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前单身夜派对上,闺蜜苏曼又一次提议玩友情信任游戏。
她笑着起哄:
“就像高中那样,我们轮流往后倒,谁没被接住就要摔在地上。”
但这次,她直接摔了好几个酒瓶子,玻璃碴碎了一地。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却更加兴奋,很快所有人都成功被接住。
最后轮到我向后倒时。
台下原本悬空的四双手瞬间收回。
“砰——!”
一声闷响,我的后脑狠狠砸在了地上,半天没起来。
众人捧腹大笑,然后醉意上头,没人理会我,又唱起了歌。
双胞胎弟弟以为我故意生气装睡,把我背在了背上。
又去了第二场大排档。
没人看见我头发后面的脖子上插着一根尖锐的长条玻璃碎片。
第二天,化妆师也以为我睡着了,闭着眼给我化妆戴上头纱。
轮到婚礼正式开场。
我却瘫软坐在椅子上,怎么叫都不醒。
这次,四个人打赌谁先让我醒。
竹马把蟑螂放在我衣服里,我依旧闭着眼。
弟弟找了根牙签戳我的指甲,我没有反应。
未婚夫直接拎来一桶冰水往我身上泼,我也不闪躲。
最后到了闺蜜,她笑了笑,直接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诶,看来这次真的生气了,这样都不醒。”
大家一脸无奈,你看我,都没有办法。
未婚夫黑着脸沉声道:“你闹够没,你再不醒,这个婚就别结了。”
我看着自己被打歪的脸苦笑。
这一次,我是真的醒不过来了。
……
距离婚礼开始,只剩四十分钟。
我飘在一旁,看着坐在椅子上的自己。
惨白的脸扑上粉底,花上精致的妆容,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
从昨天到现在,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察觉我的异常。
程砚舟走到我面前,抬手替我理了理头纱。
他今天穿着我挑的那套西装,胸前那枚胸花,还是我前几天亲自配的。
我曾经很期待嫁给他这一天。
为了这场婚礼,我等了七年。
可就在最靠近幸福的时刻,我却死在了昨天的一场玩笑里。
我不禁想,如果那时候,他们接住我的话,有多好。
爱人,亲人,朋友此时此刻都在身边,见证我的幸福。
下一秒,啪的一声。
苏曼往我的左脸又是一巴掌。
我怔怔地看着无动于衷的所有人。
一直以来,苏曼总爱拿我开玩笑。
高中时的糗事,大学时的尴尬,连我来生理期脏了内裤,她都能在饭桌上笑着说给别人听。
每次我脸色不好看,程砚舟都会低声劝我。
“你就她这一个朋友,好好珍惜吧。”
是啊,当年我被排挤欺负的时候,也是苏曼保护我。
我把那个背影,当做救赎,一直给自己洗脑。
这些缺点我都能忍,因为我们是朋友。
后来不论去哪,我都是走在他们后面的跟屁虫。
我也习惯了被忽视,被遗忘在身后。
而程砚舟却总会在我很难过的时候,安慰我。
所以,昨天玩游戏的时候,我问他会不会接住我。
他保证:“放心。”
可我倒下的时候,他却收回了手。
记忆里温柔的脸,和眼前这个不耐烦的男人似乎怎么都重合不了。
“昨晚苏曼不是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苏曼立刻低下头。
“砚舟,你别怪见微,是我不好。”
弟弟也跟着开口:
“姐,大家都等着呢,你生气也得顾全大家的面子吧。”
竹马许承峥附和道:“大家都给你道歉还不够吗?难不成还要向你下跪啊?”
程砚舟放缓语气:
“见微,婚房是你布置的,婚纱是你挑的,今天不是你最想要的吗?快起来吧。”
可我还是一动不动,他蹙眉猛然甩开手。
“黎见微,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时。
我妈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来。
她的病需要一直住院,就为了亲眼看我出嫁,今天她非要出院。
她一进门还带着笑。
“微微,怎么还坐着呢?大家都等着看你这最美的新娘子呢。”
我鼻子猛地一酸,几乎是立刻朝她走过去。
可我碰不到她。
她见我依旧闭着眼不说话,有些不解。
苏曼忙阳阳怪气:
“微微,你妈妈都来了,你还不醒啊,你不是最孝顺你妈了吗?”
我妈没有理她,只低头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微微,妈妈来了,睁开眼看看妈妈。”
只是她触碰到我手背的瞬间,脸色一变。
“怎么这么凉?”
第2章:
我站在她身边,一遍一遍回应她。
“妈妈,我在呢。”
可她始终听不见。
她替我理好婚纱,把滑下来的头纱重新披上,动作很轻。
“累了就和妈妈说,别硬撑,妈妈带你去医院。”
程砚舟看了一眼时间,脸色更沉。
“阿姨,她就是在逼我们。”
我妈见他指望不上,自己弯腰想扶我。
可她身体虚,压根抬不动我。
程砚舟沉下脸。
“阿姨,您先冷静,她现在这个样子,摆明了是不想配合,这下婚礼怎么办?”
我妈盯着他,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微微她人可能是生病了!还谈什么婚礼!”
程砚舟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更愿意相信,我是装的,在逼所有人低头。
因为所有人都习惯了,以前每次闹到最后,我都会退让。
苏曼看出他的态度,立刻挽住他的手臂,柔声开口:
“阿姨,砚舟也很为难。今天宾客都到了,酒店流程全排好了。要不这样吧,见微要是真不想嫁,就别拖着大家了。”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反正我是她这么多年的好朋友,我替她上台,也不是不行。”
话音一落,屋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弟弟居然笑了一声。
“那也行啊,反正你们平时比我姐更像一对。”
许承峥也跟着起哄。
“今天新娘换个人,估计也挺热闹。”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只觉得一阵阵发寒。
我妈的脸都白了,因为她终于看清我脸上的巴掌印。
“这是谁打的?”
苏曼挑眉:“是我,我这不是担心微微不醒嘛,招虽然不好,但说不定有效果呢。”
下一秒,我妈气得抬手就给了苏曼一巴掌。
“啪。”
这一声脆得厉害。
苏曼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阿姨,你打我?”
我妈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我平时亏待过你吗?”
“你来我家吃饭,我哪次不是把好菜先夹给你。你和家里闹矛盾,跑来住,我给你收拾房间。你没钱交学费,都是我咬牙给你补贴。”
“你就这样对我女儿的?”
苏曼眼圈一下红了。
“我就是开个玩笑。”
“你每次欺负她,都说是玩笑。”
我妈转头看向程砚舟,眼泪已经下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女儿为了嫁给你做了多少事?”
“你父母来家里吃饭,她提前试了三天菜。你忙工作,她发烧了都不敢吵你。她跟你们出去,回来总说没事,可我知道她受了委屈。”
“她昨晚还和我说,婚礼结束后要陪我去拍照。她盼了这么久,怎么可能在今天闹成这样,肯定是你们做了什么!”
程砚舟眉头越皱越深,神色里已经透出烦躁。
“阿姨,说这些有用吗?她不醒,婚礼难道就这么停着?”
我妈怔怔看着他,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她忽然上前,抓住他的袖子。
“我求你,先送她去医院。”
“婚礼可以改日子,微微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程砚舟被她抓得烦了,抬手一甩。
“够了。”
我妈原本就没多少力气,被他这一甩,直接撞在椅子边,跌坐到地上。
“妈!”
我扑过去,想扶她,可手一遍遍穿过去。
弟弟这才慌了,赶紧上前。
可我妈顾不上自己,撑着椅子起来,她抬头往上看,这个角度,正好看到我脖子后露出的玻璃。
她盯着那块玻璃,嘴唇哆嗦得厉害。
“微微……啊!”
话音刚落,她忽然捂住胸口,呼吸急了起来。
我心里猛地一沉。
我妈有哮喘,情绪一急最容易发作。
“药……妈,药在包里……”
我急得快疯了,可谁都听不见。
弟弟终于变了脸色。
“妈,妈你怎么了!”
他手忙脚乱去翻包。
苏曼站在一旁,脸上发白,却还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会也是装的吧?”
药终于找到了。
我妈靠着椅子,呼吸越来越重,手却还紧紧攥着我的婚纱。
她看着我,眼里全是慌乱和心疼。
“微微啊,她,她脖子……”
只喊出这一声,下一秒她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化妆间顿时乱作一团。
程砚舟许是听到我妈的话,看向了我的脖子。
就在他要拨开我的头发时。
第3章:
苏曼叫住了他,语气着急:“怎么办,听说宾客都等着急了,这都拖了一个小时了大家都有意见了!”
程砚舟放下手,跟着出去安抚宾客去了。
而我弟弟则打电话求救,救护车很快来了。
把妈妈抬走了,弟弟也跟了过去,我也选择跟着妈妈。
医院急诊室的门关上后,他站在外面,整个人都愣着。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惨白的脸,忽然想起小时候。
他发高烧,是我背着他去医院。
他趴在我肩上,小声喊我姐。
后来他闯祸,欠钱,惹爸妈生气,最先找的人也总是我。
可昨晚我倒在地上时,他站得那么近,却只顾着笑,半分没有伸出手的意思。
过了许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医生说我妈暂时稳住了,但还要留院观察。
弟弟连连点头,刚想进去,脚步又顿住了。
他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转身掏出手机,在群里泄愤:
【我姐呢?】
苏曼立刻拍了张我的照片。
看到我居然还在装睡,弟弟脸色难看到极点。
【我姐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妈妈都生病了,她居然还在赌气!】
他低低骂了一声,想冲回去,又放不下病房里的我妈,只能僵站在原地不停咒骂我不孝。
另一边,婚礼现场乱作一团。
主持人来问了几次,新娘什么时候出场。
程砚舟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心里不是没有不安。
可那一点不安,很快就被怒意压下去了。
苏曼站在他身旁,轻声劝他:
“今天都闹成这样了,不如先取消吧,不然太难看了。”
程砚舟终于点了头,“是她逼我的。”
他走上台,接过话筒,冷冷开口:
“婚礼取消。”
台下瞬间炸了锅,都说这叫什么事,大家都白来一趟。
有人追问原因。
程砚舟直接说了:
“谁让新娘闹脾气不肯上台呢。”
说完,他直接下了台,转身回化妆间。
我的身体还坐在椅子上,婚纱层层铺开,头纱垂在肩后。
程砚舟走过去,一把攥住我的手臂,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
身体软软往下坠,婚纱拖了一地。
可他没有松手,直接把我往宴会厅拖。
我跟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头纱擦过地面,看着婚纱下摆被蹭脏。
到了宴会厅门口,他松开手。
“砰”的一声,我倒在地上,身上的婚纱也勾得破破烂烂。
满场宾客都看了过来。
程砚舟站在我面前,低头看着我。
“你不是爱闹吗?”
“现在所有人都看着,你满意了?”
他还在等我睁眼,等我认输,等我和从前一样先低头。
可我再也起不来了。
苏曼却已经走到他身边,语气轻蔑道。
“就是,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你这个新娘多幼稚了,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程砚舟的神色又冷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全场宾客,拿过话筒,当众开口:
“谁能让她醒过来,我给一百万。”
一瞬间,现场哗然。
然后所有人看着我,眼神又陷入了狂热。
第4章:
一百万砸下去,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试探的掐我,看我完全没有反应,又加大力度。
甚至还有人对着我的眼睛扎笔,我也眼也不眨。
头纱被人扯歪,婚纱也被揉得皱巴巴,甚至还有人将手从裙子里伸进去……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围着我的尸体起哄,胸口堵得发疼。
程砚舟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来以为,把场面闹大,我就会怕难堪,自己起来。
可我始终一动不动。
他盯着我,眼底已经有了烦躁。
苏曼站在他身边,好笑地揶揄:
“她该不会是故意吸引大家的注意吧,怎么能忍,是不是给自己注射了什么肌肉松弛剂之类的?为了面子,她还真是用尽手段!”
程砚舟沉默片刻,忽然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行,那就看谁更硬!听我的命令,给她母亲安排的单人病房和陪护费用,先停了。”
那边明显愣住。
“程先生,病人刚从急诊出来,现在还需要结手术费……”
程砚舟冷声打断。
“她女儿不肯配合婚礼,我没必要继续善后,欠的钱就让她还,以后她妈没钱被医院赶出去我都不会再心软。”
我的身子一下僵住。
我妈刚从急诊出来,他却拿她的治疗安排逼我低头。
我扑过去想抢他的手机,可什么都抓不住。
苏曼听完,轻声笑了笑。
“还是你有办法。”
周围的人还在折腾我。
为了让我醒来,还有小孩踩在我的肚子上蹦蹦跳跳。
有人捏着我的嘴,往里灌滚烫的热水……
苏曼听着,目光忽然落在我头发上。
她笑着走到化妆台前,拿起一把剪刀。
“她最宝贝这头长发,不如试试这个。”
我心里猛地一沉。
为了婚礼,我留了很久的长发。
有次嫌热,想剪短一点,程砚舟还拦过我。
他说,我长发穿婚纱最好看。
我记了很久。
可现在,苏曼捏起我一缕头发时,程砚舟没有拦。
“咔嚓”一声。
发丝落在婚纱上。
苏曼又剪了一下。
这一次,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剪开的头发滑落,这一次,我后颈的伤口彻底露了出来。
那块长玻璃斜斜扎进皮肉里,周围的血迹已经发暗。
苏曼手一抖,剪刀“当啷”掉在地上。
“啊!!!”她发出了凄厉的一声尖叫。
程砚舟快步走过来,低头看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不是小伤。
那块玻璃扎得很深。
他伸手去摸我的脖颈,指尖都在抖。
一下。
两下。
却怎么都没有呼吸……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不会的……”
他又换了只手,继续探。
还是没有。
他蹲下来,拍我的脸,声音已经乱了。
“黎见微,醒醒!”
“别闹了。”
“你起来。”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失控,看着他终于开始害怕。
可他喊得再急,我也睁不开眼了。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人一下全慌了,酒店工作人员急忙往外跑,宾客也纷纷散开。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微微!”
我妈被人扶着冲了进来。
她刚进门,就看见我倒在地上,看见我后颈那块玻璃。
那一瞬,她连站都站不稳了。
她扑过来,把我抱进怀里,手抖得厉害,一遍遍摸我的脸。
“我的女儿……”
“你睁开眼看看妈妈。”
“妈妈来了,妈妈来了啊……”
整个宴会厅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我跪在我妈身边,拼命伸手去抱她。
可我碰不到她。
我只能看着她抱着我已经冰冷的身体,哭得快要喘不上气。
急救人员很快赶到。
医生蹲下检查后,神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收回手,低声开口。
“抱歉,人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程砚舟整个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惊恐……
第5章:
我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不可能!”
“你再看看,我女儿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怎么就……”
医生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从身体情况判断,死亡时间应该早于婚礼开始前十个小时,大概就在昨晚十点左右。”
这句话落下来,满场都安静了。
也就是说,昨晚他们没接住的我的时候,我真的就摔死了。
我听见门口传来一声重响。
弟弟冲进来,正好听见这句,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姐……”
他几乎是爬过来的,手刚伸过来,就被我妈一把挡开。
“别碰她!”
弟弟僵住了。
他盯着我后颈那块玻璃,嘴唇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他抬手就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怎么会以为你在装。”
第二巴掌更重。
“我明明背过你,怎么会一点都没发现……”
我妈抬起头,眼里全是恨意。
“你还知道你背过她?”
“她是你姐!你小时候闯祸,是她替你去学校。你欠了钱,也是她拿自己积蓄给你补上。”
“她变成这样,也有你的一份!”
弟弟整张脸都红了,眼泪一串串往下掉,什么都说不出来。
许承峥和另一个竹马也闻声赶了回来,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发白。
昨晚我倒下时,他们也都在。
他们蹲在我旁边,说我别演了,还拍了视频发进群里。
现在再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我。
程砚舟站在旁边,整个人像是空了。
他想过去扶我妈,我妈却猛地推开他。
“离我女儿远一点。”
她抬眼看着他,声音发颤。
“刚才不是还说她在装吗?”
“不是还说谁能弄醒她,就给谁一百万吗?”
“现在她醒不过来了,你满意了吗?”
程砚舟喉结滚了滚,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妈抱着我,眼泪一滴滴砸在婚纱上。
“你昨天还跟我说,婚礼结束要陪我拍照。”
“你说要亲手给我戴胸花。”
“你怎么一句话都不说,就把妈妈丢下了……”
我站在她旁边,胸口疼得厉害。
妈妈对不起……
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
警察很快到了,现场被封起来。
昨晚参与聚会的人都被要求留下配合调查。
有人递来现场记录,让程砚舟先去说明情况。
他接过去时,手抖得厉害。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得很清楚。
伤者倒地后曾有黄金急救时间。
可现场无人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
并且有人按住伤者手臂,阻止其起身。
程砚舟盯着最后一行,手指一点点收紧。
因为按住我的那个人,就是他。
昨晚我摔下去后,疼得几乎喘不过气,本能地去抓地,去挣扎。
是他走过来按住我的手腕,皱着眉说:
“差不多行了,别扫兴。”
如果那时候他低头多看我一眼。
如果有人肯叫救护车。
也许结局都不会这样。
可他们没有。
苏曼站在一边,脸白得几乎撑不住。
她哑着嗓子开口: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就是想开个玩笑。”
我妈猛地抬头。
“又是玩笑?”
“你欺负她的时候,总说自己在开玩笑。”
苏曼眼圈一下红了,转头去看程砚舟。
“你相信我,我没想害她。”
程砚舟缓缓抬头,看她的眼神彻底变了。
“你最好盼着,事情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
警察开始收手机,调昨晚的照片和视频。
婚礼厅里一片混乱。
而我的婚礼,到这里,也算结束了。
第6章:
警方先调出了昨晚包厢里的监控。
视频放出来时,我就站在旁边。
我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还穿着那条白裙子,站在包厢中间,脸上甚至还有笑。
苏曼举着酒瓶,冲大家起哄。
“普通玩法没意思,今天来点刺激的。”
说完,她把酒瓶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玻璃碎了一地。
旁边有人笑,说这样才有气氛。
我看着地面,迟疑着问了一句。
“这样不会出事吗?”
屏幕里的程砚舟走过去,把脚边几块碎玻璃踢开,回头看着我。
“没事,有我在。”
我望着这句话,心口一寸寸发冷。
原来那时候,我不是没有问过。
只是我问了,也没人当回事。
前面几个人轮流往后倒,都被稳稳接住。
轮到苏曼时,程砚舟甚至主动上前扶住她。
苏曼扑进他怀里,笑着说:
“还是你最靠谱。”
包厢里顿时笑成一片。
最后才轮到我。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闭眼。
苏曼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语气亲热。
“放心吧,砚舟都站那儿了,他还能不接你?”
程砚舟也看着我,点了下头。
“来。”
我这才闭上眼,往后倒了下去。
下一秒,苏曼冲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原本伸出来的手,全都收了回去。
“砰!”
我的后脑重重砸在地上。
视频里的我立刻开始挣扎。
手指死死抠着地面,脖子歪向一边,腿也跟着抽动。
我张着嘴,像是想说什么。
可弟弟先笑出了声。
“姐,你演得也太真了吧。”
许承峥蹲下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
“差不多得了,大家都看着呢。”
程砚舟也走了过来。
他俯身按住我的手腕,语气里已经有了不耐烦。
“别闹了。”
“你再这样,大家还怎么玩。”
视频里的我还在挣扎。
可他没有松手。
直到我的动作一点点小下去,最后彻底不动。
苏曼低头看了我一眼,竟还笑着说了一句。
“这次是真生气了。”
然后她转头,提议去第二场。
所有人都跟着走了。
视频停住,房间里死一样安静。
弟弟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桌上。
“我为什么会笑……”
他盯着屏幕里自己那张脸,声音抖得厉害。
“我明明看见她不对劲了。”
许承峥脸色发白,低声开口。
“她当时抓过我。”
“我以为她是故意拽我。”
另一个人站在边上,哑着声说:
“她不是闹,她是在求救。”
屋里没有人再接话。
因为每个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表演。
那是我在拼命求他们救我。
程砚舟一直站在屏幕前,没有动。
他的视线死死落在自己按住我手腕的那只手上,整个人像被钉在那里。
很久以后,他才转头看向苏曼。
“你为什么让大家收手?”
苏曼一愣,立刻摇头。
“我只是想吓唬她,我哪知道她会伤成这样。”
程砚舟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你看见她摔下去了。”
“你也看见她在挣扎。”
“你为什么不叫医生?”
苏曼被逼得往后退,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以为她在装。”
“她以前不高兴,不也总这样吗?”
程砚舟眼底的情绪一下翻了上来。
“所以你就能拿她去赌?”
苏曼被他吼得一颤,脸也白了,忽然扬高声音反问。
“那你呢?”
“你当时不是也按着她吗?你不是也觉得她在演吗?”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屋子彻底静了。
程砚舟一下没了声音。
是啊。
他凭什么把所有错都推给苏曼。
那天站在我身边的人,不止她一个。
亲手按住我的人,是他。
说我扫兴的人,也是他。
苏曼哭着又喊了一句:
“你现在怪我有什么用?你自己当时也不信她!”
程砚舟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干净。
几秒后,他转身就往外走。
弟弟愣了一下,急忙跟了上去。
我也跟着他走出门。
走廊拐角处,程砚舟突然停住,手撑着墙,整个人弯了下去。
他另一只手死死捂着脸,肩膀抖得厉害。
很久以后,我才听见他压着嗓子说出一句:
“是我……”
“是我把她害死的。”
第7章:
我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原本挂满鲜花的婚礼厅,被撤下了喜字。
台上放着我的遗像。
那件婚纱也没换下来。
我妈不肯。
殡仪馆的人劝她,说换件干净衣服更妥当。
她摇了摇头,手一直在抚平裙摆。
“她为了这场婚礼,准备了很久。”
“就让她穿着这个走。”
我爸站在旁边,眼圈红得厉害。
他平时不爱说话,这几天更是沉默,只是跟着办手续,接人,签字。
可我看见他站在角落里,抬手碰了碰我的遗像,很快又背过身去。
弟弟跪在灵堂外,一整天都没起来。
“妈,我错了。”
“你骂我,打我都行。”
“你别不理我。”
我妈始终没有回头。
直到傍晚,她才缓缓转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
“你知道她小时候最喜欢什么吗?”
弟弟一愣,抬头看她。
我妈眼泪落了下来。
“她最喜欢当姐姐。”
“你出生那天,她趴在婴儿床边看了你一整晚,谁想碰你,她都要拦。”
“你长大以后闯了祸,她怕你挨打,总是先挡在前面。”
“她这辈子最护着的人,就是你。”
“可她躺在地上动不了的时候,你还在笑。”
弟弟跪在地上,头一点点低了下去。
“妈……”
我妈声音越来越哑。
“你们一个个都说自己不知道。”
“可她没了,就是没了。”
许承峥和另外那个竹马也来了。
他们站在门外,手里捧着花,半天都不敢进门。
许承峥先开了口。
“阿姨,对不起。”
“那天晚上,是我让她别装了。”
另一人也跟着低下头。
“以前我们总说她脾气好。”
“现在想想,是她一直在让着我们。”
我听着这些话,没有任何波澜。
有些道歉,说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程砚舟来得最晚。
他穿了一身黑,手里拿着一张纸。
是婚礼那天我们准备宣读的誓词。
那份誓词,是我改了很多遍才定下来的。
我说:“我们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永远在一起!”,那时我还笑着问他,会不会觉得太肉麻。
他当时揉了揉我的头发,说:
“好。”
可最后,他没有做到。
我妈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了下去。
程砚舟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阿姨,对不起。”
我妈看着他,许久才开口。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程砚舟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妈盯着他,泪水顺着脸往下掉。
“是我竟然相信你这样的人,会照顾好我的女儿!”
程砚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妈继续往下说。
“微微这些年次次受了委屈,回到家还要先跟我说,是她自己太敏感。”
“她撑了那么久,就是想好好跟你过日子。”
“可你却不相信她,但凡你爱护她,都不会这样!”
这句话落下去,程砚舟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阿姨,我错了。”
“是我错了。”
我妈看着他,眼里一片死灰。
“可她听不见了。”
程砚舟握着那张誓词,手抖得厉害,纸边都被揉得发皱。
我站在灵堂边,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婚礼前那晚,我给他发过一张试妆照。
我问他好不好看。
他回了一句。
“好看,先忙。”
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葬礼结束后,人慢慢散了。
程砚舟没有走。
他一个人进了我以前住的房间。
衣柜里挂着我准备婚礼时穿的裙子,抽屉里放着婚礼流程表。
他翻了很久,最后在床头柜最里面,找到一张对折的便签。
打开以后,上面只有一句话。
“我们五个人,要一直在一起!”
第8章:
程砚舟坐在我床边,拿着那张便签,一夜没动。
我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他。
那张便签,其实是我很早之前写的。
写完以后,我嫌自己矫情,就随手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没想到最后被他翻了出来。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慢慢起身,拉开抽屉继续看。
里面放着我买给他的袖扣,包装还没拆。
旁边压着婚礼流程,我把每个时间都写得很细,生怕谁那天忙乱,出了差错。
程砚舟拿着那两样东西,站了很久。
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看着他,忽然也想起从前。
刚在一起时,我不是没说过难受。
苏曼在饭桌上拿我开玩笑,我也会在回去的路上问他一句。
“你不觉得她那样说,有点过分吗?”
他一开始还会哄我。
“她就那张嘴,没坏心。”
后来我再提,他就开始皱眉。
“你别总盯着她。”
“都是熟人,你这么计较,大家会很难做。”
再后来,我就不怎么说了。
有一次聚会结束,苏曼把我家里的事拿出来说笑,车上一路我都没吭声。
程砚舟还以为我懂事了。
他偏头看我,夸了一句。
“你现在脾气比以前好多了。”
我当时看着窗外,轻轻应了一声。
“是吗。”
他没听出那句话里的难过。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听。
警方的调查还在继续。
酒店工作人员交了证词,说他们事后发现地上有血迹。
是苏曼坚持说没人受伤。
她还笑着说:
“可能是红酒撒了,我们都是好朋友玩玩,能出什么事。”
程砚舟听见这句时,手背上青筋都绷了出来。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自己不只是被苏曼带偏了。
更难堪的是,他那时本来就愿意相信,我是在闹。
只要这样想,他就不用承认,是他没有护住我。
这一层,他终于看见了。
那天下午,他去找了苏曼。
我也跟了过去。
苏曼正在收拾东西,眼睛肿着,一看就哭了很久。
见程砚舟进门,她立刻迎上来。
“你终于肯见我了。”
她伸手想拉他,程砚舟却往后退了一步。
苏曼动作一僵,眼圈又红了。
“你还在怪我?”
程砚舟盯着她,声音很沉。
“你知道地上有玻璃。”
“你也知道她摔得很重。”
“可你还是说她没事。”
苏曼咬着唇,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就是想让她丢脸。”
“我没想让她死!”
程砚舟的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所以在你眼里,只要没死,就都没关系。”
苏曼急了,眼泪也掉得更厉害。
“那你呢?”
“你当时也在场,你不是也觉得她在装吗?”
“你凭什么现在只来怪我?”
程砚舟被堵得半天没说话。
苏曼像是抓住了这点,立刻又往前一步。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性子,我就是爱开玩笑。以前哪次不是你替我圆过去的?”
程砚舟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我没忘。”
“所以我一次次替你说话,一次次让她退。”
“但其实,你只是享受大家捧着你的感受对吧。”
苏曼愣住了。
她大概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程砚舟不会再替她兜底了。
“砚舟,我现在真的很怕。”
“外面都在骂我,我晚上根本睡不着。”
程砚舟看着她,眼里没有一点波动。
“你怕什么?”
“她摔在地上的时候,也怕。”
“可你们谁都没停下。”
苏曼脸色一下白了,往后退了一步。
程砚舟没再说话,转身往外走。
苏曼追到门口,终于急了,声音也尖了起来。
“你现在装什么后悔?”
“她活着的时候,你对她也没多好!”
程砚舟脚步顿住了。
可他没有回头。
因为这句话,他反驳不了。
下楼后,他手机亮了一下。
是我妈发来的消息。
只有一句。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们了。”
程砚舟看着那行字,站在楼下很久都没动。
我站在他身边,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感觉到。
我们真的结束了。
第9章: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程砚舟常来墓园。
第一次来时,他带了一束白玫瑰。
第二次,他带了我以前常买的那家点心。
后来有一天,他什么都没拿,只在墓碑前坐了一下午。
我站在旁边,听他低声说话。
他说我妈身体慢慢变差了,但他会给我妈妈找最好的医生。
说弟弟现在每天都往医院跑,不再像从前那样混日子了。
说许承峥他们几个人再没像以前那样聚过。
说到最后,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墓碑上的照片。
“我把苏曼拉黑了。”
“她找过我很多次,我都没回。”
“你以前在意的事,我现在才明白。”
墓碑当然不会回应他。
他坐了很久,忽然低低问了一句。
“你听得见吗?”
我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他又说了下去。
“我以前总觉得,你会一直在。”
“你生气了,我哄两句就行。你难过了,缓一缓也会过去。”
“我没想到,你会走。”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我却听得很清楚。
其实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生日那晚,苏曼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配不上他,我回家后坐在客厅等到半夜,只想听他解释一句。
可他回到家,只说:
“她就那样,你别跟她较劲。”
婚礼前一周,我还问过他。
“能不能让苏曼离我远一点。”
他当时看着我,眉头轻轻皱起。
“你怎么还跟她过不去?”
后来我就不说了。
因为再说下去,也只会显得我麻烦。
那段时间,苏曼还在不停联系程砚舟。
她先发短信,再发语音,到后来干脆一通通打电话哭。
她说外面的人都在怪她,说她每天都睡不好。
“见微已经不在了,你就算一直怪我,事情也回不去。”
这次,程砚舟接了电话。
我站在旁边,听见她在那头哭着问。
“你真的要为了她,和我断干净吗?”
程砚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不是为了她。”
“是我终于看清你了。”
苏曼一下急了。
“那你自己呢?你难道没错?”
“我有。”程砚舟回得很快,“我不会躲。”
“可从今往后,你别再拿从前的交情来逼我替你说话。”
苏曼像是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绝,停了两秒,语气也变了。
“程砚舟,她活着的时候,你也没护过她。”
“现在她死了,你倒是装起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以为他会反驳。
可最后,他只是低声说:
“你说得对。”
“所以我更不可能再帮你。”
警方后来正式询问时,程砚舟把所有经过都说了。
包括他为什么相信我在装。
还有婚礼那天,他怎么把我拖到宴会厅门口,更是在我妈发病时,他怎么还惦记着婚礼流程。
这些话说出来时,他脸色白得厉害,可一个字都没省。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他总算开始正视自己做过的事了。
几个月后,我爸妈决定搬去南方。
离开之前,我妈最后一次来看我。
她在墓前放下一束花,蹲下去擦了擦我的照片。
“妈妈要走了。”
“以后可能不能常来看你。”
她说到这里,停了很久。
然后才轻声补了一句。
“可妈妈会好好活。”
我站在她身边,眼睛一下湿了。
这才是我最放不下的人。
不是程砚舟。
也不是那群嘴上说后悔的人。
是她。
如今她终于肯往前走一步,我也终于能松口气了。
她离开墓园那天,手机震了一下。
是程砚舟发来的消息。
“阿姨,我能不能再来见她一次?”
我妈看着那行字,许久都没动。
最后,她把手机按灭,没有回。
第10章:
一年后,我爸妈在南方的小城安顿了下来。
那里靠海,冬天也不算冷。
我妈偶尔会拿着手机拍海边的视频,镜头晃得厉害,常常一会儿对着海,一会儿又对着脚边的沙子。
我爸嘴上说她拍得乱七八糟,还是会走过去帮她扶稳手机,再把她被风吹乱的围巾理好。
他们已经很少提起我了。
可我知道,他们没有忘。
家里书柜最上面,还压着一本相册。
里面有我试婚纱时的照片。
我妈有时会拿出来看看,看久了就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有一次她站在海边,举着手机拍晚霞,忽然对着镜头说了一句。
“微微以前会喜欢这里。”
我站在她身边,看着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心里慢慢安静下来。
弟弟后来也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出了事就等别人替他收尾。
他开始好好上班,也学着照顾爸妈。
有次同事在办公室里拿另一个女生开玩笑,大家都在笑。
弟弟坐在那儿,忽然沉下脸,直接把杯子放下。
“够了。”
那人愣了一下,笑着问他怎么突然认真。
弟弟盯着他,声音很低。
“别人不笑,不代表别人愿意。”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很久。
我知道,他是又想起我了。
至于程砚舟,他始终没有走出来。
他搬离了原来的圈子,不再参加聚会,也不再去那些热闹的局。
可婚房里的东西,他一样都没丢。
我买的杯子还摆在餐桌边。
婚戒放在床头柜里。
那件婚纱,也被他好好收着。
他每天都住在那个房子里。
也每天都被那些东西提醒。
提醒他,我曾满心欢喜地筹备过那场婚礼。
也提醒他,那天是他亲手把我拖到了所有人面前。
苏曼后来也没能继续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调查结束后,那些所谓的玩笑,再没人愿意替她解释。
曾经围着她的人,开始一个个躲开她。
她最后一次堵住程砚舟,是在半年后。
那天她站在楼下,眼睛通红。
“你真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程砚舟看着她,神色很淡。
“哪一步?”
苏曼死死咬着唇。
“你就一点旧情都不念了?”
程砚舟沉默了两秒,才开口。
“念过。”
“所以以前我总替你说话,替你圆场,让她一次次算了。”
“可旧情不是你伤人的资本。”
苏曼脸色一白,还是不甘心。
“那她呢?她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这句话一出口,程砚舟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她已经死了。”
“你到现在,还想让她替你担什么?”
苏曼一下没了声。
程砚舟也没再停留,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再回过头。
一年后的那天,是原本该结婚纪念日的日子。
程砚舟又来了墓园,手里拎着我以前爱吃的点心。
他把盒子放在墓碑前,慢慢坐下。
“今天本来是我们的日子。”
“我想来看看你。”
他看着照片上的我,沉默了很久。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很低。
“我以前总觉得,只要你喜欢我,就会一直等我。”
“你生气,我哄一哄就行。你受了委屈,过几天自己也会好。”
“我把这些都当成理所应当。”
“连多问你一句,都觉得没必要。”
他说到这里,眼眶一点点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会疼。”
“你只是不说了。”
风吹过墓园,树叶响了几声。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冰冷的石碑。
“对不起。”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别的话。
没有承诺,也没有挽回。
因为他终于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很慢。
我站在墓碑旁,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远去,心里已经没有起伏。
我曾经是真的爱过他。
也是真的想过,要和他好好过一辈子。
可走到今天,那些心事都停在了过去。
不是我不够爱。
是有些爱,从一开始就经不起消耗。
远处,我妈又发来一段海边的视频。
镜头还是晃,最后几秒,我爸在一旁催她回去吃饭,她回头瞪了他一眼,自己先笑了。
我看着那段视频,也忍不住弯了下唇。
他们会继续把日子过下去。
弟弟会一点点学会长大。
程砚舟也会带着这份后悔,走很久很久。
而这些,都不需要我再操心了。
我转过身,朝着远处那片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