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江晚进入鬼楼的第一分钟,就被门上那张纸条掀飞了。
【欢迎入住。规则一:请勿直视走廊尽头的镜子。规则二:晚上十点后请勿回应敲门声。规则三:三楼住户不存在,若有人自称三楼住户,请立刻报警。规则四:本楼没有报警服务。】
"……规则三和规则四打架了。"江晚盯着纸条,"这楼的物业水平,比我们小区强不到哪儿去。"
他身后,五个人正瑟瑟发抖。
七个人,七个陌生人,一睁眼就在这栋楼的大堂里,人手一张规则卡,腕上多了一个倒计时:72:00:00。
倒计时归零没出去的人,会怎么样,规则没说。但大堂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三条"吊灯",在轻轻晃。刚才有人抬头看了一眼,当场吐了。
那不是吊灯。
那个吐的人叫陈嘉树,二十出头,进门到现在一句话没敢说。这会儿他扶着墙,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先上楼吧。"江晚拍了拍手,"规则没说不能上楼,那就是能上。"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立刻反对:"万一楼上更危险呢?我们应该待在大堂,人多,安全!"
"你叫什么?"
"我、我叫周正……"
"周正,你听听你这个名字。"江晚说,"正个屁。规则一说的是'请勿直视走廊尽头的镜子',大堂这面迎宾镜它压根没管。要么是福利,要么是坑。"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江晚说,"但猜得有理有据,比你拿命试强。"
其实不全是猜。这地方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假,假得像样板间。他以前在物业干过半年,一眼就能认出"按规定布置"的现场——大堂这面镜子摆得那么刻意,八成就是个幌子。
不过这话没必要说。
他抬手,在自己面前虚点了一下。
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那个界面弹了出来——
【抽奖券:1 张】
【本次可抽:普通(白)/ 稀有(蓝)/ 史诗(紫)/ 传说(金)】
【提示:宿主每满足一条"利用规则反杀诡异",获得抽奖券一张。评价越高,奖池品质越高。】
这是他进楼前刚弹出来的东西,来历不明,去处也不明。江晚试过掐自己大腿,很疼;试过骂它,它还弹了个赞。
【系统评价:宿主精神状态稳定,予以表扬。】
"稳定个屁。"江晚心里骂,"老子加班猝死还没过去二十四小时,你让我来住鬼楼?"
【系统回复:检测到宿主生前平均月加班时长112小时。本副本最高危区域为"大堂"。建议宿主放心,您对这种环境已经非常适应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堵呢。
他在心里又骂了两句,骂得没什么水平,系统没接茬,大概是懒得理。
行。抽奖。
光转了一圈。
【叮——获得:白·手电筒(电量:永久)】
"……"
江晚脸都黑了。他看见别人抽过卡池,一发十连最少也出个蓝的。他的开局单抽,白光,手电筒。
【系统提示:白·手电筒的"永久电量",在特定规则场景下等效于紫色道具。请宿主自行领悟。】
"哦?"
江晚把手电筒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永久电量。永不熄灭的光。
在一个人人怕黑、规则里写满"请勿直视""请勿开灯""黑暗中不要独行"的世界里——
"你早说啊。"江晚咧嘴笑了,"这不就是我的'光'吗。"
行吧。
他拎起那个从虚空中砸出来的手电筒,掂了掂,还挺沉。
"走了。"他说,"跟我来的站左边,想留下守大堂的随意。反正七十二小时,你们自己算。"
七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跟他上楼的,连他在内三个人:周正,一个叫许蔓的女生,还有个全程不说话、只在袖子里攥着一串佛珠的老头。
剩下三个,包括那个吐了的陈嘉树,死活守在大堂。
江晚没劝。他只在路过陈嘉树身边时,停了半秒。
"你叫陈嘉树是吧。"他说,"记住一件事——天黑以后,别坐那面迎宾镜的正对面。"
陈嘉树猛地抬头:"为、为什么?"
"规则禁的是'走廊尽头'的镜子,没禁大堂的。"江晚说,"但大堂这面镜子,今晚十点以后,会不会变成'走廊尽头的镜子'——我不知道。"
"谨慎点,不亏。"
说完他就上楼了,留下陈嘉树一个人在原地,看看镜子,又看看楼梯,脸色青白交错。
* * *
## 二
二楼走廊,灯光是那种老式日光灯管,闪。
闪得很有节奏。江晚数了数:亮两秒,灭一秒,循环。
走廊尽头,果然立着一面一人高的穿衣镜。
"规则一,不直视。"周正压着嗓子,"我们贴着墙根走,别看它。"
"你走到这儿闭眼?"
"不然呢?"
"不然就是,"江晚蹲下来,把手电筒打开,反手照向地面,"我们低头走路,用余光。规则禁的是'直视',没禁'俯视',没禁'照它'。"
他把手电筒的光打向那面镜子。
镜子里没有走廊,没有他们三个人。
镜子里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个人,盖着白布,白布下隆起的形状在缓慢地、缓慢地起伏——是呼吸的节奏。
"卧槽。"周正腿一软。
"嘘。"江晚盯着镜面看了三秒,确认自己没有"直视"——他看的是手电筒光斑覆盖的区域,视线从没跟镜中任何"东西"对上。
镜中,白布下的人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白,指节很长,缓缓地、隔着镜面,指向了走廊侧面的一扇房门。2016号。
然后镜面自己碎了。不是玻璃碎的那种碎,是像水波一样荡开,荡平,最后变回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映着他们三个狼狈的倒影。
"它、它刚才指门了!"许蔓的声音在抖。
"我看见了。"江晚已经走到2016门前,"它要是想害我们,直接出来追就行了,何必指路。这楼的鬼,有点服务意识。"
周正哆哆嗦嗦:"万一……万一是骗我们进去呢?"
"非常合理的担心。"江晚点头,"所以我们不进去。我们贴门听。"
三个人贴着门,屏住呼吸。
门里传来很轻的、像指甲挠纸的声音。挠了十几秒,停了。然后是滴水声,滴答,滴答,很有耐心。
"里面有东西。"江晚退后半步,"但我们暂时不用怕它,因为它不知道我们在这儿。"
"你怎么知道它不知道?"
"因为楼道的灯在闪。"江晚指了指头顶,"亮两秒,灭一秒。我进门之前观察过了——灯闪的时候,门缝底下会漏出更黑的黑,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门后看外面。灯灭的那一秒,它就把'眼睛'收回去。"
"所以它跟灯的节奏绑定了。灯闪,它向外看;灯灭,它缩回。"
"那这跟'我们被发现了没有'有什么关系?"周正问。
"关系大了。"江晚笑了,笑得周正心里发毛,"你想想,这鬼在门后趴了不知道多少年,就靠灯闪的间隙往外瞟。它每'看'一次,只有两秒,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个人影。"
"那我们让它看清一次,会怎么样?"
"不知道,反正不是好事。"江晚从兜里摸出那张规则卡,"但是反过来——我们一直不让它看清,它就一直记住'门口有个人影'。七十二小时,它总有一天会出来确认。"
"所以?"
"所以要做个了断。"江晚把手电筒递给许蔓,"举着,对准门缝,听我口令。灯亮,你就照门缝;灯灭,你就关。"
"啊?为什么?"
"它看惯了'人影',没见过'光'。"江晚退到门边,抄起走廊的消防斧——这楼诡异归诡异,消防措施还挺齐全,"灯是它的窗口,也是它的软肋。它借光看我们,我们就把光还给它。"
灯,亮了。
许蔓手抖,但照做了。手电筒的白光顺着门缝,直直地捅了进去。
门内像是死一样的静。
然后,是"它"这辈子第一次发出的声音——一声短的、像婴儿又像指甲刮玻璃的尖啸,紧接着是疯狂拍打门板的闷响,一下比一下重,整个门框都在震。
"它急了!"周正腿软到扶墙。
"规则二,十点后别应门。"江晚看了眼腕表,"现在下午四点,不算'回应敲门声'——是我敲它。"
他抡起消防斧。
一斧,两斧,三斧。门板很旧,第三斧下去直接劈穿,木屑横飞。缝里伸出一只白得过分的手,五指张开要抓他的脸——
江晚没躲,反手把手电筒怼进了那只手的掌心。
永久电量。
那声尖啸从门缝里炸出来,高得不像人间的频率。门后的东西在光里像一块丢进浓硫酸的肥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蜷缩、蒸发。
【叮——击杀"窥门者",评价:A】
【利用规则反杀:灯闪为它之窗,光灌为它之殇。评价上调。】
【获得抽奖券 ×2。评价A,追加蓝券 ×1。】
门后彻底没了动静。
2016的门被劈开之后,里面没有房间。
门后是一堵墙。墙皮上,密密麻麻,用指甲刻满了同一行字:
【我怕光。我怕光。我怕光。】
最下面一行,刻痕很新,字迹潦草:
【如果有人看到这些字:我不是不想出去。是出口的规则写的是"活人不可见"。我死了以后,就没有人能看见我了。】
江晚沉默地看完,把消防斧放下了。
周正凑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发颤:"它……它本来也是个'人'?"
"嗯。"江晚说,"楼里的东西,一半都是。规则不杀鬼,规则只筛人。被筛下来的,就长成'规则'的一部分。"
他把手电筒关了,在那面墙前站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那张蓝的"门",贴在了2016的门框上。
"蓝·门,指定通向'该门记得的地方'。"他低声说,"这扇门记得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它生前,家门。"
门框亮了一下。
一只淡淡的、半透明的手从门框里伸出来,在空气里轻轻挥了挥——像是告别,又像是终于下班。
然后整扇门,连同那只手,安静地淡去了。
墙上那些"我怕光",随着门框的消失,一道一道,慢慢抚平。
【叮——送返"滞留者" ×1。非战斗结算,评价:S+。】
【评价说明:本系统很久没有见到"把诡异当人"的宿主了。追加蓝券 ×1。】
江晚抽了——
【叮——获得:蓝·清洁抹布(可擦拭"字迹类诅咒",含嘴硬型)。】
"……行吧。"江晚把抹布收好,"总比创可贴强。"
许蔓看着这一切,眼眶有点红:"你早就知道它不是恶鬼?"
"猜的。"江晚拎起斧子,"但猜归猜,路得它自己选。我给它开了门,出不出去,是它的自由。"
"这也是规则。"他说,"真正的规则不该只有'不能做什么'——还得有'可以离开'。"
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面安安静静的镜子。
"谢了啊。"他对镜子比了个大拇指,"回头给你烧点玻璃水。"
* * *
## 三
三楼,规则说这里没有住户。
四楼往上,规则一个字都没提。没提,不代表没有;但按江晚的人生经验——没提,往往意味着"设计者觉得你们活不到那层"。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上楼?"周正跟在他屁股后面,声音发虚,"我们已经有杀鬼的方法了,能不能苟着?苟满七十二小时不行吗?"
"苟可以,但你会死。"
"啊?"
"你想想那三条吊灯。"江晚说,"大堂那三条,是'出不去的人'。规则没告诉我们怎么出去,只给了七十二小时。这说明'活满时间'不是通关条件,是淘汰条件。"
"真正的出口一定在楼上。"他指了指天花板,"鬼楼的逻辑跟公司一样——领导都在顶层,底层员工只负责死。"
许蔓跟在后面,小声问:"那老头呢?他没跟上来。"
"他刚才在大堂一直看那面迎宾镜。"江晚说,"看一眼,摸一下佛珠;再看一眼,再摸一下。他那串佛珠上缠着一截红线,红线的头,拴着一张折叠的黄纸。"
"那是什么?"
"符。"江晚说,"正版货,带着香火气。这老头不是普通人,他比我们都懂这楼。但他不说,他在等我们探路。"
"那我们不是亏大了?"
"亏什么。"江晚打了个哈欠,"他懂他的,我抽我的。各凭本事。"
三楼到了。
三楼和二楼不一样。二楼是老居民楼的味道,墙皮剥落,日光灯闪。三楼是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两侧全是病房门,门上的编号从3001排到3044。
每扇门上,都贴着一张病历卡。
江晚凑近3001,看了一眼。
【患者:张某某。诊断:直视走廊尽头之镜者。病程:七年。医嘱:勿与其对视。】
"……二楼那面镜子,原来是这地方的?"周正头皮发麻。
他们沿着走廊往里走,每张病历卡都是一个"前人"——死在这栋楼里的人,被做成了病历。
走到3033,江晚停了。
这张病历卡不一样。别的卡都泛黄发脆,这张是新的,字迹墨迹未干:
【患者:江某某。诊断:尚未入院。病程:一。医嘱:他很快就会进来的。】
周正凑过来看了一眼,脸唰地白了:"江某某……江晚?这是说你?!"
"字挺好看。"江晚评价,"就是语法有点问题。'病程:一'是什么意思,一什么?一天?一次?一步?"
"这种时候你还在纠错?!"
"纠错保命。"江晚说,"规则怪谈的底层逻辑就是语文题。你语文越好,死得越慢。"
他伸手把那张病历卡揭了下来。
按理说,揭下自己"尚未入院"的病历,是标准作死流程——下一秒病房门就该弹开,伸出无数只手把他拖进去。
什么都没发生。
倒是他的抽奖界面,"叮"了一声:
【检测到宿主主动撕毁"命运文书",胆量可嘉。】
【触发隐藏奖池:紫·手术刀(认主)。切割一切"被写下之物"。】
一把薄得近乎透明的刀,从界面里滑了出来,落进江晚掌心,轻得没有分量,凉得像月光。
"哦豁。"江晚掂了掂,"紫的。"
周正已经看不懂了。他只看见江晚对着空气伸手,然后手里多了一把刀。
"江、江哥,"他声音发飘,"你到底是什么人?"
"社畜。"江晚说,"进了三次鬼楼了。前两次没有金手指,靠腿跑出来的。"
"前两次?这楼你之前来过?!"
"不是这楼。是别的楼,别的学校,别的便利店。"江晚说得云淡风轻,"这世上的'规则怪谈',比你想象的多。楼有楼的规矩,学校有学校的,便利店有便利店的。系统的规则是:通关一个,抽一次奖。"
"那前两次……你抽到了什么?"
"第一次,白光,一张创可贴。"江晚面无表情,"贴在我自己腿上,那天我跑丢了一只鞋。"
"第二次呢?"
"蓝光,一把雨伞。"江晚说,"挡了那个学校天台上掉下来的'东西',当场撑开,撑完就碎。"
周正咽了口唾沫:"那这次的金手指——"
"这次不是武器,是规则。"江晚转着手术刀,"它给我的不是刀,是'解释权'。你记住,在规则怪谈的世界里,武器再强,也是规则内的东西。只有解释权——"
"是站在规则外面的。"
"这次——"江晚最后转了一圈刀,收手,"这次我要当甲方。"
* * *
## 四
三楼3033号病房的门,是自己开的。
门开了一条缝,缝里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从黑里,传出一个很温和、很职业的女声,像护士站的呼叫铃:
"3033床的病人,该复诊了。"
周正和许蔓汗毛倒竖。
江晚却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是3033床。"他对着门缝说,"3033床是刚才那张病历上的我,而我还站在这儿。所以你——是写病历的那个。"
门缝里的黑,涌动了一下。
"护士小姐,你写病历写错了三处。"江晚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病程:一',语病。第二,医嘱写'他很快就会进来',时态错误——我没进去,你就已经把我登记在册,这叫虚假病历,懂的都懂,要吊销执照的。"
"第三,"他晃了晃手里的手术刀,"你拿病历卡锁人,规矩是'卡在人在'。可现在卡在我手里。"
"那把刀,切不到我。"门里的声音依然温和,"病历是我写的,我就是病历。"
"哦。"江晚点点头,"那你可太惨了。"
"……什么?"
"我是说,"江晚的刀尖,轻轻挑了一下3033的门牌,"你把自己写进这套病历系统里了。你以为你是执刀的医生,其实你也是病历——你上头有人,给你也建了档。"
"你敢胡说——"
"我不胡说,我验证。"
江晚手起刀落。
紫色的刀锋划过门缝里涌出的黑雾。没有血,没有惨叫,那一小片黑雾像被裁纸刀裁开的纸,整整齐齐地分成两半——
断面处,浮现出一行细小的、浮在半空的字:
【护士·编号3033。主治医师:不详。院区:不详。入院时间:不详。备注:该护士对本院规则拥有部分解释权,有效期:永久。医嘱:勿使其意识到自身病历的存在。】
整条走廊,安静了。
门缝后的"护士",第一次乱了声音:"你……你怎么能看到……"
"我看不到。"江晚收刀,笑得特别欠,"是你自己念出来的。"
"我什么时候——"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意识到了。
【医嘱:勿使其意识到自身病历的存在。】
而现在,她知道了。
"救……救命……"门缝里的黑雾开始剧烈地颤抖,"上面要来收我了,救……"
江晚把那张"江某某"的病历卡,从兜里摸出来,撕成两半,再撕成四半,撒在门口。
"拿着。"他说,"顶一顶。用你的病历,顶你的病历。"
黑雾疯狂地卷起那些纸屑,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3033的门"砰"地关上了,走廊尽头,某种更庞大的、真正的"东西"扫过一眼,又缓缓移开了。
死里逃生的黑雾,在门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泣不成声的"谢谢"。
【叮——"策反"成功。】
【你让诡异内讧了。评价:S】
【获得抽奖券 ×3,追加紫券 ×1。】
【隐藏成就解锁:【挑拨离间第一人】。】
周正已经跪了。字面意义上的跪,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冰凉的地板上,仰头看着这个男人。
"江哥……"他嗓音发干,"三楼……三楼的'它',是不是刚才路过?"
"是。"江晚把手术刀收好,"记一下,这是这栋楼里,第一次有诡异管我叫'恩人'。"
许蔓还没缓过来,扶着墙小声问:"它刚才说'上面要来收我了'……上面那个,是什么?"
"是这栋楼的老板。"江晚说,"所有规则,都是它定的。"
"那我们还上去干什么?!"
"因为老板最怕两件事。"江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员工造反——我已经干了。第二——"
他笑了笑。
"账。"
"账?"
"任何一个靠'规则'运转的组织,最怕的就是有人对账。"江晚说,"它的规则吸了多少人,签了多少阴阳条款,哪条规则和哪条自相矛盾,谁的死能归到哪张病历头上——只要有人开始对账,它就得连夜改口径。"
"改口径,就要开会。"
"开会,就要签字。"
他抬头看向上方。楼梯,通往四楼。
"走。上面还有VIP套餐。"
* * *
## 五
楼梯转到一半,被一扇卷帘门挡住了。
门上挂着块牌子:【员工食堂 · 仅限本院职工使用 · 外来人员请出示工牌】。
"又来。"周正绝望地捂脸,"这楼是讲不完了吗?"
"这楼要是讲完了,你连绝望的资格都没有。"江晚捏着下巴打量那扇门,"卷帘门挡道,说明三楼到四楼之间,被'隔离'了一层。要么绕,要么进。"
"我们绕行吧?"
"绕行要穿回三楼,穿回3033门口。"江晚说,"你选:是闯一间食堂,还是路过一个刚知道'自己也是病历'的疯护士?"
周正认真思考了两秒:"……食堂。"
"同意。"
卷帘门没有锁。三个人弯腰钻了进去。
里面确实是个食堂,但不是人间的食堂。
餐桌一排排码得整整齐齐,桌面上没有任何食物,只有餐盘,每个餐盘上倒扣着一个不锈钢盖子。天花板是那种惨白的、没有影子的光,照得每个人脸都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
餐厅最里面,是一条打饭窗口。窗口后站着一个……东西。
它有厨师的白帽子、白围裙,脸的位置是一块砧板。砧板上还刻着刀痕。
【规则:
一、本食堂凭票就餐。无票者不得入座。
二、每位就餐者限选一份餐。选错者,成为下一餐的原料。
三、打饭窗口不接受催促。
四、请勿询问菜品的原料。它比你先知道答案。】
"原料。"周正咽了口唾沫,"它说的原料,是……"
"是往这盘子里加什么,别想太多。"江晚把手腕亮出来——倒计时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小字:【餐券:3】。
三人各持一张餐券,小心翼翼往里走。
餐盘里倒扣的盖子底下,隐隐有动静。有一个盘子,盖子自己在轻微地、有节奏地起伏,像底下压着活物;另一个盘子纹丝不动,但盘沿渗出一线暗红。
"不能瞎选。"江晚压低声音,"选错就是原料。规则没说怎么选,说明得靠'外部的信息'。"
"什么外部信息?"
"菜单。"江晚指了指窗口上方。
窗口上方挂着一块小黑板,粉笔字:
【今日供应:
A餐:外科医生的手(清蒸)
B餐:谎言(红烧)
C餐:新鲜的悔意(生食)
D餐:米饭(免费续)】
"……米饭免费续?"周正盯着D餐,鬼使神差地松了口气。
"别急着感动。"江晚眯起眼,"规则怪谈里,'免费'两个字就是最大的钩子。你想啊——A、B、C都在明码标价,唯独D'免费续',它图什么?"
"图……成本?"
"米饭不要成本吗?除非,它收的不是'成本',是'别的东西'。"江晚说,"续的是饭,锁的是人。你免费吃它的饭,吃着吃着,你就成了'本院职工'。"
"工牌有了,人就成了。"许蔓脸色发白,"我们就走不了了。"
"对。"江晚点头,"这食堂真正的杀招,不是A、B、C,是D。"
打饭窗口后,砧板脸的厨师缓缓抬起了手,朝他们比了个"请"的姿势。
窗口里的喇叭,响起一个失真的电子音:
"三位,选好了吗?"
"选好了。"江晚上前一步,把餐券拍在窗口上,"A、B、C各一份。"
"……"砧板脸僵住了。
"你说什么?"电子音难得出现了卡顿。
"A餐、B餐、C餐,各一份。"江晚慢条斯理地重复,"我们仨一人一份,不占你便宜。D餐免费续是吧?我们不吃白食。"
"可是……可是从来没有人……"砧板的声音开始发飘,"从来没有人不吃D餐……你们不吃米饭,我们……我们这周的员工餐考核怎么办……"
江晚愣了一下。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砧板后面——窗口里侧,贴着一张手写的排班表,表上密密麻麻记着:【今日D餐指标:7份。已完成:0份。本月还差:43分。】
"……大哥。"江晚扶着额头,"你这个食堂,也在背KPI?"
"上面压的。"砧板脸的声音带着哭腔,"完不成就扣'油水'。我已经三个月没吃到'油水'了,砧板都干裂了……"
江晚看看自己手腕的【规则豁免】。
再看看窗口里这张可怜巴巴的砧板脸。
"这样。"他说,"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方案。"
十分钟后,食堂的黑板换了菜单:
【今日供应:
A餐:诚实(清蒸)
B餐:正义(红烧)
C餐:勇气(生食)
D餐:米饭(本日已停售)】
【注:本食堂即日起,改行做"话疗"。主诊医师:砧板师傅。主治:饿。】
砧板师傅在窗口后面,第一次用脸以外的地方笑了——他的围裙自己鼓了鼓,像一颗心在跳。
它凑近江晚,压低声音:"楼上……楼上那位,不好惹。"
"我知道。"
"它定的规则,从来不写'怎么出去'。"砧板师傅的声音压得更低,"因为一旦写了,它就要负责执行。它最怕负责。"
"哦?"江晚笑了,"它怕负责?"
"所有定规则的人都怕负责。"砧板师傅说,"所以它定了那么多'不能做什么',从来不写'我该做什么'。你上去要是能逼它写一条'我该做什么'——"
"它就死了。"
江晚眼睛慢慢亮起来,像两盏刚拧亮的手电筒。
"大哥,你这情报,值一顿A餐。"
"别。"砧板师傅摆摆手,"叫外卖就行,地址写四楼会议室。对了——帮我带一句给楼上:食堂小王,公款吃喝三年零四个月,账我都记着呢。"
三人走出食堂的时候,周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砧板师傅正对着新菜单发呆,白帽子歪着,围裙上裂开的口子好像都浅了一点。它在窗口里侧的墙上,认认真真地、用粉笔写了一行小字:
【本店可刷卡。心理创伤也收。】
"这楼……"周正喃喃,"怎么感觉有点可怜。"
"可怜?"江晚头也不回,"它们是被规则筛下来的人。上一秒还想着下班回家,下一秒就成了规则的一部分。"
"那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笑,是因为我今天改了它们的规则。"江晚说,"明天我要是死了,别人也会这么笑我。"
"所以要么笑,要么改。"
"我选改。"
* * *
## 六
四楼不是医院,也不是居民楼。
四楼是一间巨大的、灯火通明的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两侧坐了十几个人。西装革履,人模狗样,每个人面前摆着一个铭牌。会议桌尽头的主位空着,主位上的铭牌写着:
【规则拟定人】。
那十几个"人"看见江晚他们上来,齐刷刷抬头。
周正腿一软又要跪,被江晚拎着后领提了起来。
"别跪。"江晚说,"开会呢,跪什么,懂不懂职场礼仪。"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人"站了起来,笑容标准得像量角器量过:"欢迎,欢迎新同事。请入座。"
"我不是来入职的。"江晚找了个空位,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把铭牌掰过来正对着自己,"我是来开裁员的。"
满桌"人"的笑容,齐刷刷地僵了一下。
"新同事说笑了。"那个量角器笑容坐下,"会议内容包括:一,本轮入住人员(也就是你们)的规则适应性评估;二,淘汰方案表决;三——"
"停。"江晚抬手,"先说结论:你们这轮的'规则',写得稀烂。"
满桌寂静。
"规则一,别直视镜子,但镜子后面有忠魂给你指路,你们知不知道?不知道。规则二,别应门,但门后的东西怕光,你们也没写进去。规则三、四自相矛盾,把人往死路上逼。规则五——"他环视一圈,"规则五压根没写'怎么出去',合着你们开规则会,光研究怎么弄死人是吧?KPI都不要的?"
"你、你怎么知道镜子后面……"量角器笑容的声音变了。
"我下去调研过。"江晚说,"你们坐在四楼拟规则,一线鬼员在三楼熬夜值守,二楼镜子里的老前辈带病指路——你们管理层连基层什么情况都不清楚,就敢定规则?"
"我们、我们那是传统……"
"传统?"江晚冷笑一声,"你们这个'传统',七十二小时一届,每届进七个人,能不能活一个看运气。你们管这叫运营,我管这叫工伤。"
他站起来,从兜里掏出那块蓝·清洁抹布,"啪"地拍在会议桌上。
"另外,帮食堂小王带个话——"他环视满桌,"公款吃喝,三年零四个月,账都记着呢。"
满桌的"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后排有两个,下意识把面前的餐盘往里收了收。
"谁、谁是食堂小王——"
"行了。"江晚摆摆手,"对账这种事,最忌讳心虚。谁心虚,谁的脸就会先变。"
他顿了顿:"刚才变的那两位,一会儿留下,单独聊。"
那两个"人"瞬间僵在原地,恨不得当场蒸发。
他重新看回量角器笑容:"继续说。第三件事之前,你们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量角器笑容的额头开始冒汗——如果那种"人"会出汗的话。
"新同事……你的诉求,我们可以向上反映……"
"不用反映。"江晚说,"老板不就在这儿吗。"
他站了起来。
"所以我今天来,办三件事。"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撤规则。现行规则全部作废,重拟。"
"第二,"第二根手指,"赔偿。每届死在这楼里的人,谁签的规则谁负责,一个都别想跑。"
"第三——"
第三根手指还没伸出来,主位上,那个空着的【规则拟定人】铭牌,忽然自己倒了。
整个会议室的灯,瞬间变成了猩红色。
桌子尽头,那个"空位"上,缓缓坐下来一个"东西"。它没有脸,只有一层薄薄的、像纸一样的轮廓,声音却像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新来的,口气很大。"
"你可知,这栋楼里,'规则'二字,由谁定?"
江晚看着它,忽然笑了。
"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规则怪谈有一条铁律——"
"'规则'的效力,高于一切。包括高于'定规则的人'。"
他抬起手腕,亮出自己腕上的倒计时。
72:00:00——但此刻,那串数字的下方,浮现出四个他进楼以来从没见过的小字:
【规则豁免】
"我刚才在楼下,帮你的'员工'撕了病历、策了反、拆了门,一不违背规则,二没破坏规则,三还顺手完善了你那稀烂的规则漏洞。"江晚说,"系统判定我:规则之友。"
"所以现在,在这栋楼里——"
他俯身向前,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笑得一脸灿烂:
"我说话,就是规则。"
【叮——获得称号:【规则之友】。】
【当前权限:在本楼内,宿主言语具有"规则级"效力,每日限用一次。】
满桌的"人",齐刷刷地站了起来,朝江晚深深鞠躬——被新的"规则"强制起身、强制鞠躬的生理性服从,让他们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了同一幅画:笑脸,标准量角器的笑脸,配一双死鱼般的、写满惊恐的眼睛。
江晚满意地点点头。
"好。开会。"
"第一项议题——"他拿起那把紫色的手术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讨论一下,【规则拟定人】这个岗位,是不是该换人了。"
满桌的"人",落座,安静,鸦雀无声。
那个没有脸的东西——规则拟定人——第一次露出了类似"表情"的东西。它那张纸一样的轮廓,轻轻地抖。
"你想要什么?"它问,"权力?寿命?还是把你的同伴都带出去?开口,我都给。"
"你看,"江晚痛心疾首地摇头,"又来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出了事就想用钱解决,解决不了就想用权解决,解决不了就想收买谈判对手。"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三件事。"江晚竖起手指,"第一,撤规则。"
"第二,赔偿。"
"第三——"他把手术刀转了个花,刀尖稳稳地指向主位,"你,写一份东西。"
"什么东西?"
"岗位说明书。"江晚说,"从今天起,【规则拟定人】这个岗位,职责一栏要写清楚:'规则拟定人须保障本楼所有人员的知情权、选择权与退出权。违规违规、草菅人命者,就地免职。'"
"写完,签字。"
"签了字,"江晚笑眯眯的,"你就从'规则的制定者',变成了'规则的执行者'。"
"而规则怪谈的世界里,制定规则的人可以不讲道理——执行规则的人,必须讲。"
"差之毫厘,"他刀尖轻点,"谬以命。"
没有脸的东西沉默了很久。
久到整间会议室的猩红灯光,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最后只剩会议桌中央一盏惨白的灯。
它终于动了。一张薄薄的、纸一样的手,拿起了笔。
它写得很慢。写一笔,身上的"纸"就薄一分;写完最后一划,整张纸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岗位说明书】签完了。
签完的最后一秒,江晚手腕上的界面炸开一片金光——
【叮——终极判定:规则拟定人已"合规化"。原诡异单位"规则"失去特权身份。】
【利用规则反杀(终极版):让定规则的人被规则反杀。评价:SSS。】
【获得金券 ×1,已可使用。】
"抽了。"江晚默念。
金光转了很久,转得周正和许蔓的呼吸都停了。
【叮——获得:金·规则抹除权(一次性)。可抹除任意一条"已被书写"的规则,使其从未存在。】
【提示:宿主当前可抹除目标候选:1. 本楼规则第七条(隐藏条款:离开本楼者,将于七日后被重新"收楼")。2. ……】
江晚眯起眼睛。
"第七条?"他笑了,"好家伙,还藏着阴招呢。"
"抹除。"
一句话落下,整栋鬼楼发出一声悠长的、像叹息一样的呻吟。某个藏在世界夹缝里的东西,被连根拔掉了。
【已抹除。本楼规则现有:正门可出,永久有效。】
它抬起头——那张几乎透明的纸脸上,什么都没有,可江晚就是感觉到,它在看他。
"你赢了。"它说,声音像纸被撕开,"但你要知道,拟规则的岗位,从来不只我一张纸。"
"上面还有'楼'。'楼'的上面,还有'街'。'街'的上面——"
"我知道。"江晚把手术刀收进兜里,拎起那把消防斧,转身往外走,"一条街一个副本,一座城一个副本,打到全国统一市场。"
"放心。"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住,回过身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从兜里掏出一沓东西,"啪"地拍在会议桌上——是一沓从三楼各病房揭下来的病历卡,每一张,他都编了号。
"3018,陈小满,误入,无罪。3021,李桂芝,直视镜子,罪不至死。3027,赵德发,只偷看了食堂一眼……"
他一张张点过去,像点名,也像宣判。
"这些人的病历,全部重写。诊断改成:'待返'。返不完的,按你们新签的岗位说明书,逐条落实赔偿——谁的名字写在'经手人'那一栏,谁负责。"
满桌的"人",死一样安静。
"这是其一。"江晚竖起第二根手指,"其二,从今天起,这栋楼每一层,挂一块投诉牌。任何诡异也好、住户也好,觉得自己受了委屈的,都可以写。写了就得处理,处理不了就上报,上报了还没人管——"
他笑了笑。
"就来找我。我虽然不管这栋楼,但我管'管这栋楼的人'。"
"你这是要造反。"那个没有脸的东西,慢慢地说。
"不。"江晚推开会议室的门,"我这是帮你们完成现代化改造。早晚要来的,我只是提前给你们把路修了。"
"至于路修好以后,谁下台,谁坐牢——"
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看审计。"
* * *
## 七
走廊里的灯管忽然齐齐爆了一下,又亮起来。亮起来的灯,是暖色的。
二楼的老镜子里,隐约映出一个穿病号服的身影,对着江晚的方向,微微弯了一下腰。
"看见了啊。"江晚头也不回,"都散了吧,下班了。"
* * *
## 八
出了门,天刚擦黑。
楼门口,大堂里那五个人——周正、许蔓,还有守在大堂的陈嘉树他们——正围着警戒线发呆,看见他一个人出来,哭的哭,喊的喊。
"其他人呢?!"
"在楼上入职了。"江晚说,"放心,包吃包住,五险一金。"
"什么?!"
"开个玩笑。"江晚摆摆手,"规则改了,正门能走。都走吧,别回头,别拍照,回去该干嘛干嘛。"
人群里,陈嘉树第一个冲出来,冲过来就抓他的袖子:"大哥!你听我说!昨天夜里……夜里十点,大堂那面镜子——它自己转了个方向,正对着我们坐的地方!"
"我没坐对面。"他的声音还在抖,"我听了你的话,我搬到墙角了……老刘他……他坐那儿了,他就……"
他说不下去了。
江晚沉默了两秒。
"节哀。"他说,"这楼以前的事,我改不了。但现在开始——"
他指了指身后那扇大门。
"它的规则,归我管了。你那位朋友,我上去问问,要是还没'登记',我给他留个床位。"
陈嘉树愣愣地看着他,眼泪一下子下来了。
他身后,那栋黑了十几年的鬼楼,一楼大门的规则卡"唰啦"一声,自动翻面,浮现出新的规则:
【新规则(试运行):
一、本楼不再随机收人。
二、已收人员,每周开放探视,家属可预约。
三、想出去的,从正门走,不用鞠躬。
四、本楼物业管理人:江晚。
五、不服的,可以投诉。
六、投诉箱在他手里,他昨晚刚用消毒水擦过。】
大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试探着,一步一步挪向大门。门开了,夜风灌进来,带着真实世界的尘土味。第一个人跨出去,没怎么样。第二个,第三个——七个人,一个不少,全走出来了。
有人当场蹲在马路边上哭出了声。
那个揣着符的老头,正贴着墙根,打算趁乱溜。
"大爷。"
老头浑身一僵。
"留一下。"江晚走过去,笑眯眯的,"你那串佛珠上的符,画得不错,路子正,可惜缺一味引子,镇不住这楼里的东西。你进来之前就知道吧?"
老头的脸皱成一团,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江晚说,"这辈子命是系统给的,脾气是甲方给的。你呢?你进门就摸佛珠看镜子,你比我懂这楼。"
老头沉默了很久。
"我孙子,"他说,"三年前进的这个楼,没出来。"
风从楼道里穿过去,呜咽了一声。
"每届七十二小时,我都来蹲点。"老头说,"我进不去,规则不收我——它说我'寿命余额不足,不构成优质样本'。"他的手抖着,把那串佛珠攥得咯咯响,"我不是来探路的。我是来等一个……能改规则的人。"
江晚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冲着鬼楼喊了一嗓子:"三楼的!3018到3044,三年前进来的、病历发黄的,都给我出来点名!"
楼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张病历卡,从三楼窗户里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老头脚边。
【患者:陈某某。诊断:误入。状态:暂存三楼3031床,生命体征:静止,意识:在线。备注:该患者每日为护士站提供奇牌陪练服务,表现良好,建议优先处理。】
老头捡起那张卡,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小满?"
三楼的窗户里,探出半个穿病号服的身影,冲楼下挥了挥手。是个十几岁的男孩,脸白得像纸,但笑得很欢:"爷爷!你头发全白了!"
老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每周探视,记得预约。"江晚把地址塞进老头手里,"他暂时出不来,病历系统的底层逻辑还得重写,得点时间。但是——"
他弯下腰,拍了拍老头的肩膀。
"我进这行的第一天就定了个规矩:进楼的,都得活着出来。一个都不能少。"
老头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江晚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灰。
【检测到:宿主已通关本楼。】
【结算:抽奖券 ×12。特殊成就:【一个都不能少】。】
【下一站,已预约。】
"下一站?"江晚挑眉,"我还想先吃个饭呢。"
【温馨提示:金券抽取将于下一副本入口开启。祝宿主武运昌隆。】
"少来这套。"江晚把手插回兜里,晃晃悠悠地往夜色里走,边走边骂,"什么甲方乙方,社会险恶,全是套路——"
"……金券都能抽什么?"
【传说奖池预览:神格碎片 ×1 / 禁忌规则书 ×1 / 规则抹除权 ×1 / ……】
"哦豁。"
江晚的脚步,明显轻快了起来。
"那就,下一站见。"
**(本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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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江晚,专治"规则"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