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明码标价的婚姻
我和顾言琛的婚姻，从头到尾都写着“明码标价”四个大字。
三年前我妈查出乳腺癌，中期偏晚，手术加后续治疗少说五十万打底。我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小设计师，存款连零头都凑不上。那段时间我白天跑医院，晚上接私活画图，一天睡四个小时，整个人熬得快散了架。就在我准备卖老家房子的时候，顾言琛的妈找上了我。
对，是顾言琛的妈，不是顾言琛本人。
顾母约我在医院旁边的咖啡厅见面，开门见山：“宋小姐，我知道你妈的病。我们顾家可以承担全部费用，还能安排最好的专家。”
我以为自己遇上了菩萨，差点当场跪下磕头。结果顾母下一句是：“条件是，你嫁给言琛，三年。”
我当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顾母端着咖啡，慢条斯理地解释：顾言琛三十岁了，死活不肯找对象，家里催得紧，老爷子放话再不结婚就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顾言琛需要个名义上的太太堵住所有人的嘴，三年为期，到期离婚，各不相干。
“为什么找我？”我问。
“因为你干净。”顾母说得直白，“没有乱七八糟的背景，人也懂事。我查过了，你之前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分得挺利落，不是那种黏黏糊糊的姑娘。”
我心里说阿姨您调查得可真仔细。但说实话，条件确实诱人。我妈的命比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值钱多了。
“顾言琛同意吗？”
“他会同意的。”顾母笑得笃定，“他这个人，最怕麻烦。你只要不给他添麻烦，他不会为难你。”
就这样，我见了顾言琛第一面。在顾氏大厦顶楼的办公室，他签完一份文件抬起头看我，那眼神跟看一份待签合同没什么区别。
“宋冉冉？”
“嗯。”
“条件我妈都跟你说了？”
“说了。”
“行。”他推过来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婚后你住我那儿，各过各的，我不会干涉你。需要你出席的场合我会提前通知。”
全程不超过三分钟。我翻了一遍协议，确实没什么坑，签了字。顾言琛把协议收进抽屉，说了句“明天让助理把卡给你”，就低头继续看文件了。
就这么着，我成了顾太太。
头一年我们真是纯室友。顾言琛住主卧，我住客卧，共用客厅厨房。他在家的时候基本窝在书房，我做好饭敲敲门，他出来吃完说句“谢谢”，又回去。有时候他加班太晚回来，第二天早上看见厨房留的汤，会在冰箱贴纸上写“收到”两个字。我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有什么社交障碍，后来发现他在公司开会时嘴皮子利索得很，一个脏字不带能把下属骂哭。
他只是懒得跟我说话。
第二年稍微好点。大概是我做的饭确实合他胃口，他开始主动点菜：“明天有空做个红烧肉？”或者“后天有客人来家里吃饭，你帮忙张罗一下。”过年跟他回老宅，我在亲戚面前表演温柔贤惠，他会在没人注意的时候递杯热水过来，低声说“辛苦了”。就仨字，我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人的底线就是这么一步步被拉低的。
第三年，我差点以为我俩能凑合过下去了。我妈手术成功，恢复得不错，偶尔来家里住两天，顾言琛虽然不热络，但该有的礼数一点不差，陪我妈聊天、给她买保健品，有一次我妈半夜不舒服，他二话没说开车送医院，跑上跑下办手续。我妈拉着我的手说：“冉冉，小顾这人面冷心热，你好好跟人家过。”
我没忍心告诉她，合同上写着呢，明年三月十五号到期。
到期前一个月，林薇薇回来了。
2 白月光回来了
那天我逛街回来，在玄关就听见客厅里传来说笑声。顾言琛的声音我太熟了，他很少这么放松，带着点纵容和无奈：“……你还是老样子，毛毛躁躁的。”
“言琛哥，你才是老样子，办公室还是那么整洁，强迫症晚期了吧！”女人的声音娇俏清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拎着购物袋走进去，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长发披肩，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仰头看着顾言琛。顾言琛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杯水，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那种温柔跟我妈夸他时他装出来的那种完全不一样，是骨子里透出来的，连眼角都是软的。
看见我，他微微皱眉，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回来了？这是林薇薇，我大学同学。”
林薇薇站起来，冲我甜甜一笑：“嫂子好，常听言琛哥提起你。”
我微笑着点头：“你好。”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常听提起？顾言琛跟我吃饭时都恨不得把嘴焊死，惜字如金，能提起谁？有一回我在饭桌上问他公司忙不忙，他想了五秒钟说“还行”。就这，能提起谁？
林薇薇走了之后，我旁敲侧击问了一句：“林薇薇做什么的？”
顾言琛翻着文件头也没抬：“画家，刚从巴黎回来。”
“你们大学就认识？”
“嗯。”他明显不想多谈。
我也没追问。就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在客厅坐到很晚，一杯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叹了口气回房了。那声叹气听得我心里咯噔一下。顾言琛这人，天塌下来都不皱眉的主儿，能为谁叹气？
接下来一个月，林薇薇出现的频率高得离谱。公司里挂着个“艺术顾问”的虚职，三天两头往顾言琛办公室跑；周末顾家老宅聚餐，她也能“碰巧”被顾母请来；就连我和顾言琛为数不多的共同晚餐，她也能一个电话把顾言琛叫走，理由是“胃疼，老毛病了，想喝言琛哥煮的粥”。
顾言琛煮的粥。我嫁给他三年，连他煮的泡面都没吃过一口。
有一回我实在好奇，趁林薇薇来家里“做客”的时候多嘴问了一句：“林小姐胃不好？”
林薇薇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笑得人畜无害：“老毛病啦，上大学那会儿就总犯，言琛哥那时候总给我煮粥喝，小米粥、南瓜粥、山药粥，换着花样来。嫂子你尝过没？他手艺可好了。”
我看向顾言琛，他正从厨房端粥出来，闻言脚步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心虚？
“没。”我笑着说，“他忙，没空给我煮。”
林薇薇“哎呀”一声：“那可太可惜了！嫂子你回头让言琛哥给你露一手。”
顾言琛把粥放到林薇薇面前，淡淡道：“以后有空再说。”
以后有空。这四个字我太熟了。结婚三年，我问他要不要一起看个电影，他说“以后有空”；我说你生日我给你做顿好的吧，他说“以后有空”。他的以后永远排不上号，因为林薇薇的现在优先级太高。
那天晚上林薇薇走后，我和顾言琛吵了第一架——也不能算吵，就是我单方面问了一句：“顾言琛，你是不是一直等着林薇薇呢？”
他正在洗碗，手停了停，没回头：“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你妈说你死活不肯结婚，我寻思你也不像有什么难言之隐，那就是心里有人呗。”我靠在厨房门框上，“林薇薇吧？”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打算用沉默糊弄过去。最后他说：“冉冉，这事跟你没关系。”
“是跟我没关系。”我耸耸肩，“合同还有一个月到期，我就是提前了解一下情况，方便避雷。万一你前脚离后脚就娶她，我怕我走在路上被人扔臭鸡蛋，说我占了人家位置三年。”
顾言琛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我不会让你难堪。”
“行，那我信你。”我冲他摆摆手，“晚安顾总。”
3 爽快签离婚协议
三天后他递给我离婚协议。房子归我，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也归我。条件比我预想的优厚得多。
“薇薇回来了，”他难得解释了一句，“我们……打算重新开始。”
我抬头看他。他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好像甩掉我这个包袱，他就能立刻奔向他的幸福人生。
“行。”我拿起笔，唰唰签上名字，“祝你们幸福。”
顾言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他嘴唇动了动：“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没了，钱给够就行。”我把协议推回去，“顾总大方，我也不矫情。什么时候办手续？尽快吧，我赶时间。”
顾言琛眉头皱起来：“你一个女孩子，也不用这么……”
“顾言琛，”我打断他，笑眯眯的，“交易结束，银货两讫。你管我急不急呢？”
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不太好看地走了。我拿着那份协议回了房间，给我闺蜜发了条语音：“姐妹儿，恢复单身了，出来喝酒！”
闺蜜秒回：“卧槽？你终于把那个冰块甩了？等着！姐们儿带你去全城最野的场子！”
我没去最野的场子。我去了陆沉那儿。
陆沉，顾言琛大学同学，毕业后自己创业，现在混得比顾言琛还风生水起。这俩人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从大一开始就不对付，见面就掐，商场上更是往死里斗。顾言琛提起陆沉就咬牙切齿，说那小子阴险狡诈不择手段。陆沉呢，提起顾言琛就笑得一脸玩味，说“言琛还是那么可爱”。
我跟陆沉的认识纯属意外。有一回顾言琛喝多了，我去接他，在停车场碰见陆沉。他靠在辆骚包的跑车上抽烟，看见我扶着歪歪扭扭的顾言琛，乐了：“哟，顾太太，又当保姆呢？”
我白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他笑得更欢了，走过来帮我拉开车门，压低声音说：“顾言琛那傻子，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天天晾着，脑子有病吧。加个微信？以后他欺负你，找我。”
鬼使神差地，我真加了。本来以为他就是嘴上花花，结果过了两天他真发消息来：“你老公今天在董事会上跟人吵起来了，因为有人提了句你做的红烧肉好吃。笑死，这醋都吃？”
我回了个“……”，他又发：“不过那帮老东西确实欠怼。你回头劝劝顾言琛，别每次都自己上，下次把我叫去，我帮他骂。”
我问他：“你不是跟他有仇吗？”
他发了个语音，笑得懒洋洋的：“有仇归有仇，看他被人欺负，我还不乐意呢。那是我自己的乐子，别人不能动。”
后来发现这人除了嘴欠，人倒不坏。偶尔聊几句，他总能精准吐槽到顾言琛的痛处，让我心情舒畅不少。再后来，我妈病情反复，顾言琛在国外出差回不来，是陆沉帮我联系的专家、安排的病房，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我在急诊室外头急得直掉眼泪，他靠在墙上递了包纸巾过来：“别哭了，你妈没事。我刚问了，指标都稳住了。”
我抽抽搭搭地说谢谢。他摆摆手：“谢什么，回头请我吃饭。”
我说行，等我妈出院我请你吃大餐。他啧了一声：“你请什么请，让顾言琛请。他老婆半夜跑医院，他人不在，这钱不该他出？”
我被他逗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陆沉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揉了我脑袋一下：“行了，别哭丧着脸了，你妈一会儿出来看见你这样该心疼了。去洗把脸。”
我当时就说：“陆沉，你别是暗恋我吧？”
他弹了我脑门一下：“想得美，我就是看不惯顾言琛那副什么都尽在掌握的样子。他老婆欠我人情，四舍五入就是他欠我人情，懂？”
行吧，这脑回路，活该他单身。
4 闪婚死对头
签完离婚协议的第二天，我就约了陆沉吃饭。把协议往他面前一拍：“陆总，考虑娶我吗？顾言琛前妻，自带房子和百分之十的顾氏股份，嫁妆丰厚。”
陆沉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看我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你受什么刺激了？”
“你死对头不要我了，我不得给自己找个靠山？”我眨眨眼，“你不是说顾言琛的东西你都想要吗？我现在也算他的‘东西’了吧？要不要？”
陆沉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他一笑就特别邪气，像只狐狸：“宋冉冉，你认真的？”
“比珍珠还真。”
他伸出手：“成交。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婚礼得办，往大了办，”他眼睛亮得吓人，“必须把顾言琛请来。”
我懂他的意思。这人就是想恶心顾言琛。
我拍他的手：“必须的！”
接下来的事就很简单了。我和陆沉光速领了证，开始筹备婚礼。陆沉这人看着不靠谱，办事效率高得吓人。场地、婚庆、请柬，三天搞定。请柬上还特意用烫金字体加粗标注：“诚邀顾言琛先生莅临。”陆沉亲自写的，写完还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谢谢老同学割爱。”
我都能想象顾言琛看见这条朋友圈时的表情。
我闺蜜知道后差点把我摇散架：“宋冉冉你疯了吧！你刚离完婚又结婚？还是顾言琛的死对头？你图什么啊？”
“图他钱多，图他嘴甜，图他能气死顾言琛。”我掰着手指头数。
“那你喜欢他吗？”
我沉默了两秒钟：“他帮我救过我妈的命。”
闺蜜翻了个白眼：“你妈那手术是顾言琛出钱的！”
“出钱归出钱，半夜开车送我去医院的是陆沉。”我认真想了想，“反正我跟谁结婚不是结，跟陆沉结还能顺便膈应膈应顾言琛，一举两得。再说了，他答应帮我运作那百分之十的股份，比我自己捏着强。”
闺蜜叹口气：“行吧，你高兴就行。婚礼哪天？我给你当伴娘。”
婚礼那天，我穿着陆沉不知道从哪搞来的高定婚纱，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婚纱特别合身，我问他怎么知道我尺寸，他叼着烟笑：“目测的，哥这眼力。”
“少来，你翻我衣柜了吧？”
“那不叫翻，那叫提前了解老婆数据。”
来宾一个比一个懵，有认识我的欲言又止，有认识顾言琛的一脸卧槽。我大学室友拉着我问了三遍：“你真跟顾言琛离了？他那么帅你舍得？”
“帅能当饭吃？”
“那陆沉也没比顾言琛差啊，看着还更骚。”
“他骚他的，跟我没关系，我就图他帮我赚钱。”
室友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渣女。随她怎么想吧。
陆沉穿着身骚包的白西装，搂着我的腰笑得见牙不见眼，逢人就介绍：“我太太，宋冉冉。”有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一脸震惊地问“陆总什么时候谈的恋爱”，他大言不惭：“暗恋八年，刚转正。”
我在旁边掐他胳膊：“你少放屁。”
他龇牙咧嘴地小声回：“给点面子，演戏演全套。”
5 婚礼气炸前夫
然后，顾言琛来了。
他显然是临时得到消息的，西装都没换，一看就是从公司赶过来。脸色铁青，眼睛冒火，推开拦他的保安就冲了进来。
“宋冉冉！”他吼，“你他妈什么意思？！”
全场安静。陆沉把我往身后一挡，笑眯眯的：“顾总，来喝喜酒就喝喜酒，别吓着我老婆。”
“你闭嘴！”顾言琛死死盯着我，“你是不是早就跟他搞上了？我说你怎么离得那么痛快，股份房子看都不看！你算计我？”
我从陆沉背后探出脑袋：“顾言琛，说话要讲证据。我跟陆沉领证是昨天的事，离婚是前天的事。谁先算计谁啊？你白月光回来的时候，跟我商量过一句吗？”
顾言琛噎住。他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这么跟他说话。这三年我太乖了，让他以为我天生没脾气。
“还有，”我补充道，“你给的那点东西，我本来也没打算要。房子我住不惯，太大了打扫起来累。股份我更不稀罕，你们顾氏那点分红，还不够我买画具的。你收回去，当我送你跟林薇薇的份子钱。”
顾言琛脸都绿了。陆沉在旁边补了一刀：“叫嫂子。”
“你说什么？”顾言琛声音都变了调。
“论先来后到，冉冉先嫁的你，但你没珍惜啊。现在她是我的人了，以后见面客气点。”陆沉搂着我肩膀的手紧了紧，笑得特别欠揍，“来，言琛，叫声嫂子听听。”
顾言琛气得拳头都攥紧了，林薇薇跟在后面追进来，拉着他的胳膊：“言琛哥，别这样，很多人看着呢……”
“滚！”顾言琛甩开她，狠狠瞪了我一眼，转身就走。背影都透着气急败坏。
林薇薇被他甩得踉跄了一下，愣在原地，眼圈瞬间红了。我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姑娘，你抢别人老公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别人心里什么滋味？虽然我跟顾言琛是合同夫妻，但好歹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你回来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往上冲，现在挨骂了委屈给谁看？
陆沉低头问我：“心疼了？”
“心疼谁？”
“顾言琛啊。”
“我心疼他干什么？他自找的。”
“那你站这儿发什么呆？”
我叹了口气：“我在想，婚礼蛋糕是不是订小了。来这么多人，万一不够吃多丢人。”
陆沉哈哈大笑，拉着我往礼堂走。音乐响起，我挽着他的胳膊经过鲜花拱门，身后隐约听见他嘀咕：“啧，顾言琛气得连林薇薇都没管，看来打击不小。”
“陆沉。”
“嗯？”
“干得漂亮。”
他得意地挑眉：“那必须的。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八年了。”
“八年？你大学就跟他不对付？”
“大一他抢了我学生会主席的位置，大二他把我创业比赛的项目书泄露给对手，大三……”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你俩是小学生吗？”
“你不懂，男人之间的仇恨，比爱情还持久。”
我被他逗笑了。这人真是，明明干的是气死前任的缺德事，说出来愣是带着股少年气的理直气壮。
6 日常怼前夫爽翻
婚礼后半程顾言琛没再出现。我婆婆——哦不，前婆婆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复杂：“冉冉，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嫁了？”
“阿姨，您儿子先提的离婚，我总不能赖着不走。”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母叹了口气，“言琛回来发了好大的火，把书房都砸了。你跟那个陆沉，是认真的？”
“证都领了，您说呢？”
顾母沉默了一会儿：“陆沉那孩子……算了，你高兴就行。回头有空来家里吃饭。”
我心想我去你们家吃饭算怎么回事，嘴上应着“好好好”挂了电话。
后来听顾言琛的朋友说，那天回去他砸了一整套茶具，然后把林薇薇送出国了，说“暂时不想看见她”。林薇薇走之前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配图是机场，文字是“原来有些位置，走了就回不去了”。我闺蜜截图发给我，问我什么感想。
我回：“感想是她的构图有问题，机场顶灯把人拍黄了，下次建议加个滤镜。”
闺蜜：“你真是油盐不进。”
顾氏和陆沉的公司斗得更凶了，但每次陆沉都拿这事刺激他。有一回两家公司竞同一个标，陆沉赢了之后给顾言琛发了条消息：“顾总，我老婆问你最近好不好。”据说顾言琛差点把办公室拆了。
还有一回行业峰会，俩人碰上了，陆沉端着酒杯过去打招呼，张嘴就是：“言琛啊，改天带冉冉去你家做客，让林薇薇做两个菜？”顾言琛冷着脸说“林薇薇不在国内”，陆沉“哦”了一声：“那你一个人挺孤单的吧？要不我让冉冉给你介绍个对象？她认识好多漂亮姑娘。”
顾言琛把酒放下就走了。陆沉回来跟我说这段，乐得直拍大腿：“你没看见他那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我懒得跟他掰扯。这人就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心里有数。后来顾氏有个项目资金链出了问题，是陆沉私下牵线搭桥找了个投资人。我问他图什么，他说：“我又不是帮他，我是怕顾氏倒了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变废纸。你当我傻？”
“哦，所以你是为了我？”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别过脸去，耳朵尖有点红，“我纯粹是看在钱的面子上。”
我憋着笑没拆穿他。
至于我？我拿着陆沉帮我赚的分红，开了家自己的设计工作室。陆沉一开始非要给我投钱，我说你少来，我自己有。他委屈巴巴地说“那你缺不缺合伙人”，我说缺个打杂的，你来不来？他真来了，头一个星期天天在我工作室晃悠，把我那些小姑娘员工吓得大气不敢出。后来我把他轰走了，他就改道天天给我送午饭，美其名曰“投资人的监督”。
工作室开业那天，顾言琛让人送了个花篮过来。卡片上写着“生意兴隆”，字迹是他的，我认得。陆沉把花篮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窃听器之后才让我摆门口。
“他怎么知道你今天开业？”
“我朋友圈发的。“你什么时候加的他微信？”
“一直没删啊。”我莫名其妙，“离婚而已，又不是结仇。”
陆沉脸拉得老长：“你留着前夫微信干什么？”
“留着气你啊。”
他瞪了我半天，一把把我手机抢过去，翻到顾言琛的对话框，发了条语音过去：“言琛，花篮收到了，下次不用送，我老婆不喜欢菊花。”
我抢回来一看，顾言琛回了六个点：“…………”
我笑得差点背过气。
7 假戏真做甜爆
后来有一次行业酒会，我碰见顾言琛了。他瘦了一圈，看着没以前精神。我端着香槟过去打了个招呼：“顾总，好久不见。”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最后说了句：“你气色不错。”
“还行吧，陆沉做饭太难吃了，我天天自己下厨，厨艺倒是练出来了。”
他扯了扯嘴角：“他对你好吗？”
“挺好的，钱随便花，事随便做，还帮我气前夫。”我笑眯眯的，“你呢？林薇薇什么时候回来？”
顾言琛脸色沉了沉：“不提她行吗？”
“行啊，那聊点别的。听说你最近在跟陆沉抢那块地？”
“商业机密。”
“哦，那祝你抢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宋冉冉，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我拿你工资，现在我拿你分红。甲方爸爸和竞争对手，能一个态度吗？”顾言琛被我堵得说不出话，端着酒走了。陆沉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胳膊往我肩上一搭：“聊什么呢？”
“聊你做饭难吃。”
“放屁，我煮的泡面天下第一。”
“那是泡面，不是饭。”
“泡面怎么不算饭？你歧视泡面？”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他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顾言琛看你那眼神，啧啧，后悔了吧？”
“后悔什么？”
“后悔把你放跑了呗。”
我认真想了想：“他后悔不后悔我不知道，反正我不后悔。”
陆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宋冉冉，你这人还挺有良心的。”
“那当然，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
“那我对你好不好？”
“马马虎虎吧，也就帮我救了我妈、帮我赚了钱、帮我气了我前夫，顺便还当我老公。”
“这还马马虎虎？”他瞪眼，“你要求也太高了！”
“那你努力呗。”
他盯了我两秒钟，忽然低头凑过来：“宋冉冉，咱俩商量个事。”
“说。”
“假戏真做呗？”
我愣了一下。他耳朵又红了，嘴上还硬撑着：“你别想歪，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做饭好吃，骂人带劲，跟我挺搭。而且咱俩都结婚了，要不试试？”
我看了他半天，把他看得都快冒汗了，才慢悠悠开口：“陆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这主意的？”
“什么打主意？我光明正大！”
“那你脸红什么？”
“我热！”
“酒店空调十八度你热？”
他彻底破功，抓了抓头发：“行行行，我早就想追你行了吧？从停车场那次就想了！但那时候你还没离婚，我能干什么？我陆沉再混也不干撬人墙角的事！”
“那顾言琛给我递离婚协议那天，你高兴坏了吧？”
“废话，我连夜把婚礼场地定了。”
“我说你怎么那么快！”
他梗着脖子：“你给个准话，行不行？”
我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行，给你个机会。”
陆沉愣了两秒，然后一把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旁边有人吹口哨，他冲人家喊：“看什么看，我亲我老婆！”
后来？后来就真过了。陆沉这人看着吊儿郎当，过日子倒是实打实的好手。我妈再来家里住，他鞍前马后伺候得比我还勤快，我妈偷偷问我：“冉冉，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小陆怎么比小顾还上心？”
“妈，你甭管，反正你闺女这回不吃亏。”
我妈乐呵呵地住了半个月，回去之前拉着陆沉的手说：“小陆啊，冉冉脾气不好，你多担待。”
陆沉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阿姨您放心，我脾气更差，我俩正好互补。”
我妈走了之后我跟他说：“你演得挺像那么回事。”
他一脸无辜：“我演什么了？我本来就脾气差，不信你去问我员工。”
“你员工说你见人就笑，跟弥勒佛似的。”
“那是对外！对内我可不客气。”他凑过来搂我腰，“老婆，晚上吃啥？”
“你做饭？”
“行啊，你想吃啥？”
“红烧肉。”
“得嘞！”
顾言琛后来跟林薇薇也没成。据说林薇薇在国外又谈了个男朋友，顾言琛知道之后把自己关办公室一下午，出来跟没事人一样。他朋友说他现在一心扑在工作上，整个人跟个工作机器似的。
有一回我在超市碰见他，他一个人推着购物车买速冻水饺，看见我愣了一下。我购物车里全是陆沉爱吃的菜，满满当当。
“自己做饭？”他问。
“嗯，陆沉嘴刁。”
他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冉冉，当初的事，是我做得不地道。”
“过去就过去了，你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觉得……该说一声。”他推着车走了，背影看着有点孤单。我回家跟陆沉说了这事，他正在厨房切菜，头也没回：“他活该。”
“你少说两句。”
“我说的是实话。当初林薇薇一回来他就上赶着递离婚协议，现在人家把他甩了他又装可怜，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两头都占着？”
我没接话。陆沉忽然放下刀转过身：“宋冉冉，你该不会心软了吧？”
“我心软什么？他给我戴绿帽子我还能心软？”
“他没给你戴绿帽子，他是……”
“行了行了，”我打断他，“我就感慨一下，你醋劲儿怎么这么大？”
他哼了一声，继续切菜。过了一会儿闷闷地说：“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婆，不许想别人。”
“知道了知道了，快做饭，饿死了。”
日子就这么过着。工作室接了几个大单，陆沉公司发展得也不错，俩人各忙各的，晚上回家一起吃饭，周末偶尔出去约会。有一回我问他：“你当初说暗恋我八年，真的假的？”
“假的，我瞎说的，气顾言琛呢。”
“我就知道。”
“不过……”他停了一下，“停车场那次是真的。你扶着顾言琛那个醉鬼，高跟鞋一崴一崴的，嘴里还骂骂咧咧，我当时就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
“所以你加我微信是早有预谋？”
“废话，不然我闲得慌加已婚妇女微信？”
我拿抱枕砸他：“那你当时不早说？”
“我说什么？我说‘顾太太我看上你了，你什么时候离婚’？你不抽我？”
“……也是。”
他嘿嘿笑着凑过来：“所以你看，缘分这事，该是你的跑不掉。”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那你说，咱俩能过到一块儿，是不是缘分？”
我想了想，还真他妈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