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田螺一族以“无私奉献”立道,全族抢着给凡人当牛做马。
长姐为穷秀才织布熬瞎双眼,堂姑为糙汉烧火做饭熬裂了螺壳。
唯独我是个另类,不肯奉献,只想捞钱。
下凡百年,我不洗衣不擦地,专在豪商权贵身边打转。
族老骂我是全族败类,以我为耻。
我当耳旁风,一心只想攒钱。
今天刚赶回田螺湾,东海龙宫的兵卒已经围死了族地。
龙太子把长姐踩在烂泥里,拔刀要抽全族的灵髓:
“区区下贱螺妖,留着也是给水族当口粮。”
族长跪在泥水里磕头,应承让全族子弟世世代代进龙宫当奴仆。
见我露面,太子笑得轻蔑:
“你就是那个只会捞人间臭钱的?带了多少金银来赎这群贱骨头?”
袋子里滚出大堆带泥的破木牌和烂账本。
围在四周的巡水夜叉哄堂大笑:
“拿凡人的烂纸来求龙王开恩?”
直到我挑出一卷盖着红泥大印的金色绢帛。
不可一世的龙太子当场栽倒在泥里。
“这……这是天庭御准的东海地契抵押书?!”
我拍了拍袋口的灰尘,幽幽开口:
“你爹前年赌输水脉找我借的高利贷,今天到期了,这片东海现在归我,你打算滚去哪里要饭?”
……
三岁那年,我娘教我田螺族的立身根本。
她指着水镜里给凡人挑水劈柴的族人,声音温和。
“只要凡人一声叹息,我们就要夜半入室,替他们浆洗缝补。”
“这就是田螺的善道,修的是来世福报。”
我抓着拨浪鼓,顺手把上面的铜钱抠下来塞进肚兜。
“娘,凡人叹气是因为缺钱,不是缺田螺。”
“他们天亮看见桌上有饭,只会觉得家里闹鬼,就算吃下饭菜,也会怪菜咸了。”
我娘拿竹条抽了我手心三下,罚我对着祖宗牌位跪了整夜。
十二岁,长姐下凡报恩。
那个落魄秀才连一件夹袄都买不起,长姐便通宵达旦地纺纱织云锦。
秀才考中举人的那一天,长姐的眼睛彻底落了残疾,迎风便流血泪。
秀才娶了同乡富户的女儿,嫌弃长姐眼盲是个累赘,一把火烧了她的织布机。
长姐捧着断裂的梭子哭着跑回族里。
族长摸着胡须,满脸嘉许。
“螺素做得好,无私奉献,乃我族楷模。”
我抱着算盘,站在祠堂门口翻了个白眼。
“耗费自身精血织了八百匹上等云锦,按市价折银两万四千两。”
“白给人家当了十年苦力,临走还倒贴一台织机。”
“这不叫楷模,这叫做慈善连骨头都送出去了。”
族长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石阶上。
“孽障,一身铜臭,不知廉耻!”
“你若再不改这贪婪性子,休想踏入化龙池半步!”
我转身就走,连行礼的工夫都省了。
下凡这百年,长姐在破庙里继续替穷酸书生补衣裳。
堂姑螺翠在屠户家里被油烟熏得螺壳寸寸干裂,只换来一句贤惠。
而我挑最繁华的金陵城住下。
我不洗衣,不擦地,不开灶。
我给江南盐商做账房,给当朝太师算盐铁引,替两淮漕运平烂账。
凡人给我立了“活财神”的长生牌位,我嫌占地方,让他们折成现银兑成金叶子。
妖修的灵髓需要万金温养。
我要买下最好的灵髓,堂堂正正换掉这身脆如薄纸的螺壳。
今天,是我攒够九百万两现银、两万张通兑汇票的大日子。
我揣着乾坤袋,刚踩上田螺湾的浅滩,鼻尖就撞进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原本宁静的螺壳村落被黑压压的阴云死死压住。
整整三千披甲持戟的东海龙宫禁卫,把整个田螺湾围得连条泥鳅都游不出去。
第2章:
浅滩的烂泥地上,散落着大片带血的碎螺壳。
长姐趴在泥洼里,原本就看不见的双眼紧紧闭着,半边肩膀被一柄带倒钩的长戟死死钉在泥地中。
龙太子敖宸踩着长姐的头颅,白底金丝的龙靴上沾满了污黑的泥浆。
他手里握着一把薄如蝉翼的抽髓刀,在长姐的脊骨处来回比划。
“本太子今日要炼制一杆百兽幡,正好缺几千条柔韧的灵髓做旗绳。”
“你们这群下贱的螺妖,壳脆肉烂,留着也是给水族当柴烧。”
“不如把脊骨全抽出来,给本太子尽尽孝心。”
族长螺松跪在腥臭的泥水里,脑门磕得全是血印子。
“太子殿下开恩,开恩啊!”
“我们田螺一族向来与世无争,最是驯服温良。”
“老朽愿立下血誓,让我族子弟世世代代入龙宫为奴为婢,给龙子龙孙洗脚刷鳞!”
敖宸冷笑一声,脚尖狠狠碾过长姐的脸颊。
“洗脚刷鳞?本太子宫里的避水兽都嫌你们身上的泥腥味。”
“不抽髓,你们拿什么平息本太子的怒火?”
他手腕一沉,刀尖已经划破了长姐后背的皮肉。
长姐疼得浑身抽搐,嘴里却还在喃喃自语。
“奉献……给龙宫奉献,也是功德……”
我站在礁石后方,指腹擦过乾坤袋上冰凉的银线。
这群蠢货,骨头软得连泥鳅都不如。
我抬脚迈出礁石,鞋底在泥泞里踏出一声脆响。
“敖宸,把你的脏脚从我家长姐头上拿开。”
满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
族长螺松猛地扭过头,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惊恐与厌恶。
“金宝,你回来干什么?!”
“你这满身铜臭的孽障,还不快跪下向太子殿下赔罪!”
敖宸停住手中的剔骨刀,微微挑眉打量着我。
他一身紫金滚边蟒袍,头顶生着两只玉色的龙角,姿态傲慢得像在看一只随时能碾死的跳蚤。
“这就是你们族里那个百年不归、专在人间扒钱的异类?”
“长得倒是有几分姿色,可惜也是个骨头轻贱的螺精。”
长姐趴在泥里,听见我的声音,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
“金宝……快走……”
“这里危险,你没有功德护体,太子殿下会杀了你的……”
到了这一刻,她嘴里还在念叨着虚无缥缈的功德。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走到敖宸面前三丈处站定。
巡水夜叉立刻扬起钢叉,交叉着横在我的胸口前。
钢叉上泛着阴冷的寒气,只要稍稍往前递半分,就能戳穿我的喉咙。
敖宸挥了挥手,夜叉收回兵刃退开。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脚下依然踩着长姐的后脑。
“听说你在凡间给富商当牛做马,捞了不少俗物?”
“怎么,以为人间那几箱烂铜烂铁,能买下你们田螺族全族的命?”
族长跪在泥里,颤巍巍地朝敖宸膝行了两步。
“殿下明鉴,金宝与我们田螺族早无干系!”
“她贪图享乐,贪财好利,早已被老朽逐出族谱!”
“她身上若有罪孽,皆由她一人承担,万万不可迁怒全族啊!”
我低头看了族长一眼。
当初他在祠堂里,逼着族中幼童发誓终身效仿先贤、无偿供奉凡人的时候,也是这副大义凛然的神色。
现在龙宫的大刀架在脖子上,他弃车保帅的速度比谁都快。
我从怀里掏出一方干净的丝帕,擦了擦被海风吹乱的发丝。
“族长,逐出族谱的话你说了三百年,可祠堂里每年收我的金叶子修缮祖屋,你倒是一次都没落下。”
“去年东海潮汛冲垮了螺母庙,若不是我寄回来的三千两雪花银,你现在怕是连跪的地方都没有。”
螺松的脸色由白转青,胡子抖得不成样子。
“你……你这逆女,大难临头还敢逞口舌之利!”
敖宸似乎被逗乐了,仰头大笑了几声。
笑声震得四周的水波剧烈翻滚。
“有趣,下贱的族类里,居然出了个算盘成精的。”
他抬脚,终于将长姐踢翻在一旁。
长姐身上的长戟随之被拔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
敖宸甩了甩刀身上的血迹,刀尖指向我的鼻梁。
“本太子今日心情好,给你指条明路。”
“把你在人间攒下的所有金银细软全交出来,本太子可以考虑给你们族里留几个活口。”
“至于你,长得尚可,随本太子回龙宫做个倒夜壶的侍妾,如何?”
第3章:
四周的龙宫禁卫发出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长姐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瞎了的双眼无助地在泥水里摸索。
“金宝……不可……不能与龙族为敌……”
“我们认命吧,给太子做妾……也是福分……”
我低头看着脚边那摊污浊的血水,胸口那团火终于压不住了。
认命?
这群蠢货把受虐当修行,把被践踏当功德。
凡人欺他们,他们感恩戴德。
水族屠他们,他们下跪叩头。
我抬手按在乾坤袋上,语气听不出半点波澜。
“敖宸,你想要我的钱?”
敖宸昂着下巴,轻蔑地嗤笑了一声。
“能买本太子高抬贵手,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
我解下腰间的乾坤袋,在指尖转了半圈。
袋子不大,表面绣着凡间钱庄最通用的暗纹。
族长螺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促地冲我喊叫。
“快拿出来!全给太子殿下!”
“金宝,你平日里藏私也就罢了,现在全族的性命都在你手上!”
“若是少了一两银子导致太子动怒,你就是我们田螺族的千古罪人!”
倒在泥洼里的堂姑螺翠也喘着粗气开口。
她背上的螺壳裂开了一道两寸长的口子,里面隐隐渗出白色的脓水。
那是常年在人间柴灶前被烈火烘烤留下的陈年旧伤。
“金宝,听你族长爷爷的话……”
“钱财乃身外之物,奉献出去才能消灾解难啊……”
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奉献了一辈子,换来了什么?”
“换来被踩在烂泥里抽髓,换来世世代代给人当牛做马。”
“你们的膝盖生了根,别拉着我一起跪。”
敖宸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显然没有耐心听这群蝼蚁互相指责。
“磨蹭什么?本太子的抽髓阵已经布下,再不动手,海水涨潮前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我迎着他的视线,拉开了乾坤袋的绳结。
“太子殿下既然想看,那就看个清楚。”
我手腕一翻,袋口朝下,往烂泥地上一倒。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族长眼里闪烁着贪婪与期盼,敖宸嘴角噙着胜利者的嘲讽。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撞击声,从乾坤袋里滚出来的不是金灿灿的金元宝,也不是晶莹剔透的极品灵石。
而是一堆沾着黑泥、散发着陈腐气息的烂木牌。
以及数十本边角已经磨破、用粗麻绳胡乱捆绑的厚账本。
甚至还有几把凡间当铺用来秤碎银的生锈小铁秤。
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紧接着,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嘲笑声。
站在最前方的巡水夜叉笑得前仰后合,手中的钢叉险些掉在地上。
“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搞了半天,是一堆烂柴火!”
“拿凡人的烂纸来求龙王开恩?这螺精是不是穷疯了!”
敖宸眼角的肌肉狠狠抽搐了两下。
他感觉自己被戏耍了。
堂堂东海龙太子,竟在这滩泥水里看一个下等妖精倒垃圾。
“找死。”
第4章:
敖宸周身猛地腾起一股冰蓝色的龙威,狂暴的气流瞬间将地上的账本掀飞了半边。
族长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将头往泥里扎。
“太子息怒!是这孽障发疯,与我们无关啊!”
“来人,快把金宝绑起来,献给太子抽髓谢罪!”
几个勉强还能动弹的年轻螺妖红着眼,真就挣扎着朝我扑过来。
他们不敢反抗身披重铠的龙宫禁卫,却敢对自己人亮出利爪。
在他们眼里,不肯乖乖奉献、破坏了“驯服规矩”的我,比要杀他们的敖宸更加可恨。
“滚开。”
我反手甩出一道凡间的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气浪,直接将扑上来的族人震翻在地。
我走上前,在散落一地的烂纸堆里翻找起来。
敖宸单手凝出一柄冰蓝色的龙枪,枪尖直抵我的心口。
“本太子没空看你耍把戏。”
“既然你拿不出买命钱,那就第一个上路。”
龙枪破空而至,刺骨的寒气几乎要冻裂我的睫毛。
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在泥泞中猛地抽出一卷东西。
那不是破纸,也不是木牌。
而是一卷被层层油纸包裹、边缘泛着神圣金光的绢帛。
油纸剥落,暗金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直接将敖宸刺来的冰枪震成了漫天冰屑!
冰屑四溅,敖宸被强横的反震之力逼得连退了三大步。
他手掌虎口处崩开一道血口,殷红的龙血滴落在泥水里。
“什么法宝?!”
敖宸惊怒交加,周身龙鳞瞬间倒竖。
四周围拢上来的龙宫禁卫也纷纷变了脸色,刀戟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
族长螺松趴在泥坑里,茫然地抬起头。
长姐原本空洞的眼眶似乎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无助地颤动着。
“金宝……你惹大祸了……”
“那是龙宫的太子啊,你怎敢还手……”
在田螺族的认知里,上仙要你死,你便得死得安详、死得体面,这才是立道的根本。
还手,就是大逆不道。
我根本没看长姐一眼。
我抖开那卷金色的绢帛,上面的红泥大印在昏暗的海滩上刺目夺目。
那不是凡间官府的印章。
那是一尊威严无比、缠绕着九霄天雷的御玺神印。
天庭水部枢密院的大印。
敖宸原本傲慢的双眼,在看清那方红泥大印和绢帛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时,骤然凝固了。
他眼角的肌肉疯狂跳动,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旱天雷劈中,双膝一软,噗通一声砸进了他刚刚踩过长姐的烂泥里。
“这……这是……”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子,连威风凛凛的龙角都在跟着打颤。
“天庭御准的……东海地契……抵押书?!”
第5章:
四周的夜叉和禁卫全傻了眼。
他们没看懂那张布,但他们看得懂自家太子见鬼一样的神情。
堂堂东海龙太子,水族的储君,竟然给一个螺妖跪下了?
我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沾上的泥星子,又从怀里掏出一柄金算盘,轻轻拨弄了一颗算珠。
啪嗒。
清脆的声音在死寂的海滩上回荡。
“敖宸,看清楚了。”
“天符三年八月,东海龙王敖广在凡间黑市与北海妖王对赌水脉,输了个精光。”
“他怕天庭察觉革去神位,偷偷找了江南最大的地下钱庄拆借平账。”
“很不巧,那个钱庄幕后唯一的东家,就是我。”
敖宸面色惨白如纸,拼命摇头。
“不可能……绝不可能!父王怎么会找一个凡间的钱庄借钱!”
“他是东海之主,行云布雨的正神!”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意。
“正神怎么了?正神赌输了钱,一样得打欠条。”
“九百亿两功德灵石,本金加利息,分期三十年。”
“抵押物,就是东海自田螺湾起、至归墟止,方圆八万里的水域地契。”
我抬起眼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泥水里的太子。
“今天正好是最后一道宽限期的截止日。”
“你爹逾期未还,按照天庭律法,抵押物已正式易主。”
我把手中的算盘往掌心一收,幽幽开口。
“现在这片东海归我了。”
“太子殿下,你带着你这群打手,打算滚去哪里要饭?”
海风停了。
整片田螺湾静得只能听见海水拍打礁石的细微碎响。
敖宸跪在烂泥里,原本高高在上的龙角沾满了污泥,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
“假……假的!”
他猛地抬起头,原本俊朗的面容扭曲得狰狞可怖。
“天庭枢密院何等威严,怎会为你区区一个下贱的螺精出具文书?!”
“你伪造天旨,罪该万死!”
他突然暴起,五指化作锋利的龙爪,直直抓向我手中的金色绢帛。
只要撕毁了这张纸,这荒谬的债务便死无对证!
“太子殿下好大的官威。”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一道白色的灵光破开天际的浓重乌云,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精准地抽在敖宸的龙爪上。
“啪!”
龙鳞碎裂,敖宸惨叫一声跌回泥坑。
云端之上,缓缓落下一顶八抬大轿。
轿帘掀开,走出一个身穿正五品朱红官袍、肚子滚圆的中年仙官。
他手里托着一只金丝玉盘,盘中放着天庭律法的铜尺。
正是天庭水部巡查使,也是凡间财神殿下挂名的行走官,赵公明座下的首席录事,崔判官。
族长螺松一见天官降临,浑身筛糠般颤抖,头埋在烂泥里连气都不敢喘。
敖宸却像是见到了救星,顾不得手腕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崔大人!崔大人救我!”
“这妖孽伪造枢密院印信,讹诈东海龙宫,您快用照妖镜收了她!”
崔录事连眼皮都没夹他一下。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脸上堆起极市侩却又极妥帖的笑容,躬身行了个半礼。
“金老板,别来无恙啊。”
“按您上月在天宝阁立下的托付,老朽准时带了天水司的公证卷宗赶来。”
“东海龙王敖广逾期未清偿债务,天庭已于今晨辰时三刻,正式批准将东海水权移交金老板抵债。”
崔录事从怀中掏出一卷同样散发着金光的法旨,啪的一声展开。
“东海太子敖宸,接旨吧。”
敖宸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死死盯着那卷法旨上的枢密院大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巡水夜叉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刃不知不觉垂了下去。
天庭正神的法旨,没人敢质疑。
“不……不会的……”
敖宸瘫坐在地,眼神涣散。
“父王为何从未对我说过……”
我走上前,用鞋底踢了踢散落在他面前的烂账本。
“你父王怎么好意思对你说?”
“前年他在凡间沉了一艘万石漕船,吞了江南三省的岁贡去填赌坊的窟窿。”
“若不是我借他三千万两功德银子摆平户部,他身上的龙皮早就被天条扒干净了。”
崔录事从宽大的袖袍里又抽出一封朱砂封口的折子,直接甩在敖宸脸上。
“敖宸殿下,除了龙王的那笔老账,您自己名下可还挂着私账呢。”
“去年您为了炼制百兽幡,私自抵押了东海八处巡海夜叉的甲胄军械,找凡间黑市借了七百万两。”
“那家黑市钱庄的幕后东家,也是金老板。”
敖宸的眼角抽搐得几乎裂开,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你……你早就布好了局?!”
“算不上布局,不过是你们父子二人贪得无厌,自己送上门罢了。”
我翻开其中一本账册,上面赫然按着一枚巨大的赤红龙爪印。
“每年的利息,是东海三千里的水脉灵气。”
“今年你爹为了省下这笔利息,故意纵容你来田螺湾抽髓炼宝,想把地脉怨气引到我们头上。”
“敖宸,你以为你是来逞威风的?”
我俯下身,盯着他的眼睛。
“你不过是你爹推出来替他试探天庭底线的替死鬼罢了。”
第6章:
敖宸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替死鬼……我是东海太子!我是未来的东海之主!”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眼底翻涌起一片猩红的戾气。
“天庭远在九重天,管得了凡间,管不了我水族!”
“只要把你们全杀了,把这破布烧了,谁能证明东海归你?!”
他反手握住断裂的龙枪,身上的紫金蟒袍寸寸炸裂,露出一身坚硬的青黑龙鳞。
“东海禁卫听令!布万水诛仙阵!”
“把这群螺精、连同这个假天官,全部剁碎了喂鱼!”
三千禁卫神色剧变。
向天官动手,这是形同造反的抄家大罪!
几个带头的夜叉将军眼底闪过一丝亡命之徒的凶狠,猛地扬起了手中的三股叉。
“杀!”
带头夜叉刚迈出半步,我手里的算盘珠子轻轻一磕。
啪嗒。
三千禁卫胸口处的灵枢符文骤然泛起一层刺目的金芒。
原本流转在他们体内的水族妖力,像是被万千钢针生生扎住,寸步难行。
几个夜叉首领捂着胸口轰然跪地,大口呕出黑血。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身上穿的避水锁子甲,是东海兵马司五年前向江南织造坊订购的。”
“赊欠的八百万两尾款至今没结,货契底单上清清楚楚写着留置权归我。”
“穿着我家的甲,使着我家的器,回过头来砍我?”
我指尖灵力微吐,三千禁卫的重铠齐齐缩紧,将他们死死锁死在泥泞里,动弹不得。
敖宸见势不对,双目猩红,不惜燃烧本命精血。
滔天的黑浪瞬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起,数丈高的水墙带着万钧之力,朝着田螺湾狠狠拍砸下来!
螺松吓得尖叫一声昏死过去。
长姐螺素在泥水里绝望地哭喊:“天罚……这是天罚啊!金宝,快求饶啊!”
我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半分动摇。
我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呼啸而来的万顷巨浪。
我只是从乾坤袋里掏出了一枚极小、极薄的青铜钥匙。
“崔录事。”
崔大人心领神会,笑呵呵地从玉盘里拿出一面金色的令牌。
“金老板放心,买家的合法权益,天庭法度自然全额保障。”
“毕竟您上缴的那两成契税,可是足足抵得上雷部半年的俸禄呢。”
崔录事手中的令牌朝天一举。
“天水司封海令,启!”
轰隆!
平静的海底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机括合拢声。
原本汹涌扑来的万丈海浪,在距离我头顶三尺的地方,突兀地停滞了。
不仅是浪停了。
连同在海水中游弋的三千龙宫禁卫,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甚至体内的水系妖力,都在那一瞬间被硬生生掐断!
敖宸整个人从半空中跌落,重重砸在泥水里。
他惊恐地捂住胸口,身上的青黑龙鳞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了光泽,变得干瘪灰败。
“我的法力……东海的水脉之力为何不听我号令了?!”
我握着那枚青铜钥匙,在指尖轻轻转动。
“忘了告诉你。”
“借款协议里有一条附加条款。”
“一旦借款逾期,债务人名下所有的法脉中枢、水灵命脉,将由债权人无偿接管。”
我看着挣扎的敖宸,冷淡地开口。
“换句话说,这片海的闸门,现在归我管了。”
“我不给水,你们连条水草都养不活。”
“敖宸,你猜猜,没有水脉庇护的龙,在浅滩上算个什么东西?”
第7章:
海面上的水气迅速蒸发。
原本潮湿冰凉的田螺湾,在封海令的作用下,地脉中的水灵之力被抽得一干二净。
泥洼里的水迹迅速干涸,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旱纹。
那些耀武扬威的巡水夜叉,皮肤表面开始迅速泛白、皲裂,像一条条被扔上烈日暴晒的死咸鱼,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扭曲。
“水……给我水……”
敖宸身上的龙鳞更是发出一阵阵刺耳的脆响,一片片干枯卷翘,渗出淡黄色的血水。
龙族离了水脉,威压尽失,连凡间的一头野兽都不如。
“金宝……不,金姑奶奶!”
敖宸终于崩溃了,他跪在干裂的泥缝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了也毫无所觉。
“放开水脉……求求你,放开水脉!”
“我不要灵髓了!我也不要百兽幡了!”
“我回宫……我这就带人滚回龙宫!”
我低头摆弄着算盘,算珠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回龙宫?”
“敖宸,你是不是还没听懂我的话?”
“东海地契上写得清清楚楚,包括龙宫主殿、水晶宝库、以及你住的那座太子别苑,全都属于质押财产。”
“你现在脚下踩着的每一寸泥土,都是我的私产。”
“你带兵私闯我的领地,毁坏我族人的房屋,打伤我的长姐。”
我收起算盘,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笔账,我们该怎么算?”
敖宸浑身一颤,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东方的天际突然涌起一片翻滚的紫云。
一道焦急而苍老的声音如闷雷般滚滚而来。
“手下留情!金老板手下留情啊!”
紫云落下,现出一个头戴通天冠、身穿赭黄袍、胡须花白的老者。
正是东海龙王,敖广。
老龙王连云头都没站稳,落地时踉跄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干裂的泥地里。
他一眼瞧见崔录事手中的朱笔,眼中闪过最后一丝阴狠,反手亮出一枚泛着古老血光的龙纹金印:
“慢着!崔录事,按太古四海神盟律例,水神祖地若受外族强占,龙族有权开启祖神禁绝阵,同归于尽!”
“金老板,你若真要逼死我龙宫,老龙今日便自毁水魄,让这东海沦为千万里死地!”
他试图用亿万水族的生机逼我就范。
我嗤笑一声,从怀里慢悠悠地摸出一张盖着血手印的转让文书,扔在他脸上。
“敖广,你是不是年纪大记性差了?”
“三千年前你二儿子在天庭闯祸,你为了保他性命,早就把祖神禁绝阵的灵枢印信,按两千万两白银的价格卖给九洲当铺了。”
“而那家当铺的老掌柜,正好是我家堂祖父。”
敖广死死捏着那张泛黄的当票,面如金纸,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看见地上干枯如泥鳅的敖宸,又看见我手中那枚散发着幽光的青铜钥匙,老脸煞白,连连作揖。
“金老板,小儿无知,莽撞冲撞了贵人,老龙给您赔罪了!”
堂堂四海之首的东海龙王,当着数千虾兵蟹将和全田螺族人的面,躬身作揖,腰弯得几乎碰到了膝盖。
原本苏醒过来的族长螺松,看见这一幕,眼珠子一翻,又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躺在地上的长姐,更是神情木然,像是整个人生来被灌输的天理在一瞬间崩塌得粉碎。
高高在上的龙王,给满身铜臭的“败类”下跪赔罪?
这怎么可能?
这符合哪门子的奉献之道?!
我看着敖广,神情没有半分意外。
“敖广,你终于舍得露面了。”
“前年你借钱时,拍着胸脯说两年之内必定连本带利奉还。”
“怎么,今天不仅不还钱,还让你儿子带着刀上门,想抽我的骨头做利息?”
敖广吓得冷汗顺着龙须往下滴,抬脚就踹在敖宸的脊梁骨上。
砰的一声,敖宸被踹得在地上滚出两丈远,连痛呼都不敢大声。
“逆子!畜生!”
“老龙让你在宫里闭门思过,你竟敢带兵跑来田螺湾生事!”
“还不快滚过来,给金老板磕头认错!”
第8章:
敖宸被踹得鼻青脸肿,但他看着自己父王惊恐至极的模样,终于彻底明白了。
那个在天庭威名赫赫的东海龙宫,在这张薄薄的借据面前,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我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干裂坚硬的岩石上。
砰!砰!砰!
血迹顺着石缝蜿蜒流淌。
“我错了……小龙知错了!”
“求金老板饶命,求金老板放过水脉!”
我没有叫停,任由他磕了整整十八个响头。
长姐趴在一旁,用微弱沙哑的声音哭喊。
“金宝……够了……不可折辱贵人啊……”
“我们是螺妖,受些委屈是修心,怎能让真龙如此卑微……”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长姐。
“长姐,你的眼睛瞎了,心也彻底瞎了吗?”
“他刚刚把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时候,可曾想过给你留半分尊严?”
“你为凡人熬瞎眼睛,凡人弃你如蔽履。”
“你为水族委曲求全,水族抽你的髓当旗绳。”
我指着地上的敖广和敖宸。
“看看清楚。”
“尊严不是奉献出来的,是靠实力和底牌砸出来的。”
“你拜了一辈子的仙神,现在就跪在你脚边磕头。”
“你的功德救不了你,但我手里的烂账本,能救全族的命。”
长姐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泥地里,原本一直紧紧抓着的断梭子,啪嗒一声滑落在地上。
她眼眶里流出两行清泪,这一次,不再是血泪。
我不再理会她,转头看向冷汗淋漓的敖广。
“敖广,天庭录事在此,公事公办。”
“按契约,本金九百亿,逾期违约金按日息三分计算,共计一千两百亿两功德灵石。”
“拿得出来,东海你继续管。”
“拿不出来,收拾好你的龙子龙孙,今天日落之前,搬出东海。”
敖广噗通一声也跪了下来。
“金老板……老龙哪里拿得出这么许多啊!”
“东海库房早就空了,连定海神针都被……都被抵押给西天了啊!”
他老泪纵横,满脸褶子都在颤抖。
“求金老板指条活路吧!”
我顺手扯过崔录事托盘里的天规金笔,在半空中虚画了一道契书。
“拿不出灵石,就拿权柄来抵。”
“第一,交出东海水师的调兵虎符,由我指派的夜叉统领管辖。”
“第二,东海各处水域关卡,往后过往商船的税银,全额入我的私库。”
敖广心头在滴血,颤巍巍地解下腰间的青龙令符,双手奉过头顶。
这意味着龙族在东海彻底沦为了替我管账的掌柜,再无生杀大权。
我收下令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龙族父子。
“活路,自然有。”
“我要东海所有的灵珠、珊瑚、海渊矿藏的开采权。”
“我要龙宫禁卫全部脱下铠甲,给我在东海八万里水域修建运河商道。”
“至于敖宸。”
我抬脚踩在他刚刚磕出鲜血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让他浑身剧震。
“你不是喜欢让人伺候你洗脚刷鳞吗?”
“从明天起,去我投资的凡间盐田里拉磨晒盐。”
“拉满三百年,抵你今日抽髓的一刀之过。”
第9章:
敖广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像是捡回了一条命般连连叩首。
“多谢金老板宽宏!多谢金老板开恩!”
“逆子,还不谢过金老板不杀之恩!”
敖宸整个人瘫软在泥里,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抗的话都不敢多说。
“谢……谢金老板开恩……”
高高在上的龙太子,往后三百年,只能在凡间的盐田里化作泥鳅拉磨。
巡水夜叉们面如死灰,纷纷扔下了手中的兵刃。
崔录事在旁边笑眯眯地摊开公文。
“既然双方达成协议,那便依律画押吧。”
敖广颤抖着伸出龙爪,在新的契约文书上重重按下了血印。
随着文书生效,漫天金光落入地脉。
我将手中的青铜钥匙转了半圈,水脉禁制缓缓解开。
清澈的海水重新漫过田螺湾的浅滩,但这一次,海水里流淌的不再是龙宫的暴虐龙威,而是柔和纯净的灵气。
那些受了伤的螺妖被海水浸润,身上的伤口开始缓缓愈合。
敖广拖着如死狗一般的敖宸,带着三千丢盔弃甲的残兵,狼狈不堪地逃离了田螺湾。
海滩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田螺族人。
族长螺松从昏迷中悠悠转醒,看着退去的龙兵和满地被丢弃的兵刃,整个人都傻了。
当他看到我手里那卷闪烁着金光的抵押地契时,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由惊恐,变成茫然,最后迅速转化为谄媚与狂热。
“金宝……不,族长!你才该是我们田螺族的族长啊!”
螺松连滚带爬地扑过来,试图去抓我的裙角。
“老朽就知道,你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这哪是铜臭,这分明是大智若愚,是在为全族谋福祉啊!”
“快,把祠堂里先祖的牌位全换了,给金宝立长生祠!”
几个原本对我横眉冷对的族老也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金宝啊,你看这东海如今归你了,族里的灵髓是不是……”
“我们可是你的亲骨肉、血脉至亲啊!”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螺松伸过来的脏手。
“族长,刚刚是谁说,我已经与田螺族毫无干系?”
“是谁说我贪图享乐,贪财好利,要把我绑了送给龙宫抽髓谢罪?”
螺松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结结巴巴地解释。
“那……那是权宜之计,是老朽为了保全大局……”
“够了。”
我打断了他的废话,声音极冷。
“这东海是我凭真金白银买下的,与田螺族没有半文钱干系。”
“你们不是信奉无私奉献吗?”
我指着远处干涸的浅滩。
“从今天起,田螺湾不再是你们的族地,是我名下的商港。”
“想留在这里,可以。”
“按市价交租,每户每月十两银子,或者去商港码头扛大包抵扣。”
“不肯交的,即刻收拾东西,下凡去给你们心爱的穷秀才洗衣服做饭去。”
“你们的奉献之道,我成全你们。”
螺松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全场的田螺族人面面相觑,那些平日里以“奉献”自居的长辈,此刻脸上全是惊慌与无措。
没有了我的庇护,他们下凡,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食材与奴隶罢了。
第10章:
长姐螺素在堂姑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她那双失明的眼睛望向我的方向,嘴唇动了动,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金宝……”
“长姐。”
我打断了她的话,从怀里掏出一枚温润的玉瓶,扔进她怀里。
“这是用南海万年鲛人泪炼的明目膏,能治你的眼睛。”
长姐捧着玉瓶,手抖得厉害。
“你……你不是恨我懦弱吗?”
“我讨厌你的蠢,但不代表我要看着你烂在泥里。”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治好眼睛以后,把你的织机重新架起来。”
“以后你织的每一匹云锦,我按凡间皇商最高的价格收购,扣除你的医药费,剩下的现银全是你的。”
“别再去给什么穷秀才补衣裳。”
“你的手艺是用来赚钱立足的,不是用来感动自己的。”
长姐死死抱着玉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这一次,她不再念叨虚无缥缈的功德,只是把额头贴在清凉的海水里,真真正正地哭出了一身的人气。
我转过身,走向崔录事。
崔大人笑得合不拢嘴,递上一枚水玉雕琢而成的令符。
“金老板,东海的水籍名册已经全部更名。”
“按天庭水部的规矩,您如今便算是这八万里东海的‘代管龙神’了。”
“不知金老板下一步有何打算?”
我接过令符,指腹擦过上面繁复的阵纹。
“东海灵气丰沛,但以前敖广只知道盘剥水族,弄得民不聊生。”
“我要在东海修三条横贯人妖两界的商路,开十二座跨界钱庄。”
“那些被龙族欺压的蚌精、蟹将、小鱼小虾,只要肯做工,我按日结算灵石。”
崔录事抚掌大笑。
“妙啊!金老板这是以商入道,功德无量啊!”
我摇了摇头,把令符随手收进乾坤袋。
“别跟我谈功德,崔大人,我只认利润。”
一个月后。
凡间的金陵城码头,开辟出了一条通往东海深处的秘密水路。
凡人豪商带着丝绸瓷器入海,换回拳头大的东海明珠和万年珊瑚。
东海的水族不再担惊受怕,靠着做工换取纯净的灵石温养妖丹。
田螺湾的泥滩上,建起了一座连绵数十里的白玉港口。
螺松带着那些老顽固,每天天不亮就得排队在码头上核对货物清单,干得满头大汗,却再也不敢提一句“无私奉献”。
因为他们发现,凭劳动换来灵石换取丹药的日子,比以前把自己熬得皮开肉绽还要看人脸色的日子,舒坦了千百倍。
长姐的眼睛复明了。
她坐在临海最好的绣楼里,带着上百个年轻的螺女,织造着名动三界的流光锦。
每匹锦缎织成,她都会认认真真地在账本上记下一笔账。
至于东海龙宫深处。
那座原本金碧辉煌的龙宫主殿,已经被我改造成了整个水族最大的典当总行。
老龙王敖广成了大堂掌柜,每天拿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给前来进行灵物抵押的小妖估价。
海边的盐田里,一条青黑色的巨龙正哼哧哼哧地拉着巨大的石磨。
敖宸每走一步,身上的龙鳞都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
路过的凡人小孩指着他笑。
“看啊,那条大泥鳅拉磨真卖力,明天让东家多赏它半勺苞谷面!”
敖宸咬着牙,把头埋得极低,连半声龙吟都不敢发出。
我站在避风台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灵茶。
海风拂过,算盘珠子在腰间轻轻晃动。
什么奉献,什么牺牲。
世间大道三千,能让人活得挺胸抬头的,从来不是自我感动的下跪。
而是攥在自己手里的底牌,和谁也夺不走的家底。
我抿了一口茶,低头看着浩瀚无垠的碧蓝波涛。
这片海,现在姓金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