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及笄第二日，为了救竹马周回，我被人拖进巷子。
不仅清白受辱，还断了两根手指，再也抚不了琴。
从此，天才琴女的称号落在庶妹头上。
而我一蹶不振，失了心气儿，认命嫁给周回。
婚后，他处处体贴入微。
明知我对他有恨，依旧弃文从武，再也没让我受过一次伤。
这份爱意到底令我动容，十年间，接连为他生下两个孩子。
直到小儿子周岁宴那天，庶妹一曲琴音惊为天人。
当晚，我被周回困死在火中。
一墙之隔，我在屋内凄惨嚎叫，他在外头声音无情：
“阿芷，我对你是恩情，对你妹妹才是爱意。”
“若有来生，你别再救我了……”
再睁眼，我回到他被欺凌那日。
这次，我如他所愿。
……
“救命啊——”
熟悉的声音在巷尾响起。
如重锤一般，砸在我的心上。
正是晌午，街上人少。
我皱眉往巷尾瞧去，好几个壮汉拖着周回。
周回长相英俊，生的又白，恰好家境贫苦，无父无母。
这样的人，是京城中所有混子的目标。
巴掌声、咒骂声，还有撕衣服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在路口冷眼看着，没有往前迈一步。
下一秒，周回绝望的看过来，正好和我对上视线。
“阿芷……阿芷救我！”
他眼前一亮，激动的大喊：
“快救救我，叫人！报官！”
那几个壮汉顺着他的视线往我这边一瞅，手中动作停下。
目光从警惕防备，变作虎视眈眈，全都怪笑起来。
对他们来说，我比周回更像待宰的羔羊。
上一世，我救人心切，抱着手中的琴冲上去。
结果被人按住。
琴断了，清白没了，手指折了，周回跑了。
惨烈呼救的人成了我，可周回没有回头，甚至没有搭把手。
我是那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自毁了前程，连身子都搭了进去。
可结果呢？
不提也罢。
此时此刻，面对已经朝我逼近的壮汉们。
我步步后退，直至完全退到阳光底下，声音淡定：
“你们继续，我无意打扰。”
周回难以置信的愣住，眼睛通红的对上我厌恶的视线，瞳孔颤动不解。
壮汉们兴致缺缺的回去。
刚扒掉周回的衣物，就听见一声愤然的尖叫：
“住手！”
庶妹陆柔跑到我身边，急得直跺脚：
“姐，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说着，她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就冲了过去。
我没有拦，转身离开了是非之地。
上一世，陆柔对我救周回这件事的评价只有两个字：愚蠢。
当时我每天都在哭。
哭自己既失身又不能再弹琴。
哭周回竟然就那么跑了，留下我一个人。
我恨那些混混，恨周回，更恨那个路见不平的自己。
陆柔每次看见我的眼泪都会嘲弄冷笑：
“如果是我，断不会救他。”
“姐姐，你真是蠢得可怜，现在你天才琴女的名号已经落到我头上，这些都是你自找的，可不关我的事。”
“另外，周回每天都跪在府里求娶，他不在意你失了清白，你还犹豫什么，嫁了算了。”
“反正京中流言四起，不嫁给他，你难不成在家里待一辈子？”
如今事情重来一遍，冲上去救人的人成了她。
我无声冷笑，听着巷尾的呼救声转头回了家。
看来，她也没聪明到哪去。
第2章:
陆柔的命比我好些。
没有断指，更没有被侮辱。
听说当时周回都已经跑了。
结果跑到一半又不知怎么掉头折返回来。
最后，官府匆匆而来，陆柔毁了半张脸。
半个月以来，她日日在院子里哭，镜子不离手。
每天都在观察脸上疤痕有没有少一点，淡一点。
作为姐姐，我理应前去探望。
到她院子时，她正坐在榻上默默掉泪，拿丫鬟撒气：
“谁叫你给我准备面纱的，你也觉得我的脸不能见人对不对？”
“平日我待你不薄，如今落了难你就这么嘲讽我？”
人在绝境的时候总是格外敏感的。
上一世我也这么问过她。
“陆柔，你生母早逝又不受爹爹待见，如果不是我处处关照，你能和我一样从小学琴？”
“我带你不薄，你何必出言嘲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笑的得意：
“怎么能没有好处？”
“有你在，我永远都出不了头。”
“现在你不能弹琴了，你的师傅来教我，你的资源都给了我，这还不算好处？”
这件事，让我们的关系快速变差。
我嫁出去后，更是跟她形同陌路，连句话都很少说。
如今，地上跪着的那个小丫鬟得了我的好处，声音含笑：
“二小姐别这么说，您现在的脸太丑了，不戴面纱连门都出不了。”
“奴婢是为您好。”
“你！”
陆柔气的脸色涨红，那道疤痕更加狰狞，抬手就要打丫鬟。
我淡淡出声：
“她说的实话，妹妹有什么听不得的。”
一看见我，陆柔的动作顿时僵住。
下一秒，她猛地朝我扑过来：
“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去救周回？”
“毁容的应该是你才对！”
“可能我没那么蠢吧。”
我被她死死按住肩膀，脸上笑意一点都没减：
“小柔，你现在这个结局已经很好了，暗自庆幸吧。”
同为女子，她当然明白我话里是什么意思。
当即脸色一白，抬手就要朝我打来。
我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心里发冷。
只是想想那个可能就受不了。
那上一世，她是怎么对我说出那番话的？
“二位小姐，老爷说让你们去前厅一趟。”
门口，丫鬟的声音堵住了我没有问出口的话。
陆柔红着眼睛瞪着我，我松开了她的手，退后一步。
“不去。”
这些天周回和上一世一样，日日跪在府门口求见。
那时他感天裂地，风雨无阻。
说不嫌弃我，一定要娶我才能报恩。
如今，救他的人成了陆柔。
他要娶的自然也是她。
重来一世，我学会了不凑热闹。
和我没关系的事我一点都不想沾，处处躲着，连面都没露过。
谁知丫鬟为难的叹气：
“大小姐，老爷说非去不可，您和二小姐都得去。”
没办法，我只能皱眉往过走。
一出陆柔的院子，周回果然跪在府中。
一看见我，他的目光便幽深起来。
前世纠缠了那么多年，我忍不住朝他走过去。
然后在他一点点亮起的视线中，抬脚，踩在他的手上。
我用了很大的力，大概疼痛钻心刺骨。
周回脸色一白，“阿芷，你……”
“想娶我妹妹，光跪在这里就行了吗？”
我没有抬脚，冷冷的低头睨着他：
“小柔为你毁了容，受点痛你就不愿意了吗？”
“放开他！”
身子被人大力推了一把，要不是丫鬟手疾眼快的将我扶住估计就摔倒了。
陆柔从身后冲出来，护在周回身前，朝我大喊道：
“我愿意嫁给周回，你少假惺惺的欺负人！”
我堪堪站稳，正准备恭喜他们。
谁知周回忽然冷冷道：
“我想娶的人是阿芷，不是你。”
第3章:
周回疯了。
我家前厅里，他跪在地上，朝我爹磕头。
“伯父，我从小就喜欢阿芷了，她知道我没有爹娘，给了我不少帮助。”
“每每读书读不下去，我都会偷偷来听她弹琴，她是我的救赎！”
我爹眉头紧皱没有说话。
陆柔惊愕的声音都走了调：
“你在说什么？”
“是我救了你，甚至为你毁了容，结果你要娶陆芷？”
“别忘了，当时她袖手旁观，根本就没管你！”
周回朝我看来，眼神幽深：
“阿芷，你从前对我很好的，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所以才……”
“不是。”
我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
“我只是单纯觉得你不配。”
“一个穷小子，妄想娶我，你有什么资本？”
“嫁过去后，我的生活能比现在更好，还是你能出人头地？”
周回愣住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他过。
虽然我们家世差距大，但我真心拿他当朋友，给他送过不少书，还鼓励他一定要努力，争取早日出头。
如今这番话说出来，他不信。
“阿芷，你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不是谁逼你了？”
“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你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当朋友自然不会嫌贫爱富，但结为夫妻就不一样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漫不经心道：
“吃糠咽菜的日子你自己过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还想说什么，陆柔已经听不下去。
“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周回！”
“他虽然穷，可人穷志不短！”
我淡淡看向她：
“既然你打抱不平，那你来嫁不就行了。”
“我嫁就我嫁！”
她立刻提高音调，
“我才不像你，嫌贫爱富。”
我缓缓勾起唇角。
上一世，陆柔和我一样，都拿周回当朋友的。
她一生醉于琴艺，三十几岁了依旧眼高于顶没有嫁人。
我死后，周回上门提亲。
说自己搞错了心意，其实对我只有恩情，爱的是她。
陆柔眼泪都笑出来：
“姐夫，虽然姐姐没了，你也不能把眼睛放到我身上吧？”
“看看你一身的穷酸气，如何能配得上我？”
“好歹我也是个没有嫁过人的姑娘，说出这番话，你害不害臊？”
小儿子的周岁宴上，陆柔一边弹琴一边看向他。
周回本以为她也有心，没想到只是单纯的调戏，不想负责。
可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他没有办法，只能故技重施跪在陆府门口。
可直到最后，陆柔也没有嫁给他。
这一世，要不是毁了容，陆柔也不会表现的这么激烈。
我爹看看我，又看看陆柔。
最后大手一挥：
“罢了，阿芷不想嫁便不能强求。”
“周回你先回去，婚事的事以后再说。”
周回跪在地上不起身。
陆柔咬了咬牙：
“爹爹，反正周回哥家里清贫，不如这段时间先让他住在府里。”
“我还有两个月就要及笄了，到时候他不愿娶我也没办法，若是愿意，我们就成婚。”
我爹脸色黑沉下去，深觉此举不妥。
周回却一个头磕在地上：
“在下愿意。”
第4章:
我懒得听下去，反正也做不了主，干脆起身离开。
不知陆柔又和我爹说了什么，第二日，周回还真搬了进来。
丫鬟告诉我的时候，我烦躁的直皱眉。
从那以后，我日日在房中练琴，尽量少出门和他碰面。
即便是见了面也假装不认识，一句话都不说。
直到两个月后，陆柔的及笄宴上，发生一件大事。
晚宴结束，周回和陆柔在偏殿被发现。
二人正抱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当场吓坏了一众丫鬟小厮。
我爹黑着脸分开二人，周回猛然清醒，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我错了，我不该贪杯多喝酒，伯父，我错了！”
就在今日之前，他还口口声声说要娶我。
结果今日，和我的妹妹发生关系。
我爹怒不可遏的扇了他好几巴掌。
我更是趁乱上前踹了他两脚解气。
谁知他一把抱住我的腿，
“阿芷，酒有问题！我喝了陆柔给我的酒就神志不清把她当成你了，你原谅我！”
我顿时如同被蛇缠上，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抄起地上的花瓶狠狠砸在他脑袋上，见他吃痛放开手，赶紧后退。
陆柔捂着脸低泣，声音哽咽：
“事已至此，周回哥你只能娶我了。”
“女儿家的清白多重要啊，你不能不要我……”
他话音落下，周回连脑袋上的血都顾不上擦，心如死灰的瘫在地上。
我爹当场怒喝：
“去找媒婆来，赶紧把这件事解决！”
第二日，陆柔和周回的事情还是传了出去。
他来道歉时，我正在院中练琴。
谢辞是我的老师，虽是男子，在琴技上却颇有造诣。
他不断的帮我调整指法，告诉我哪个音要重一些，哪个音要轻些。
周回来时，正好看见他抓着我的手，当场破防：
“阿芷，光天化日之下你怎么能和陌生男子如此亲近？”
我和谢辞一同皱眉抬头，他薄唇紧抿，
“我是来和你道歉的，陆柔那件事，是个误会。”
“她给我下了药，所以……”
“你放过我吧，行吗？”
我沉下脸，厌恶的打断他的话：
“从前我给你送书，对你好，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看你可怜。”
“你到底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我真是搞不懂，上一世周回能为了陆柔一把火烧死我。
为什么重来一次，他就给我不可了？
难道上一世与我成婚，他放不下陆柔。
这一世陆柔上赶子嫁他，他又放不下我了？
他脸色难看，黑沉的视线落在谢辞身上。
片刻，拂袖而去。
我和谢辞继续练琴，又过了两日，周回和陆柔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六。
我以为一切快要尘埃落定，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谁知没多久，就被周回堵在了屋内。
他向来不会进我的院子，可这一次，却脸色阴沉，难以自持。
“阿芷，你身边的丫鬟已经都被我拿下了，整个陆府现在都是我的人。”
“你和谢辞风花雪月练琴的时候，我在部署。”
“这两个月，陆柔几乎把她的所有家当都给了我，足够我买通所有人。”
我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尽量平静：
“你什么意思？”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语出惊人：
“我已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下月初六，嫁给我的人只能是你！”
……
周回也重生了。
并且在几个月里，恢复了所有记忆。
上一世，他深爱陆芷。
后来却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贪恋新鲜，喜欢上陆柔。
放火烧死陆芷后，他原本想娶了陆柔。
谁知陆柔只是利用他除掉陆芷，从没想过嫁给他。
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重来一次，周回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这次他不会放手。
控制陆府后，他软禁了陆芷。
尽管陆芷放狠话说会一辈子恨他，他也没有退缩。
上一世也是这样。
陆芷为了救他失身又失意。
可紧要关头，他却跑了。
当时陆芷也和现在一样，梗着脖子，红着眼睛，说一辈子不会原谅他。
可最后呢？
短短几年，他就重获芳心，还让陆芷给他生下两个孩子。
他觉得陆芷好哄的很，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安顿好一切后，周回亲自选了嫁衣，给陆芷送过去。
自己则回了家，等待第二日去接亲。
丫鬟每隔一个时辰就会来汇报一次。
说陆芷乖乖的，不曾反抗。
周回放下心，换好了喜服，准备迎亲。
第二天一早，他从自己家里出发。
到陆府的时候，新娘已经披上红盖头等着。
周回勾起唇角，牵起新娘的手，一步步送进喜轿往家走。
这场婚事极其隆重，路边看热闹的人都分到了喜糖。
周回冲着轿子里保证：
“阿芷，我绝对不会负你。”
里面的人没说话，他也不在意。
反正迟早，她会和上一世一样原谅自己，并且给自己生下孩子。
谁知喜轿拐了两个弯，到周家门口的时候，却突然不动了。
陆芷端坐在院中，笑得肆意又畅快。
指尖飞快，将古琴弹出残影。
那首曲子，却极尽悲哀，与成婚的大喜格格不入。
一曲毕，她缓缓停手，眉眼弯弯道：
“周公子，新婚快乐呀。”
她的音调，和上一世陆柔在小儿子周岁宴上的语气一模一样。
“姐夫，祝小公子周岁快乐呀。”
周回顿时脸色一白，瞳孔紧缩。
“你、你也重生了？”
第5章:
被软禁在陆府那几日，我并非什么都没做。
周回以为他拿了陆柔的钱，就能买通所有人。
可他不知道，我的丫鬟春桃原来是谢辞府上的人。
谢辞教我学琴，以耳濡目染为主。
春桃也喜欢琴，所以他调了她来给我当丫鬟。
被软禁的第二日，春桃就偷偷去找了谢辞。
我知道周回也重生了后，将计就计，假装顺从听话，实则安排了很多事。
我爹尚且不知道前世的事情，我在陆府又不能完全做主。
所以我把前因后果都如实相告，让我爹不要插手。
我的母亲是他的发妻，当年他娶了母亲后，没两个月便又娶了陆柔的母亲。
所以他心中对我有亏欠。
我和陆柔之中，他到底是向着我的。
听我说完，他脸色沉得吓人。
“当真有这种事，阿芷不要担心，爹爹不会从中阻拦。”
“本来我看那周回就不顺眼，小门小户竟还妄想娶我的女儿。”
我磕头谢过爹爹成全，转头又让春桃去找了陆柔。
反正她一心嫁给周回，那成婚当日便由她穿上嫁衣，替我坐那喜轿。
陆柔高兴不已，没想到这种好事会落在自己身上。
而这段时间里，春桃一直按我所说，每隔一段时间就向周回禀报，说我乖乖的，不曾反抗。
面前，周回和我对视了许久，瞳孔颤动。
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他回过身，一把掀开喜轿的轿帘。
陆柔正端坐在里面，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被周回扯下盖头。
她的脸露出来。
左脸一道从眼睛处蔓延至嘴角的伤疤，狰狞扭曲。
他愣住了，周回则瞬间脸色一白。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我，一时说不出话。
“公子还不进来，是新娘不叫你满意吗？”
我缓缓笑开，声音嘲弄，当着所有看客的面道：
“两个多月前，我妹妹曾经救了你的命，因此毁容。”
“你日日跪在我陆府门口三叩九拜，非要娶她为妻。”
“如今愿望成真，还不赶紧迎她进门？”
旁人以为我说的是真的，都鼓起掌来，纷纷议论这段天赐良缘。
可这样的话落在周回的耳朵里，却让他的心瞬间拧紧。
他也重生了，自然记得前世的事。
那时我丝毫没有感觉到他对陆柔有什么念头。
每每回到陆府，见他听见陆柔的琴声便驻足，我只会觉得心里不甘又羞愧。
那样的琴声，曾经是属于我的。
如果手指还在的话，我能弹得更好。
当时我陷入诗意中，无法分心去想他的心到底在谁那。
只觉得他或许真的喜欢听琴。
他也将这份心意深深埋在心底，一直不曾显露。
直到小儿子的周岁宴，陆柔频频朝他这边看过来，他终于不愿再忍。
这场婚事迟到了两世。
本来我和他就不应该在一起的。
周回双拳紧握，竟然下了马车，一步步朝我走来。
在我身前站定后，他眼神坚定无比，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阿芷，我知道你在因为之前的事情生气，那时我猪油蒙了心，对不住你，如今我已然知晓自己的心意。”
“我们……”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个耳光扇偏了脸。
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冷笑出声。
“你是想要将我置于不忠不义的地步吗？”
“你与我庶妹的婚事早在不久前便传遍了京城。”
“今日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第6章:
看热闹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周回是疯了不成？没记错的话，他和陆柔早就已经订婚，怎么又对陆芷说这种话？”
“就是啊，新娘子还在喜轿里坐着呢，他怎能这样？”
“人家前脚救了他，后脚他就始乱终弃，真不是东西。”
“……”
听着这些咒骂，周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还想来抓我，结果被我身边的谢辞拦住。
“周公子，你僭越了。”
“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回脸色一沉，声音冰冷起来：
“和阿芷是青梅竹马，我们说话轮得到你插嘴吗？”
“够了！”
正说着话，喜轿里传出一声崩溃的叫喊。
陆柔哭着掀开轿帘，声音哽咽道：
“你们说够了没有，我还在这坐着呢！”
“夫君，再不让我进去恐耽误了吉时，赶紧继续吧！”
“她竟然还愿意嫁？”
她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又开始小声议论。
“这周回喜欢的明显就是他姐姐陆芷，她怎么还想着嫁进去？”
“哎呀，你不知道陆柔毁容了，如果不嫁给周回，恐怕这辈子都没人要了。”
爹爹也在送亲行列，闻言脸上挂不住，怒喝道：
“陆柔，你给我下轿！”
“我不！”
陆柔更加崩溃地大喊起来：
“我就是要嫁给周回，我的脸是因为他毁容的，除了他，我还能嫁给谁？”
我爹脸色阴沉地上前，猛地一个耳光扇在她脸上。
陆柔被打的身子一歪，头上戴的金钗掉地。
她脸色惨白，原地愣了片刻，才生无可恋道：
“爹，我怀孕了，我有了周回的孩子。”
“你叫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周围又是一阵轩然大波。
陆家的两个女儿醉心琴艺，大女儿陆芷天赋异禀，为天才琴女，二女儿陆柔也不差。
可她竟然和周回未婚有孕，无媒苟且。
我爹的老脸丢了个精光，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陆柔，你这个逆女，从此我再也没有你这个女儿！”
我缓缓起身，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不发一言。
陆柔咎柔自取，轮不到我来同情。
况且上一世，她自负清高，面上没做什么伤害我的事。
私底下却没少和周回眉来眼去。
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
有今日的下场也是活该。
第7章:
不管怎么说，婚事已成定局。
就算我爹被气得险些晕过去，陆柔也还是嫁进了周家。
成婚第三日回门，我本不打算出面。
周回却指名道姓想要见我，说欠我个道歉。
午饭前，我和他在正厅相见。
他一直克制着情绪，声音压得很低：
“阿芷，那日是我对不住你，让你无端遭人非议。”
“还有前世的事，当时我鬼迷心窍，竟然伤害了你，我很后悔。”
我冷笑一声，没有犹豫就反问道：
“如果那个时候陆柔同意了嫁给你，你还会后悔吗？”
“恐怕你抱得美人归，连我的尸骨埋在何处都会忘记。”
周回一瞬攥紧了拳头。
因为我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那时我耳根子软，即便心底恨他，也因为他朝夕照顾而心软。
我娘难产去世，我本不愿意产子。
却因为不想让他没有香火，冒死替他生下两个孩子。
可结果呢？小儿子刚生下一年，他就按捺不住性子。
只因陆柔弹琴的时候，给他抛了两个媚眼，他就一把火烧死我。
如今我还记得与他成婚那日。
烛火下，他拉住我的手，声音坚定：
“阿芷，是我害了你，但我不会嫌弃。”
“你放心，从今以后，我定将你视为明珠。”
“能娶到你是我三生有幸，我不会让你受一丝委屈。”
他演了近十年，最终被一曲琴音击破。
何其荒唐。
“是我的错，我已经悔悟。”
周回的声音打断我混乱的思绪。
他朝我看来，眼睛逐渐红润：
“阿芷，你知道前世我是怎么死的吗？”
“当时我心怀愧疚，安顿了两个孩子后，自尽而亡。”
“难道这还不能证明我的心？”
“只要你愿意，我便立刻休了陆芷，与你成亲。”
“从今以后，我们……”
“你们果然在一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尖锐的声音打断。
门口，陆柔攥紧拳头看着我们，眼底满是刻薄。
她已然嫁了人，如今头发梳成发髻，用一只银钗束住。
不再戴面纱，左脸的狰狞伤疤露出来，丑陋无比。
如果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右脸上也有被打的痕迹。
估计，她和周回的新婚夜过得不是很美好。
“周回，咱们已经成婚，你现在是我的夫君，是不是应该跟我的姐姐保持一定距离？”
“让外人看见了会怎么想？”
周回眯起眼睛，一个眼神过去，就让陆柔缩了缩肩膀。
但这是在陆家，她不怕周回动手，梗着脖子道：
“怎么？难道你还想打我不成？”
“你觊觎我的姐姐，可如今已经与我成婚，事成定局，你没有希望了。”
周回的脸色瞬间沉下，死死地攥着椅子扶手，眼神仿佛淬了冰。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我笑着朝陆柔道：
“放心，没人跟你抢你的丈夫。”
重来一世，我不愿再与他们过多纠缠。
只要周回和陆柔安分守己，不要惹到我头上，我愿意放他们一马。
可此时的我却忽略了陆柔眼底的恨意。
三日后，我和谢辞相约去琴馆。
谁知路上，被三个大汉拦住。
经过前世一遭，一看见陌生男人我就浑身发麻。
护着琴往后退了几步，我警惕地望着他们，主动开口。
“你们想干什么？”
“得罪了人都不知道？”
为首的刀疤脸嘿嘿怪笑，
“我们拿了别人的钱财替人办事，小丫头，今天你可跑不掉了。”
世上能用钱解决的事，就都不叫事。
我想都没想就赶紧掏出荷包，好声好气道：
“各位大哥，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如果你们觉得不够的话，我的琴价值五百两银子也送你们。”
“拿了钱，什么好营生不能干，也免得整日担惊受怕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临危不乱，并且把话说得这么直白。
其中一个蓄满胡须的男人哈哈大笑。
“那个陆柔不是说她姐姐是个只会弹琴的草包吗？”
“兄弟们怎么说？咱们是拿银子，还是把人玩了？”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拿钱走人。
我把荷包和古琴放到地上，转身就跑。
直到喉咙里都充斥着血腥味，才被一堵肉墙拦住。
谢辞一把攥住我的手：
“怎么跑都满头大汗，我见你还不过来，便想来迎迎你。”
我气喘吁吁，心底的恨意翻涌着，死死地咬牙出声：
“陆柔和周回，我要他们付出代价！”
第8章:
很快，陆柔的肚子大了起来。
上次的事，我没有受伤，他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
我也不想再维持表面的和平，每每看见她，总是言语上讽刺两句。
“听说周回最近流连青楼，妹妹，如果你受了欺负可一定要跟姐姐说啊。”
“还在孕期，情绪不能起伏太大，凡事都要冷静，就算争执，也应该能忍则忍。”
“周回又对你动手了吗，怎么你胳膊上一片青紫？”
她总是敛着眸子，一句话都不跟我说，仿佛已经认命。
而周回那边，有事无事就给我写信。
【阿芷，我去青楼是因为想叫陆柔死心，我什么都没干。】
【我会一直等你的，等你回心转意。】
【只要你一句话，我当赴汤蹈火。】
我一直没给过他回应，直到第二年春天，陆柔产下一子。
命运何等公平，她生下的孩子和我当初生下的孩子一模一样。
满月酒的时候，看着孩子可爱的小脸，我的心口如针扎一般疼。
重来一次，我没有再重蹈覆辙嫁给周回。
唯一怀念的，不过是我的两个孩子。
他们还那么小，却和我再也不能见面。
而这一切，都拜陆柔和周回所赐。
我一直蛰伏，直到第二年春天，孩子要办周岁宴的前几日才给周回去信。
【你不是说只要我一句话便赴汤蹈火吗？那好，只要你在周岁宴那天，能和上一次对我一样对待陆柔，我便考虑嫁给你。】
这封信让周回高兴不已。
孩子周岁宴那天，我抱着琴赴宴。
一曲婉转的琴音，惹得所有人拍掌叫好。
而我在收琴的那刻抬眸看向周回。
他眼中满是欣赏和留念，就像看见了上一世的陆柔。
这天晚上，陆柔被困在卧房内。
周家起了大火。
前院众人吃喝玩乐，后院卤肉凄惨嚎叫。
就和上一世的我一样，扯着嗓子质问周回：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刚给你生下了儿子啊！”
“再不济，我们也是夫妻，你这么做不怕会有报应吗？”
周回双拳紧握，两世的纵火让他心底的愧疚叠了一层又一层。
可他到底没有前去搭救。
因为他没来得及。
火光冲天的时候，官府的人也来了。
谢辞走在最前头，给官兵带路，直接就将周回擒住，没费功夫。
陆柔虽然被解救出来，但却被坍塌的房梁砸断了双腿，以后再也不能走路。
被压在地上时，周回恍然大悟般朝我看来。
那眼神仿佛在说：
“原来你是故意的，这一切都是你的计谋。”
只是我淡淡的睨着他，面上一丝表情都没有。
他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既然能做到这步，我定然是想好了万全之策。
他的辩解和挣扎毫无意义。
被官府带走时，周回泪流满面，眼睛通红。
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他终于认命。
没过多久，周回的审判下来了。
入大牢终身监禁。
听见消息的陆柔逐渐疯魔，患上了失心疯。
我收养了他的孩子，认作义子。
第二年，谢辞正式来提亲。
他很有诚意，手上抱着我曾经送出去的古琴。
“那三个混混已经伏法。”
“阿芷，这一年我一直在做这一件事，他们供出了陆柔，要不要追究由你决定。”
我朝陆柔的院子看了一眼。
她正抱着和周回成婚时的红盖头，疯魔般小声念叨：
“我等你，我等你出来再娶我一次，我就要嫁给你。”
“周回，你别想摆脱我。”
我收回视线，轻轻地叹了口气。
罢了，陆柔现在已经失心疯，不知道疼，也不知道恨，就算把她送进大牢，也没有意义。
片刻，我攥住了谢辞的手。
有意义的事还有很多。
我要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