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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08:24

第1章 醒来

头疼。

沈怀瑾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焦。

头顶是陌生的帐幔,青灰色布料,边角绣着缠枝莲纹。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潮湿的木头气息。这不是她认识的任何地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忽然飘过一行字。

【这集我看过,落水嘛。】

沈怀瑾愣住了。那行字悬在半空中,没有消失。

【原著里也有这一段,不过原主好像没这么快醒吧?】

【对,昏迷了两天才醒。这儿怎么一天就醒了,改情节了?】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什么原著?什么原主?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试图抬手揉眼睛,手臂软绵绵的,几乎抬不起来。

这时她听到了动静。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推门进来了,端着个铜盆,低着头往里走。那人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一条帕子,转过身来——

正好对上沈怀瑾睁开的眼睛。

“哐当”一声,铜盆被打翻了,水泼了一地。那丫鬟瞪大了眼,嘴巴张了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小姐……您醒了?”

沈怀瑾看着她。

十四五岁的模样,圆脸,梳着双髻,穿一身粗布青衣。眼眶红了,像是要哭。

“小姐您等着,奴婢去叫老爷!”丫鬟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手忙脚乱地把地上的铜盆捡起来,“奴婢先去禀报老爷,马上就回来!”

门被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瑾盯着紧闭的房门,脑子里一团浆糊。

她慢慢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那行字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内容。

【话说回来,这情节怎么跟原著不太一样了?原著里女配落水之后没失忆啊。】

【对,而且几个月前庶女那边也出了岔子,我还以为我看串了。】

【等等,庶女那边也出过事?什么事?】

【你不知道?就几个月前,庶女忽然性情大变,跟换了个人似的。弹幕都说她是穿越的。】

【卧槽,穿越?那女配现在也失忆了,总不能府里两个人全穿越了吧?】

【哈哈哈哈那也太巧了。】

【纯路人,女主这是怎么了?】

【在现场,我是那个盆。】

【楼上快进看的吧,女配落水了,刚醒。】

沈怀瑾的目光定在“穿越”两个字上。

穿越?这是什么意思?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是某种病症?还是什么特殊的说法?她皱着眉想了想。

她把这个词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记下了,也许以后会知道是什么意思。

弹幕还在继续滚。

【话说你们晚饭吃的啥?我还没想好吃什么。】

【泡面,凑合一顿。】

【楼上也太惨了,我刚吃完火锅。】

【能不能专心看剧啊你们!】

【就是,人家在这看女配醒过来,你们在这聊吃的。】

沈怀瑾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对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些人到底是谁?他们在说什么?泡面是什么?火锅又是什么?为什么他们能看到她,而她也能看到他们说的话?

她想不通。

但她知道一件事——这些东西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不清楚它们是什么来历,也不确定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在自己弄清楚之前,她一个字都不会提。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沈怀瑾闭上嘴,把所有的疑问咽回肚子里,摆出一个刚苏醒的病人该有的虚弱表情。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藏青色的家常袍子,腰间系着块玉佩,步履匆匆。他走到床前,弯下腰看了看沈怀瑾的脸色,眉头拧成一团。

“醒了就好。”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熬了几个夜,“大夫说你底子好,能扛过来。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怀瑾看着他。这张脸是陌生的,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刚才丫鬟说要去找老爷,进来的自然是老爷。安远侯,她的父亲。她努力在脑子里翻找对应的记忆碎片,找到了。印象里他对她还算不错,没有特别亲近,但也不曾亏待过。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父亲……”

安远侯松了口气,转头吩咐春桃:“去倒杯温水来。”

春桃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门被带上,屋里只剩父女二人。

安远侯在床沿坐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脸色还是差,回头让厨房炖点补汤送来。你这几日昏睡着,为父……”

他顿了顿,没说下去。

沈怀瑾垂下眼,斟酌了一下措辞。她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她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父亲,”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好像……有些事情记不清了。”

安远侯的表情顿了一下。

“记不清了?”

“嗯。”沈怀瑾慢慢地说,“我记得我是谁,记得您,记得府里的大概。但很多事情……”她皱了皱眉,“像是隔了一层雾。比如那天我怎么落的水,我只记得脚下一滑,其他的都想不起来了。”

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观察安远侯的反应。她没说全——她其实连他的脸都是刚才才记住的,但这话不能说。

安远侯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落水受了惊吓,一时记不清也是有的。大夫说过可能会有这种情况,让你多休养几日便好。”

他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之类的话。沈怀瑾一一应下,末了忽然问了一句:“父亲,春桃跟了我多久了?”

安远侯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春桃?她从小就跟着你了,七八年了。你们俩一块儿长大的,她比你小一岁,打小就在你院里伺候。怎么了?”

“没什么,”沈怀瑾摇了摇头,“就是随口问问。”

安远侯没有多想,又嘱咐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他是侯爷,府里的事少不了他,能抽出这点时间来已经不容易。

门关上之后,沈怀瑾靠在床头,把刚才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春桃,从小跟着她,七八年了。那这个人应该是可以信的。她需要一个能问话的人,而父亲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能给她答案的只有这个丫鬟。

没过多久,春桃端着一碗热粥推门进来了。

“小姐,您醒了这么久,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她把粥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扶沈怀瑾坐起来。

沈怀瑾接过粥碗,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几分。她喝了几口,放下勺子,抬头看向春桃。

“春桃,”她说,“我问你点事。”

春桃点了点头:“小姐您说。”

“我落水之前那几天,”沈怀瑾慢慢地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你仔细想想,什么都行。”

春桃歪着头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啊。就是那几天天气好,小姐您说想去湖边走走,奴婢就陪着您去了。谁知道……”

她眼圈又红了。

沈怀瑾看着她,心里有了计较。春桃的反应很自然,不像在隐瞒什么。但她还需要更多信息。

“那府里其他人呢?”她问,“我妹妹那边,最近怎么样?”

春桃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问起沈怀瑜,但还是老实答道:“二小姐那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她前段时间生了一场病,好了之后性子倒是变了不少,比以前爱笑了,也爱出门走动了。老夫人还说她长大了,懂事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变了性子。几个月前。穿越。

她把这三个信息串在一起,心里隐约有了一个猜测。但她还不能确定,需要更多证据。

“行了,我知道了。”她端起粥碗,“你先下去吧,我再歇一会儿。”

春桃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怀瑾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她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那些字。

穿越。

她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个府里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而她,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一切。

因为那些飘在空中的字告诉她了一件事——这个世界的“原著”里,她的命运并不好。

而她不想照着剧本走。

第2章 探病

沈怀瑾喝完粥,正靠在床头出神,春桃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几样东西。

“小姐,门房一早送来的。”春桃把东西放在桌上,“太子府和宸王府都送了东西来,二小姐那边也托人带了话。”

沈怀瑾看了一眼桌上的物件,先指了指那个雕花木盒:“这是什么?”

“太子府送来的。”春桃打开盒子,里面躺着几支人参,个头不小,用红绸垫着,“说是给您补身子用的。”

沈怀瑾扫了一眼,点了点头。太子送的东西,自然不会差。

春桃又从旁边拿出一个青布包裹,解开结,里面是几包药材,还有一个小瓷瓶。

“这是宸王殿下送的。”春桃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药材是问过太医之后挑的,说是不温不燥,适合您现在的体质。这小瓷瓶里是蜜炼的枇杷膏,说您要是嗓子不舒服就喝一勺。”

她放下东西,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了小姐,昨儿个您昏迷的时候,宸王殿下也来过一封信,还送了些滋补品。当时您没醒,奴婢就先收起来了。”

“东西先放着,信拿过来我看看。”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封信递过来,顺口说了一句:“您落水那会儿,宸王殿下也派人来问过情况。”

沈怀瑾接过信,拆开来看。字迹端正有力,收尾带着锋利的棱角。内容比今天那封更短一些,大意是听说她醒了,放心了不少,让她好好休养,别急着下床。措辞克制,但字里行间的关切和今天这封如出一辙。

她把两封信放在一起,叠好,收在枕边。

“我问你点事。”她说。

“小姐您说。”

“太子、宸王,还有二小姐,”沈怀瑾慢慢说道,“我跟他们……平日里关系如何?”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姐落水后有些事记不清了,这是在问她。

她想了想,先说太子:“太子殿下嘛……您跟他见面的次数不算多,就是宫宴、诗会上碰着了会说几句话。太子殿下为人温和,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京城里人人都夸他脾气好。”

沈怀瑾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宸王殿下呢?”她问。

“宸王殿下跟您就熟得多了。”春桃说到这儿,语气明显轻快了几分,“您小时候他常来府上玩,后来大了虽然来得少了,但每逢您生辰,他都会托人送东西来。有时是一支簪子,有时是一本书,年年不落。前些年您及笄,他还特意让人打了一支白玉兰花的簪子送来,您戴了好些日子呢。”

春桃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宸王殿下每次来府上见您,瞧着都挺高兴的,说话也和气。跟在外头听说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外头都说宸王殿下不爱说话,也不怎么笑,看着有些吓人。”春桃说,“但奴婢瞧着他来咱们府上的时候,倒没有外头说的那般冷。”

沈怀瑾把这话记下了。对外人冷,对她不冷。她心里有了一个模糊的印象。

“那二小姐呢?”她继续问。

“二小姐……”春桃斟酌了一下,“以前跟您不算亲近,见了面也就打个招呼。不过这几个月倒是变了不少,见着您会主动凑过来说话了,上回还拉着您去逛花园呢。”

沈怀瑾把这些信息一一收好。

她正想着,眼前又飘过几行字。

【太子果然送了东西,礼数到位,人没来。】

【宸王居然又是送药材又是写信的,原著里对他着墨不多,我还以为他会是比较高冷的类型呢。】

【看来原著写的也不全面,谁知道他私下是什么样的人。】

【这段和原著对上了,落水之后确实收了不少东西。】

沈怀瑾的目光在“高冷”两个字上停了一瞬。

春桃说他温和,弹幕说他高冷。哪一个才是真的?还是说,他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面孔?她想不起来,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只有一些模糊的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画像。既然两种说法都有,那她就都记着,等见到了人,自己判断。

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回桌上那几样东西上。

“拿纸笔来,”她说,“我回几封信。”

春桃应了一声,很快端来了笔墨纸砚,在桌上铺好。沈怀瑾坐直了身子,提笔蘸墨,先写给太子。

太子的信最简单,她也回得最简单——多谢殿下挂念,臣女已无大碍,劳殿下费心了。寥寥两行,客气周到,写完晾干,装进信封。

第二封写给宸王。

她握着笔,想了想,写道:“信和药材都收到了,费心。我已好多了,不必挂念。你说的那家糕点铺子,等我好了再去。”

写完她自己看了一遍,觉得还行——不算太亲近,也不算太生疏,像是对一个熟识的人该有的语气。她封好口,放在一旁。

最后一封写给沈怀瑜。

她看着那张纸条上“姐姐好些了吗”几个字,提笔回道:“好多了,不用担心。等我再好些,你过来坐坐。”

写完之后,她把三封信交给春桃:“让人送出去吧。”

春桃接过信,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沈怀瑾重新靠回床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

三封信,三种语气。

她刻意用了不同的口吻来回,既是试探,也是在给自己留余地。她不知道这些人收到回信后会是什么反应,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能再被动地等人上门了。

弹幕还在飘,什么都有,但她没有再看。

她有点累了,她闭上眼睛,试着把现状理顺。

————

到了傍晚,沈怀瑾已经能在屋里走动几步了。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吹了吹晚风,觉得胸口那股闷气散了不少。

春桃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匆忙:“小姐,太子殿下来了,老爷正在前厅陪着呢。”

沈怀瑾微微一怔。上午才回了信,晚上人就到了?她下意识理了理衣襟:“父亲让我过去?”

“老爷说您身子还没大好,不必出来接驾了,给您在屏风后面设了个座。”春桃顿了顿,“太子殿下也说您不必拘礼,好生歇着便是。”

沈怀瑾点了点头,跟着春桃往前厅去。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廊绕到了屏风后面。屏风是紫檀木框的,嵌着一幅山水绢画,透光,但不透人。她坐下来,透过绢画的缝隙往外看,只能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和一截杏黄色的袍角。

那是太子的颜色。

她父亲安远侯坐在主位上,正陪着说话。另还有一个人影,坐在太子下首的位置,穿了一身深色的衣裳,看不清是黑是蓝。那人几乎不说话,偶尔应一两个字,声音低沉,听不真切。

沈怀瑾心想,那大概是太子的随从,或是同来的哪位大人。

前头的谈话无非是些场面话——太子问候了她的病情,父亲代为谢恩,又说了一些“劳动殿下挂念”“小女已无大碍”之类的话。太子说话温温和和的,语调不急不缓,听起来确实如春桃所说,是个脾气好的人。

坐了一盏茶的工夫,父亲开口道:“殿下难得来一趟,正好后院那片秋海棠开了,不如移步赏赏花?”

太子笑道:“侯爷盛情,那便叨扰了。”

几人起身,脚步声渐远。

春桃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小姐,他们都去花园了。您要不要也出去走走?大夫说多透透气也好。”

沈怀瑾想了想,点了头。她在屋里闷了一整天,确实想出去走走。

“别往前头去,省得撞上。”沈怀瑾叮嘱了一句,春桃点点头,扶着她从侧门出去,往后院的方向走。

暮色初降,园子里光线暗了下来,灯笼还没点上,只有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映在树梢上。

沈怀瑾沿着小径慢慢走着,春桃被她打发回屋去拿披风了。

她走了几步,拐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站在一丛芭蕉旁边,身量很高,穿了一身玄黑色的袍子。他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

暮色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轮廓。那人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像是早就知道她会从这里经过。

沈怀瑾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父亲说太子来了,春桃也说太子来了——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太子本人了。她上前两步,微微欠身:“见过太子殿下。”

那人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几乎察觉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温和:“不必多礼。”

沈怀瑾直起身,心里却浮起一丝古怪的感觉。

她和太子有这般熟络吗?太子会独自一人站在她家后院的角落里等她?她印象里太子不是这种会私下与人接触的性格。但人已经站在面前了,她总不能问“你怎么在这儿”。

她垂下眼,语气客气而疏离:“多谢殿下挂怀。臣女已无大碍,劳殿下亲自跑一趟。”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脸色还有些白,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再养几日便好。”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沉默了一会儿,他说:“那就好好养着,别急着出门。”

“是。”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来路走去。玄黑的袍角掠过石阶,很快消失在暮色深处。

沈怀瑾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

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太子的态度……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冷淡一些?还是说,这就是太子一贯的作风?她说不准。

她走到旁边的亭子里坐下,等着春桃回来。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气味,她靠着柱子,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那几句话。

弹幕在这时候飘了出来。

【???她叫他太子殿下??】

【那是宸王啊姐妹!!】

【宸王居然没纠正她?他就这么认了??】

【我靠,这是什么操作。】

【宸王是不是发现她失忆了?】

沈怀瑾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盯着那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那个人是宸王。

不是太子。

她叫他太子殿下,他没有纠正她。他就那么自然地接住了这个称呼,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她脑子里飞速转了起来。宸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什么不告诉她?她叫他太子的时候,他在想什么?他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涌上来,没有一个有答案。

春桃抱着披风回来了,见她坐在亭子里发呆,赶紧把披风搭在她肩上:“小姐,外头凉,别坐太久。”

沈怀瑾抬起头,看着她,欲言又止。

算了。这事儿没法问春桃。她总不能说“我刚才把宸王认成太子了,他还没纠正我”——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没法解释。

“走吧,”她站起来,“回去了。”

她拢了拢披风,跟着春桃往回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一些,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弹幕还在飘。

【宸王这波操作我是没想到的。】

【他开始怀疑她失忆了吧?】

【我开始好奇后面怎么圆了哈哈哈。】

她没有回头看。

但她把那句话记住了——他将错就错。

为什么?

与此同时,前厅门口,安远侯正送太子和宸王出门。

太子先上了马车,宸王落后了一步。他转过身,看向安远侯,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侯爷,怀瑾落水之后……可有什么异常?”

安远侯一愣,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不瞒殿下,小女醒来后,有些事情记不太清了。大夫说是落水受惊所致,慢慢会恢复的。”

宸王听完,沉默了一瞬。

片刻后,他开口:“那我之后多带她出去走走,去些从前常去的地方,说不定能帮她想起来。”

安远侯看了他一眼,心里明白这位殿下的心思。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那就劳烦殿下费心了。”

宸王没再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了他的表情。

第三章 庶妹来访

沈怀瑾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那些弹幕——“那是宸王”“他没纠正她”“他开始怀疑她失忆了”。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个人为什么要假装自己是太子?

她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她失去的那些记忆里,究竟藏着什么?

第二天一早,她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起了床。春桃伺候她洗漱的时候看了她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小姐,您昨晚没睡好吧?”

“做了几个梦,不碍事。”沈怀瑾含糊带过。

吃过早饭,她正靠在窗前发呆,春桃进来通报:“小姐,二小姐来了。”

沈怀瑾微微一怔。

沈怀瑜。那个穿越者。

她来了。

“让她进来吧。”沈怀瑾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衣襟。

片刻后,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掀帘走了进来。十四五岁的模样,圆脸,眼睛很亮,嘴角天生带一点弧度,看着就是个活泼的长相。她手里拎着一个食盒,进门就先笑了:“姐姐,我给你带了汤来。”

沈怀瑾看着她,心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个人,和她一样——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你来了。”沈怀瑾说,语气尽量自然。

沈怀瑜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她一边盛汤一边说:“我昨天就想来看你的,又怕你刚醒需要静养,就没敢来。今天实在忍不住了,熬了一锅鸡汤,想着给你补补。”

她说着,把碗递到沈怀瑾面前。

沈怀瑾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好喝,不油不腻,温度也刚好。她抬头看了沈怀瑜一眼,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那目光很微妙——不是恶意,更像是在打量一件自己拿不准的东西。

沈怀瑾心里一动。

她放下碗,忽然开口哼了一句调子。

那是一首现代流行歌的前奏,旋律很简单,她故意哼得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沈怀瑜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下去,哼了后面两句,然后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也……?”

沈怀瑾点了点头。

沈怀瑜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了下来。她一屁股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拍了拍胸口:“我的天,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

沈怀瑾看着她这副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亲切。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问。

“大概一两个月前吧。”沈怀瑜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那天晚上看小说看到睡着了,醒来就在这儿了。你呢?”

“我比你晚。”沈怀瑾说,“前几天落水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这儿了。”

沈怀瑜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那你知不知道,咱们现在待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小说?”

沈怀瑾心里一震。

她当然知道。弹幕一直在说“原著”。但从沈怀瑜嘴里说出来,感觉完全不一样——这是活生生的人在告诉她,她们被困在一个故事里。

“我知道。”她说,“但我不知道原著具体写了什么。”

沈怀瑜左右看了看,确认屋里没有别人,才小声说道:“我穿过来之前刚好在看这本小说,虽然没看完,但大概情节还记得一些。我跟你说,这个世界的男主是太子陆衍之,女主是吏部侍郎家的千金林婉宁。咱们俩——都是配角。”

沈怀瑾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那个未婚妻的身份,原著里根本没当真。太子对你从头到尾都是利用,他想拉拢你父亲的兵权,所以才一直吊着你。等他娶了林婉宁,你这个‘未婚妻’就会被一脚踢开。”沈怀瑜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至于下场……原著里你没活到大结局。”

沈怀瑾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死的?”

“书里没细写,就说了一句‘安远侯府嫡女沈氏,病逝于京中’。”沈怀瑜说,“但我猜,没那么简单。”

沈怀瑾沉默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但亲耳听到自己的结局,还是让她后背发凉。

“那宸王呢?”她问。

沈怀瑜歪了歪头:“宸王?原著里他戏份很少,就是个背景板。不过我穿过来之后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他跟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他对你……好像挺上心的。”

沈怀瑾没有说话。

何止是上心。那个人昨天晚上才假装太子来见过她,还答应了她父亲要多带她出去走走。

“你小心太子就行。”沈怀瑜最后总结道,“他不是什么好人。至于其他人,你自己看着办。”

沈怀瑾点了点头,端起鸡汤又喝了一口。

弹幕在这时候飘了出来。

【庶女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原著里她可不是这个路线。】

【她是不是也想抱大腿?】

【不过她说的倒是实话,太子确实不是好东西。】

【女配们联合起来对抗男主?有意思了。】

沈怀瑾瞥了一眼弹幕,没有理会。

她放下碗,看向沈怀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沈怀瑜摆了摆手:“谢什么,咱俩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活着,我也好过一点。”

她说完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行了,汤你记得喝完,我先走了。待久了别人该起疑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门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怀瑾靠在床头,把沈怀瑜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太子是伪君子,宸王是背景板,她自己是炮灰女配。这是原著给她们的剧本。

但她不打算照着演。

弹幕还在飘,她看了一眼,有一条引起了她的注意:

【庶女说的这些,原著里确实都有。但她有没有隐瞒什么?】

沈怀瑾眯了眯眼。

对。沈怀瑜说的都是真话,但她有没有说全?她有没有自己的目的?

沈怀瑾决定,先信一半。

剩下的一半,她自己去看。

第四章 宸王履约

三天后,沈怀瑾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大半。

她已经可以在院子里走上好几圈不喘气了,脸色也好了不少。春桃很高兴,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说是要把落水那几天亏的补回来。

这天上午,沈怀瑾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春桃拿着一封信快步走了进来。

“小姐,宸王殿下派人送来的。”

沈怀瑾接过信,拆开来看。

信很短,只有两行字:“今日天气晴好,城西桂花开了,可愿一同去看看?午后我在东街口等你。”

落款依然是那个名字:陆慎之。

沈怀瑾拿着信,犹豫了片刻。

她知道这个人是谁。那天晚上在花园里,她叫他太子殿下,他没有否认。他是故意的。但现在她又知道了另一件事——他和她父亲有过约定,要带她出去走走,帮她恢复记忆。

所以这封信,到底是出于关心,还是出于约定?

她想了想,决定去。

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都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她能获取信息的途径之一,就是和这个人接触。

“回信说好。”她对春桃说。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去准备了。

午饭后,沈怀瑾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带着春桃出了门。马车在东街口停下,她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站在街口的柳树下,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没有佩冠,只用一根玉簪束了发。和那天晚上不同,白天的光线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条锋利,确实不是一张温和的脸。

但他看见她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有完全笑出来。

“下来了?”他说。

沈怀瑾扶着春桃的手下了马车,站在他面前,微微欠身:“见过殿下。”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的称呼,只是说:“走吧,前面那条巷子里有一家桂花糕,做得很好。”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沈怀瑾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两个人沿着巷子走了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气氛不算尴尬,但也算不上自在。沈怀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相处——她不知道以前的自己是怎么跟他相处的,她怕说多错多。

走到一处拐角,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你小时候最喜欢来这里。”他指着路边一堵矮墙,“有一回你非要爬上去摘墙那边的柿子,结果下不来了,坐在墙上哭。我爬上去接你,两个人一起摔了下来,你压在我身上,毫发无伤,我胳膊断了。”

沈怀瑾愣住了。

这件事春桃提过。爬树、摔下来、胳膊断了。但她不知道具体是这样的。

“你那时候几岁?”她问。

“七岁。”他说,“你六岁。”

沈怀瑾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七岁的男孩,为了接一个六岁的女孩,摔断了自己的胳膊。她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疼吗?”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疼。”他说,“但你哭得比我厉害,我就顾不上疼了。”

沈怀瑾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继续往前走,又指了几个地方——一棵老槐树,她曾在树下捡到一只受伤的麻雀,哭着要带回家养;一座石桥,她有一次从桥上掉进了河里,他跳下去把她捞了上来;一家已经关了门的糖铺子,她小时候最爱吃他家的麦芽糖,每次路过都要买一串。

他说的每一件事,都和她有关。

沈怀瑾听着听着,脑海里开始浮现一些画面。

模糊的,零碎的,像是一块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反射着一点点光。她看见一个小女孩蹲在树下,手里捧着一只鸟;她看见一个小男孩从河里爬上来,浑身湿透,手里还拽着她的衣领;她看见两个人坐在矮墙上,腿晃来晃去,夕阳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不清他们的脸。

但她知道,那是她和他。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我不太记得这些了。”

他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失望,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就行。”

沈怀瑾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弹幕在这时候飘了出来。

【宸王这是在帮她恢复记忆吧?】

【他肯定知道她失忆了,但他不说破。】

【他好温柔啊我哭了。】

【原著里哪有这些,原著里他就是个工具人。】

沈怀瑾没有看弹幕。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她好像搞错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第五章 太子出手

从城西回来的第二天,沈怀瑾收到了一份烫金帖子。

太子府送来的,邀请她三日后赴赏花宴。帖子上写得很客气,说听闻沈大小姐身体已愈,正值御花园菊花盛开,特邀一同赏花。

沈怀瑾拿着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太子。

沈怀瑜说他是伪君子,弹幕说他是笑面虎。但她还没有亲眼见过他。上次他来府上,她只在屏风后面看见了一截杏黄色的袍角,连正脸都没瞧见。

这是一个机会。

她决定去。

三日后,沈怀瑾换上了一身正式的衣裙,乘马车前往太子府。

赏花宴设在太子府的后花园里,她到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花丛间,品茶谈笑。她扫了一圈,没有看见宸王,倒是看见了沈怀瑜——对方冲她挤了挤眼睛,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和别人说话。

她刚站定,身后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沈大小姐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沈怀瑾转过身,看见一个年轻男人正朝她走来。

他穿了一身杏黄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面容周正,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位谦谦君子。

这就是太子陆衍之。

沈怀瑾屈膝行礼:“见过太子殿下。臣女已无大碍,劳殿下挂念。”

太子笑着摆了摆手:“不必多礼。你能来,本宫就放心了。”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走到了她身边,像是在向她介绍花园里的景致。他指着一丛墨菊说这是今年新培育的品种,又指着一株金桂说它的香气是整个京城最好的。他说话的语气很柔和,不疾不徐,让人听着很舒服。

周围的目光开始往这边聚拢。

沈怀瑾感觉到了那些视线——有好奇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她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在想: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殷勤?

弹幕给出了答案。

【太子开始演戏了。】

【原著里他就是靠这招骗女配的,先给甜头,再榨干价值。】

【啧啧啧,这套路我熟。】

沈怀瑾心里有了数。

她应付了几句,找了个借口退到了一旁。刚在一株桂花树后面站定,沈怀瑜就溜了过来。

“看到了吧?”她压低声音说,“他就那样,对谁都一副好面孔。”

沈怀瑾点了点头。

“你小心点。”沈怀瑜说完,又溜走了。

沈怀瑾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太子在人群中谈笑风生的身影,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天在城西,他带她走过每一条巷子,指给她看每一个他们曾经去过的地方。他没有问她记不记得,也没有逼她想起来。他只是带着她走了一遍,像是在说:没关系,你不记得了,但我替你记着。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天在桂花糕铺子前,他付了钱,把包好的桂花糕递给她。她伸手去接的时候,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很轻,很快就收了回去。

像是怕她不喜欢。

她当时没有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触碰的力度,那个收手的动作,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克制。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正在和人说笑的太子。

那个人笑得温润如玉,但她总觉得那笑容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而另一个人,连笑都不太会笑,却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她。

她心里有了答案。

弹幕又飘了出来。

【她是不是开始动摇了?】

【宸王赢麻了。】

【太子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比下去了吧哈哈哈。】

沈怀瑾没有看弹幕。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

第六章 蛛丝马迹

赏花宴回来后,沈怀瑾心里那根弦就一直绷着。

太子对她笑得太多了。多到不正常。

多到周围的女眷已经开始用眼神剜她了。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一个人在另一个人身上投入过多注意力意味着什么——要么是真心,要么是有所图。

而根据沈怀瑜的说法,太子显然是后者。

但真正让她睡不着的,是另一个人。

那天在城西,宸王带她走过每一条巷子,指给她看每一处旧地。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每一件事的主角都是她。

他记得她六岁时摔断过他一条胳膊,记得她七岁时在河边差点被水冲走,记得她十岁时因为一只麻雀哭了一整个下午。

这些事,如果只是普通青梅竹马,会记得这么清楚吗?

她躺在床上,盯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谁?

她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去找答案。

第二天一早,她把春桃叫到跟前。

“我问你一件事。”她说。

“小姐您说。”

“宸王他……”沈怀瑾斟酌了一下措辞,“他是不是对我……”

她没说完,但春桃已经懂了。

春桃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有机会说了。

她放下手里的活计,坐到床边的凳子上,压低声音道:“小姐,您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什么?”

“宸王殿下他……”春桃咬了咬嘴唇,“他从小就喜欢您啊。”

沈怀瑾愣住了。

“您小时候不知道,但我们这些下人都看在眼里。”春桃说,“他每次来府上,第一件事就是问您在哪儿。您喜欢什么他就记着什么,有一年冬天您随口说想吃城南的糖葫芦,第二天一大早他就买了送来,手上都冻裂了。”

沈怀瑾没有说话。

“您及笄那年,他送的那支白玉兰花簪子,是他亲自画的样子让匠人打的。我听他身边的侍卫说,那幅花样他画了十几遍才满意。”春桃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后来您戴了好些日子,他看见了,什么都没说,但嘴角翘得老高。”

沈怀瑾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有人递给她一支白玉簪子,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接了,抬头想说谢谢,看见那个人嘴角微微翘着,像是不太好意思笑出来。

那张脸,她以前看不清。

但现在,她好像能看清一点了。

“那太子呢?”她问。

“太子殿下……”春桃犹豫了一下,“说实话,太子殿下对您一直都是客客气气的。逢年过节该送礼送礼,该问候问候,但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不多待一刻钟。跟宸王殿下比起来,差远了。”

沈怀瑾沉默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花园里,她叫那个人“太子殿下”,他没有否认。她想起他站在暮色里,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袍子,声音低沉温和,问她脸色怎么还这么白。

那不是太子。

那是宸王。

他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认错了人,但他没有纠正。他就那么顺着她的误解,扮演了一次别人。

为什么?

因为她叫的是“太子殿下”。如果她叫对了他的名字,他是不是就不会假装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酸涩。

弹幕在这时候飘了出来。

【完了完了她要知道了。】

【宸王藏不住了哈哈哈哈。】

【她终于开始想明白了。】

【姐妹们准备好纸巾,后面要虐了。】

沈怀瑾没有看弹幕。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春桃,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去哪儿?”

“去找他。”

她没有说“宸王殿下”,也没有说“太子”。她只说“他”,好像这两个字就够了。

春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奴婢这就去准备。”

沈怀瑾没有让人提前通报。

她直接去了宸王府,站在门口,让门房进去传话。门房进去没多久,就匆匆跑了出来,说殿下请您进去。

她跟着门房穿过前院,绕过一道回廊,在一间书房门口停了下来。门房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宸王坐在书案后面,手里还握着一支笔,像是正在写什么东西。看见她进来,他放下笔,站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他问。语气里有一点意外,但更多的是关切,“身子才好,别到处乱跑。”

沈怀瑾站在门口,看着他。

书房的光线很好,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袍子,没有束冠,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和那天晚上在花园里不同,和那天在城西也不同——今天的他看起来没有那么戒备,像是没有预料到她会来,所以来不及戴上那副面具。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有话问你。”她说。

他看出了她神情里的异样,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你说。”

“那天在花园里,”她一字一句地说,“我叫你太子殿下,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是宸王?”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等她把这个问题的所有分量都感受完。

“因为我怕我说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就不会再见我了。”

沈怀瑾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见你?”

他苦笑了一下:“因为你叫的是太子殿下。你心里想见的那个人,不是我。”

沈怀瑾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确实叫的是太子殿下。她确实以为那个人是太子。她确实——在那天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和宸王有什么关系。

她一直以为和自己有婚约的人是太子。她一直以为自己应该关注的人是太子。她一直以为,那个会在屏风外面坐着、会来探望她的人,是太子。

但那个人不是太子。

是他。

从头到尾,都是他。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想过。”他说,“但你刚醒,什么都不记得。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趁虚而入。”

沈怀瑾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她想起那些信。她想起那些药材和枇杷膏。她想起他站在暮色里,穿着玄黑色的袍子,声音低沉温和地问她脸色怎么还那么白。她想起他带她走过城西每一条巷子,指给她看每一处旧地,说“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她全都想起来了。

不是记忆,是感觉。

她感觉到这个人一直在她身边,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陆慎之。”她叫了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叫他的名字——不是“殿下”,不是“太子殿下”,是他的名字。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她说。

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全部想起来,但我想起你了。”她抬起头,看着他,“我记起你爬树摔断胳膊的事了。我记起你从河里把我捞上来的事了。我记起你给我送糖葫芦的事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

“对不起,”她说,“我认错人了。”

他看着她,眼眶也有些泛红。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

“没关系,”他说,“我等得起。”

弹幕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哭了你们呢?】

【宸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原著党表示这段原著根本没有,但比原著好看一百倍!】

【姐妹们我圆满了。】

沈怀瑾没有看弹幕。

她看着面前这个人,忽然觉得,穿越也好,失忆也罢,只要他在,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第七章 尘埃落定

一个月后,太子谋反的消息传遍了京城。

据说他暗中联络了几位武将,想在秋猎时动手。但消息走漏了,皇帝连夜调动禁军,把太子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天亮的时候,太子已经被押入了天牢。

沈怀瑾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屋里喝茶。

春桃绘声绘色地讲着外面的传闻,说太子如何谋划、如何败露、如何被押走。沈怀瑾听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她没有觉得意外。

弹幕早就告诉过她,太子不是好人。沈怀瑜也告诉过她,太子会倒台。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那太子会被怎么处置?”她问。

“听说是圈禁。”春桃压低声音,“毕竟是皇子,不至于杀头,但这辈子怕是出不来了。”

沈怀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三天后,圣旨下来了。

太子陆衍之,勾结外臣,图谋不轨,即日起废除太子之位,圈禁于北苑,终身不得出府。

同日,另一道圣旨也下来了。

宸王陆慎之,忠孝仁义,深得朕心,即日册立为太子。

沈怀瑾听到第二道圣旨的时候,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她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但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紧接着送来的第三道圣旨。

那道圣旨是送到安远侯府的。

传旨太监站在前厅,展开明黄的卷轴,高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远侯嫡长女沈氏怀瑾,淑慎性成,柔嘉维则,深得朕心。今册封为宸王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沈怀瑾跪在地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抬起头,看向传旨太监身后的那个人。

宸王——不,现在是太子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玄色礼服,正看着她笑。

那笑容很浅,嘴角只微微翘了一点,但眼睛里全是光。

“你……”她张了张嘴,“你跟皇上求的?”

“嗯。”他说,“我说过,我等得起。”

沈怀瑾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卷明黄的圣旨,忽然笑了。

弹幕在眼前飘过。

【恭喜恭喜!撒花!】

【宸王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一生一世一双人,他真的做到了!】

【原著党表示这个结局比原著好一万倍!】

她没有看弹幕。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还有一道旨意呢?”她问。

他挑了挑眉:“你怎么知道还有一道?”

“我猜的。”

他笑了,从袖口里抽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展开来,递到她面前。

她低头看去,上面写着——

“宸王陆慎之,此生不得纳侧妃。”

她愣住了。

“你求的?”

“我求的。”他说,“我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说说而已。”

沈怀瑾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红了。

但她没有哭。她笑着把那卷圣旨折好,塞进自己袖子里。

“那我收下了。”

婚礼定在了腊月初八。

那一天,京城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沈怀瑾穿着大红嫁衣,坐上花轿,从安远府一路抬到了太子府。

花轿落地的时候,帘子被人掀开。

一只手伸了进来。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她认得那只手。

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被他紧紧握住。

“走吧。”他说。

她踏出花轿,踩在雪地上,抬起头,看见漫天飞雪里,他穿着一身红衣,正低头看着她。

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眉梢,落在他微微翘起的嘴角上。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小时候他爬树摔断胳膊,她蹲在旁边哭;想起他跳下河把她捞上来,浑身湿透还冲她笑;想起他每年生辰送来的礼物,从一支簪子到一本书,年年不落;想起他站在暮色里,穿着一身玄黑色的袍子,没有纠正她叫错的称呼。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没关系,我记得就行。”

现在,她也记得了。

“陆慎之。”她叫他的名字。

“嗯?”

“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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