因一己之私,假传军令,谋害诰命夫人,谋害侯府子嗣,并害死无辜将领,其罪可诛,于午门外斩首示众。”
沈清茵身子一软,差点晕死过去。
她跪行地爬到主审台前:“大人饶命,我有了身孕,不能斩啊。”
所有人愣住了。
周砚安也愣住了。
她继续尖叫着:“表哥,这是周家的血脉,你的瑞哥儿没了,可我肚子里的也是你的骨肉啊,你快和大人求情,我不能死啊。”
周砚安愣愣地看着她,嘴里喃喃道:“你怎么会有了身孕?”
沈清茵早顾不得面子,又慌又乱地说道:
“你说怕夫人伤心,不愿意给我名分,我没有办法,只好在你的酒里下了药。”
“上次你在书房钦醉了,与我在书房里过了一晚,第二日你醒来便忘了。”
“但我早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只打算过了三个月再告诉你,到时候不能落胎,你只能娶我入门。”
我上前一步,冷声道:
“沈清茵,你是因为早知自己有孕,所以才在我难产时,下令不许大夫进府,为的是害死我的瑞儿,让你的孩子出生,成为侯府的长子是吗?”
第9章:
她脸色一变,又挣扎地否认:“绝无此事,我只是想生下与表哥的孩子而已。”
周砚安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你说谎,你对我下药怀上我的孩子,又毒害我的嫡子,想让你的孩子成为侯府唯一的子嗣。”
“沈清茵,你这毒妇。”
我厌恶地看着撕打在一起的两个人,转身看向主审官:
“大人,我请求与罪臣周砚安和离。”
“他害死我儿,害死我外祖父,置百姓不顾,拿皇上给他的权势做谋私之用,实在令人不齿。”
“从今往后,我只求与他再无瓜葛,生死不复相见。”
主审大人同情地看我一眼,很快应了我的请求。
和离书摆在了周砚安面前,他面色灰败地签下了名字。
他又看向主审大人:
“我罪该万死,皇上要斩我,我绝无怨言,但除此之外,我也曾立下不少战功。”
“我不求苟活,我死前只有一个心愿,我想亲眼看着我的孩子、看着老侯爷他们下葬后再赴死。”
“我只想在他们墓前磕头认错,求他们原谅我。”
皇上应了他的请求,并要他与沈清茵五跪在路边最显眼之处,为枉死的将士磕头送行。
定北军将士出殡那日,满城缟素。
街边站满了百姓送他们最后一程。
而周砚安和沈清茵跪在地上,一下一下磕着头。
等棺椁走远,旁边的百姓再也忍不住,拿着臭鸡蛋烂菜叶砸在他们身上:
“你们这对狼心狗肺的东西,害死多少人,怎么有脸出现在这里。”
“定北军的将士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臭鸡蛋烂菜叶砸在他们身上脸上,打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沈清茵四处闪躲,而周砚安则愣愣地发着呆,一动不动,任由他人打骂。
最后一日,是我给瑞儿下葬的日子。
周砚安看着小小的棺椁轻声问我:“我能不能再看他一眼?”
小小的瑞儿包在襁褓里,那襁褓是我一针针亲手绣出来的,里面满是我的爱。
旁边放着我给他准备的玩具,有拔郎鼓,有铃铛,有布老虎,还有外祖父为他刻的小木马。
最后一个,是周砚安亲手雕的一个小木剑。
那时,他还满眼都是我们母子,还没有为沈清茵失了本心。
他一点点雕的桃木剑,说等孩子长大一些,便教他习武,教他骑马。
可如今,他只能看着瑞儿躺在这里,永远不会长大,不会叫他爹爹。
周砚安腿一软,跪在了棺木前。
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我到底干了什么,这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了他?”
“就因为我瞎了眼,被沈清茵蒙蔽了双眼,我生生掐断了瑞儿活下来的机会。”
曾经神色飞扬,在众人面前威严的长宁侯,此刻哭得撕心裂肺像个孩子。
“瑞儿,是爹爹的错,你能不能原谅爹爹?”
“若你原谅爹爹,今晚入爹爹梦里好不好?晚了,只怕爹爹也找不到你了。”
“明日爹便来陪你,瑞儿,你等爹爹一会儿。”
下人把棺盖合上,他疯了一般冲过来不让人合棺。
我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周砚安,别再碰我的瑞儿。”
“你害死他不够,连死了也不让他入土为安是吗?”
“你现在假惺惺哭有什么用?你这辈子,下辈子,都没有机会再让瑞儿原谅你了。”
他终于颓废地跌坐在地上,放了手。
我带着人抬着瑞儿的棺椁走了。
他将葬在顾家的墓园,与周家再无任何瓜葛。
他的身边有他的外祖父,有爱他的亲人,他不会害怕。
而周砚安在瑞儿下葬的当晚,在狱中对沈清茵拳打脚踢。
沈清茵落了红,小产了。
周砚安看着她说:“这样很好,你不是要嫁我吗,我们生不能做夫妻,倒可以同年同月同日死。”
沈清茵想以有孕逃过一死,没想到在斩刑前被周砚安打得小产了。
第二日,他们一起赴了刑场。
去观刑的人很多,没有怜悯,只有拍手叫好。
我没有去看他们最后一眼,也没有人肯为他们收尸。
官府把他们尸身往乱葬岗一扔,让野狗分食。
而我,带着瑞儿的长命锁,回到了外祖父一直驻守的沪城。
我会替瑞儿再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看四季更替,看时光流逝。
直至我再次与他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