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四天,迎亲车队的头车颜色还没定。
我在置顶的四人群里问:
【迎亲头车到底选什么色?我好通知车行。】
群里闺蜜夏浅浅最先起哄:
【宝贝,还是老样子,测你和牧野的默契度,你自己猜!】
未婚夫梁牧野发来语音:“红色虽然喜庆,但是太俗气。”
我连夜加钱把红色法拉利全换成了白色劳斯莱斯。
次日,浅浅在朋友圈发了张黄色兰博基尼的街拍,
并配文:【黄色,热情又张扬!】
梁牧野秒赞,我顾不上违约款,又跑断腿去调同款车源。
短短三天,我换了六次头车,倒贴了二十万定金。
直到婚礼这天,我在化妆间听见外面三人的谈话。
闺蜜娇声问。
“你们故意溜着清清换了六次车,不怕她今天闹脾气不嫁了?”
竹马陈宇嗤笑。
“沈清那种恋爱脑,倒贴这么多年,她敢闹?”
下一秒,梁牧野淡淡开口:
“闹什么,她最好哄了。”
“待会儿我就说她选的车色我不喜欢,不吉利,不许她坐头车。”
“头车给你坐,你不是一直想体验新娘待遇么?”
夏浅浅佯装不好意思开口:“那清清怎么办?”
梁牧野笑了一声,满不在乎:
“她?打辆出租跟在后面不就好了。”
那一刻,我浑身发冷,等他们走远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婚礼流程我都布置好了,只要你半小时内赶到,我就嫁你!”
......
我挂完电话,
扶着化妆台慢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
化妆间的门在这时被猛地一把推开。
刚下楼看车的梁牧野沉着脸折返,
夏浅浅和陈宇紧跟在他身后。
他大步上前,皱眉质问:
“沈清,你怎么最后选了纯黑的头车?”
“大喜的日子调一水儿黑车停在门口,”
“你存心找晦气是不是?”
我抬起眼,静静看着他演戏:
“你不喜欢?”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是根本不吉利!”
梁牧野冷着脸,态度强硬又理所当然:
“长辈刚刚看到车队照片已经打电话过来发火了,
“说纯黑头车压福气、犯冲,”
“今天这头车,说什么你都不能坐上去。”
夏浅浅立刻捂住嘴:
“牧野,现在离吉时就剩四十分钟了,”
“再去车行调车肯定来不及,这可怎么办呀?”
陈宇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接过话茬:
“既然是压福气,找个八字硬的人替清清坐头车挡一挡不就行了?”
“浅浅正好属虎,命硬,干脆让浅浅坐头车帮你们把晦气压下去。”
梁牧野紧绷的脸色这才缓和了几分:
“清清,车是你自己选错的,这事你得担着。”
“今天就委屈你一下,让浅浅替你坐头车走个过场,免得惹长辈不痛快。”
我看着梁牧野那双毫无愧色的眼睛,平静开口:
“她坐头车,那我坐哪辆?”
陈宇嗤笑一声:
“后面七辆车昨天就排好亲戚座位了,”
“总不能因为你一个人不懂事,把长辈赶下来吧?”
梁牧野抬手拍了拍我的发顶:
“酒店门口随时有空车,你打辆出租跟在车队最后面,也就二十分钟的路。”
“到了礼堂侧门我让人去接你,”
说完,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这件我妈生前留下的苏绣主纱上:
“压车就得做全套,清清,把你身上的主纱脱下来给浅浅穿上,”
“捧花也给她,别让人看出破绽挑理。”
陈宇在旁帮腔:
“反正衣柜里还有件备用纱,清清你随便套件就行。”
屋里三双眼睛同时落在我脸上,
等着我像过去五年那样红着眼眶争辩,最后卑微妥协。
我扫了眼夏浅浅眼底的得意,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好,给她穿吧。”
梁牧野愣了愣,满意地在我额角敷衍一吻:
“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十分钟后,夏浅浅穿着我最珍惜的主纱,
被梁牧野小心护着走出门外,
他还低声叮嘱她主纱裙摆重,下楼梯慢一点。
我换上简陋的备用纱,抽出卸妆湿巾,
把额角被他碰过的地方擦了三遍。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一条简短的短信:
【迎亲车队出发了,还有二十分钟到。】
第2章:
走出酒店旋转门时,八辆黑色迈巴赫正一字排开停在迎宾道上。
头车引擎盖上,精心搭配的香槟玫瑰车花全不见了。
换成了大团扎眼的粉色丝绒缎带和心形气球。
路边的垃圾桶里,塞满了被扯烂的花瓣和丝带。
我停下脚步看了一眼。
香槟玫瑰是我妈生前最喜欢的花,
我提前半个月从外地空运过来,想借这束花让她送我出嫁。
陈宇顺着我的视线瞥了一眼,随口解释:
“浅浅随口说了句你的搭配太死板老气,”
“牧野就让人全拆了重扎。”
“反正今天浅浅坐头车,按她的喜好来,开心最重要。”
站在头车旁的梁牧野正弯着腰,
替夏浅浅整理礼服的裙摆。
夏浅浅扶着他的胳膊,轻轻嘶了一声。
“牧野,这双珍珠鞋的后跟有点磨脚。”
我低头看向她的脚背。
那双定制珍珠婚鞋,是上个月梁牧野量了我的尺码去订做的。
前天我问他鞋到了没有,他说鞋匠把工期延误了,
让我今天随便穿双旧高跟鞋凑合。
原来不是延误,是早就穿在了夏浅浅脚上。
梁牧野当即单膝蹲在柏油路面上,
从西装内袋摸出两片防磨贴,耐心的贴在夏浅浅脚踝处。
“你脚背嫩,忍一忍。”
这两天半为了调换六次婚车,我跑遍了全城七家车行。
此时我脚上这双旧高跟鞋的后跟早就被血浸湿了,每走一步都黏腻刺痛。
梁牧野站起身,这才回头看向我。
他走过来,往我手里塞了两张红色的百元钞票,
顺便把沉甸甸的新娘应急包挂在我手腕上。
“车队十点准时发车,”
“你自己拦辆车跟在八号车后面,别跟丢了。”
“应急包里装着我的备用领结和胃药,你帮我拿好,到了礼堂给我。”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两张轻飘飘的纸币。
三天里,光是为了迎合他一句俗气和那一个点赞,
我就赔了车行二十万违约金。
如今我出嫁,他打发我两百块打车费。
“梁牧野,你不跟我坐一辆出租车吗?”
我抬眼问他。
梁牧野皱了下眉。
“我是新郎,新郎哪有不坐头车的道理,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夏浅浅已经坐进了头车副驾,降下车窗冲我挥了挥手里的捧花。
“牧野快上来呀,吉时要到了,别让礼堂的宾客等急了。”
“来了。”
梁牧野温和的应了一声,转头捏了捏我的手背。
“别耍小性子,晚上回婚房我好好补偿你,给你买十双新鞋。”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向头车坐了进去。
陈宇钻进驾驶座,一脚油门轰响,
八辆迈巴赫浩浩荡荡的驶出酒店大门。
我走到垃圾桶旁,
把那两百块钱和装满他胃药的应急包一起扔了进去。
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从随身手包里摸出户口本和身份证看了一眼。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我一身婚纱,惊讶的问:
“姑娘,你这是新娘子吧,”
“怎么一个人打车,跟前面那排婚车走吗?”
“不跟他们。”
我报出圣廷礼堂的地址。
“师傅,麻烦抄近道,越快越好。”
距离半个小时之约,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第3章:
出租车抄了高架近道,比迎亲车队早三分钟抵达圣廷礼堂。
从侧门走进一号厅走廊,正门外刚好响起震耳的礼炮声。
透过玻璃窗,八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红毯尽头。
梁牧野率先下车,单手护住车顶。
夏浅浅捧着手捧花,挽住他的臂弯踩上红毯。
等候在门口的梁父梁母立刻满脸堆笑的迎了上去,
后面乌泱泱跟着一大帮梁家亲戚。
二姨妈嗓门最大,笑的合不拢嘴:
“哎哟,还得是浅浅这身段撑得起这件高定主纱,”
“跟我们牧野站一块儿,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才是今天的新娘子呢!”
旁边的表嫂立刻跟着起哄:
“可不是嘛,浅浅知书达理,家里父母又双全,”
“比某些没妈教、成天板着张脸算计账目的孤女强出十条街!”
“我看今天这头车坐的对,干脆直接把人迎进门算了!”
夏浅浅脸颊微红,羞怯的往梁牧野肩侧靠了靠:
“阿姨、二姨,你们别取笑我了,让清清听见该多心了。”
梁母非但没有制止亲戚的浑话,
反而亲昵的拍了拍夏浅浅的手背,
从手腕上取下一只水头极足的翡翠镯子,
当众套进了夏浅浅手腕上。
“多心什么,今天你能替牧野压车挡灾,是我们梁家欠你人情。”
“这只传家镯子本来是留给儿媳妇的,沈清那个闷葫芦戴着也是糟蹋,还是戴在你腕子上衬皮肤!”
梁牧野站在旁边,看着母亲把本该给我的传家玉镯戴给夏浅浅,
嘴角不仅带着笑,还配合的停下脚步让摄影师抓拍,眼神十分温柔。
我收回视线,转身走进一号厅内场。
原本我今天来这里,
只为了拿回我押在财务处的个人副卡,以及我妈的留座牌。
可我走到主桌旁时,原本摆在主位右侧的檀木留座牌不见了。
不远处的备餐台角落里,
刻着母亲名字的木牌倒扣在残茶盘边,沾满了茶渍。
主位右侧,赫然换成了夏浅浅父母的名牌。
“你怎么自己先进来了,也不在侧门等我?”
梁牧野和梁母说说笑笑的从正门走进来,
一眼看见我手里攥着那块木牌。
梁母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嫌弃的看了我一眼:
“大喜的日子摆什么丧气脸!
“浅浅爸妈大老远赶来,难道给块死人牌子让座?”
“进了我梁家的门,就得守我梁家的规矩!”
“我用袖口,一点点擦干木牌上的茶水,
抬头看向梁牧野。
“梁牧野,你也是这么想的?”
梁牧野叹了口气,伸手想来揽我的肩膀,被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语气却依旧克制包容:
“清清,我妈也是为了婚礼吉利,”
“你一向最懂事,别在这种小事上让长辈和浅浅下不来台。”
“还有刚才门口那只镯子,我妈只是借给浅浅戴着撑场面的,”
“等明天一早我就陪你去墓园给阿姨磕头赔罪,”
“再给你买只更好的镯子,好不好?”
我把擦干净的木牌放进随身小包里。
六年前我妈病逝在冬天,那晚暴雪封路,
十九岁的梁牧野背着发高烧的我走了四公里去医院,
握着我的手说以后他就是我的家。
因为那四公里路,我替他熬了五年的养胃粥,
每年过年一个人在厨房做完梁家十几口人的年夜饭,
连这场婚礼的每一分预算都是我出的。
“不用明天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们母子俩。
“我妈嫌脏,受不起你们梁家给她磕头。”
梁母气的刚要指着我鼻子骂,
大厅门口忽然传来夏浅浅带着哭腔的惊呼。
第4章:
梁牧野甚至没来得及看我一眼,转身就朝门口快步走去。
夏浅浅提着主纱裙摆站在台阶旁,捂着脚踝,眼圈通红:
“牧野,对不起,这件主纱拖尾太重,”
我刚才走台阶不小心崴了一下……”
梁牧野立刻蹲下身,紧张地托起她的脚踝:
“怎么这么不小心,骨头疼不疼?”
陈宇转过头,目光直接落在我脚上的白色平底鞋上:
“清清,浅浅穿着主纱呢,待会儿灯光师还要拍主纱测光。
你把平底鞋脱下来给浅浅换上。”
梁牧野站起身,直接替我做好了决定:
“清清,把鞋给浅浅。”
“机位需要对着主纱提前测光,”
“浅浅脚伤了,我先挽着她走一遍红毯。”
“你穿着备用纱在侧门幕布后面等十分钟,”
“拍完这组照片,我就回来牵你入场。”
大厅前排的宾客纷纷交头接耳,投来异样的目光。
新郎在婚礼开始前五分钟,要挽着穿主纱的闺蜜先走红毯。
而我这个正牌新娘,连头车都没资格坐,
还要穿着廉价备用纱、光着流血的脚躲在幕布后等他们拍照。
我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我把钻戒一点点从指根褪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签到台上。
“不用试光了,梁牧野。”
我抬起眼,声音清晰的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前厅。
“这婚我不结了,红毯你们自己走吧。”
陈宇愣了两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沈清,你还没演够啊,离开场就剩五分钟了,”
“你在这儿拿乔给谁看呢?”
梁牧野看着桌上的戒指,露出笃定的笑意。
“你是个孤女,懂事点,”
“今天受点委屈,以后我加倍补给你。”
“今天满场宾客都坐在这儿了,离开我你还能嫁给谁?”
就在这时,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从礼堂正门处传来。
“嫁给我!”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周叙白一身笔挺礼服,捧着大束香槟玫瑰,径直走到我身侧。
梁牧野脸上的笑意瞬间冷了下来。
他上下打量了周叙白一眼,嗤笑道:
“沈清,为了气我,你连临时演员都花钱雇上了,”
“多少钱一小时,我双倍结给他……”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礼堂经理带着一排安保人员匆匆跑了过来。
经理看都没看梁牧野一眼,直接走到周叙白面前,九十度鞠躬:
“周董,二号厅的顶级皇家婚宴已经全部准备就绪,”
“市政厅的证婚人也到了,请问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第5章:
整个一号厅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陈宇的嘲讽僵在脸上,夏浅浅也忘了装脚疼,
直勾勾盯着那排黑衣安保。
梁牧野脸色一变,下意识走上前。
“周董?”
“什么周董?”
礼堂经理直起身,冷淡的扫了他一眼。
“整座云顶礼堂都是周氏集团产业,”
“这位是我们董事长周叙白先生。”
梁牧野脸色煞白。
一号厅档期是他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排上的,
为此还在朋友圈炫耀了半个月。
而二号厅常年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招待周家顶级贵客。
他猛的转头看向我,维持了一早上的从容彻底消失,声音里满是慌乱。
“清清,你怎么会认识周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没理他。
梁母最先回过神,扯着嗓子干笑起来。
“经理,认错人了吧?”
“沈清一个父母双亡的小编辑,哪能认识周董?”
“牧野,快把这疯丫头拉回来,吉时要耽误了!”
经理看都没看她,依旧恭敬的站在原地等着。
周叙白轻轻抬手,”让证婚人再等两分钟。”
他目光扫过我敞开的小包,看见露出一角的檀木留座牌。
他没有半点忌讳,双手郑重的捧出刻着我母亲名字的木牌,语气温和又认真。
“阿姨的座位牌,交给我安排在二号厅主桌最尊贵的位置,可以吗?”
我眼眶一热,轻轻点头。
刚才梁家母子嫌木牌晦气,而眼前这个男人,却当众护住了我最后的体面。
五年前在大学图书馆,他就曾捧着书站在我面前表明过心意,
当时我一心扑在十九岁背我看病的梁牧野身上,
以”心里有人”为由婉拒了他。
三个月前,我陪翻译社的前辈参加一场晚宴时与他重逢。
那天深夜下着大雨,梁牧野原本答应来接我,
却在半路因为夏浅浅家里跳闸怕黑,掉头把车开去了夏浅浅的公寓。
我站在酒店屋檐下等了两个小时,高跟鞋全湿透了。
是刚结束应酬的周叙白送我回了家。
下车前,他克制又认真地看着我:
“沈小姐,如果身边的人不值得托付。”
“哪天你若是想换个人结婚,随时打这个电话,周某随叫随到。”
当时我只当是他顾及旧日同窗情谊的一句体面客套,用来替我解围的。
周叙白把木牌交给经理捧好,向我伸出右手。
“休息室备了高定主纱和三十七码软底鞋,我们现在去换?”
“沈清,你疯了是不是!”
梁牧野脸色铁青的冲上来想拽我,
请帖发了全城,你是我的未婚妻,回一号厅去!”
两名安保走上前,利落的把他拦开。
“未婚妻只是口头称呼,梁先生。”
周叙白牵住我的手,温和的开口,
“礼堂设有市政厅特批的驻点婚姻登记处,今天正好当值。”
“清清,证件带齐了吗?”
“带齐了,走吧。”
“我的户口本也已经让特助从保险柜取来交给了登记员,”
周叙白低头看我,语气沉稳笃定,
“今天没人能拦你。”
一号厅内财务主管带着车行经理快步走上前,冷淡的递上催款单,
“沈小姐二十分钟前已撤销副卡担保。”
“一号厅酒席尾款十二万,门外八辆迈巴赫包车费十八万均未结清。”
陈宇大声喊了起来,”怎么可能!”
“沈清前两天不是交了二十万吗?”
车行经理冷笑一声,把梁牧野签字的派车单拍在签到台上。
“那二十万是你们三天改六次车扣光的违约金!”
“这批迈巴赫是昨晚加急外调,走梁先生个人挂账。”
“十点半前不结清这三十万,车队锁门撤场,酒席一并停供!”
梁家人脸色惨白,二号厅大门在他们面前慢慢合上,
把外面的吵闹声彻底隔绝在外。
第6章:
二号厅内花海漫漫,暖光柔和。
造型师替我换上重工高定主纱,碎钻拖尾流光溢彩,
剪裁严丝合缝,连足下的三十七码软底婚鞋也分毫不差。
“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我低声问。
周叙白递来沾着晨露的铃兰,
替我拨开颊边碎发,嗓音低缓:
“上次雨夜送你,你脱在脚垫边的鞋底印着码数。”
我心口微微一震。
与梁牧野在一起五年,他送过我三次鞋,
每一次都是夏浅浅穿的三六码,每次我都默默拿去专柜换大一号。
原来一个人上不上心,连鞋底的数字都清清楚楚。
台上,证婚人微笑着递过两支金笔与结婚登记声明书。
台下的周家长辈目光满是善意与包容。
周叙白提笔签下名字,字迹力透纸背。
随后,他侧身看向我,神色极认真:
“沈清,我不是你气前任的挡箭牌。”
“签了字,你就是周太太,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我迎上他坦荡深沉的目光,在签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绝不反悔。”
钢印稳稳落下,两本结婚证递入掌心,台下响起温和而热烈的掌声。
仪式结束下台后,周叙白领着我坐到主桌旁。
我母亲的檀木留座牌端正的摆在右手边,
面前不仅放着餐具,还摆了一束刚剪下的香槟玫瑰。
服务员端上一盅温热的山药小米粥和两碟虾仁蒸饺。
“一早上折腾到现在,还没垫肚子吧?”
周叙白替我把瓷勺放进碗里,低声嘱咐,
“先把粥喝了暖暖胃,酒杯我让人全换成温水了,”
“待会儿敬酒我替你喝。”
我握着温热的瓷碗,忍不住抬头问他,
“二号厅这么大的阵仗,还有满场的香槟玫瑰,”
“真是半小时内临时布置出来的?”
周叙白动作顿了一下,替我夹了一只蒸饺放进碟子里,如实说道。
“不算完全临时。”
“前天夜里十一点下大雨,我路过城西车行,”
“看见你一个人站在屋檐下签违约单,”
“擦完眼泪又进去求老板调黑色迈巴赫。”
“那晚我就让人在云顶备好了空厅和香槟玫瑰,
“原本想着如果你今天顺利出嫁,就把花撤了当是贺礼。”
“没想到九点半接到你的电话,就顺手把市政厅驻点的登记员请进了二号厅。”
我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米粥,胃里渐渐暖和起来。
原来我在雨夜里最狼狈的奔波,有人在背后当笑话看,
却也有人默默替我备好了退路。
半小时后,我去贵宾室签退原本押在一号厅的定金收据。
刚走出侧廊,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剧烈的吵闹声。
一号厅大门敞开,菜没上齐就被停了后厨,
车行司机堵在门口要账,满场亲友议论纷纷。
刚才夸夏浅浅旺夫的二姨妈,此刻正扯着嗓子数落梁母。
“大嫂,正经儿媳妇不让坐头车,非让个外姓闺蜜捧花招摇过市,”
“这下好了,人家转身嫁给云顶的大老板了,我们跟着丢死人!”
梁母气的浑身发抖,扑向角落里的夏浅浅,
硬生生把那只翡翠镯子往下撸。
“你个扫把星,要不是你非要坐头车充新娘,”
“沈清那个冤大头怎么会撤卡跑路!”
“把传家镯子还回来,三十万的烂摊子,今天你们夏家必须出一半!”
镯子卡在骨节处硬拽下来,勒破了一大块皮。
夏浅浅疼的尖叫哭喊,夏家父母冲上来跟梁母推搡对骂,
“明明是你儿子求着浅浅去压车的,你们结不起婚拿我们撒什么气!”
陈宇拿着四张刷爆的信用卡站在账台边骂骂咧咧,
“早知道沈清抽风撤卡,打死我也不瞎起哄!”
我签完字收好卡准备离开,
走廊拐角处却猛的冲出一个人拦住我的去路。
梁牧野礼服皱巴,眼底布满红血丝。
他看见我一个人,快步走上前想抓我的手,
“清清,气消了吗?”
“刚才人多,你故意找周叙白演这一出给我和爸妈立规矩,我都认了。”
“陈宇已经凑钱把账垫上了,我妈也把镯子撸下来了。”
“驻点登记的数据下午才联网归档,”
“你现在去求周叙白把登记表撤回来,
“跟我回一号厅把仪式走完,今天的事我绝不翻旧账,嗯?”
我退后一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梁牧野,你凭什么觉得我是在演戏?”
他脸色僵了一下,声音低哑。
“不就是没让你坐头车,让你打了二十分钟出租车吗?”
“我们在一起整整五年,婚房都装好了,”
“你为了这么点面子小事,真要毁了五年的感情?”
“在你眼里,那只是二十分钟的车程。”
我平静的迎着他的目光。
“可在我这儿,是我三天赔掉二十万改六次车,”
“你们躲在背后拿我当傻子溜。”
“是我脚后跟磨烂流血,你给夏浅浅贴防磨贴,”
“像打发乞丐一样扔给我两百块钱。”
“也是你们把夏浅浅捧成新娘,把我妈的牌位扔进脏茶水里,”
“还要我躲在幕布后看你们走红毯。”
梁牧野嘴唇发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那只是笃定你不会离开我……”
“我真正要娶进门过日子的人一直都是你……”
“可我已经嫁人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叙白拿着羊绒披肩走过来,
自然的裹在我肩头,冷淡的扫了梁牧野一眼。
“登记档案半小时前就已经联网锁定了,梁先生。”
“我太太累了,以后再见面,麻烦称呼她周太太。”
第7章:
当晚,我们住进了独栋庭院。
庭院里很安静,没有那些烦人的规矩。
周叙白替我倒了一杯温水。
“今天太仓促,怕你不习惯,晚上你睡主卧,我住隔壁。”
他半蹲下来,把消炎药膏和棉签放在我脚边的矮桌上。
“脚后跟的伤口我问过家庭医生了,”
“今晚别碰生水,有事随时敲门喊我。”
我看着他温和的侧脸,轻声开口。
“周叙白,五年前在大学图书馆拒绝你的时候,我说我心里有人了。”
“今天我落难才想起给你打电话,你不觉得不公平吗?”
周叙白抬起头,眼里带着真诚的笑意。
“五年前那天,我就跟你说过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为你开机。”
“感情里不讲究先来后到,只看谁懂得珍惜,
我等了五年才等到你回头,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觉得不公?”
那天夜里,我睡了这半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下午,周叙白开车陪我回梁牧野那套婚房,
取回我母亲留下的樟木箱,顺便结清这几年的账目。
他在楼下车里等我,我带着两名搬家工人上了十二楼。
防盗门虚掩着,推开门,屋里飘着一股焦糊味。
梁牧野穿着昨天那身皱巴巴的晨礼服坐在沙发上,
左手手背烫红了一大片,茶几上摆着一口烧穿了底的砂锅。
梁母正翘着脚坐在单人椅上抹风油精,一抬头看见我进来,
立马端起了婆婆的架子,冷哼一声。
“哟,还知道自己找回来呢,”
“我还以为周家大老板真把你当宝贝供起来了!”
听见声音,梁牧野猛的抬起头,熬的通红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清清,你回来了!”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身迎过来,连手背上的水泡都顾不上遮掩。
“我就知道你昨天是气狠了在赌气,”
“你跟我过了五年,怎么可能真跟一个外人过日子……”
“我昨晚胃疼了一宿,想学着你平时的样子熬点山药粥等你回来,结果火没看住。”
梁母在旁边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桌面。
“行了,既然知道错了就赶紧去把婚离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昨天你撤卡害的我们梁家丢尽老脸,”
“还倒贴了三十万酒席车钱,这笔钱必须从你嫁妆里扣!”
我没有理会梁母的胡搅蛮缠,侧身让开过道,
“进次卧,只搬那只深色樟木箱,别的东西不用碰。”
两名搬家工人直接越过梁牧野,快步走进次卧。
梁牧野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慌乱的伸手去拦,
“你们干什么,清清,你搬阿姨的箱子去哪儿?”
“搬回我自己家。”
我走到客厅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拿出牛皮纸袋,
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茶几上。
最上面是前三天六次更换婚车的违约金收据,整整二十万。
往下一层,是这套婚房硬装软装和全屋家电的银行转账回执,
每一笔附言都清清楚楚写着,
因结婚购置共同生活用品支出,合计五十六万。
最底下,是五年来梁牧野每次胃镜复查的病历单,
以及梁父梁母高血压和痛风的详细忌口表。
“梁牧野,你看清楚,这屋里除了房产证写的是你一个人的名字,”
“从地板瓷砖到厨房那口砂锅,全是我掏钱填进去的。”
“车行那二十万违约金算我花钱买教训,”
“但这五十六万是以结婚为目的的转账,”
“既然婚没结成,给你三天时间,一分不少退回我卡上。”
梁牧野低头看着那六张车行违约单,手指抖的几乎捏不住纸张。
“二十万……”
“换六次车扣了这么多钱,你前两天怎么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他猛的抬起头看着我,眼泪滚了下来。
“清清,我发誓我不知道你淋着雨跑了七家车行,”
“陈宇跟我说改车只要给熟人打个招呼就行……”
“钱我给你,这套房子我现在就去加你的名字,或者直接过户给你!”
“我已经把浅浅和陈宇全拉黑了,你跟周叙白才领证一天,”
“我去给他磕头赔罪求他放手,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梁母一听要把房子给我,当场跳了起来,
“牧野你疯了,凭什么给她五十六万,她住我们家不用交房租啊?”
“这房子我一天都没住过,倒是您身上这件真丝唐装,上个月刷的也是我的卡。”
我冷冷扫了梁母一眼。
话还没说完,玄关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夏浅浅的哭喊声和陈宇的怒骂声同时传了进来。
第8章:
陈宇护着戴墨镜和口罩的夏浅浅闯进客厅,
进门就把一沓信用卡账单摔在茶几上。
一看见站在沙发边的我,夏浅浅立刻摘下口罩冲上来兴师问罪,
手腕上还缠着昨天被撸镯子勒破皮留下的纱布。
“沈清,你心肠怎么这么毒!”
“你自己攀高枝逃婚就算了,”
“凭什么找人把昨天的视频发到同城群里?”
“现在全单位都在骂我是抢婚车、骗老太太翡翠镯子的小三,”
“早上人事部直接让我停职待岗了!”
陈宇也铁青着脸,指着我的鼻子骂起来。
“沈清,不就是开玩笑让你打辆出租车吗,至于把事做这么绝?”
“还有昨天那十八万车队钱和十二万酒席钱全刷的我的卡,”
“今天你们谁把这三十万给我结了!”
梁母一听要钱,立刻叉着腰骂了回去。
“结个屁!”
“昨天要不是你们撺掇着换黑车、抢头车,我儿子的婚礼能黄吗?”
“没找你们赔精神损失费就算客气了!”
梁牧野死死盯着夏浅浅和陈宇,眼神冷的可怕,
“谁准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夏浅浅愣了一下,眼泪说掉就掉,
习惯性的去拽梁牧野的袖子,声音软的发腻。
“牧野,怎么连你也凶我?”
“昨天坐头车、拿捧花,明明都是你在试衣间外亲口答应我的呀!”
“现在我工作都快丢了,你不能为了哄沈清就把我推出去顶罪啊!”
陈宇见梁牧野翻脸不认账,也彻底急红了眼,大声嚷了起来。
“就是啊梁牧野,装什么情圣呢!”
“前天晚上在会所喝酒,是谁看着浅浅发黑色迈巴赫的朋友圈秒赞,”
“还笑着跟我们打赌,说沈清不出半小时肯定乖乖去换车?”
梁牧野脸色大变,猛的一把甩开夏浅浅的手,
陈宇,你给我闭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争吵,
拿出手机点开昨晚大学室友发给我的几张截图,直接放在茶几正中央。
那是夏浅浅仅对几个塑料姐妹可见的私密小号。
第一张截图,是婚礼前夜十一点,
我在车行门口淋着大雨给老板鞠躬调车的背影偷拍照。
夏浅浅在上面配文写着,随便发张街拍,
某人的恋爱脑未婚妻就倒贴二十万违约金去换车。
梁牧野还真以为我稀罕他那点暴发户审美,
勾勾手指他就恨不得把新娘头车捧到我面前,蠢的可笑。
底下陈宇不仅点了赞,还回了一句,
“还是宝贝你会训狗,等梁牧野结了婚,沈清管后勤,他的钱还不都是我们俩花?”
第二张截图,是三天前陈宇和夏浅浅在酒店套房十指紧扣的对镜自拍。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连梁母也停下了叫骂。
梁牧野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和照片,嘴唇不停哆嗦。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一边享受着我的细心照顾,
一边大方的偏爱崇拜他的夏浅浅。
到头来,在夏浅浅和好兄弟眼里,
他只是一个跟蠢货未婚妻绑定在一起的提款机。
“陈宇……夏浅浅……”
梁牧野声音发抖,抬头时眼神狠厉的吓人,
“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合起伙来拿我和清清当猴耍?”
夏浅浅吓的脸色惨白,扑过来想抢手机,
“不是的牧野,那是修图的,是沈清害我……”
梁牧野反手一巴掌狠狠甩开她,
抓起茶几上的违约金收据和催款单,
劈头盖脸砸在两人脸上!
“昨天那三十万休想让我还一分钱!”
“还有清清赔车行的二十万,加上你们平时在我公司报销的假账,”
“三天内给我连本带利吐出来!”
陈宇见事情败露,干脆破罐子破摔,一拳打在梁牧野嘴角上。
“姓梁的你少装无辜,要不是你自己犯贱想讨好浅浅,”
“我们能逼你把未婚妻赶去坐出租车吗?”
两个男人在客厅里扭打成一团,
茶几上烧糊的砂锅砸在地上摔的粉碎。
夏浅浅尖叫着去拉架,被梁母一把揪住头发撕打起来,
“好你个狐狸精,骗我儿子的钱还敢骂他暴发户,我撕烂你的嘴!”
搬家工人已经把母亲的樟木箱稳稳抬出了玄关。
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打的头破血流的四个人,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9章:
深秋降温那天,城里下起了冷雨。
这一个月里,我搬进城南庭院,在出版社安心做图书校对工作。
“半个月前,我的银行卡收到了一笔七十六万的转账。”
“除了那五十六万装修款,
“梁牧野还自作主张把我垫付的车行二十万也一并补了过来,”
“转账附言全是道歉。”
听说梁牧野为了在三天内凑齐这笔钱,
把那套婚房和代步车全都低价卖掉了。
和陈宇闹掰后,陈宇卷走他工作室几个老客户的尾款,
两人在派出所大打出手,落了个两败俱伤。
梁母则因为婚礼丢人加上心疼卖房的钱,
在家大吵一架后突发高血压住进医院,
天天在病房哭骂没人给她送合口的低盐餐。
傍晚六点,我核对完最后一页书稿,撑伞走出出版社大楼。
刚走下台阶,一个又瘦又弯着腰的人就从雨里迎了上来,是梁牧野。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瘦的几乎脱了相。
他身上的深色风衣被冷雨淋透大半,
左手手背留着一块烫伤疤痕,
怀里死死护着一束用玻璃纸包好的香槟玫瑰。
听说他前天夜里不小心吃了外卖里的花生辣油,
引发急性胃出血被拉去急诊洗了胃,
这是吊针拔了一半自己偷跑出来的。
“清清……”
他把怀里滴着雨水的花小心翼翼的递过来,
手指上全是剪花枝留下的血口子。
“没有拆掉,这次每一支花茎都是我自己剪的,干干净净的。”
秋风夹着冷雨吹过来,他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发抖,
右手死死按着胃,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是胃痉挛又犯了。
“钱我已经收到了,我们两清了。”
“你胃出血不在医院待着,跑来这儿干什么?”
我握着伞柄,语气平淡的问他。
听到我提起他的胃,梁牧野眼睛猛的一亮,
“清清,你还记得我不能碰辣油……”
他膝盖一软,直接跪进了积水里。
“这一个月我每晚都在做梦,”
“梦到十九岁那年冬天的暴雪。”
“医院走廊那么冷,我背着发高烧的你走完四公里路,”
“你伏在我背上哭着说,这辈子只要我不赶你走,你就永远跟我是一家人。”
“那时候我们连一碗十块钱的牛肉面都要分着吃,”
“却从没吵过架……为什么现在日子好过了,我却把你弄丢了?”
我低头看着他惨白的脸,心里没有恨也没有痛,只剩一片平静。
“梁牧野,十九岁那个雪夜,你背了我四公里,陪了我一个通宵。”
“为了还你那个雪夜,这五年里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你创业陪酒喝到吐血是我半夜背你下楼,”
“你胃溃疡住院是我衣不解带守在床前,”
“连你父母的体检忌口,都是我替你尽的孝。”
“我不欠你了。”
“在化妆间听见你笑着让我自己打出租车跟在婚车后面时,”
“那四公里路就已经彻底走完了。”
梁牧野死死按着胃,手指关节用力的泛白,眼泪混着雨水大颗往下掉。
“我那天真的只是嘴硬……我在陈宇他们面前爱面子,”
“总觉得不管怎么混账,只要回头哄你一句,你就会心软原谅我……”
“清清,婚房我卖了,肮脏的朋友我也清干净了,”
“哪怕让我给你当牛做马再等五年、十年,你能不能回头看我一眼……”
“梁牧野,好马不吃回头草,人也一样。”
马路边,一辆黑色轿车安静的停在路灯下。
周叙白撑着黑伞走近我,顺手把一条带着体温的羊绒围巾围在我脖子上,
“起风了,上车吧,张姨在家煨了山药排骨汤。”
“好。”
我转过身,自然的挽住周叙白的手臂走向车边。
周叙白替我拉开副驾驶车门,等我系好安全带才绕回驾驶座。
属于我的头车副驾,从来不需要我去猜颜色,也不需要我流着血去追赶。
车子平稳的开进晚高峰的车流里。
后视镜里,梁牧野终于撑不住剧痛倒在冷雨里,
死死抱着那束没人要的花,很快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第10章:
转眼到了第二年立夏。
庭院墙根下的香槟玫瑰谢了一茬,
周叙白又让人移栽了两株四季桂在窗前,
风一吹,满屋都是清甜的香气。
前阵子清明节,周叙白推掉手头所有会议,
陪我去墓园看望了母亲。
他在碑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告诉母亲他会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再受半点委屈。
周末午后,阳光透过纱帘洒在地毯上,
我们在客厅挑年假补休的蜜月目的地。
茶几上摊开三份详细的路书,航班时间,
酒店视野,甚至连当地餐厅的温和养胃菜单都标的清清楚楚。
周叙白把钢笔递到我手里,指了指第一页。
“我个人偏向去瑞士看雪山,”
“不过海岛那条线气候更暖和,适合你调养身体,看你喜欢哪个。”
我接过钢笔,有些好笑的抬头看他,
“你不让我先猜猜你最想去哪儿,测测我们的默契度?”
周叙白伸手握住我的指尖,
替我把滑落到耳边的碎发拢好,神色温柔又认真。
“默契是日子久了自然磨合出来的,不是拿来设门槛为难人的。”
“在我这儿,所有的答案随时对你公开,做选择只是为了让你开心。”
我心里一暖,低头在海岛那一栏画了个勾。
傍晚天气凉快下来,我和周叙白散步去两条街外的书店挑画册。
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以前住在梁牧野家对门的老邻居发来的问候消息,
顺嘴提了几句梁家的近况。
听说这大半年里,夏浅浅名声彻底臭了找不到工作,
天天堵在陈宇家门口闹着要青春损失费,
最后被陈宇带人打断了鼻梁,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陈宇因为侵占公款和债务纠纷上了失信名单,名下车房全被抵债。
梁母中风偏瘫后脾气越来越暴躁,梁父嫌累,
请了个护工就搬去乡下躲清静了。
而梁牧野在城郊租了一间不到四十平米的单间,
白天拼命跑业务还债,晚上去医院给梁母擦身喂饭,
半年里因为反复胃穿孔进了三次急诊。
邻居感叹,前几天在医院走廊看见梁牧野坐在长椅上啃冷馒头,
钱包里还拿塑封袋夹着那六张车行违约单,盯着看了大半宿。
我看完消息,随手退出了聊天框,心里没有半点起伏。
挑完两本插画集走出书店时,街对面正好跳成红灯。
夕阳铺满长街,隔着斑马线,我无意间抬眼,
看见了站在对面梧桐树阴影里的梁牧野。
他比去年深秋更瘦了,穿着件洗的领口发白的旧衬衫,
手里拎着一袋药,鬓角竟然已经长出了几根白发。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瞬间僵在原地,慌乱的把药袋往身后藏了藏,
又局促的抬手想抚平衬衫上的褶皱。
他就那样隔着来往的车流远远望着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嘴唇发抖,却连往前迈半步的勇气都没有。
“清清,重不重?”
周叙白从旁边的甜品店走出来,一手接过我怀里的厚画册,
另一只手递过来一杯温热的桂花鲜牛乳,
“车停在前面路口,晚上想吃清蒸鲈鱼还是笋干老鸭煲?”
“老鸭煲吧,今天想喝点汤。”
我接过纸杯喝了一口,抬头冲他弯起眼睛笑了笑。
周叙白低头替我擦掉嘴角的奶沫,自然的牵紧我的手。
人行道的绿灯在这时亮了起来,传来清脆的提示音。
我没有再往街对面看一眼,挽紧身边人的手臂,
迎着温暖的晚霞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