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为镇北女将军,刚凯旋回京,皇帝就赐婚,让我迎娶侯府那位风吹就倒的“病弱西施”顾云辞。
新婚夜喝交杯酒,我刚碰到他的手,脑中就响起一道声音:
【稳住!这女人一拳能打死三个我。只要维持住病弱的人设,她今晚就不能拿我怎么样!】
下一秒,顾云辞放下酒杯,捂嘴咳出一口血来。
我挑眉压住笑意,上前故意用力拍着他的背:“夫君怎么咳得这么厉害?快传大夫!”
【嘶,这女人力气好大!疼死我了。】
他边在心里哀嚎,边虚弱摆手:“不用了夫人,老毛病了,休息一下就好。”
我反手搂住他的细腰,贴耳调笑:“既夫君身子不适,不如本将军亲自替你宽衣检查一番?”
【救命!这女土匪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顾云辞慌得连连摆手,一把扯过锦被将自己裹成蚕蛹:“不必了,为夫今日实在劳累,先睡了!”
说完便紧闭双眼,眼睫却还在轻颤。
我轻笑一声:“既如此,今夜便不勉强夫君了。”
耳边立刻响起他如释重负的心声:
【呼,总算过关了。】
【后面还得想法子把太子在边关布防做手脚的事透露给她。】
【不然她真出事了,我还得守寡。】
我眸光微亮。
这那是什么病弱西施?
这分明是个活体情报库!
1。
我吹灭床头的红烛,准备躺上床。
床角那团棉被往里挪了半尺。
我连人带被捞进怀里,还在他腰上拍了两下。
【这女土匪手往哪放!老子清白难道要不保了妈?】
怀里的人僵成木板,连气都憋住了。
“夫君,你再憋气,明早就能吃席了。”
怀里的人睁开眼,咳得肩头直颤:“为夫怕一呼吸就咳嗽,扰了夫人。”
“不碍事,军营里的糙汉呼噜声跟打雷似得,老娘照样睡得着。”
说完,我故意拿下巴蹭了蹭他的发顶,发出满足的叹息:“夫君身上真香。”
【混账!老子是男人,哪来的香味!】
【这女人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冷静,只要我不乱,她总不能霸王硬上弓。】
“夫人说笑了,还是快快安歇吧。”
听着他兵荒马乱的心声,我勾起嘴角闭上眼睛。
有意思,实在太有意思了。
那心声闹了半夜,我抱着暖和的人睡得踏实,顾云辞却熬出了一双黑眼圈。
清早用饭时,丫鬟端来一碗汤药,顾云辞盯着药碗,满脸苦相。
【这药苦得要死,狗都不喝。】
【可我得喝,不喝怎么维持病弱人设。】
他端起碗叹气。
“为夫这身子拖累夫人了,也不知还能活几年。”
药碗刚碰到唇边,便被我夺走,倒进了窗边花盆。
“少说晦气话,药哪有肉养人。”
我转身从食盒里拿出个大肉包,塞进他手里。
“你就是没吃好的,身子才这么弱,老娘娶了你,顿顿给你吃肉,定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顾云辞捧着肉包愣住了。
【她连我的药都敢倒,也不怕我真躺板板?】
【不过这包子确实比药强。】
【算了算了,先吃包子,等会还得想办法透露边防的事。】
这时,亲卫秦虎抱着镇北边防图进来,铺在饭桌上。
“将军,户部催着要今年的防务调整。”
我啃着包子,装作皱眉。
“军中都说边防已稳,老娘怎么越看越不顺眼。”
顾云辞咬着包子凑过来,眼神不自觉地扫向地图。
【笨女人,看西北角的落鹰涧啊!】
【太子舅舅把那里的守军换成了死士,日后北狄铁骑就会从那里夜袭粮道!】
【该怎么提醒她才不露痕迹?】
我咽下最后一口包子,拿起朱笔啪地圈中落鹰涧。
“秦虎,传令下去,把落鹰涧的守军全给老子撤了,换重甲营顶上!”
秦虎一愣。
“将军,落鹰涧藏在两峰之间,您怎么突然盯上那里?”
“换防名册三月改了四次,粮道又贴着峡口,真打起来,这里最先要命。”
秦虎抱拳领命走了。
顾云辞手里的包子停在嘴边。
【见鬼了!】
【我听风阁折了三个暗桩才摸清的事,她靠一张图就点出来了?】
【难道她在太子身边也有眼线?】
我装作无意地转头。
“夫君怎么了?为何这般看我?”
“没、没什么。为夫只觉得夫人用兵如神。”
【稳住,听风阁阁主的身份绝不能漏。】
我将地图往他面前一推。
“既然夫君有兴趣,替我看看还有哪处不妥。”
顾云辞咳了两声,退得比谁都快。
“为夫连京城的路都认不全,哪里看得懂军图。”
说话间,帕子从他袖口滑落,我弯腰替他捡起。
“怎么,昨夜没休息好,今日连帕子都拿不稳了?”
“夫人说笑了,为夫只是手滑。”
门外还没走远的秦虎只听到半句,探头时又撞见我弯腰替顾云辞捡帕子。
半个时辰后,府中便传成姑爷洞房夜被将军折腾得连帕子都拿不稳。
顾云辞听到,脸色变了几回。
【这群大嘴巴给我等着,早晚全送去塞外挖矿!】
门外又进来一名护卫。
“将军,侯府来人传话,明日回门,请姑爷准时到。”
2。
回门这天,我带着顾云辞回定远侯府。
刚到门口,管家就鼻孔朝天。
“世子病气重,二位还是走偏门吧,免得冲了喜气。”
【这管家都敢欺我等,定是那老侯爷得了太子授意,要给杀一杀燕回军中的威望!】
【这要是真从侧门走过去,我俩今天脸面全无!】
【可我还得维持病弱的人设。怎么办啊?要不我绿茶一下 ,让夫人生气踹门进?】
顾云辞低头扯住我的袖口。
“夫人,都怪为夫身子弱。要不我们就……”
这夫君拿我当枪使呢?
不过我喜欢!
我甩开他的手,瞪着管家。
“滚开,狗东西。老子堂堂镇北军将军,定远侯府也配让我走偏门?!”
话落,我抬腿就把两扇朱漆大门踹得轰然倒塌。
木屑飞溅,管家吓得瘫在地上。
定远侯听到动静跑来,先瞪管家一眼,又朝我挤出笑脸。
“下人不懂事,贤媳莫怪,快带云辞进去。”
【这女人怎么这么配合?我还没开演呢?】
顾云辞跟在我身后,心里打鼓。
庶弟顾云耀捧着热茶靠近,笑得满脸亲热。
“兄长多年不归家,下人不知礼数,弟弟给你们赔罪。”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偏,整盏茶朝顾云辞脸上泼去。
我一把揽过夫君的腰旋身避开,反脚踹在顾云耀右腿膝弯。
砰!
他跪倒在顾云辞面前,额头磕上地砖。
我惊讶地捂嘴。
“哎呀,小舅子怎么行这么大的礼?”
顾云耀捂着额头怒吼。
“燕回,你敢打我!”
“跪都跪了,再磕两个吧。”
手掌压住他的后颈,三个响头落地,定远侯急得连喊住手。
顾云辞靠在我肩头咳嗽,心声倒笑得痛快。
【这蠢货欺负我十几年,总算遇上更不讲理的了。】
定远侯忙把儿子拖起,喊着开席。
席间,侯府夫人端出鸳鸯壶,笑着要给我倒酒。
“一家人莫伤和气,我敬将军一杯。”
顾云辞掩唇轻咳。
【这老毒妇竟然用阴阳壶!】
【这壶左转是清酒,右转是加了药的酒。】
【这女土匪平时大咧咧的,要是中招当众出丑就糟了。】
【我该找个什么借口把酒打翻?】
我看着侯府夫人握壶的手,指节微微右偏。
果然。
“长辈赐酒,哪能让长辈动手。”
我拿过酒壶,掌心卡住壶底机关,先给侯府夫人和定远侯各倒满一碗。
“二老疼晚辈,这两碗敬你们。”
侯府夫人脸色一僵。
“我近来肠胃不适,饮不得酒。”
“再说了,这酒是给你们夫妻准备的。”
“您不喝,莫非里头放了药?”
满屋目光都压过去。
定远侯抢先端碗。
“胡说!本侯喝给你看!”
侯府夫人只能跟着灌下去。
没过多久,两人捂着肚子争着往外跑
不一会儿,侯爷夫妇脸色发绿,捂着肚子狂奔茅房。
顾云辞目瞪口呆。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路?】
【难道真是传说中的大智若愚?】
我转头冲他眨眨眼。
“夫君,我们回府吧。”
3。
落鹰涧死士被抓的消息传到东宫,太子坐不住了。
没过两天,东宫赏花宴的请帖就送到将军府。
顾云辞看着请帖,脸色难看。
【太子这是要试探了。】
【这伪君子手段阴毒,得小心应对。】
赏花宴上,太子笑得温文尔雅,突然从袖中拿出半块染血的令牌。
“燕将军,这是前镇北军老元帅的遗物,你可认得?”
我心头一紧。
师父的令牌!
“可惜十五年前,老元帅功高震主,自视甚高,不接受皇家派去的监军建议,一意孤行,最终落得个战死边关、三万将士埋骨异乡的下场。”
太子一直盯着我的反应。
“孤每每想起都觉惋惜,如今将军你军中威望更甚,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啊。”
顾云辞握紧酒杯,手背绷起青筋。
【惋惜?】
【当年就是你舅舅通敌出卖我爹的行军路线!】
【害我爹尸骨无存!】
【等我找到证据,定将你和你舅舅碎尸万段!】
原来这小娇夫竟是恩师的幼子!
我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她在安慰我?】
“殿下还记着老元帅,臣妇替镇北军谢您。”
“不过军中那些监军懂个什么打仗,还是不要瞎指挥的好,这杯我干了。”
我端起酒杯一口饮尽,顺带把顾云辞的杯子拿走。
“我夫君身子弱,他那份老子替了。”
顾云辞垂下眼,心声跟着换了调子。
【她方才是在护我?手还挺暖,再握一会儿也成。】
太子盯着我。
“燕将军近日调换落鹰涧守军,可是查出了什么?”
“没查出什么,吃包子时觉得那地方不顺眼,便换了。”
“仅凭一个念头,便调动上千兵马?”
“老子在边关活到今日,靠的就是这点念头。”
太子见问不出什么,朝东宫詹事递了个眼神。
詹事抱着账册走到席中。
“燕将军,有人弹劾镇北军去年虚报伤亡两千人,抚恤银少了八万两,户部账册在此,请殿下治燕回贪墨之罪。”
满座官员齐齐望来。
太子沉声问。
“可有此事?燕将军可认罪?”
“胡说八道!老子从不贪军饷,更别提抚恤银了,账本拿来我看看。”
詹事将账册甩到案上。
“每笔银钱皆有军中印信,你还想抵赖?”
我翻了几页,顾云辞借着咳嗽凑近。
【咦?这账册第五页的朱砂印用的是江南织造局今年的贡品红泥!】
【这贡泥里面掺了金粉,遇水能留下鱼鳞纹,去年根本还没产出来!】
【这群蠢货造假都不看年份!】
我装作又翻了几页,直接摔在东宫詹事脸上。
“你这账册用的是今年江南贡品红泥,去年的账怎么会用今年的印泥?”
詹事后退一步。
“将军空口栽赃,这朱砂各处都有!”
“今年的贡泥里掺了金粉,遇水留鱼鳞纹,寻常朱砂做不出来。”
我一杯酒泼上印记,红印周围露出片片金纹。
詹事的脸青了,仍咬着牙。
“也许军中今年重抄过账册!”
“原账有户部骑缝印,重抄须三司会签,你的会签在哪?伪造账册,构陷忠良,意欲何为?”
话被堵死,詹事转身想朝太子求救。
詹事扑向太子:“殿下救我,是……”
可剑锋却从他胸口穿过。
太子抽剑将人推倒。
“孤识人不明,竟让这等人混入东宫,还险些冤枉忠臣。””
【杀人灭口还装明君,脸皮能拿去修城墙。】
【不过这女土匪什么时候懂鉴宝和看账了?】
【这女人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本事?】
太子抽回剑,目光落向我。
“燕将军,此事到此为止。”
“到不了。”
我把顾云辞拉到身前,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夫君胆子小,先让账本吓一回,又让这人的血吓一回,如今都站不稳了。”
顾云辞立刻靠住我。
“夫人,我喘不上气。”
【我何时站不稳了?算了,靠着还挺舒服。】
“医药费加安神费,一万两,少一个铜板老子便去御前告状。”
太子握剑的手青筋突起:“燕回,你敢讹孤?”
“殿下冤枉忠臣还杀了证人,这一万两买的是臣闭嘴,挺值。”
周围官员纷纷低头,太子咬着牙命人取来银票。
第二天京城传闻四起,镇北将军是个恋爱脑,说新姑爷在东宫咳嗽了几声,将军就说是东宫风水不好,导致新姑爷咳嗽逼太子赔了一万两。
4。
三天后,落鹰涧死士被押到京城,关进诏狱。
我还没来得及审问,太子就有了动作。
当天夜里,我抱着顾云辞躺在床上时,听到屋顶瓦片被踩动三次。
【有人夜袭,敢来我家动我夫人。今晚把你们全片了喂狗!】
窗框被刀劈开,十余名蒙面人冲进屋内。
顾云辞抱紧锦被缩到床角。
“夫人救命,有刺客!”
我提刀迎战,却故意留了个空档,放四个死士冲向床榻。
四名死士直奔顾云辞,其中一人抬刀劈下。
“别过来啊!”
顾云辞裹着锦被滚下床,鞋底恰好踢中对方手腕。
长刀脱手飞出,钉进另一名死士胸口。
“好险。”
他从床下探出脸,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群废物追着我做什么,再追下去,老子的病秧子人设要塌了!】
剩下三人围着床追砍,顾云辞抱头乱躲,袖中却飞出一枚银针。
冲在前面的死士栽倒,后面两人还当同伴踩空,举刀继续追。
顾云辞连滚带爬,每一步都狼狈,每一步都让刀落在自己人身上。
【排着队给爷送人头,还得劳烦我演个半死。】
院中的死士首领察觉有异,抬手下令。
“别管姓顾的,先杀燕回!”
十几人转向我,刀锋从三面压来。
我见火候差不多,故意装作挨了一掌,用内力逼出一口血喷出去,倒地不起。
“夫人!”
顾云辞目眦欲裂。
【敢伤我夫人!老子不装了,全给爷死!】
我躺在地上看戏。
只见那个风吹就倒的病弱夫君凌空掠起,夺过一名死士的长剑,使出正宗的镇北家传剑法。
不过十数息,满屋再没有站着的死士。
顾云辞握着滴血的剑转过身,正好对上我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笑吟吟看着他的模样。
空气凝固。
长剑从他手里滑落,他低头看了看满地尸体,又看了看我。
“夫人,如果我说我刚才梦游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你信吗?”
“梦游还能使出镇北剑法第七式?”
顾云辞咽了口唾沫。
“天下武功多有相似。”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用衣袖擦掉他脸上的血迹。
“镇北剑法第七式,师父只教过我和他的亲生儿子。”
顾云辞站着没动,连咳嗽都忘了。
“十五年前,师父战死,我知道他有一名养在外面的幼子,我曾派人多方打听,一直未曾寻到。”
我抬眼盯住他。
“可却没料到那孩子成了定远侯府嫡子。”
顾云辞喉结滚了两下,还想后退,腰却被我一把扣住。
“夫君,你还要装到几时?”
“夫人说什么,为夫听不懂。”
“哦?那听风阁阁主也听不懂?”
顾云辞整个人定在原地。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难道阁里出了叛徒,还是我说梦话了?】
【完了,马甲彻底掉了。】
5。
“夫人从何处得知听风阁?”
“你猜。”
顾云辞抿住唇。
“既然夫人早有怀疑,方才受伤也是演给我看的?”
“你再猜。”
就在这时,府外战鼓震天。
太子骑着高头大马率领三千禁军围住将军府,高举圣旨狂笑。
“镇北将军燕回私刑审讯朝廷命官、意图谋反!即刻交出兵符打入诏狱,若有反抗,全府株连!”
府门被撞得直晃。
秦虎提刀冲进院中。
“将军,三千禁军已经围住前后两街。”
顾云辞拿布擦净剑上的血。
“燕回,你究竟从何时知道我的身份?”
“新婚那晚。”
这四个字让他握布的手停在半空。
“怎么会?”
“你说怕怕老子一拳打死三个你,还怕老子出事害你守寡。记得吗?”
顾云辞盯着我。
“你难道能听到我的心声?”
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你心里那张嘴,比外头这三千人还吵。”
【完了,我这辈子的脸全丢在她手里了!】
【夫人英明神武、貌美无双,先前那些混账话全是误会!】
“现拍马屁,晚了。”
他捂住额头,又试探着在心里念了一句。
【燕回是女土匪。】
“再骂一句,以后你睡院子。”
【哎,这辈子栽得最狠的一回,偏偏栽在自家夫人手里。】
“少演委屈,先说你的身世。”
顾云辞藏了多年的话终于说出了口。
“父亲当年军中威望甚重,皇帝猜忌,又得罪了太子的母族,所以从我出生时,他就把我托给定远侯,盼我避开朝堂耳目。”
“定远侯给了我嫡幼子的名分,可父亲战死不久,侯府便投向了太子母族,一直在暗中监视、欺辱我。”
“幸而父亲的旧部在我年幼时就混进了侯府,护我周全。”
“年岁稍长后,明面上我开始装病,让他们以为我活不了多久。暗地里,我收拢父亲暗留的人手,建了听风阁。”
“一边在江湖上贩卖情报,一边开始找寻当年的线索。”
他看向府外。
“我从父亲旧部那知道当年我父亲在府邸的底下暗室留有后手和证据。可府邸在他死后就改成了东宫别院。我一直进不去。”
门外又传来太子的最后通牒,半炷香内不开府门,禁军便要强攻。
“如今陛下放任太子带兵前来,估计也是怕你功高震主。”
秦虎握刀请战。
“将军,只要您一句话,弟兄们护您杀出去。”
“杀出去便中了他们的计。”
【幸亏我早安排了后手。】
我翻了个白眼。
“听风阁阁主,有办法就早点说。”
【我靠,这偷听心声实在太无赖了。】
“我们给他一枚假的虎符,再送他一场夫妻反目。”
“这样我投太子,可以名正言顺出入别院。而你进诏狱,顺手把落鹰涧的死士全审了。”
“办法不错,不过虎符呢?”
顾云辞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和装病的血囊。
“这枚仿得足以骗过太子,这个血囊给你用。”
“准备得挺全,你早想过拿老子做局?”
“防人之心总得有,夫人要罚,日后再罚。”
秦虎急道。
“那属下做什么?”
“带人守府,谁敢趁乱伤将军府的人,先打断腿再送大理寺。”
府门打开时,太子的剑已经抬了起来。
顾云辞冲上台阶,剑刃贴着我的肋下穿过,藏在腋下的鸡血囊被挤破,血顺着甲衣往下流。
我捂住伤处倒退。
“顾云辞,你敢背叛老子!”
他一脚将我踹下台阶,举起听风阁令牌。
“殿下,我是听风阁的阁主,忍辱嫁入将军府,为的便是替您取镇北虎符。”
假虎符落入太子掌中,他翻看数遍,目光仍压在顾云辞脸上。
“孤听说听风阁从不效忠朝廷,你凭什么让孤信你?”
“燕回毁我谋划,又仗着武力欺我,我愿拿她的命换前程。”
太子用剑尖指向我。
“那便废了她的武功。”
顾云辞连停顿都没有,扣住我的手腕,一刀割断袖中绑好的牛筋。
血包随之破开,我配合着骂了几句,身体软倒在地。
银针借着他的掌心落入几处穴位,内息被压住,随军太医上前验了三遍。
“殿下,她腕脉受损,内力也散了,短期内无法用武。”
太子这才收起虎符,拍了拍顾云辞的肩。
“识时务者才能活,孤准你留在东宫做伴读。”
“谢殿下收留。”
囚车经过他身边时,那张脸连半分留恋都没露。
【夫人,典狱长是我的人,牢里备了烧鸡和酒。】
【你歇两日,我去取回太子母族通敌的证据。】
铁链拖着我进了诏狱,典狱长反手锁住大门。
等太子的人走远,他跪到我面前,双手托起钥匙。
“属下韩九,恭迎阁主夫人。”
6。
韩九解开枷锁,又把钥匙塞回腰间。
“夫人,烧鸡在里间,酒也温着。”
“先审人,鸡腿跑不了。”
落鹰涧死士统领被押进密牢时,肩上还带着刑伤,见到我便闭眼装聋。
韩九将一张纸递给我,上面写着他妻儿藏身的村镇和姓名。
“太子派了人去塞外找你妻儿的下落,一旦找到就杀人灭口。”
那人睁开眼。
“你胡说,殿下答应护他们一世。”
“你替他守住落鹰涧,他却怕你开口,你的妻儿已经让听风阁抢先带回来了。”
韩九拍了两下手,一名妇人牵着两个孩子走了进来。
小男孩扑到死士统领腿边哭着喊爹,男人撑了半天的肩膀垮了下去。
妇人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替谁卖命,害得两个孩子一路躲刀?”
男人伸手想碰孩子,腕上的锁链却将他拽了回去。
“人是听风阁抢回来的,你若还替太子扛罪,老子便让他们听你亲口说。”
死士统领咬住牙,半晌才挤出一句。
“给我笔。”
供词写了四页,国舅如何收北狄银子,如何调换守军,如何约定秋后夜袭粮道,全有日期和接头人。
最要紧的一条,是国舅与北狄可汗通信所用的狼头火漆印。
“密信藏在哪?”
“国舅府佛堂地下,钥匙挂在他贴身的玉牌内。”
画押落下,那人抬头求我。
“燕将军,我这条命归你,求你守诺。”
“你欠镇北军的账要上公堂算,妻儿不会替你受刑。”
韩九让人把他带走,又掀开旁边牢房的帘布。
东宫詹事躺在榻上,胸前缠着厚布,见我进来便往墙边躲。
“太子那一剑穿了你的胸,你竟还活着?”
“剑偏开了要害,听风阁从送尸车里把我捡了回来。”
他抓住牢栏。
“殿下要杀我灭口,我愿作证,那本假账是他命户部主事连夜造的。”
“口说无凭。”
“东宫书房存着底稿,上面有太子私印,户部主事也收过五千两封口银。”
笔墨送进牢房,詹事写完供状,还列出七名参与者。
两份口供摆在一起,太子给自己挖的坑已经够埋半座东宫。
狱卒送来第一封密报,韩九拆开念道。
“太子赐阁主十名美人,命人盯着他今夜留谁侍寝。”
“他留了谁?”
“阁主当场咳了半盆血,说此病只认夫人冲喜,美人跑了六个,余下四个被罚抄医书。”
烧鸡刚递到嘴边,我又笑得放回盘中。
第二封密报很快送到,顾云辞借旧疾发作封了院子,十几名暗卫嫌晦气,全守去了外墙。
听风阁的人从药柜下挖通地道,他换上夜行衣,潜入先帅旧宅的地下密室。
第三封密报送来时,纸上只写了八个字。
帅印已得,血书无损。
密室最后一道机关按镇北剑法排列,顾云辞打完第七式,藏了十五年的铁匣才从石壁中落下。
匣内还放着老元帅留给幼子的信,上面只有一句。
云辞平安长大,爹便无憾。
韩九读到此处便停了口,将纸折好放到一边。
第四封密报来得晚些,送信暗卫的衣袖上还带着血。
“阁主出密室时撞上东宫巡卫,肩上挨了一刀,已经带着铁匣回到住处。”
“伤得如何?”
“刀口不深,阁主还骂属下多嘴。”
暗卫又道。
“太子正在房中等他,问他半夜去了何处。”
顾云辞将提前备好的空匣放到太子面前,只说听闻旧宅藏着先帅遗物,想替殿下抢先取走。
太子翻遍空匣,问他为何会受伤。
“守宅暗卫认错了人,臣只能自保,殿下若心疼他们,便拿臣抵命。”
这句话堵住了太子的疑心,他还赏了两瓶伤药。
外面的急哨也在此时传来。
来人站在诏狱门外宣令。
“太子有命,国舅明日持镇北虎符接掌京郊大营,顾公子随行验符!”
7。
天亮前,顾云辞咳得站不住,太医断言他经不起马车颠簸。
国舅只得独自带着假虎符赶往京郊大营。
午时一到,秦虎的军报便送进诏狱,我拆开第一页,险些把酒喷到韩九脸上。
国舅刚进帅帐便要夺秦虎的将印,还骂镇北军只认虎符不认皇命。
秦虎当场抱拳。
“末将愿奉国舅为帅,请大帅先过军中三通鼓。”
“什么三通鼓?”
“第一通试胆,第二通试力,第三通与将士同饮。”
国舅刚说准了,十名火头军便排队进帐。
头一个张开胳膊抱住他。
“大帅,末将替五万弟兄欢迎您!”
军报写到此处,还贴心标了结果。
国舅断了三根肋骨。
余下九人没轮上,秦虎便说新帅体恤下属,主动免了后面两通。
第三通送来三坛马尿,国舅闻不出酒香,秦虎解释这是边军秘酿,谁不喝谁瞧不起镇北男儿。
三坛下肚,国舅吐着被抬进帅帐,还强撑着让人向太子报喜。
军报最后写着。
五万大军已归顺,三日内入京听令。
国舅在营中受将士爱戴,暂时下不了床。
韩九笑得蹲在地上。
“秦副将这封军报若落到国舅手里,他能再断三根。”
趁国舅困在军营,听风阁的人潜入国舅府,按口供挖开了佛堂地砖。
十二封北狄密信全藏在铁盒中,狼头火漆印与死士供词分毫不差。
宫里的消息也送了进来。
皇帝仍称病不出,只问镇北军有没有杀东宫的人。
得知国舅拿下大营,皇帝笑着吩咐暗卫。
“再等两日,太子和燕回斗完,朕收兵权便好。”
“老狐狸算盘打得挺响。”
韩九压低声音。
“阁主也动手了。”
顾云辞照着宫中密旨旧样伪造一份诏令,上面写着皇帝要废太子改立三皇子,还要诛国舅满门。
送密旨的暗线故意从东宫书房外经过,太子的心腹果然将人拿住。
太子捏着密旨问顾云辞。
“父皇要杀孤,镇北军三日后才入京,孤该怎么办?”
顾云辞垂眼咳嗽。
“殿下若等三日,坟头都该有人烧纸了。”
“你的意思是逼宫?”
“臣只懂保命,殿下手里已有三千卫率,宫中又有国舅安插的禁军,明夜万寿宴便是机会。”
太子盯了他许久,终于将密旨扔进火盆。
“明夜事成,孤封你为相。”
傍晚时分,顾云辞以确认我是否废尽武功为由,带着太子亲信进了诏狱。
韩九把那几人请去喝茶,牢门一关,顾云辞立刻从袖中取出铁匣。
肩上包扎的布已经渗血,他却将伤处藏向身后。
“坐下,先让老子看看伤。”
“夫人心疼我?”
“怕你把师父的血书弄脏。”
【嘴比刀硬,手倒挺轻。】
我替他重新包好伤处,抬手便敲了他额头一下。
“这句老子也听得见。”
铁匣打开,玄铁帅印压在血书上,十五年前那场败仗的兵力、路线和通敌凭据全在其中。
顾云辞跪在匣前,手掌按着父亲留下的名字,许久没有开口。
我将他拉起来。
“师父和三万将士受的冤,明晚一起讨。”
“我查了十五年,只盼这一天。”
“立了大功,奖你一个。”
话落,我把他按到牢墙上,低头亲住他的唇。
顾云辞连躲都忘了,脑中只剩两句话。
【她亲我了!】
【四舍五入,我们已经有孩子了!】
“孩子先放放,太子还埋了什么后手?”
他捂着嘴瞪我。
“你亲完便问正事?”
“老子赶时间,回府再亲。”
“太子命人在大殿地砖下埋了十桶火药,副统领今晚会进去调包。”
帅印被我重新塞回他怀里,血书与密信则交给韩九保管。
外面的脚步停在牢门前,太子亲信隔门传下口谕。
“明夜子时前,燕回必须死,顾公子亲自监刑!”
8.
万寿宴当日,顾云辞端着毒酒走进牢房,身后跟着太子派来的太医和四名侍卫。
他把酒递给我,脸上没有半点温情。
“殿下有令,请燕将军上路。”
【酒里只有安神散,闭住脉息数二十下,今晚回府给你赔罪。】
“顾云辞,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酒碗摔在地上,我倒进他怀里,借龟息功封住脉门。
太医验过鼻息和腕脉,朝几名侍卫点头。
“人已经没了。”
一名侍卫仍不放心,拔刀便要往我身上补。
顾云辞扣住刀背。
“殿下留她全尸示众,你敢毁坏,便自己去领罚。”
那人收刀退开,他推开我,转身时却在心里骂了半条街。
【这群蠢材验这么久,再摸夫人的手,老子剁了你们。】
尸身被留给韩九处置,太子的人一走,我便从地道出了诏狱。
秦虎送来甲胄和长刀,五万镇北军分成四路,只等宫中的信号。
入夜后,太子率三千东宫卫封住宫门,顾云辞跟在他身后进了金銮殿。
我带人藏在外宫夹道,听风阁安插的太监一路跑来报信。
“太子拔剑逼住陛下,殿内禁军已有大半倒向国舅。”
“御前统领想要护驾,被东宫卫砍伤拿下了。”
“陛下让他放肆,太子回了一句,皇位原该轮到他坐。”
第二名暗线赶来时,手里还攥着顾云辞扔出的纸团。
“太子说镇北军已归顺,命顾公子宣读禅位诏书。”
金銮殿内,太子的剑就架在顾云辞肩上。
顾云辞展开黄绢,运足内力念道。
“奉天承运,太子勾结国舅、通敌卖国、残害忠良、脑子有坑还想造反,钦此!”
百官全闭了嘴。
太子先愣了一下,举剑便砍。
顾云辞侧身躲开,把黄绢糊到他脸上,取出玄铁帅印。
“镇北先帅之子顾云辞,今日替父亲和三万将士讨债。”
太子扯下黄绢吼道。
“放箭,给孤射死他!”
藏在梁侧的弓箭手一齐现身,数十支箭对准丹墀。
顾云辞踢翻御案挡住第一轮,反手将铜灯掷出殿外。
铜灯落地,便是我们约好的信号。
“镇北军,随老子救驾!”
挡路的东宫卫刚举盾,战马已经撞开阵形,我提刀劈开殿门,带着亲卫冲进大殿。
第二轮羽箭落下,长刀扫开前排箭支,秦虎带盾兵压住两侧弓手。
顾云辞从丹墀跃下,我伸手扣住他的腰,将人捞到马背上。
他靠进我怀中,方才还持印问罪,此刻又咳得抬不起头。
“夫人可算来了,殿下拿箭吓我,我胸口疼。”
【快抱紧些,百官都看着,让他们知道我有人护。】
“手里还提着剑,哪里疼?”
“见到夫人便疼得轻些。”
太子指着我连退两步。
“你的武功已经废了,诏狱也报了死讯!”
“太医手艺欠火候,改日让他去军营进修。”
殿外又有军队涌入,太子仰头大笑。
“孤的五万镇北军到了,燕回,你今日插翅难逃!”
冲进来的镇北军将东宫卫按倒,秦虎把缠满绷带的国舅扔到太子脚边。
“禀将军,末将把新大帅带回来了,他一路都在夸军中秘酿。”
国舅吐出堵嘴的布。
“殿下,虎符是假的,他们骗我!”
两份口供、十二封北狄密信、通敌血书和东宫假账底稿被我甩上御案。
几名涉案官员当场跪下求饶,皇帝拿起血书,国舅的私印就盖在末尾。
太子踩着血书退到皇帝身边,抬手扣住皇帝的脖子,又从怀里取出火折子。
“全都退下!大殿地砖下埋着十桶火药,谁再靠近,孤就带你们一起死!”
9。
火折子离引线只差半尺。
皇帝两腿发软,仍冲我摆起君王架子。
“燕回,立刻退兵放太子离宫,朕若有损,定诛你九族!”
顾云辞从我怀中抬起脸,心声里的嫌弃快压过殿中喊声。
【这老狐狸亲手养出的祸,翻了锅还敢威胁我夫人。】
“陛下莫慌,臣妇箭法极准,绝不伤您分毫!”
长弓被我从马侧取下,羽箭搭上弦,太子立刻将皇帝挡在身前。
“燕回,你敢射,先死的一定是父皇!”
弓弦松开,箭贴着皇帝头皮飞过,削掉冕旒,钉穿太子握火折子的手腕。
皇帝吓得两腿一软瘫坐在地,太子惨叫着松手,左手又往火折子抓去。
顾云辞飞身掠下马背,剑光一闪挑飞火折子,顺势一脚踹在太子心窝,将他狠狠砸进御案底下。
听风阁副统领拎着两个空水桶从殿外跑进来禀报。
“阁主放心,兄弟们早就已经把地砖下的火药全换成了黑芝麻糊,点不着的!”
全场大臣看着地上的黑芝麻糊,再看看刚才一脚踹翻御案的顾云辞,眼珠子掉了一地。
顾云辞察觉到众人的目光,默默收回脚,捡起地上的手帕捂住嘴,虚弱地“咳咳”两声,慢吞吞挪回我身后。
“夫人,殿里风大,为夫又晕了。”
次日朝会,太子与国舅一党因通敌谋反被判凌迟,贪生怕死的定远侯因为墙头草两头通气被削爵流放岭南。
十五年前老元帅的冤案彻底昭雪。
金銮殿上,惊魂未定的皇帝看着文武双全还手握听风阁的顾云辞,又起了制衡之心,非要恢复他镇北小侯爷的爵位,还要封他为内阁首辅,留在朝中天天上朝。
顾云辞表面受宠若惊,心声却在凄厉惨叫。
【上班?狗都不上!当首辅每天五更天就要爬起来跟这群老头子扯皮,老子放着香喷喷的夫人不抱,去当牛马?】
听着夫君的抗议,我立刻上前一步,一把将顾云辞搂进怀里,对皇帝痛心疾首地哭诉。
“陛下三思!臣妇夫君被侯府毒害多年,落下了恐官症,一看见官印和奏折就会心脉逆流暴毙而亡啊!”
顾云辞配合得天衣无缝。
太监刚端着首辅官印走近两步,他直接两眼一翻、双腿乱蹬,逼出一口老血喷在了皇帝的龙袍下摆上。
皇帝嘴角狂抽,明知这夫妻俩在演戏,但忌惮我手里的五万铁骑和顾云辞手里的百官黑料,只能捏着鼻子收回成命。
我趁机狮子大开口。
“夫君为了救驾伤了根本,得用陛下私库里的千年人参和黄金万两做药引才能压住!”
皇帝肉疼得直哆嗦,含泪批了条子让我们去搬私库。
当晚将军府内,黄金铺床,喜烛高燃。
顾云辞屏退所有下人,把玩着拿回来的家传帅印,主动解开腰带躺平在床中央。
我挑眉欺身而上按住他的手腕,听着他脑中响起最后一道心声。
【夫人都白听我心声这么久了,今晚我要在脑子里把十八般姿势全想一遍,看这女土匪敢不敢照着做!】
“夫君有命,老子哪敢不从。”
他嘴上还在喊夫人轻些,心里却再没提过逃跑。
红帐落下,满室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