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下聘那日,未婚夫的花魁小青梅把聘雁换成了鸨鸟。
「姐姐,都怪我太笨,不小心把聘雁放飞了。」
「着急忙慌之下,只找到了鸨鸟代替,姐姐不会怪我吧?」
未婚夫心疼抹去她脸颊的泪珠:
「不过是两只畜生罢了,多大点事?淑瑶最是宽和大度,定不会跟你计较。」
多大点事?
鸨鸟乃不贞之鸟。
用鸨鸟下聘,无异于羞辱我整个沈家。
我若收下这鸨鸟。
我父兄日后还有何脸面在朝堂上站着?
想到此,我一剑劈开雕花鸟笼,任凭鸨鸟飞走。
「状元郎连聘雁都保管不好,可见能力之差。」
「这等无能之辈如何配做沈家的女婿?!你我的婚约就此作罢。」
······
状元郎顾渊野来沈家下聘这日,宾客云集。
聘礼上的红绫一掀,众人看着雕花笼中的鸨鸟,瞬时大惊失色。
「这怎么看着不像大雁,反而像是鸨鸟?」
「就是鸨鸟,我在书上看过,据说这鸟最是淫邪,状元郎怎会用这不贞之鸟下聘?」
「难不成,是暗示沈淑瑶婚前行为不检?他迫于沈府权势才不得不娶?」
众人打量我的眼底多了探究和鄙夷。
兄长变了脸色, 一拳打在顾渊野脸上:「大喜的日子,你弄这不贞之鸟恶心谁呢?」
顾渊野身后的柳绾绾惊呼出声:「他跟你同为朝廷命官,你怎能打他?」
兄长揉了揉酸疼的手腕,抬手又是两拳: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欺负我妹妹,小爷照打不误!」
「顾渊野,小爷怕你文弱,猎不到品相好的大雁,特意给你准备了两只送到你府上。」
「小爷问你,大雁呢?怎么变成这鸨鸟了?!」
顾渊野支支吾吾。
兄长不依不饶。
气氛僵持之下,柳绾绾红着眼跪在我面前。
「姐姐,都怪我太笨,不小心把聘雁放飞了。」
「着急之下,只找到了鸨鸟代替,姐姐不会怪我吧?」
我审视着看向顾渊野,冷声开口:「顾渊野,你觉得我该不该怪她?」
他身后的同窗们笑闹着起哄:
「顾渊野,你未婚妻问你话呢,该不该怪绾绾?!」
「怨不得绾绾说,沈淑瑶被《女戒》《女则》浸坏了脑子,便是受再大屈辱,也会为了体面忍下来的。」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这高门贵女能隐忍到什么程度?!」
顾渊野挥手打发他们:「去去去,添什么乱你们?」
他转头看向我,无奈扶额:「绾绾年纪小,没看好聘雁,也不是什么大事,体面要紧。更何况,她不也积极补救了吗?」
我气笑了:「你们都把我沈家的脸面放在地上踩了,还好意思跟我说体面?你所谓的补救,就是用鸨鸟来打我沈家的脸?」
柳绾绾仿若慌了神,踉跄着跌入顾渊野怀中。
她哭得梨花带雨:
「渊野哥哥,我不曾,聘雁飞走后,绾绾只一心想要补救。」
「绾绾不像淑瑶姐姐懂那么多,看鸨鸟跟大雁身形相似,这才用它代替聘雁,不曾想竟让淑瑶姐姐多想了。」
顾渊野心疼抹去她脸颊的泪珠:「不过是两只畜生罢了,多大点事?淑瑶最是宽和大度,定不会跟你计较。」
柳绾绾长舒一口气:
「那我就放心了,淑瑶姐姐,不是我说,你们京都的人,思想未免也太龌龊了些。」
「不过两只鸨鸟,竟也能联想到不贞,真是世风日下。」
第2章:
大喜的日子当众给我难堪,竟还倒打一耙说我跟在场的宾客思想龌龊。
我逼近她,悠悠开口。
「你不懂鸨鸟代表什么,总该懂鸨母代表什么吧?!」
柳绾绾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顾渊野无奈中又带着一丝宠溺,拉了拉我衣袖。
「绾绾年纪小,叫你一声姐姐,她便是有什么过错,你原谅她便是。」
「难道日后你嫁过来,还跟她生分不成?」
「再说,什么聘雁、鸨鸟,都不过是畜生罢了。又不会影响咱俩的婚约,你何苦跟绾绾争出个胜负?」
事到如今。
他竟还觉得用鸨鸟代替聘雁,不过是小事。
鸨鸟乃不贞之鸟。
用鸨鸟下聘,无异于羞辱我整个沈家。
我若收下这鸨鸟。
我父兄也不必在朝堂上站着了。
我姑母也不必统管后宫了。
就连我那风光霁月的太子哥哥,都要因此被人诟病,耻笑。
想到太子哥哥,我便想到半年前,我捡到他的凤纹玉佩还给他时。
他当时意味深长地开口:「这玉佩,唯有阿瑶相配。」
谁人不知,圣上赐给太子一对龙凤呈祥玉佩,并承诺他,来日看上哪家的千金,便把凤纹玉佩赠予对方。
察觉他眼中深意,我慌张把玉佩塞进他怀中,转身就跑了。
第二日我便在一众穷书生中,选中了顾渊野。
父亲母亲不解。
「论出身、论相貌,论才学,无论从哪方面看,太子殿下都胜过顾渊野一头,你怎就想不开选了顾渊野?」
「难道你不喜欢太子殿下?」
当时我目光悠远:「太子哥哥注定三宫六院,与其来日相看两厌,倒不如给自己留个美好的念想。」
直到我跟顾渊野定下婚事,太子郁郁买醉。
兄长不愿他心伤,告知他,我另选他人的缘由,太子直接拉着兄长入了宫。
我们才知,圣上所谓的三宫六院。
收留的都是婚嫁艰难的可怜人。
圣上从始至终唯有姑母一个女人。
太子泪眼朦胧:「她怎么不问我一声,便判了我死刑?我爱她怜她,又怎忍她伤心吃醋?」
可我已经跟顾渊野定了亲,没办法无故悔婚。
想到此,我附耳在兄长耳边低声吩咐。
兄长仿若被顺毛的大狗,眼睛越来越亮,兴冲冲出了门去。
从聘礼出变故便悄悄去跟顾家来人套近乎的奶嬷嬷,脚步匆匆凑到我耳边。
「姑娘,打听清楚了。」
「那聘鸟,根本不是柳姑娘不小心放飞了,而是被她拔毛炖了汤。」
「这柳姑娘是顾渊野的青梅不假,可三年前,为了帮顾渊野凑钱进京赶考,她自卖自身在醉春楼接了三年的客。」
「如今顾渊野高中状元,柳绾绾却因脏了身子被顾老夫人拒之门外。」
「状元郎纵容她下聘日胡闹,是为了安抚她。」
安抚柳绾绾不假。
但下聘日如此打我的脸,若说不是为了日后更好拿捏我,鬼才信!
想到此,我一剑劈开雕花鸟笼,任凭鸨鸟飞走。
「顾公子连聘雁都保管不好,可见能力之差,这等无能之辈如何配做沈家的女婿,这门婚约就此作罢!」
第3章:
柳绾绾惊呼出声:
「姐姐!鸨鸟也好,大雁也罢,都是渊野哥哥的一番心意。」
「你怎能如此糟践,还当众打渊野哥哥的脸?」
顾渊野脸色也阴沉下来:
「阿芙,我知聘雁丢失,你心里不是滋味。」
「但绾绾已尽力弥补,她年轻不知事,又怎会懂得鸨鸟的含义?你非要不依不饶吗?」
我轻蔑笑出声:「她把醉春楼的老鸨叫了三年的妈妈,你说她不懂鸨鸟的含义?」
柳绾绾脸色涨得通红,倔强的眼底满是屈辱和难堪。
她攥紧拳头:「姐姐便是恼恨我放飞了聘雁,也不能当众羞辱于我。」
她跌跌撞撞跌入顾渊野怀中:「渊野哥哥,女儿家的名声何其重要,沈姐姐这般咄咄逼人,绾绾没脸见人了。」
柳绾绾眼睫毛的泪珠随着她的哭诉,一颤又一颤。
看得顾渊野心疼坏了。
他搂着柳绾绾,冷声呵斥我:「沈芙,绾绾不过贪玩放飞了聘雁,你怎能造谣污蔑她的名声?给她道歉!」
造谣污蔑?
道歉?
我盯着顾渊野,一直一句道:
「是她柳绾绾不曾在醉春楼挂牌接客?」
「还是她柳绾绾不曾管醉春楼的老鸨叫妈妈?」
我指着沈家门口九座贞洁牌坊,掷声有地:
「这些牌坊,是我沈家女眷贞洁端方,感动上下换来的。」
「你顾渊野纵容她柳绾绾用鸨鸟这等不贞之鸟上门恶心我沈家!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你我婚事都作罢了,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沈芙给你所谓的青梅道歉?」
我说一句,顾渊野的脸便白一分。
他期期艾艾地开口:
「绾绾虽在醉春楼挂牌,可她品性高洁,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帮我凑齐入京赶考的路费和我母亲的看病钱。」
「沈姑娘自幼饱读诗书,自诩为京城女子典范,不曾想竟会肤浅到,拿女子贞洁说事。」
好一招倒打一耙。
在场宾客都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顾公子品性高洁,知恩图报,人家柳姑娘为你凑入京路费,为你赡养病重的老母亲,这般恩情,顾公子不以身相许,却另攀高枝,又是何意?」
「又是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戏码,这个柳姑娘也是蠢,为了助男子考取功名,竟牺牲至此。」
「如今人家出人头地了,她一接过客的青楼女子又该何去何从?」
「也难怪会嫉妒到要放走聘雁,换上这恶心人的鸨鸟,设身处地想想,谁又能忍受心上人高中后,向旁人提亲。」
「她有怨她找背信弃义的臭男人啊!她换聘礼,给沈姑娘没脸又是何道理?」
众人的议论声应是戳中了柳绾绾的内心。
她眼角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
「沈姐姐,我为渊野哥哥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聘雁的事,我当真是无心之失。渊野哥哥高中,得娶高门贵女,我真心为他高兴,这才帮忙整理聘礼。」
「你若过不去这道坎,大不了我远走他乡,只求别影响你二人婚事。」
语毕,她跌跌撞撞往外走去。
第4章:
顾渊野猛地拽住她的衣袖:
「你跟我打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对我顾渊野,对我母亲皆有大恩。」
「我顾渊野怎会为了娶亲,便背信忘义,任由你远走他乡?」
说罢,他下颚收紧,声音也冷硬了些。
「沈芙,绾绾是我顾家的恩人,三年前我便许诺,有我一口吃的,就决不让她忍饥挨饿。」
「鸨鸟你也放飞了,再不依不饶就说不过去了吧?总不至于,沈家高门贵女,竟连知恩图报的道理都不懂?!」
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我翻了个白眼。
「我说!你顾渊野,连聘雁都护不住,我沈芙觉得你无能无用,不配做我的夫婿。」
「你我婚事就此取消!」
「至于知恩图报!柳绾绾施恩的是你顾渊野和你的母亲,你愿意怎么报恩,是你的事!」
「最好你信守承诺,八抬大轿把人娶进门,也不失为一桩才子佳人的佳话,说不得我还要给你们送上贺礼呢!」
柳绾绾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个不停。
她婷婷袅袅拽住我的衣袖:
「沈姐姐,绾绾自知身份卑微,从不奢望跟姐姐争什么。」
「只求来日,姐姐入门后,能允绾绾当牛做马,伺候在您和渊野哥哥身边,绾绾便心满意足了。」
「求姐姐不要再拈酸吃醋,得理不饶人,让渊野哥哥难做了。」
奶嬷嬷气得一巴掌扇掉她拽着我衣袖的手:「什么地方爬出来的肮脏货,也配沾我们姑娘的边?」
她气势汹汹挡在我面前:「我们姑娘绝不跟娼门妓子在同一屋檐下!柳姑娘滚吧!」
柳绾绾衣袖掩面,哀哀哭出了声:
「渊野哥哥,便是再来一次,只要能让你出人头地,绾绾依然不会顾惜自身。」
「如今,为了渊野哥哥能顺利成家,绾绾就此别过!」
说着,她就往柱子上撞,被顾渊野拦腰死死抱住。
「绾绾!你要让渊野哥哥愧疚死吗?」
柳绾绾大哭出声:
「我不能成为渊野哥哥的拖累啊!」
「只要渊野哥哥能权倾朝野,便是再无我,绾绾在地底下也会为渊野哥哥祝福的。」
她深呼吸一口气:「沈家势大,渊野哥哥快放开我,免得沈姐姐生气。」
这话彻底刺激了顾渊野,他怒发冲冠:
「沈家女再得意,也没有拦着夫君纳妾的道理!」
「就是当今皇后,不还得捏着鼻子让秀女入宫?」
「你对我顾家有恩,我今日便当众许你平妻之位,来日跟她沈芙不分大小。」
「我这是知恩图报,沈芙,你若识趣便赶紧让人把聘礼收了。」
「否则,我若是当众离席而去,你被人当众退婚,只怕唯有上山做姑子的份!」
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
太子哥哥一剑横在顾渊野的脖颈上:「让孤的太子妃上山做姑子,谁给你的胆子?」
第5章:
哥哥悄悄收回了握紧的拳头,委屈巴巴地说:
「殿下,这乡巴佬弄个鸨鸟来恶心人,还当众要迎娶平妻,打阿芙和我沈家的脸,你快为阿芙做主啊!」
奶嬷嬷挥退刚刚集结的家丁,声音恭敬:
「殿下,我们沈家有祖训,家中女儿绝不可跟娼门妓子在同一屋檐下。」
「顾公子却逼迫我家姑娘跟这等出身的人平起平坐,分明没把我沈家看在眼里!」
顾渊野面色青白,他小心避开太子的剑,猛地跪在地上。
「殿下容禀,绾绾本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她是为了助我上京赶考,为了帮我娘凑药费,这才不得已挂牌接客。」
「她虽沦落风尘,心却比谁都高雅,沈姑娘借此不依不饶,未免失了高门贵女的风范!」
太子萧华胥面露赞许,命人扶起柳绾绾:「好一个忠贞大义的女子。」
顾渊野脸色稍缓,看向我的眼底藏着一丝得意:「绾绾的人品,连殿下都认可,你日后决不可以羞辱她,反而……」
不等他说完,萧华胥就高声开口:「这等女子,顾卿怎可辜负?必当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门做正头娘子。」
顾渊野大惊失色:「绾绾沦落风尘,怎堪为原配正妻?平妻之位已是恩赏于她。」
柳绾绾不可置信地抬头:「你不是说,若非沈家以势逼人,你绝不会负我?」
兄长早就窝了一肚子火,闻言立马嗤笑:「以势逼人?我妹妹选婿时,是他求着把庚贴送进我沈家的。」
柳绾绾眼底闪过迷茫和痛色:「所以,是渊野哥哥嫌弃我?」
顾渊野刚刚把话说得那般大义凛然,又怎敢承认嫌弃恩人?
他只能摆手:「误会,都是一场误会,绾妹为我付出甚多,我岂敢嫌弃绾妹,实在是……」
萧华胥再次冷声打断他:
「既如此,孤便做一次红娘,成全这对才子佳人的情谊。」
「特许柳绾绾风风光光嫁入状元府,若有人敢多说一字,便是跟孤作对。」
顾渊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高兴的柳绾绾猛地扑入怀中。
「渊野哥哥,总算能嫁你为妻了,我再无遗憾了。」
众宾客眼看事态发展成这样,再待不住,纷纷告退。
奶嬷嬷立马命人把顾家送来的聘礼原样送回。
顾渊野跪在地上,还想再争辩。
却被萧华胥不耐烦摆手挥退:「再聒噪,孤不介意跟你算算,欺骗表妹的账。」
顾渊野日后的前程还系在萧华胥身上,闻言再不甘愿,也只能拉着欢天喜地的柳绾绾离去。
隐约还能听见他的呵斥声:「沈氏入门后,你怎么折腾不行,偏要选下聘日胡闹,这下好了,鸡飞蛋打了吧?」
我却没心思再继续听下去。
因为萧华胥又一次把象征太子妃的凤纹玉佩塞到了我手里。
「绾绾,我皇祖父,我父皇,这一生都只有一个妻子。」
「我萧华胥亦然。」
「我知你怕我来日后宫佳丽三千,所以才逃离开,向下兼容。」
「可高位者一生只此一妻,是选择。而下位者,是迫于形势。」
「若有一日,下位者翻身,你没了压制他的筹码,你怎么确定,他还会只守着一人?」
我握紧凤纹玉佩。
萧华胥还说漏了一点。
下位者往往迷之自信,还听不懂人话。
我可不想再跟顾渊野之流搅和。
第6章:
圣上和皇后得知我愿意入宫做太子妃。
立马大肆褒奖柳绾绾有情有义的行为,为她跟顾渊野懿旨赐婚。
就连成婚的日期都定在了我入东宫那日。
主打的就是,谁也不能耽误儿子娶媳妇儿。
大婚那日,沈府张灯结彩,爹娘喜气洋洋。
我的嫁妆府内放不开,还有一部分摆到了门外。
爹娘喜滋滋的:「太子娶亲前要先祭祖,趁这功夫你也松泛松泛。」
我深以为然,立马伸懒腰缓解疲乏。
谁知懒腰伸到一半,管家急匆匆来禀报:
「老爷、夫人,二小姐,那顾渊野不知犯了什么病,大喜的日子不赶紧去柳家迎亲,竟带着迎亲队停在了咱们沈府门前。」
「嘴里更是污言秽语,痴心妄想。」
「咱们二小姐不愿被人议论,这才没大肆宣扬入东宫的事,他怎脸大到以为咱们沈家张灯结彩摆嫁妆,是为了抢亲!」
爹娘愣住了:「抢亲?」
哥哥把手腕掰得咯咯响:「小爷去敲开他的天灵盖,看里面可是装了大粪,怎如此自说自话?」
爹娘也真恼了。
「下聘那日,他弄鸨鸟跟小青梅恶心人,咱们没跟他计较。」
「如今大喜的日子, 若再由着他胡闹,咱们阿芙来日如何自处?」
说话的功夫,我被爹娘搀扶,跟在哥哥身后,来到了沈府门前。
顾渊野还在洋洋得意。
「前些日子,我好言相劝,你不听,非要闹。」
「如今懿旨赐婚,绾绾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状元夫人,你又搞这出,真是令人头疼。」
「罢了罢了,念在你我早有婚约的份上,我勉强同时收了你为平妻进门吧!」
「只不过,你沈府弄得太招摇了些,尤其这嫁妆,哪有越过正房娘子的道理?」
「恰好绾绾无依无靠,干脆把这嫁妆抬到绾绾处,也算是你这个平妻给正室的投名状了。」
兄长一拳捣在他脸上:
「小爷去你的投名状。」
「区区一状元,竟敢觊觎太子妃的嫁妆,还大言不惭让太子妃给你做平妻,干脆小爷也洗手与你家做妾吧!」
顾渊野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嘶吼出声:
「有辱斯文,真是有辱斯文!」
「顾某不计前嫌,给阿芙一个台阶,若你沈家不珍惜,来日落得远嫁他乡或是青灯古佛的地步,休怪我!」
响亮的唢呐声自远处传来,萧华胥的声音里都是愤怒:
「你才远嫁,你才青灯古佛,孤跟阿芙彼此相悦,日后定会福寿绵长,瓜瓞绵绵。」
第7章:
顾渊野被吓得从马上跌落,声音中都是不可置信和颤抖:
「殿下?」
「您当真愿意娶沈氏这等退过亲的女子?」
被萧华胥紧接着打肿了另一边脸。
「孤爱重阿芙,她退亲后还愿意嫁我,说明权衡利弊后,还是孤最让她满意。」
「倒是你,大喜的日子,在太子妃门前聒噪,可是不想要你的脑袋了?」
兄长嫌恶推搡开顾渊野:「好狗不挡道,顾状元就别在这耽误我妹妹跟太子举行婚礼了。」
顾渊野被推得栽倒在地,脸色铁青。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
但我来不及细听,便被爹娘扶着回了沈府,跟着喜娘的教导,拜别爹娘,踏上去往东宫的花轿。
迟迟没起身的顾渊野猛地爬起来追到我轿边,死死抓住轿子:
「阿芙,我知你气我迎娶绾绾,但我发誓,我此生只有你二人。」
「可太子却注定后宫佳丽三千,你何苦因为置气,就让自己陷入那金笼子里。」
萧华胥的侍卫一剑挑断他手筋:「胆敢阻扰殿下大婚,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顾渊野疼得在地上打滚。
大雪覆盖的地上,血迹斑斑。
我却放下轿帘,一颠又一颠被抬进了东宫。
跨火盆,拜天地,喝交杯酒。
新婚夜,萧华胥热络地像个毛头小子,我在一片温柔中 ,度过了东宫的第一晚。
第二日入宫请安,姑母待我很是和善。
圣上更因萧华胥成婚了,又交代了两桩紧要事给他去办。
他白日忙于朝政,我便跟在姑母身后学管事。
日子虽忙碌,却格外充实。
沐休日,我们便一同牵手到街上逛逛。
买一买时兴的花样和料子,品一品新奇的小吃。
这日在茶楼听曲时,忽听旁人就着最新的这出《西厢记》,谈起了顾渊野和柳绾绾。
因前些日子皇后造势,再加上下聘那日众人的宣扬。
柳绾绾自卖自身供情郎读书,情郎高中状元后,凤冠霞帔上门迎娶的故事,一时成为整个京都争相传诵的佳话。
可有情不能饮水饱。
更何况是夹杂着利益和隔阂的情谊。
顾渊野大婚日被挑断手筋,明白告诉众人他被皇家厌弃。
再加上下聘那日我大肆宣扬,他无能无才,连两只聘雁都看管不好。
本看在我沈家面子上,提携他的众人,几乎同一时间就调转了风向。
再加上他手废了后,为人越发暴躁和拧巴。
很快便被翰林院劝退赋闲在家了。
偏偏他高中状元这样的大好事,顾老夫人及其老家的三姑八大姨,都投奔而来。
其中有娇俏可爱的小表妹,自荐枕席。
也有野心勃勃却眼高手低的堂弟,巴着顾渊野给他安排个一官半职。
更多的,便是那些拐着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一股脑住进了这座租赁的小院。
求生意,求良田,求银钱。
顾渊野烦不胜烦。
柳绾绾更是出言讽刺。
「三年前,渊野哥哥囊中羞涩,上京赶考时,你们可曾借过他一分钱?」
「顾家伯母病重时,你们可有出过一文药钱?渊野哥哥好不容易熬出头了, 你们找上门了,脸怎么那么大呢?」
第8章:
众人被骂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大嫂!渊野是状元郎啊!状元府上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青楼女说三道四了。」
「就是说啊舅母,表哥也是昏了头了,放着我姐姐姐这般好的女子不娶,竟要穿破鞋!」
「堂堂状元郎,日后在这京城如何抬得起头?」
被众人挑唆的,顾老夫人抬手一巴掌打在了柳绾绾脸上。
「够了,渊野跟家里亲戚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娼妓指手画脚了?」
「渊野脑子进水了,没经我允许就跟你成了婚,我跟你说,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婚事不作数。」
「我们渊野是探花郎,是宰相根苗,你一个倚楼卖笑的,如何配得上他?」
「怎么也得找个公主或相府千金当大老婆,再迎我们晚樱做小老婆。」
「你这样的贱人,便是给他端洗脚水都不够瞧的,抓紧收拾包袱滚出去,不然老娘找人抓你进去蹲大牢!」
柳绾绾圆目瞪大,整个人被气得浑身颤抖。
「您说我是娼妓?」
「您忘了当年,若非我倚楼卖笑,您就要病死了?」
「还有您所谓的宰相根苗,根本没有进京赶考的银子,如今还在码头扛大包呢!」
「还公主,还宰相千金,你也不看看你儿子,废了手筋,被撵出了翰林院,就他这样的,人家公主和宰相千金是眼瞎了吗?非要嫁给他!」
「至于没有父母之命,不好意思,天地君恩师,我是圣上褒奖的有情有义的女子,是懿旨赐婚的状元夫人,您要是想抗旨,就尽管赶我走!」
顾老夫人一脸不敢相信。
素来对她恭敬孝顺的柳绾绾,居然会突然如此凶神恶煞。
她懵了半天,才嗷得扑到顾渊野怀中哭嚎。
「儿啊!你瞧瞧她!这些年在那风花雪月地,习得这副泼辣样子!」
「你是状元啊,咱家怎能有一个这样出身的状元娘子,来日我回老家祭祖,要怎么跟你爹,跟祖先交代?」
「圣上是昏了头吗?竟褒奖她这个么娼妓。」
话还没说完, 被顾渊野死死捂住嘴。
他很是头疼。
娘跟乡亲们,自小在偏僻地方长大,见过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对皇权,对阶级,根本没有概念。
无知者无畏,说的大概就是他们这些人。
他揉了揉眉心,很是烦躁:
「娘,天子脚下,您若不想给儿子惹麻烦,就要管住自己的嘴。」
「绾绾当年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咱们顾家,连圣上和殿下听闻此事,都大肆褒奖。」
「绾绾乃懿旨赐婚嫁与我的正头娘子,您日后切莫再提什么配不配,否则便是抗旨不尊,咱们一家子都要掉脑袋的。」
顾老夫人被唬得脸色煞白。
她迟疑开口:「掉脑袋?你为了个狐媚子,竟如此吓唬老娘。」
顾渊野神色严肃:「儿子不是吓唬您!质疑绾绾的经历和身份,便是质疑帝后!」
顾老夫人拍着噗噗跳的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才斜了柳绾绾一眼。
「行行行,娘给帝后面子,娘不质疑她还不行吗?」
「但皇上娘娘夸赞她,给她赐婚,却没限制你纳妾吧?」
「晚樱乖巧懂事,又素来洁身自好,书房重地,还是要避讳,日后便让晚樱给你红袖添香。」
明里暗里,还是嫌弃柳绾绾脏。
第9章:
柳绾绾翻了个白眼。
她猛地举起顾渊野不自然垂落的右手:
「哈,好一个红袖添香。」
「可惜啊。咱们的状元郎断了手筋,拿不了笔,写不了字了,倒是可惜了晚樱妹妹的一番心意。」
顾老夫人这才发现顾渊野的异样。
她猛地抱住顾渊野的手臂,嚎啕大哭。
「谁!」
「是谁竟敢伤你?」
「走,咱们去衙门,咱们找青天大老爷主持公道!」
顾渊野脸色难看,声音嗫嚅,半晌说不出话。
顾老夫人急得跺脚:
「到底是谁,你倒是说话啊!」
「当真拿不了笔了?你自小勤勉,连家中买不起烛火,你都能上山捉萤火虫照明!」
「怎就不知道护着自己的手!那是你的命啊!」
柳绾绾疲惫看了眼顾渊野,眼圈泛红:「他若不大婚日发癫,跑去拦太子妃的花轿,太子的侍卫又怎会挑断他的手筋?!」
顾老夫人眉头蹙起。
抬起手边的拐杖就往顾渊野身上砸。
「作死啊你!有几条命,敢去拦太子妃的花轿?」
顾渊野狼狈躲闪,转头躲到柳绾绾身后,任凭顾老夫人的拐杖打到柳绾绾身上。
「你还有脸提太子妃,若非你在聘雁上动手脚,我怎会失去沈家这门婚事,怎会眼睁睁看着沈二小姐成为太子妃。」
顾老夫人手上动作停了,她不耐烦摆摆手。
「什么沈二小姐,什么聘礼?什么太子妃,把话给我说清楚了!」
原来,顾渊野深知母亲品行,唯恐她入京搅了沈家这门好亲事。
竟是只告知族中长辈,独独瞒着顾老夫人。
如今再听顾老夫人问起,只得三言两语把之前的事讲一遍。
顾老夫人越听越气,抬手又是一巴掌打到柳绾绾脸上。
「贱妇,你沦落风尘,便恨不得世间女子皆跟你一般无二!」
「竟敢坏我儿婚事,老娘撕了你这贱妇!」
她越说越气,一巴掌又一巴掌打在柳绾绾脸上。
可当初对她海誓山盟,哄着她卖身供他进京赶考的顾渊野,却冷眼看着。
显然,在他心中,也怪她,怨她,毁了他的好亲事。
柳绾绾心底,因他纵容而滋生的最后一丝奢望,彻底湮灭。
她努力挤出一抹讨好的笑。
「娘,对不住,我只是想给高门贵女一个下马威,怕她来日作威作福惹您生气。」
「没想到她脾气竟这么大,但娘放心,我早就因此事而惴惴不安。」
「故在您来之前这些日子,一直在帮夫君物色,总算寻到了更合适的人。」
「只要夫君能练好左手,或是治好右手,来日前途依旧光明。」
第10章:
顾老夫人和顾渊野都愣住了。
「谁?」
「昭宁郡主!」
顾老夫人不懂京都事,立马喜笑颜开:「我儿竟还有能耐娶个郡主?」
继而她面露疑虑:「你刚刚不是说,你是圣上赐婚,动不得吗?那郡主能愿意做妾?」
柳绾绾意味深长:
「娘,您有所不知,昭宁郡主为大楚牺牲甚大,她若想嫁渊野哥哥,圣上绝不会阻拦。」
「为了渊野哥哥的未来,绾绾也会主动退位让贤。」
顾渊野却着急拒绝。
「不可,万万不可。」
「我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我凭借自己的本事,也能东山再起,我绝不要做权力的俘虏。」
柳绾绾佯装被说服:「渊野哥哥心怀大志,既如此,绾绾便不瞎操心了。」
顾老夫人却不愿意了,她拉住柳绾绾,非让她帮顾渊野搭上昭宁郡主这条线。
听到这里,茶楼众人忍不住追问:「这状元郎,当真做了昭宁郡主的入幕之宾?」
我也忍不住看向萧华胥。
他作为太子,我不信京都会有瞒得过他的事。
更何况,他一直对顾渊野曾经跟我定过亲的事,耿耿于怀。
果然,他轻咳一声:
「他虽废了右手,失了公干。」
「但一张脸确实迷惑人,再加上他刻意花言巧语,姑奶奶什么脾性,你还不知道?」
是的。
柳绾绾刻意忽略了昭宁郡主的年纪。
昭宁郡主已经四十有八了,虽保养得当,单论年纪却比顾老夫人还要大上三岁。
自昭宁郡主二十八年前,替公主和亲又归家后,便成了整个大楚的功臣。
出于愧疚也好,做给天下臣民看也罢。
皇家对她极尽纵容。
故而,昭宁郡主便放飞自我了。
长得俊的,收。
才华高的,收。
会说漂亮话的,收。
几乎是来者不拒。
顾渊野集大成者,愿意抛下橄榄枝,昭宁郡主自不会拒绝。
果不其然,半月后的春日宴,昭宁郡主竟大张旗鼓求皇上成全她跟顾渊野的婚事。
难得她愿意嫁人。
又是个毫无根基的农家状元郎。
帝后大喜,当场赐婚,让她以正妻之位嫁入状元府。
至于柳绾绾这个原配,只能屈居平妻了。
于是,春种后,整个京城人的目光都盯在了状元府。
四月初八,状元郎盛装打扮,浩浩荡荡迎娶了四十八岁的昭宁郡主入府为妻。
据说掀盖头时,顾老夫人的脸骇得比驴脸还要难看。
第二日,顾家七姑八大姨们在顾老夫人院中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新妇来请安敬茶。
派人去打听,却只得到一句赦免。
「我们郡主说了,她不耐烦应付你们,日后无需上门问安。」
简直是,倒反天罡。
众人使唤柳绾绾亲自去请人。
却被柳绾绾笑着拒绝:
「舅母,您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怎会不知老年人贪睡?」
「昭宁郡主昨天大婚累了一天,新婚夜想必也没少折腾。怎么说也四十有八了,怎能还跟年轻时一样早起晚睡?」
众人哗然。
「四十八?」
「那不比大嫂还要大上两岁?」
「渊野早也读书,晚也读书,到头来就沦落到给老太婆当新郎?」
「嘘!连郡主都敢编排,不要命了?」
······
有人思想固执。
便有人懂得变通。
晚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她晌午端着亲自做的糕点去巴结昭宁郡主。
捡着昭宁郡主感兴趣的,把顾渊野小时候卖了个干净,总算在昭宁郡主处混了个脸熟。
第11章:
老人家吧,总爱当红娘。
见晚樱乖巧,她斜倚在小榻上,漫不经心便赐了晚樱一桩大机缘。
「本郡主有个侄子,踏实肯干,偏于读书上不灵光,如今帮本郡主管理产业。」
「嫁给他,虽没诰命加身,却富贵不愁,你怎么想?」
晚樱立马跪在地上千恩万谢。
没过几日便风风光光嫁给了昭宁郡主的本家侄子,当上了一府的当家主母。
这下三姑八大姨们,再也不敢笑话昭宁郡主年纪大了。
当初求一官半职的,求经商,求良田,求银钱的, 都围到了昭宁郡主身边。
听闻这些闹剧的时候,我忍不住担忧。
「当初该劝阻昭宁郡主的, 没道理她为国受苦,临了还被人利用。」
听我这话,萧华胥猛咳不止,他轻抚我微微隆起的小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的太子妃,你还是安心养胎吧!」
「姑奶奶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都多,什么人该帮,她心中有数。」
「再说,她老人家老来孤寂,有顾家这群人凑在跟前巴结,说不准姑奶奶还觉得有意思呢。」
要说还是自家人了解自家人。
果不其然。
没过几日,顾家那群打秋风的穷亲戚,就被昭宁郡主安顿好了。
有能力,苦于没机会的,安排进铺子。
投机取巧的, 设计送去庄子上做苦力。
伸手就要钱要田的,直接打出府去。
顾老夫人最喜爱的两个侄子都被丢了出去。
从晚樱被嫁出去就开始燃烧的熊熊之火,在这一刻彻底达到顶峰。
她摆出了婆母的架势,要昭宁郡主给她请安,把侄子请回来,再帮儿子纳几房好生养的妾。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儿子的仕途。
她想好了,等儿子仕途安稳,她便设法让儿子休了这阴毒的老女人。
否则,来日回乡,旁人问起,她还有何脸面。
话刚出口,她便被昭宁郡主的人直接塞上了回乡的马车。
昭宁郡主的贴身侍女言简意赅:「老太太年岁大了,该回乡颐养天年了,奴婢这就命人送你回乡。」
顾老太太挣扎,咒骂,哭着喊顾渊野。
可顾渊野却凑在昭宁郡主身后,殷勤捶背捶腿,低垂的眉眼,隐去心中万般思绪。
乱糟糟的状元府,只剩下顾渊野、柳绾绾,昭宁郡主还有她陪嫁来的人了。
顾渊野看都不敢看柳绾绾一眼,只一心巴结讨好昭宁郡主。
第12章:
许是服侍的舒服了,中秋家宴,昭宁郡主竟难得带着顾渊野入宫了。
宴席上,顾渊野使尽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才华,告诉众人他左手如今已经能代替右手了。
只求圣上能想起他,让他再入翰林院。
可谁知,帝后却笑得温和:「难怪昭宁疼你,努力上进又有才华。」
「昭宁是我皇室的恩人,你照顾好昭宁,让她开心,朕定会好好赏你。」
只字不提再入官场的事。
后半场,顾渊野一杯酒又一杯酒的往嘴里灌。
我因孕晚期辛苦,在外透气散步。
谁知却被顾渊野堵在假山后头。
他醉眼迷离,盯着我高高隆起的小腹,眼眶赤红:
「你有孕了!」
「是,你双十年华,身子清白,有孕是水到渠成的事。」
「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我不过是纵着绾绾换了鸨鸟,你便狠心取消婚事。」
「若不是你,我不会断了手筋;若不是你,我不会舔昭宁郡主脚丫子;若不是你,我怎会沦落到今日这般地步。」
「你凭什么高枕无忧,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我盯着奶嬷嬷消失的方向,悄悄握紧藏在腕间的匕首,虚与委蛇。
「顾渊野,这些日子你也过得不好吗?」
顾渊野恍惚:「也?」
我睁眼说瞎话:「深宫寂寞,太子身份高贵,趋之若鹜的女子太多,我又是被退过婚,在东宫也不过是苦熬罢了。」
顾渊野吸了吸鼻子:「我又何曾不是。柳绾绾阴阳怪气,昭宁喜怒无常,你不知我有多后悔。」
他握紧我的手:「阿芙,咱们私奔吧,这孩子,我当亲生的养。」
话刚说完,便被萧华胥挑断了左手的手筋。
「郡马喝多了,姑奶奶还是快把人带出宫吧!」
昭华郡主冷眼看着顾渊野疼得龇牙咧嘴。
她施施然扶着新物色的小公子,漫不经心吩咐下人:「把顾渊野送到柳夫人处,本郡主不喜欢他了。」
她的手在小公子身上狠狠掐了一把,才醉醺醺吩咐众人:「睁大眼看清楚,以后这位才是本郡主的郡马!」
我本就惊魂未定,被昭华郡主惊世骇俗的行为彻底冻在了原地。
女子,还能这般爽?
萧华胥猛地捂住我的眼睛:「姑奶奶的坏习惯,你别跟着学。」
哦,坏习惯?
我突然也想做一个,像姑奶奶一样的坏女人了。
未免也太爽了吧。
我越想越美。
顾渊野却迎来了人生中最惨淡的一天。
先是在宫中被挑断了另一只手筋,彻底成了废人。
昭华郡主还抛弃了他。
好不容易囫囵熬到家,却只看到一座光秃秃的状元府,柳绾绾留书一封,彻底卷款跑了。
她说这是她牺牲自己,应得的报酬。
顾渊野栽倒在柿子树下,彻底醉死了过去。
梦里,他高中状元,不曾背信弃义,勇敢拒绝沈府的相看,骑着高头大马,亲自从醉春楼接出了柳绾绾。
十里红妆,八抬大轿,让她坐了最风光的状元夫人。
醒来,他浑身发抖,原是染了风寒。
他不以为意,继续醉生梦死,直到那日,京中传来喜讯,太子妃顺利诞下皇长孙。
他又想起了那两只猥琐的鸨鸟,他转身就要出府,天涯海角都要找到柳绾绾这罪魁祸首。
却突然栽倒在地。
府外唢呐声四起,隐约听见有人吆喝:「昭华郡主出嫁,咱们快去抢喜糖吃。」
顾渊野卸了力,歇了呼救的心思。
他这一生,早就烂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