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门小户的女儿,却高嫁侯府。
人人都说我是攀附权贵的菟丝花。
可这些傲慢的贵人们终究是忘了。
菟丝花的另一个名字是杀人藤。
我既受了这寄人篱下的苦。
便迟早要把侯府的一切收入囊中。
我不过是做了天下所有赘婿都会做的事。
又有什么错呢?
1、
“你就是周文轩的夫人?”
“嘁!果然是小门户出来的,不过如此!”
眼前的女子盛妆浓饰、趾高气昂。
用十分不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我片刻。
我微微勾起嘴角,气定神闲地走到主位坐下。
“来人,给徐小姐上茶。”
徐欣柔有些坐不住了。
“你知道我是谁?”
我笑容不变。
“听侯爷提起过。”
这六个字对徐欣柔来说是莫大的羞辱。
她原本是想居高临下地羞辱我,再逼我退让的。
但此刻已经绷不住了。
“谢芷兰!你既然知道我与文轩的关系,便该自请下堂滚出侯府!
“文轩的心里根本没有你,你有什么脸坐这个侯夫人的位置!
“文轩说了,我与他才是天赐良缘。
“他是一定会八抬大轿娶我过门的!”
我对徐欣柔的威逼没什么反应,甚至先喝了一口茶水。
“徐小姐,男人那些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听听就算了。
“我是周家明媒正娶的夫人,如何能随意休弃?
“侯爷想要换一位正妻,是要惊动周家族老的。
“至于我,就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自请下堂。”
徐欣柔今日敢来,自是有几分底气。
“谢芷兰,你也莫要拿什么宗族长辈来压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我父亲是詹事府少詹事,雍王妃是我的亲姨母。
“你爹活着的时候也只是个太医院的院使而已。
“再说我已经说了,文轩心里没有你。
“你还赖在这位置上岂不是自讨没趣?”
连姨母的身份都搬出来了,看来这徐欣柔也没什么底牌。
我笑着摇摇头。
“徐小姐,正是因为侯爷心里没我,我才比你更适合坐正妻的位置。”
徐欣柔脸色微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略一抬手,指了指内院的方向。
“徐小姐不是侯爷成婚后第一个爱慕的姑娘。
“论起找上门来的顺序,你都排不进前五。
“不信的话,你可以去看看我们后院那些个妾室。
“这还是身家清白能抬进来的。
“烟花柳巷、秦楼楚馆里的更是数都数不清。
“侯爷在外风流快活,我从不过问。
“我只在家侍奉高堂、教养儿女、管家理事。
“徐小姐可也能做到如我这般?
“另外徐小姐也不必拿家世来压我。
“你既知我是高嫁,便也该知道是否和离由不得我。
“你若是能说服侯爷休了我,我也认。”
徐欣柔的脸色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变得很难看。
但她来都来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落了下风。
“这有何难?你给我等着!”
我略一挑眉,揭穿她的伪装。
“如果侯爷真的应了,徐小姐今日也不必亲自登门了不是吗?”
2、
徐欣柔恼羞成怒,摔了我的茶盏,起身走了。
我无动于衷,继续慢悠悠地喝着茶。
我的奶嬷嬷赶紧吩咐人收拾了一地的碎片。
“夫人,您真的不担心?
“老奴觉得这位徐小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她要是真借娘家给侯府施压,侯爷会不会……”
我笑着放下茶盏,让其他下人都退了出去。
“妈妈不必担心,徐欣柔威胁不到我。
“表面上看,我是她入主侯府最大的障碍。
“但其实只有我才是那个乐见其成的人。
“她半年前与夫家和离,对外说是命格相冲。
“事实却是她与周文轩的奸情被夫家发现。
“和离是夫家给她留的最后体面。
“她若是当真敢嫁入侯府,无异于把夫家的脸皮扒了放在地上踩。
“她娘家也不会允许她做出这种荒唐事。
“周文轩更是不可能为了与她的露水情缘一举得罪两户高门。
“再说我那个婆母,也不会同意徐欣柔进门。
“她当年选中我,既是因为周文轩名声不好。
“没有门当户对的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也是因为我家世普通好拿捏,婚后不敢因为周文轩的荒唐闹起来。
“难得侯府安稳了这么多年。
“她如何肯冒着满城风雨的风险接纳一个会顶撞她的儿媳妇?
“这对母子人品不行,但都精明得很。
“这么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是不会发生的。”
宋嬷嬷刚刚放下心来,又忍不住痛骂徐欣柔。
“那姓徐的真不是个好东西!
“难为她出身高门显贵,却做出这么下作的事!
“当真是不知廉耻!
“传出去怕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笑掉大牙。
“咱们不去寻她的麻烦她都该烧高香。
“居然还有脸主动找到咱们家里来!”
看着宋嬷嬷义愤填膺的样子,我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妈妈,这个徐欣柔……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
宋嬷嬷愣在当场。
好半晌,她才渐渐缓过神来。
“夫人,您之后打算怎么做?
“可要请老夫人出面?”
我低头默默盘算了片刻。
“不急,我要先试探一下周文轩的态度。”
宋嬷嬷不解。
“您是怕他当真动了停妻另娶的心思?”
我笑着摇摇头。
“恰好相反,我是怕他顶不住压力,和徐欣柔断了。
“大戏开场之前,我可要好好维护他们的感情。
“既是罔顾廉耻也要勾搭成奸。
“我又怎么忍心不成全呢?”
3、
当晚,一向不怎么宿在主院的周文轩竟主动过来了。
我佯装无事和他一起用了晚膳。
关于徐欣柔登门挑衅的事只字不提。
我以为周文轩能多装一会儿。
没成想他很快就尴尬得坐立难安。
周文轩不尊重也不在意我。
但被姘头找上自己家,还是伤了他作为男人的脸面。
“芷兰……今日的事有些误会……
“男人在外面逢场作戏……”
我笑盈盈地拍了拍他的手,吩咐人送上一壶安神茶。
“侯爷是想说徐小姐的事?”
周文轩看了我一眼,显然是在等我表态。
我亲手把温度合适的茶水送到他手上,笑容温和。
“侯爷相貌不凡、风流倜傥。
“这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女子爱慕侯爷。
“我还能挨个与她们吃醋不成?
“徐小姐喜欢侯爷是人之常情,我又怎会计较。
“徐小姐出身高贵,有些骄纵任性也是难免。
“我是侯爷正妻,礼让客人几句也算不得吃亏。”
周文轩神情稍缓,看来是对我的反应很满意。
我心里冷笑,面上却是不露分毫。
“不过侯爷,也正是因为徐小姐出身高门,又与雍王府沾亲带故。
“咱们处事才更要谨慎些才好。
“我不懂外头的规矩,此事还需侯爷费心。
“明日我从库房里取几件体面些的首饰。
“侯爷拿去哄哄徐小姐,莫要让她闹起来。
“侯爷有几个红颜知己没什么,没必要传出流言让人误会。
“侯爷,我们夫妻一体,我自然事事以你为先。
“对我来说,什么都没有侯爷重要。”
周文轩满意地拉过我的手,暧昧地摩挲了两下。
我心里膈应得不行,脸上却带出几分羞意。
“我今日身子不舒坦,不方便伺候侯爷。
“倒是今日柳姨娘来请安,话里话外都在怪您冷落了她。
“她年轻,进门日子短,正是黏人的时候。
“侯爷不如去看看她,莫要委屈了美人才好。”
提到他半年前才纳回来的柳姨娘,周文轩果然有些意动。
他装模作样地起身整了整衣服。
“既然夫人不舒服,就早些休息。
“我去看看柳姨娘,免得她话多,总来叨扰夫人。”
我笑眯眯地亲自把他送出了院子,转过身来就冷了眉眼。
真是可惜,后院这么多美人,一个适合做刀的都没有。
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冒出来的徐欣柔。
我可是比周文轩还要稀罕得紧。
第二日,徐欣柔登门的事还是传到了周母耳朵里。
她不怪自己儿子轻浮放浪。
而是第一时间问罪到了我头上。
4、
“芷兰,你出身低微,父母早亡。
“原本配不上咱们侯府的门第。
“是我心软,怜你教养两个弟弟不易。
“这才力排众议让文轩娶了你过门。
“但你看看你现在办的这叫什么事!
“外头已经开始有人传文轩和那位徐小姐的风言风语。
“都是你无能,才让侯府跟着蒙羞!”
我故意扮作三分委屈。
“母亲,儿媳也没想到那位徐小姐会找上门来。”
周母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好像那女人是我行为不轨招惹来的一般。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你是文轩的妻子,是侯府的主母。
“为丈夫分忧本就是你的职责。
“若你连这些小事都处理不好,要你还有什么用!
“这京城里不知有多少千金闺秀抢着嫁给文轩。
“你既白得了这福气,就该帮文轩料理好一切。
“外头的事你赶紧想办法平了。
“莫要给我添堵,更别坏了侯府的名声!”
我姿态恭敬,心里却只觉得好笑。
一点道理不占还能理直气壮到这种程度。
周家这对母子也算得上人中龙凤。
真好,断了我的恻隐之心,将来倒也落个干净。
“是,儿媳知道了,母亲放心,儿媳一定尽快解决。
“保证不会给侯爷和府里招惹口舌是非。”
周母终于撩起眼皮看了我一眼。
“嗯,下去吧。”
离开周母的院子,宋嬷嬷再也压抑不住满心怒火。
“老奴活了一辈子,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家!
“自己儿子招猫逗狗沾了一身腥。
“倒是把气撒在儿媳妇头上!
“为老不尊的东西,白活了这许多年!
“呸!门第高有什么用!还不是一窝子下贱货色!”
我被宋嬷嬷逗笑,根本不把周家母子放在心上。
“书辞可有传信?书砚的事定下来了吗?”
提到我的两个弟弟,宋嬷嬷瞬间转怒为喜。
“回夫人,二少爷一早就派人传信了。
“三少爷已经定了要进詹事府。
“如今咱家二少爷在翰林院,三少爷又进了詹事府。
“这将来可都是前途无量的。
“长姐如母,两位少爷能有出息都是夫人的功劳。
“老爷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高兴的……”
宋嬷嬷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好像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得到了释放。
我也不自觉慢下脚步,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周母口口声声说我出身低微,配不上侯府门第。
但那周文轩又何尝配得上我的能力人品!
我十三岁便独自撑起家业,又先后养出两位一榜进士。
我膝下的一双儿女也是乖巧懂事,勤学早慧。
若不是我,这些年周家还不知道要烂成什么样子。
不过既然三弟的前程定了,也到了我与周家清算的时候。
“妈妈,咱们在周家受委屈的日子该结束了。
“婆媳一场,我会好好为她送终的。”
宋嬷嬷吓得立刻收住了眼泪。
“夫人,您是打算……”
5、
我自然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徐欣柔这么好用的刀,不拿来伺候我的好婆母岂不是可惜了?
半月之后,我照例陪周母出门上香。
经历了上次徐欣柔上门事件之后,我侍奉周母愈发用心。
府里人都说我是怕周家真的换一位当家夫人。
所以才如此殷勤恭谨、做小伏低。
可惜他们哪里懂得,我这分明是珍惜与周母最后相处的时光呢。
到了佛光寺的偏院,我取出自带的茶叶,亲自为周母泡茶。
周母很享受我近乎卑微的讨好。
“今日这茶不错,喝着倒是比在家时更香。”
我不动声色地把剩下的茶叶收起来。
“母亲真是好品味。
“今日这茶是儿媳请寺里的小师父新取的水。
“这佛光寺后山便有一眼活泉。
“到底是新水泡新茶,方能激发出这种香气。
“母亲若是喜欢,日后儿媳每日都请人来佛光寺取水。
“专为母亲泡茶所用。”
周母眼皮都没抬。
“早该如此。”
午膳后,我主动提出陪周母出去走走。
谁知刚一出院子,就撞见了同样来上香的徐欣柔。
周母之前从未见过徐欣柔,只觉得面前这姑娘神情倨傲,看起来不好相与。
她皱着眉头正想点评两句,不料人家直冲着我们来了。
“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快要下堂的周夫人嘛。”
我低下头,掩住嘴角的笑意,往周母身后退了半步,压低声音。
“母亲,这就是那位徐欣柔小姐。”
周母变了脸色,却没有出声。
我摆出一副和善样子。
“徐小姐慎言,佛门清净地,还有诸多香客在此。
“有什么误会我们私下解释,莫要让旁人笑话了去。”
徐欣柔不是没想过对面的老妇人可能是周文轩的母亲。
但她是真的不在乎。
以她的家世门第,周母喜不喜欢她又敢把她怎么样呢?
“嘁!我还当你有多厉害呢!
“还不是纸糊的老虎!
“我都找到你家里去了,你不是也只能忍着?
“事后文轩不仅陪了我好几日,还送了我不少首饰。
“你说说你,人也留不住,财也留不住。
“何必还死皮赖脸地待在周家?
“周文轩有多久不碰你了?独守空房的日子可还好过?”
徐欣柔说完,自顾自地大笑了一会儿。
我看着她嚣张跋扈的样子差点也跟着笑出来。
不愧是我选中的刀!
这徐欣柔真是天赋异禀!
当着周母这个守寡二十年的人的面嚷嚷什么独守空房。
啧啧,真是打人打脸,骂人揭短!
不出意外,周母勃然大怒。
6、
“住口!光天化日、佛门净地,怎容你如此放肆!
“你父母就是这么教你的?”
周母骂人惯会从父母家世入手。
直接把自己摆上一个可以审判旁人的高地,百试百灵。
尤其是在我这样父母双亡的人身上找优越感,可谓屡试不爽。
不过可惜这一次她终于踢到铁板了。
徐欣柔家世优越,父母双全,还从未被人如此冒犯过。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我赶紧煽风点火。
“徐小姐,这是文轩的母亲,你不能……”
徐欣柔冷笑一声。
“我有什么不能?她生养的是周文轩,又不是我!
“我吃过她一口奶吗?她凭什么在我面前拿大!
“这样的人给我姨母提鞋都不配!
“你也别倚老卖老想着日后拿捏我!
“我不怕告诉你,等你儿子娶了我,我是必不可能跟你住在一处的。
“你不是喜欢烧香嘛,到时候找个尼姑庵给你住。
“随你怎么折腾,少给我摆婆婆的款儿!”
周母被我低眉顺眼地伺候了八年,也是没见过这种大场面。
她被徐欣柔气得脸都白了。
“你……你……下贱坯子……勾引有妇之夫……”
徐欣柔半句也不肯吃亏。
“老虔婆!你才是下贱坯子!
“谁勾引有妇之夫了?
“你以为你儿子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好东西不成?
“当初要不是他百般殷勤,你当我能看得上他!”
周母呼吸急促,捂着胸口退后两步,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徐小姐,我母亲是长辈,你怎可如此无礼?
“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
“你顶撞我母亲,可想过侯爷的颜面?”
徐欣柔此刻看我们婆媳就是一对软柿子。
她抱臂嗤笑。
“你们周家的人一个个道貌岸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凭什么要给周文轩留颜面?
“我顶撞了他母亲又如何?
“他既招惹了我,就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否则就是与我父亲和我姨母作对。
“我量你们周家也不敢!”
难得徐欣柔说了句实话。
周家人,连同我在内,确实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徐欣柔还在一句句加码,我明显感受到周母已经喘不上气了。
我却硬拉着她站在原地没动,听完了所有歹毒的咒骂和羞辱。
我那杯好茶和徐欣柔的好舌头强强联合。
周母终于白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母亲——”
我凄厉的惨叫声惊动了不少人。
寺庙里的大师父和周围的香客都赶来救人。
可巧今日寺里唯一懂些医术的师父不在。
我只能一边哭一边吩咐人赶紧带周母回府。
将近一个时辰的路程刚刚好。
我们回到侯府的时候,周母已经彻底站不起来了。
中风偏枯,难为她倒是命大。
7、
周文轩得了消息匆匆回府,本是想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结果刚冲进周母的房间就看到我正在给她擦身。
周文轩满腔怒火暂时压了下去,冷着脸转身出去了。
周文轩以为是我疏忽,没有照顾好他母亲。
直到听了管家的讲述,他才惨白着脸僵在原地。
大夫的诊断很明确,周母瘫了,往后再也不能自理。
他们孤儿寡母相伴多年,周文轩太了解母亲的骄傲。
一辈子昂着头过日子的人,如今连大小便都需要别人伺候。
周文轩又愧又气,恨不能立刻杀了徐欣柔。
宋嬷嬷来找我的时候难掩兴奋。
“侯爷把书房都砸了,说一定不会放过那个女人。
“夫人,您说他们会不会就这么断了?”
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这世上少有能善终的奸情。
旁人我不好说,但周文轩和徐欣柔是必不可能的。
两人都有家室的时候就勾搭在一起。
如今徐欣柔和离了,她怎么可能放任周文轩还安稳地过自己的日子?
这地狱就没有一个人下的道理。
再说若是他们真断了,我岂不是白白筹谋良久。
台子我已经搭好了,锣鼓点也响起来了。
没我点头,谁也别想中途离场!
事实证明,徐欣柔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周文轩确实去找她大闹了一场,也提出了一刀两断。
但徐欣柔几句话就堵死了他的退路。
“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你要是敢不娶我,我明日就去大理寺鸣冤。
“告到你身败名裂!家破人亡!
“我还要杀了谢芷兰和你的一双儿女!
“让你们全家人都去地府团聚!
“周文轩,我的床不是你想上就上想走就走的!
“你当我是什么人?
“你玩够了给些银子就能打发的戏子伶人吗!
“你敢对不起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周文轩悔不当初,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的麻烦。
如今既得罪不起,又甩不掉,简直堪比恶鬼缠身。
夫妻这么多年,周家看不上我的出身,我也看不上周文轩这个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轻浮浪荡。
更重要的是他毫无担当。
周母当年千挑万选看中我,图的就是我教养弟弟的能力。
她不是在为周文轩挑妻子,而是想找一个新的娘。
一个永远站在他身后,为他解决一切麻烦的娘。
如今这不孝子搞不定自己的姘头,竟真厚着脸皮求到我这里来了。
最荒唐的是,他想求我在这满城风雨的当下。
找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娶徐欣柔过门。
既不能让外人议论他不孝,又要不得罪徐欣柔背后的权势。
我只恨周母没有亲耳听到他这番话。
真是少看了好大一个乐子!
8、
“芷兰,我已经想过了。
“此时还是想办法让欣柔入门才能压下流言蜚语。
“母亲是她气病的,也该她亲自来伺候。
“你懂事,脾气好,遇事让她几分,你们也能和睦相处。
“你放心,管家的事还是交给你。
“欣柔不懂这些,不会与你争的。
“只是……她毕竟出身不凡,妾室怕是不行的。
“我想给她个平妻的名号。”
我微微蹙眉,一脸为难。
“侯爷,非是我拈酸吃醋。
“只是母亲才刚刚病倒,正是在气头上。
“此时迎徐小姐进门,母亲那边……”
周文轩一把按下我的手。
“你放心,我会与母亲说明利害。
“她老人家不会反对的。
“再说欣柔已经怀了我的孩子。
“咱们总不能让周家的骨肉被人议论成野种吧!”
我别开脸,假装在纠结思考,其实是怕周文轩看到我的冷笑。
徐欣柔有孕?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当自己这么多年的补汤都是白喝的?
如果徐欣柔真的怀孕了,那么不用问,肯定是野种。
片刻之后,我长叹一口气。
“好,侯爷放心,此事我来安排。”
周文轩心满意足地起身往妾室那里去了。
三日后,我主动找上周文轩,欲言又止。
“侯爷……陈夫人发了帖子,邀我去马球会……”
周文轩的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荒唐!如今母亲还病着,正是离不得人的时候。
“你竟然还有闲心赴这种约?”
我:“……”昨晚出去喝酒的是狗吗?
“侯爷,我的意思是,徐小姐也接了陈夫人的帖子。
“她好像……还要上场。
“侯爷那日说徐小姐有孕,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周文轩的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显然,他已经开始怀疑徐欣柔有孕的真实性了。
“芷兰,你确定她也会上场?
“会不会是误会?”
我故作犹豫地摇摇头。
“我也不能确定,只是陈夫人的帖子上是这么说的。
“侯爷,这邀约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吧。
“万一是误会倒也没什么。
“可如果徐小姐真的上场了,我怕……”
周文轩的脸白了又绿,绿了又黑,最终还是咬着后槽牙应了。
“好!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看着周文轩气急败坏的背影,我满意地掏出帕子擦了擦手。
“距离马球会还有十日,够了。
“吩咐厨房,燥气当令,每日给侯爷送些降燥的甜汤。
“宋妈妈,你亲自盯着侯爷喝下。”
宋嬷嬷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
“老奴明白,夫人放心。”
9、
徐欣柔娇纵任性、行事乖张,从未把周家人放在眼里。
她口口声声跟周文轩说自己有孕。
却连为这个谎言装装样子都不肯。
聚会当日,她不仅亲自上场打了马球,甚至还喝了不少酒。
周文轩把这一切都看了个满眼,顿时怒不可遏。
这俩人能搞在一起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们都只会被情绪控制,完全没有理智,更加不顾廉耻。
众目睽睽之下,周文轩怒气冲冲地就要上前找徐欣柔算账。
而徐欣柔则完全无视他的怒火,只顾着朝我示威。
说真的,我好想煽风点火,让他们狗咬狗。
不过可惜我的陷阱都挖好了,实在不能功败垂成。
我装出一副忍辱负重又顾全大局的样子,制止了这对狗男女继续当众丢人现眼。
“西边有几间客房,侯爷不如先带徐小姐去休息片刻。”
马球场的小厮赶紧上前,殷勤地把两人领走了。
在场的其他女眷互相递了眼色,连忙拉我入席。
她们虽然看不上我这副窝囊样子。
但毕竟侯府的地位摆在那里,我娘家的两个弟弟也有了出息。
面子上,倒是没人想与我为难。
就在我强颜欢笑的一炷香之后,马球场的小厮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杀人了!”
主家陈夫人吓得脸都白了。
“别胡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小厮站都站不稳,双腿直打摆子。
“那边……客房……徐小姐杀了……承安侯……”
我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笑意,然后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被安置在陈家马球场的客房之中。
陈夫人难掩悲色,正坐在床边拉着我的手。
我挣扎着起身,还没说话,眼泪就流了出来。
“夫人,我夫君他……”
陈夫人长叹一口气。
“芷兰……你家侯爷……你节哀吧……”
我满眼都写着不敢置信。
“怎么……怎么会……”
陈夫人虽然同情我,但更恨周文轩和徐欣柔给她带来的麻烦。
语气中也不免带出几分不悦。
“官府的人已经来过,都查清楚了。
“你家侯爷和徐小姐在客房大吵了一架。
“听外头伺候的人说,周侯爷斥责徐小姐说谎,还气病了自己母亲。
“徐小姐则是逼周侯爷休了发妻改娶自己。
“两人话不投机,便动起手来。
“期间徐小姐抄起果盘中的水果刀威胁要同归于尽。
“周侯爷上去争抢……不知怎么那刀就刺进了侯爷的大腿。
“徐小姐慌了,也没说找人求救,自己一个人跑了。
“等下人发现的时候,周侯爷已经……
“京兆府那边已经去徐家拿了人。
“芷兰,他们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10、
徐欣柔的案子不难查。
铁证如山,在场的所有证人非富即贵。
她那正四品的父亲也好,王妃姨母也罢。
谁也不能凌驾于律法之上,从阎王爷手里把她抢回来。
周文轩再不争气也是朝廷承认的承安侯。
莫说凶手只是区区一个徐欣柔,便是当朝公主也得偿命。
徐家派人来求情,我却连面都没有露。
我只是一个刚刚死了丈夫继承万贯家财的寡妇。
有什么与人多费口舌的必要呢?
只是可惜徐欣柔到死都不知道。
她必须去死,不是因为她杀了周文轩。
而是当她出现在我面前挑衅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计算好了她的死期。
周文轩的葬礼上,我哭到几度晕厥。
后面连周家族人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把我扶下去休息。
我强撑着起身。
“有劳各位叔伯费心,我去内院看看母亲。”
在一片赞扬声中,我转过身笑着走远了。
此时的周母早已没了当初的嚣张,近身伺候她的都是我的人。
我摆摆手,丫鬟婆子们都退了出去。
我摘下鬓边的白花,一边把玩一边缓缓走到她床边坐下。
“母亲可听到外头的唢呐声?你儿子死了!”
周母显然已经得知了这个好消息。
毕竟宋嬷嬷已经陪了她好几日。
但这话由我来说效果确实不一样。
周母目眦欲裂,拼了命想要抬起手来打我。
我笑着一把拍开她抬起不足三寸的手,不紧不慢地理了理头发。
“母亲不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外头都说他是被徐欣柔用刀刺破大腿,流血过多而死。
“不对哦,他的死我也是功不可没呢。
“我提前在他的补品中动了手脚,致他中气亏虚,统摄无权。
“莫说徐欣柔捅了他一刀,哪怕只是寻常擦伤,他的血也止不住。
“我算准了他们会闹起来,所以连刀都提前换了更锋利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只是可惜没有亲眼看着他断气。
“不然我一定给母亲好好讲讲。”
“你……不得……好死……”
难为周母此时还能挤出几个字来骂我。
我也不恼,用她素来看我的眼神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我都已经承认了周文轩是我杀的。
“母亲难道没有怀疑过自己的病也是我的手笔吗?”
周母的表情瞬间僵住。
我温柔地伸手帮她整了整衣襟。
“佛光寺的茶水好喝吗?
“可惜了,母亲只有那一日的福气。”
11、
周母拼命扭动身体,想要躲开我的手。
在她看来,此刻的我与恶鬼无异。
我淡定地欣赏着她脸上的恐惧与恨意。
“母亲瞧不起我的出身,常把我父亲的官职挂在嘴边。
“您既知道我是太医院使的女儿。
“又是怎么敢得罪我却不设防的呢?
“毒杀你们母子,对我来说就像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这么多年我忍着你的恶毒刻薄,忍着你儿子的荒淫无耻。
“为的无非是我两个弟弟和一双儿女的前程罢了。
“杀人不难,麻烦的是如何瞒天过海。
“幸好你儿子争气,亲手为我送来了徐欣柔这把刀。
“瞧瞧,如今外头都知道你是她气病的。
“你儿子也是她亲手杀的。
“等过了今秋,你们一家三口便能在地府团聚。
“你大可把我的话告诉他们,也让他们都死得明白些。”
周母虽然瘫了,但并不傻。
她已经听出了我话中想要害她性命的意思。
我本以为她会很愿意去黄泉路上陪自己儿子一程。
没想到人之将死,竟还是求生的意愿占了上风。
看着她眼底的哀求,我笑着摇摇头。
把一颗药丸放到她唇边。
“干净利落地上路,还是活着受辱,母亲当真选不出来吗?”
周母僵持良久,最终缓缓张开了嘴。
我看着她把药丸吞下,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我满意地起身离开,走到门口还不忘吩咐丫鬟。
“好好侍奉老夫人,莫要让人扰了她清净。”
第二日一早,府里的下人发现的时候周母已经凉透了。
我哀痛欲绝,坚持让周家人请了太医和仵作上门。
我哭着说婆母昨日还好好的,怎会一夜之间人就走了。
结果就是他们双双得出结论,老夫人哀伤过度,恸绝身亡。
没有人觉得此事有任何异常。
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得了自己儿子的死讯,撑不住也正常。
无人之处,宋嬷嬷心有余悸。
“老奴还担心他们查出些什么。”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不过给她喂了一颗宁心安神的药丸。
“莫说太医,便是神仙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她自己害怕到吓死过去,与我何干?”
宋嬷嬷这才恍然大悟。
几日之内接连失去至亲,我再也没有精力出现在人前。
好在我有两个争气的弟弟,出面帮我撑完了整场葬礼。
两位年轻的谢大人不仅前途无量,人品德行更是没得说。
借着周家母子的白事,书辞和书砚倒是结交了不少人脉。
12、
风波平息之后,我并没有安于现状。
世子年幼,难保周家族中没有人打我们孤儿寡母的主意。
我先是遣散了周文轩留下的那些妾室,给了每人一笔安家银子。
然后又用徐家的赔款在京城周边修了几间慈幼局。
专门救助无家可归的老者和幼童。
几个不愿再嫁的妾室,都做了慈幼局的管事姑姑。
盛名之下,原本蠢蠢欲动的周家人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三年后,我的两个弟弟都在朝堂站稳了脚跟。
新的谢家气候已成。
我坐镇侯府,亲自为弟弟们打通世家人脉。
又为他们挑选了高门贤妻。
进一步巩固了他们在朝中的地位,铺垫了前程。
我的长女从小便请了女先生开蒙,和男孩一样地培养。
次子更是在十二岁的时候通过岁贡进入了国子监。
没了周母和周文轩的侯府,终于被我带上了正途。
如今的周家,只有贤明的主母和一双出类拔萃的公子千金。
回看来时路,当年的忍辱负重都已成过眼云烟。
如果这世间总有人要站上高位。
那为何不能是我呢?
曾经嘲讽我是菟丝花的贵人们如今开口已全是溢美之词。
传言都说菟丝花代表着依附柔弱。
但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另一层含义——
坚韧不拔,战胜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