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典礼那天赵清雨迟到了。她从礼堂后门溜进去,黑压压一片后脑勺,只有最后一排靠墙还空着个位子。她没多想,一屁股坐下。
前排三排人齐刷刷回头。
赵清雨眨眨眼。旁边隔一个空位的男生戴黑框眼镜,嘴张成O型,压着嗓子说:“你知道这是谁的位子吗?”
“谁的?”
“李寒的。”他说这三个字跟报丧似的,“上学期全市联考甩第二名四十分那个李寒。他坐这儿两年了,没人敢坐。”
赵清雨还没来得及起身,侧门开了。高个子男生走进来,白衬衫,冷脸,走路带风。全场目光追着他走。
李寒到自己座位前,低头看见赵清雨。
赵清雨仰头看他,脑子一片空白,憋出一句:“我、我就坐一下下……”
李寒没说话,看了她三秒。然后他把自己校服外套脱下来,叠两折,垫在她椅子上。
一言不发,走到最后一排靠墙站着,手插兜,目视前方。
礼堂静得能听见空调声。孙胖子坐第三排,嘴比脑子快:“他意思是——椅子凉。”
赵清雨脸烧得能煎鸡蛋,想站起来让位,被孙胖子一把按住:“别动。你站起来他更尴尬。”
“他尴尬什么?”
孙胖子把“他暗恋你两年了”咽回去,改口:“他……喜欢站着。站着听讲效率高。”
赵清雨很快发现,李寒烦她烦得挺全面。
第二天她忘带数学作业本。李寒收作业收到她桌前,面无表情看她一眼,走了。五分钟后,她作业本从三楼窗户飞出去,精准落在楼下花坛边——孙胖子正好路过捡起来,冲楼上喊:“李寒你扔准点!差点砸我头!”
赵清雨气得跟同桌骂了一节课。同桌欲言又止,末了说:“你有没有想过,他是故意扔给孙胖子的?孙胖子每天那个点经过花坛。”
“他为什么不能直接给我?”
“你猜。”
赵清雨不猜。她认准李寒就是烦她——烦她坐了座,烦她老忘带作业,烦她上课被点名声音小。
她开始躲。食堂看见李寒排队,她换窗口。体育课自由活动,她往操场最远的角落跑。图书馆专挑三楼最里面书架后头坐。
回回撞上。
换了窗口,李寒排她后面。操场角落待着,李寒在隔壁单杠上挂着。书架缝里一抬头,对面那双眼睛正隔着书脊看她。赵清雨吓得往后一仰,李寒绕过来,面无表情递了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本放错架了,我帮你归位。”
“我没借这本。”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赵清雨低头,自己刚才慌乱中抽出来的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脸又红了。
让赵清雨决定离他远点的,是厕所隔间里那段话。
那天她蹲着系鞋带,听见周甜甜的声音从洗手台传来:“李寒肯定烦死赵清雨了,你没看他连话都不跟她说?扔作业本那次我都看见他皱眉了。”
另一个女生附和:“就是,赵清雨成绩中游,话还多,李寒最讨厌吵的。”
周甜甜冷笑:“她还想换到李寒旁边坐呢,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赵清雨蹲在隔间里,鞋带系了拆、拆了系,折腾五分钟。咬着嘴唇出来时洗手台已经没人了。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第二天就去班主任办公室申请换座位,从第三排换到教室最后面靠垃圾桶的角落。
班主任问原因,她说:“我话多,怕影响前排同学。”
换座位那天李寒上课头一回走神。数学老师点他名:“李寒,你来解这道题。”他站起来沉默十秒,说:“老师,我申请换座位。”
全班哗然。数学老师扶扶眼镜:“你换哪儿去?”
“最后面。”
“最后一排没空位了。”
“那我站着。”
那天下午李寒真站了一节课。赵清雨在后面看他笔挺的背影,心想这人什么毛病。
转折在第二个星期二晚上。
赵清雨把错题集忘教室了,十点半从宿舍跑回去拿。教学楼早熄了灯,她借手机光摸到自己座位,发现后排还亮着盏小台灯。
李寒坐在她空掉的那个位子旁边——不是他自己的位子,是她换走之前坐的那个。桌上摊着牛皮本,他正拿红笔写什么。
赵清雨蹑手蹑脚凑过去,看清了。
她的值日表。从高一开学到现在,每个学期每天的值日安排全抄在本子上,每天红笔圈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满字——
“9月12日,周二,她擦黑板够不着最上面,蹦了三次,第三次我差点站起来帮她。”
“10月8日,周五,她倒垃圾经过我窗边,那天我窗户关了,她没看见我。”
“11月3日,周三,她倒垃圾摔了一跤,我想去扶,孙胖子先去了。”
最新一行:“今天她换走了。这个位子空着,我替她擦黑板。”
赵清雨愣在那儿。李寒像感应到什么,猛地抬头,跟她四目相对。他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手忙脚乱把本子往抽屉塞,嘴比脑子快:“我在……算卫生分。”
“算卫生分用我的值日表?”
“你值日扣分最多。”
“我每次值日卫生都是优。”
李寒不说话了,把本子又往抽屉里塞了塞,喉结动了动,挤出一句:“……那你更该管。优怎么扣分?”
赵清雨看着他红到脖子的耳朵尖,想笑,又觉得心口什么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她没戳破:“那你继续算。我拿个错题集就走。”
走到门口,李寒叫住她:“赵清雨。”
“嗯?”
“你明天……还坐后面吗?”
赵清雨回头。李寒低着头,手指摩挲桌角,声音很小:“后面垃圾桶味儿大,影响学习效率。我算过,前排学习效率高百分之十七。”
“你不是烦我吗?”
李寒猛地抬头,表情像被噎住了:“谁说的?”
“周甜甜说的。全年级都知道你烦我。”
李寒沉默很久。久到赵清雨以为他又不说话了,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大点:“她胡说。”
“那你扔我作业本?”
“孙胖子接得住。”
“你骂我笨?”
“你没看错题本吧,我每次标了页码,你看页数就知道哪错了。”
“那你干嘛不直接说?”
李寒站起来,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挺长。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憋半天:“我……我怕你一跟我说话,我就结巴。”
“你现在就在结巴。”
“我知道!”他耳朵又红一层,“所以你赶紧走。你再站这儿我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赵清雨没走。她拉过前排椅子坐下,胳膊放李寒桌上,歪头看他:“那你慢慢说,说到不结巴为止。”
李寒瞪她一眼。十秒后坐回去,声音很轻:“……我从高一军训就开始看你了。你踢正步同手同脚,被教官拉出来单练,晒得脸通红,但一直在笑。我站你斜后方,每次你被罚我就看你笑,然后我就不累了。”
赵清雨下巴掉了:“所以你故意站我斜后方?”
“嗯。我算过角度,你回头看到我的概率百分之二十三,太高了。所以我一般站你正后方或者左后方四十五度。”
“……李寒你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他很平静地承认,“我病了两年了。你换座位那天病情加重了。”
赵清雨趴桌上笑了半分钟。李寒等她笑完,把牛皮本从抽屉拿出来推到她面前:“都在这儿。你要看就看。”
赵清雨翻了翻。从高一第一天“军训,她同手同脚被罚,但笑得很好看”,到高二分班“她在我隔壁班,我每节课下课出来接水,其实是为了从后门看她一眼”,到高三“她控分,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八十到一百之间,误差不超过五名。我算过,她真实水平能进前十”。
赵清雨愣住:“你怎么知道我控分?”
“你每次考试错的题类型一模一样。哪有人薄弱环节稳定得这么精确。”李寒推推眼镜,“你错题本从高一开始就只有基础题,压轴题全空着。一个初中拿过省竞赛一等奖的人,不可能压轴题空白。”
“你怎么知道我初中拿过省一等奖?”
李寒顿了一下,朝旁边努努嘴:“孙胖子说的。他爸跟你爸是牌友,你爸打牌的时候什么都说。孙胖子嘴碎,高一就跟我念叨过,说牌友家闺女初中数学竞赛拿过省一等奖,现在考试故意考差,不知道图什么。”
赵清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实话:“我爸前两年生意亏了,家里欠钱。我妈身体不好。我考太好,他们会有期待,觉得能供我上最好的大学。但我不确定家里供得起。所以我……”
“所以你故意考差,让他们不抱希望。”
“对。”
李寒看着她,声音很稳:“你考好。学费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奖学金、助学贷款、竞赛保送,都可以。你信我。”
赵清雨低头看值日表,上面写着“12月5日,她生日,我准备了一盒牛奶,但没送出去,因为周甜甜在,她看到周甜甜心情不好”。
“牛奶呢?”
“过期了。”
赵清雨又笑了,伸手在他头上拍一下:“你这人真的,太笨了。”
赵清雨没把这事说出去。但第二天她座位从垃圾桶旁边换回了第三排——班主任刚把换座申请贴出来,赵清雨就去找他说“垃圾桶确实影响学习效率”,班主任稀里糊涂批了。
李寒看她坐旁边,笔掉了。孙胖子在旁边用气声解说:“他意思是他现在非常高兴但他不能表现出来,所以他准备用捡笔掩饰嘴角弧度。”
“你闭嘴。”李寒捡起笔,嘴角还是翘了一下。
篮球赛是第二个转折点。
年级联赛,三班对七班,李寒打控卫。最后十秒三班落后两分,李寒接到球,晃过两个人,三分线外跳投,球进。全场炸了。
李寒落地第一件事扭头看观众席。眼睛扫一圈,没看到赵清雨。再扫一圈,看到了——她在看台最下面那排蹲着系鞋带,刚才有人从她面前跑过挡了视线。
李寒穿过欢呼的人群走到看台边。赵清雨刚站起来,眼前多了个篮球。
他把比赛用球塞她怀里,面无表情:“你刚才没看。”
“我鞋带开了!”
“那我再投一个你补看?”
“你当三分球是你家祖传的啊,说投就投?”赵清雨抱着球瞪他,嘴角憋不住往上翘。
孙胖子从旁边冒出来搂住李寒肩膀:“他意思是——你在,他才投进的。这个球送你做纪念。他要面子,我替他说。”
李寒一个肘击把孙胖子怼开,耳朵又红了:“孙胖,你话真多。”
“你话少,我不替你多说两句,赵清雨能听懂?”
赵清雨抱着球,脸红得跟跑道一个色。但她没把球还回去。
周甜甜是第三个转折点。
她本来只想恶心赵清雨一下。那天课间,周甜甜拿份“资料”走到赵清雨桌前,声音特意放大:“赵清雨,这是你初中成绩单吧?我听说你初中成绩挺好的呀,怎么现在掉到年级八十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分了心?”
全班安静。赵清雨攥着笔没说话。
周甜甜把成绩单展开,大声念:“语文八十五,数学……”她顿住,脸色变了,“数学满分?”
全班哗然。成绩单上写得清楚——赵清雨,初中毕业成绩,年级排名第三,数学省竞赛一等奖。
“一等奖?”后排男生探过头,“省竞赛一等奖?赵清雨?”
赵清雨深吸一口气准备解释,有人比她先开口。
李寒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知道。孙胖子高一就跟我说了。她控分,真实水平年级前十。她家庭情况特殊,不想给家里压力,故意考差的。”他顿了顿,看着周甜甜,“你拿人家不想说的东西当笑话。周甜甜,你成绩单好看,但你这人挺没劲的。”
教室安静三秒。然后孙胖子鼓掌,稀稀拉拉掌声跟上来。周甜甜脸涨得通红,把成绩单往赵清雨桌上一拍,走了。
赵清雨看李寒坐下来,小声说:“你干嘛说那么多?你平时说话不超过十个字。”
李寒耳朵红着:“……她欺负你。我没忍住。说多了,你凑合听。”
赵清雨在本子上写一行字推过去:“你刚才说了八十七个字。我数了。”
李寒写回来:“嗯。破纪录了。奖励?”
“请你喝牛奶。不过期的。”
高三下学期,问题来了。
李寒拿到保送名额——本市C大,全国前二十。赵清雨如果正常发挥,能上更好的学校,在隔壁省。保送名单公示那天,赵清雨在公告栏前站了很久。
晚上李寒在教学楼天台找到她。她坐栏杆边吹风,看见他来了笑笑:“恭喜啊。”
“你不高兴。”
“高兴。C大挺好的。”
“赵清雨。”李寒蹲在她面前,仰头看她,“你想去A大对不对。”
赵清雨没说话。
“你模考成绩我看了。你控分控得太精确,每次卡在能上A大线下面一点点,怕上线了家里有压力。但你现在家里情况好转了,你爸去年底把欠款还清了。孙胖子他爸跟你爸是牌友,孙胖子说的。你爸原话,‘我闺女成绩要能上A大,砸锅卖铁也供’。”
“李寒你这个人真的——”赵清雨哭笑不得,“你连我爸牌友的儿子都发展成线人了?”
“我没发展,孙胖子主动说的。”李寒一脸坦然,“所以你不用藏了。”
赵清雨低头看他。天台的风吹得他头发有点乱,他蹲那儿仰着头,眼神很认真,跟两年前礼堂里把外套垫她椅子上的男生一模一样。
“那你怎么办?”她问,“保送C大,我去A大,隔一千多公里。”
李寒站起来,掏出手机翻到备忘录递给她。赵清雨划了一下,愣住——备忘录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开始,每天都有记录。她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哪天心情不好、哪道题不会做他偷偷帮她改过、她跟哪个同学闹过别扭、她生理期大概每月几号(备注:“那几天别惹她,要买热饮”)。整整三年。
“你——”
“我打算放弃保送。”李寒把手机收回去,语气跟说“今天食堂吃面”一样平淡,“我跟你一起考。我算过,咱俩分数够上A大同一个专业,我查了录取线,我超四十分,你正常发挥也超三十分。”
“你疯了?保送你不要?”
“保送C大我留本市,你考去A大,一年见两次。我不要。”李寒看着她,“我要跟你去同一个城市。你要是觉得我亏了,那大学四年别让我帮你拎包,我自己申请,拎包另算。”
赵清雨眼眶有点热,别过头去:“李寒你表白都这么啰嗦。”
“我没表白。”
“你这还不叫表白?”
“这叫通知。”李寒说,“表白得等你同意。你现在还没同意。”
赵清雨转回头瞪他:“我什么时候说不同意了?”
李寒眨眨眼。然后他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整个人像熟透的虾,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
赵清雨笑了:“你现在结巴什么?我都同意了。”
“……你等我缓缓。”李寒扶着天台栏杆深呼吸,“这消息我算过,但没算到来得这么突然。”
“算什么了?”
“算你同意之后我该说什么。准备了五版稿子。”他憋半天,“全忘了。”
赵清雨笑得停不下来。
李寒放弃保送的事在全校炸了锅。班主任气疯,他爸妈当天被叫到学校。
办公室里李寒他爸拍桌子:“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保送名额?你跟我说不要就不要了?”
李寒站得笔直,把手机投到办公室电视屏幕上:“爸你先看。”
他划开备忘录一条条翻。从高一到高三,赵清雨的名字出现几千次。他爸看着看着不拍桌子了,他妈凑过来看,眼眶先红了。
“儿子,这姑娘……”
“就是去年你接我放学,在校门口看见的那个。我说‘我们班同学’,其实我看了她快两年了。她家就三站路,每天提前四十分钟出门,在早餐店帮工赚生活费。她初中省竞赛一等奖,故意考差怕家里供不起。爸,我保送C大,她考A大,我跟你保证我考得比保送线高。你不信我,你信我三年记的这些。”
他爸看半天备忘录,抬头看儿子一眼,又看一眼在旁边陪赵清雨等结果的孙胖子。孙胖子立刻缩头:“叔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是个翻译。”
李寒他爸沉默了一根烟的时间,末了说一句:“你比你爸当年有种。我当年跟你妈搞对象,连她生日都不敢记,怕被人发现。”
他妈在旁边捶他一拳:“你还好意思说!”
高考出分那天,赵清雨查完成绩给李寒打电话,手都在抖:“李寒,超了A大线三十二分。”
“嗯。我超四十五。”
“你怎么比我还高?”
“我多做了两道压轴题,怕你万一超常发挥我追不上。”
“你一天到晚都在算些什么东西——”
“算你啊。”李寒语气平平的,“算一年多了,业务熟练。”
大学开学第一天,赵清雨拖着行李箱找到宿舍楼下,远远看见李寒靠在一棵梧桐树底下等她。白T恤,牛仔裤,还是那张冷脸,手里拿着一沓纸。
“这什么?”
“课表。”李寒递给她,“我按你选课选的,一门不差。周一上午三四节你选修电影鉴赏,我也选了。周三下午实验课咱俩一个组,我提前问了教务处,可以自由组队。”
赵清雨翻着课表,背面手写一行字,字迹工工整整:
“以前两年我藏得挺好。以后,藏不住了。赵清雨,你男朋友李寒,请多指教。”
赵清雨把课表折好塞进包里,抬头看他:“李寒。”
“嗯。”
“你当年那个值日表本子,还留着吗?”
“留着。”
“以后值日表不用你记了,我自己记。”她伸手揪了揪他衣领,“你负责记别的。”
“记什么?”
“记我生日、记我爱吃什么、记我什么时候心情不好。你不是业务熟练吗?继续练。”
李寒看着她,耳朵又红了。但这次没结巴,只说了三个字:“好。练着。”
孙胖子从远处拖着行李箱跑过来,看见俩人站一块儿,扯嗓子喊:“李寒——你那备忘录能删了吧?人都到手了还记什么记!”
李寒头也没回:“不删。记一辈子。以后写回忆录用。”
赵清雨踹他一脚,没踹着。他躲了一下,顺手把她行李箱接过去往宿舍楼走。阳光从梧桐叶缝里漏下来,在他白T恤上洒了一身碎光。
赵清雨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李寒。”
前面的人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回头。
她举起手机晃了晃:“你备忘录更新一下——今天,赵清雨说喜欢你。”
李寒低头按了几下手机。赵清雨收到一条消息,是截图,备忘录最新一行写着:
“今天,赵清雨说喜欢我。我用备忘录记下来了。但她不知道,我三年前就记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