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远赴边关支教,书冉遇上戍边队长陆峥。 他冷硬寡言,一身伤疤,明明动了心,却刻意回避,怕危险拖累她。 落石、山洪、暴雪,一次次险境里,他又总是第一时间护在她身前。 暧昧在一次次不经意的触碰里疯长。
第一章 乱石险山
车子碾过颠簸的土路,尘土扑满车窗。
书冉靠在座椅上,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
她生得白净,皮肤是长期待在城市养出来的细腻,眉眼清秀漂亮,身段匀称,一身简单的薄外套,和四周荒凉粗粝的山野格格不入。
几十个小时辗转,她终于抵达这座边境山村。
推开车门,凛冽的山风直接撞过来。
入眼就是低矮破旧的校舍,墙皮剥落,窗户漏着缝隙,手机信号断断续续,跳几下直接归零。
耳边是听不懂的少数民族方言,村民远远打量着她这个外来的城里姑娘,眼神带着观望与疏离。
她拖着不算大的行李箱,站在空落落的土坪上,心里那股满腔热血,被现实浇下去大半。
老村长快步走过来接待她,满脸朴实,又带着几分顾虑。
“小书老师,村里条件苦,你多担待。后山千万不要一个人去,一到变天就容易落石,野兽也多,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书冉认真点头记下来。
两天之后,一个难得晴朗的午后,天上云薄薄的,阳光暖融融。
书冉揣上帆布包,还是悄悄独自进了后山。
山林草木繁茂,遍地碎石。
她一路采集花叶,记录见闻,渐渐越走越深。
没料到天说变就变,乌云迅速压满头顶。
轰隆隆的闷响从山体上方传来。
“哗啦啦 ——!”
石块顺着山坡滚落,碎石砸在地面砰砰作响。
书冉脸色一白,转身想往山下跑。
可来路已经被滚落的乱石彻底堵死。
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一堵墙,退路封得严严实实。
天色飞快暗下来,山风在林间呼啸。
密林深处传来几声野兽低沉的嚎动。
四下荒无人烟。
恐惧顺着脊椎往上爬。
书冉往后退,后背抵住冰冷岩壁,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乱石堆另一侧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道高大的身影破开灌木走出来。
陆峥。
一米八七的个子,身形健硕挺拔,一身作训服被山石剐出好几道破口,绷紧的布料底下,贲起结实饱满的肌肉线条。
皮肤是常年日晒的黝黑,眉眼锋利,脸上带着风尘,身上还带着山林与硝烟混杂的冷硬气息。
他正带队例行边境巡逻,听见山体异响,立刻赶过来查看。
一眼就看见了被困在乱石之间的书冉。
看见姑娘白净的一张脸吓得微微发白,陆峥脚步加快,大步跨过满地碎石走到她面前。
“别乱动。”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没有多余废话,直接伸出手。
粗糙滚烫的手掌扣住书冉纤细的小臂。
掌心厚厚的茧蹭过她细腻白皙的皮肤。
一瞬的触碰,像电流轻轻窜过。
书冉浑身一僵,耳尖刷地烧红。
男人的力气很大,稳稳将她从乱石夹缝里拽出来,距离靠得极近。
她能清晰看见他下颌紧绷的线条,脖颈滚动的喉结。
陆峥目光短暂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又飞快移开,不敢多做停留。
“跟着我,不要离开我身后。”
说完,他侧身,把相对安全的内侧留给她。
书冉跟在他身后,视线总会不受控制,落在男人宽厚结实的脊背。
一颗心砰砰乱跳,一半是惊魂未定,一半是说不清楚的悸动。
等到平安踏出山林,望见村口房屋的轮廓,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陆峥把她护送到村子口,淡淡丢下一句。
“后山危险,下次不要独自上来。”
说完,便转身,重新回到巡逻队伍之中。
书冉站在原地,晚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
男人掌心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小臂皮肤上,挥之不去。
第二章 隔壁营地
夜色漫过边境的山头。
简陋的教师宿舍里,煤油灯跳动昏黄的光。
书冉靠在冰冷的土墙上。
白天山林遇险的画面,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耳尖时不时还会莫名发烫。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去回想。
可越是压制,那道黝黑硬朗的身影,就越是清晰。
窗外山风呜呜撞着窗框,缝隙漏进阵阵寒气。
手机信号时有时无,屏幕断断续续闪烁,根本打不通长途电话。
孤独像潮水,静静将她包裹。
第二日天光破晓。
书冉早早起身去往校舍。
泥土操场,几间土坯房就是全部教室。
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围过来。
十二岁的阿依娜挤在人群最前面,怯生生望着她。
下课的时候,小姑娘偷偷凑上来。
攥着布包,往书冉手心塞了一小袋晒干的野果干。
“老师,给你吃。”
书冉心头一软,指尖触到女孩粗糙的小手,笑着收下。
“谢谢你,阿依娜。”
老村长路过学校,蹲在墙根抽着旱烟,跟书冉闲聊。
“那天救你的小伙子,是驻扎在山那边营地的陆峥。”
“在边境守了七年,大大小小任务闯过无数,身上留了不少伤疤,是条硬汉子。”
书冉心里生出强烈的谢意。她想当面跟陆峥说一声谢谢。
趁着上午没课,书冉整理了一小包糖果干果,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营地设在村子边缘的山坳处,远远能看见铁丝网和岗哨。
站岗的士兵告诉她,陆峥出外巡逻,还没有归队。
书冉只好失望折返。
连日的阴雨说来就来,泥土路被泡得泥泞湿滑。
雨水不停冲刷老旧校舍的土坯墙体。
不过短短两日,墙面裂开一道长长的狰狞缝隙。
站在屋内,都能听见墙体细微的开裂声响。
危险迫在眉睫,书冉的心一下子悬紧。
孩子们还要在这里上课,墙体若是坍塌,后果不堪设想。
她跑遍村里,想找木料,找会修缮的工匠。
可村子物资匮乏,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剩下的老人,根本干不了重活。
四处奔走,处处碰壁。
书冉撑起一把旧伞,独自站在校舍屋檐下。
冰凉的雨雾打湿她的袖口。
薄薄衬衫被水汽浸得微潮,衬得手臂肌肤愈发莹白细腻。
她皱着眉,仰头盯着那道可怖的裂缝,满心焦灼无措。
远处山道上,结束巡逻的队伍正往营地回撤。
陆峥走在队伍最外侧,视线无意间扫向校舍这边。
雨幕朦胧,他遥遥望见屋檐下那道纤细白净的身影。
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破败土屋跟前,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肯认输的韧劲。
陆峥脚步猛地顿住,雨水顺着他帽檐往下淌。
他目光在书冉身上短暂停留几秒,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动。
赵排长在旁边碰了碰他胳膊。
“看什么呢,走了。”
陆峥迅速收回视线,掩去眼底那点异样,一言不发,跟着队伍转身消失在雨幕深处。
书冉浑然不知远处有人看过自己。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校舍的危机,依旧没有半点解决的头绪。
第三章 雨夜修校舍
整夜的瓢泼大雨敲打着土坯校舍的屋顶。
墙体那道裂缝还在一点点扩大,碎土块时不时簌簌往下掉。
书冉守在学校,一夜没敢睡踏实。心里绷着一根弦,随时准备把孩子们疏散出去。
夜色浓重,雨雾弥漫。
泥泞的山道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陆峥巡逻结束返程,路过支教点。
隔着雨帘一眼就瞅见墙上狰狞的裂痕。
他转身快步折返营地,喊上两名战友,扛着木料、铁锤、绳索重新赶过来。
夜里气温很低,雨水浸透外层作训外套。
陆峥嫌外套累赘,干脆直接脱掉。只剩下一件紧身黑色背心。
雨水打湿背心,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一米八七健硕的身形彻底展露出来,宽肩窄腰,手臂肌肉线条贲起有力。
后背之上,几道深浅交错的旧伤疤,在昏黄手电光下若隐若现,带着独有的凌厉感。
书冉抱着一壶烧好的热水从宿舍跑出来,看见这一幕,脚步骤然顿住。
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一拍。她慌忙压下慌乱,快步走上前。
“陆峥,辛苦你们了,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地面被雨水泡得滑溜溜的黄泥地。
书冉急于递水杯,脚下猛地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往前踉跄,手里搪瓷杯晃出大半热水。
失重感袭来,她下意识闭上眼。
下一瞬,一条坚硬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她的腰。
滚烫结实的胸膛近在咫尺。
男人身上混着雨水、泥土和淡淡的皂角气息扑面而来。
书冉整个人撞在他怀里。细软的腰肢被他宽大的手掌牢牢托住。
距离近得能够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书冉脑子嗡的一声,整张脸烧得滚烫,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她慌忙用力往后挣开,往后退了两步,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谢、谢谢你。”
陆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他飞快收回手,垂在身侧攥紧,目光避开她泛红的脸颊,只低沉吐出两个字。
“小心。”
说完便转身,重新扛起厚重的木梁。不再多看她半分,埋头投入修缮。
雨夜之中,几个男人埋头苦干。
书冉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能反复烧热水递毛巾。
折腾到后半夜,裂缝终于被木梁牢牢加固,校舍的险情才算解除。
几个人满身泥水,疲惫不堪。
陆峥简单擦拭脸上雨水,招呼战友准备返回营地。
这一幕,恰好被夜里起夜的几个村民远远撞见。
流言的种子,就此悄悄埋下。
张婶回到家中,便跟邻里嚼起舌根。
“你看城里来的那个教书姑娘,大半夜跟部队的人凑一块。”
“指不定是故意勾人家小伙子呢。”
闲话像潮湿的藤蔓,悄无声息在村子里蔓延游走。
书冉对此一无所知。
她站在校舍门口,望着几人消失在雨夜里的背影。
晚风夹着冷雨吹过来,她抬手轻轻按住腰侧,心口乱糟糟的。
分不清是感激,还是别的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雨夜寂静,只有残余的雨声,滴滴答答落在屋檐。
第四章 暴涨的河道
暴雨连绵不绝,村里接到山洪预警,大喇叭反复播放避险通知。
书冉跟着老村长忙前忙后,组织全村孩子往高地土坡转移。
雨幕白茫茫一片,人声嘈杂,大人呼喊,孩童啼哭,场面混乱不堪。
她一身衣衫被雨水浇透,湿软的发丝黏在白净的脸颊两侧,冰凉的雨水顺着下颌往下淌。
目光不停扫过人群,清点每一个孩子。忽然,书冉瞳孔一缩。
人群里不见了阿依娜。
不远处,小姑娘受了雷声惊吓,慌慌张张,已经朝着暴涨的河道冲过去。
河水翻滚咆哮,岸边泥土不断坍塌,再往前一步,就会被洪流卷走。
“阿依娜!”
书冉心头一紧,不顾一切冲向河边。
就在阿依娜快要踩空落水的刹那。
一道高大的黑影破开雨幕冲来。
是陆峥。
他没有半分犹豫,陆峥纵身跃入湍急的河水。
冰冷的洪水瞬间裹住他的身体,水流冲击力巨大,他身体绷成一道紧绷的弧线,逆流往前跨步。
一只大手捞住受惊发抖的阿依娜,另一只胳膊顺势扣住赶过来的书冉的胳膊。
巨大的力量,把两个人一并拽回河岸的泥地上。
三人重重摔在湿软的泥土上。
书冉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浑身都在发抖。冷风一吹,浸透的衣服冻得她浑身发冷。
他低头扫了一眼浑身湿透、嘴唇泛白的书冉,二话不说,直接脱下自己身上尚且干燥的作战外套。
大手一展,不由分说披在了书冉的肩头。
外套宽大得过分,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住。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体的余温。
“裹紧,别着凉。” 陆峥的声音沙哑,水珠顺着锋利的下颌线不断滴落。
阿依娜吓得哭出声,书冉勉强稳住心神,伸手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安抚。
这场险情总算平息。
可方才河边的一幕幕,被不少围观村民看在眼里。
张婶更是抓住了话柄。
闲言碎语愈演愈烈,在村子里到处流转。
“你看,陆同志次次都冲上去护着书老师。” “城里姑娘手段就是多,专挑部队的汉子靠近。”
流言兜兜转转,终究传到了书冉耳朵里。
同样,闲话也落进陆峥耳中。
七年边境戍守,他见惯生死危险,自己的性命从来没有定数。
他身上背负太多风险,不该去拖累这么一个干净白净的姑娘。
心底那点悄然滋生的悸动,被他强行压下去。
从这天起,陆峥开始刻意回避书冉。
巡逻路线特意绕开支教学校,就算远远偶遇,也只是淡淡颔首,脚步不停直接离开。
哪怕偶尔擦肩而过,手臂若是快要碰到,他也会不动声色侧身拉开距离。
书冉能清晰察觉到这份刻意的疏离。
裹过他的那件外套,她已经洗干净叠放整齐。
可心里那股刚刚冒头的暖意,被这刻意的冷淡浇得微微发凉。
雨还在下,山洪的警报还未解除。
边境的风,寒凉地吹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第五章 隔远的距离
书冉把洗得干干净净的作训外套叠得方方正正。
她好几次想找机会还给陆峥。可接连几日,再也没看见他出现在支教点附近。
往日巡逻偶尔会经过学校的身影,彻底消失。
这是刻意的回避。
这天村口小路偶遇,陆峥带着两名士兵赶路,高大健硕的身影走在最前面。
书冉抱着叠好的外套,快步上前。
“陆峥,你的衣服,还给你。”
男人脚步顿住。
黝黑的脸上没有多余神情,目光淡淡扫过她怀里的衣物。
两人距离很近,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臂险些碰到一起。
陆峥不动声色往后撤了半步,拉开一截距离。
“不用,你留着吧。”
他嗓音低沉,语气疏离客气,不带半分多余温度。
说完,微微颔首示意,便径直迈步离开。
书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指尖攥着外套边角,一股说不出的失落漫上来。
明明之前雨夜修缮校舍、河边救人,那些温热的触碰还历历在目。
一转眼,就变成这般泾渭分明的距离。
她抱着外套望着他远去的宽厚背影,转身回到校舍,把那件外套收进柜子深处。
她强迫自己收回心神,一头扎进教学之中。
白天备课讲课,陪着孩子们写字读书。
只有夜深人静独处的时候,才会忍不住想起那道硬朗的身影。
手机信号断断续续,一通来自城市家里的电话艰难接通。
听筒里传来父母焦灼又强硬的声音。
他们听说边境山洪频发,处处危险。
“书冉,听我们的,立刻辞职回来。那个地方太凶险,不是你该待的。”
“城里的岗位我们已经帮你打听好了,女孩子何苦在大山里面遭罪。”
一声声规劝,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
一边是家人的期盼,安稳舒适的城市生活。
一边是山里渴求知识的孩子,还有这片让她心绪纷乱的土地。
亲情的重压沉甸甸压在肩头,让她喘不过气。
还没等她纠结出答案,新的危机悄然降临。
夜里,村里巡逻的村民,在村子外围发现陌生脚印。
脚印粗大,不属于本村人。
有偷猎分子潜入了边境山林,已经游荡到村庄周边。
消息一传开,全村人心惶惶。家家户户早早紧闭房门。
营地那边紧急部署,陆峥带队外出搜捕。
广阔复杂的山林,搜捕难度极大。
执行任务的间隙,陆峥的思绪总会不受控制飘向支教点。
脑海中会闪过书冉白净漂亮的脸庞,落水之后湿漉漉的模样。
明明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要远离,不要牵挂。心底的担忧却不受管束。
训练场上,战友赵排长瞅见他训练时分神,一拳轻砸在他肩膀。
“想什么呢,出神了。”
陆峥猛地回神,迅速收敛眼底情绪,什么都不肯吐露。
夜色笼罩山村。
书冉点亮油灯,守在空荡荡的教室。
她心里记挂着进山搜捕的队伍,尤其记挂着陆峥。
可又清楚记得他刻意疏远的姿态。
只能把这份担忧,默默压在心底,无人诉说。
窗外的山风呜呜作响,整个村庄,被一层无形的不安笼罩。
第六章 战友的点破
营地的训练场上尘土飞扬。高强度对抗训练刚刚结束。
陆峥拎起水壶仰头大口灌水,喉结滚动。
赵排长走到他身旁,斜着眼打量他。这阵子陆峥的反常,他全都看在眼里。
“还在想那个支教的小姑娘?” 赵排长开门见山。
陆峥握着水壶的手猛地一紧,他偏过头,眉眼冷硬,刻意否认。
“没有。”
“得了吧。” 赵排长嗤笑一声,往旁边石块上坐下,“明明记挂人家,又刻意躲着,何必折腾自己。”
陆峥垂眸看向脚下满地黄沙,指尖摩挲水壶外壳。
“我们这份工作,命悬边境,不知道明天会遇上什么。”
他声音低沉,带着沉甸甸的现实。
“我不能拖累她。城里出来的姑娘,该过安稳日子。”
赵排长叹了口气。
“可感情不是靠躲就能掐断的。”
陆峥没有接话,转身便去整理装备。
搜捕偷猎分子的任务依旧僵持。
山林范围广袤,对方熟悉地形,十分狡猾,队伍几次进山,全部扑空。
隔日上午,书冉要去村口供销社搬运课本教具。
沉甸甸一摞书本,堆得几乎挡住她半边身子。
白净的胳膊绷出浅浅的弧度,额角渗出细密薄汗。
山道拐角,陆峥正好结束小规模搜捕返程。
两人猝不及防撞个正着。
看见她快要被书本压得站不稳,陆峥本能上前一步。
大手伸出去,想要帮她分担重量。
指尖毫无预兆擦过她的手背。
她的皮肤细腻温热,和他满是厚茧的手掌形成强烈反差。
一瞬间,两个人同时顿住。
空气仿佛安静半秒。
书冉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陆峥心底那点克制的情愫又开始翻涌。
他飞快收回手,仿佛那一下触碰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谢谢你。” 书冉低声道谢,声音轻轻的。
“嗯。”
陆峥只淡淡应了一声,不再多停留,迈开长腿径直离开。
书冉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底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期待,又沉沉落下去。
她回到学校,阿依娜怯生生告诉她,夜里总听见山林里奇怪的响动,心里很害怕。
看着孩子们惶恐的眼神,书冉压下自己儿女情长的纷乱心绪。
空余时间,她跑去老村长家里,跟着学习山里避险的常识。
辨认危险野兽的踪迹,记住山洪、落石来临前的征兆。
她想好好适应这片土地,保护好这群孩子。
只是安静独处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不受控制浮现陆峥的模样。
好感明明已经在心底扎根,可对方处处回避。
这份心意,她只能死死藏在心口,不敢表露半分。
远处的山林层层叠叠,雾气缭绕。
危机尚未解除,两个人之间那层朦胧又酸涩的暧昧,隔着一道陆峥亲手筑起的墙。
第七章 暴雪封山村
寒潮毫无预兆席卷边境。
一夜狂风呼啸过后,漫天大雪倾盆而下。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白茫茫吞噬整片山野。
不过短短半天,山路就被厚厚的积雪彻底掩埋。
对外通路完全断绝,村子直接与世隔绝。
外界的物资送不进来。
储存的粮食、取暖的炭火,都在飞速消耗。
村里不少老人和孩子抵挡不住骤然袭来的酷寒,染上风寒,一声声咳嗽此起彼伏。
支教点的境况同样窘迫。
库房仅剩一小堆炭火,很快就要烧尽。
教室里没有取暖设施。
孩子们裹着单薄破旧的棉袄,缩着肩膀,小手冻得通红发紫,写字的时候不停哆嗦。
书冉把自己的厚围巾解下来,分给最瘦小的几个孩子。
她白净的脸颊暴露在寒风里,冻出一层淡淡的粉绯,鼻尖通红。
一边维持上课,一边心底沉甸甸的。
更大的坏消息跟着风雪传来。
营地传来情报,逃窜许久的偷猎分子,借着暴雪掩护躲进校舍后方的深山。
有人深夜看见黑影,徘徊在教师宿舍外围。
危险已经逼近到眼皮底下。
整个村子被冰雪和未知的凶险双重笼罩。
陆峥接到指令,带领小队冒雪进山搜捕。
风雪狂暴,能见度极低,风雪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每向前踏出一步,积雪都没过脚踝。
执行任务之前,陆峥下意识转头,望向支教点的方向。
漫天飞雪之中,窗棂边立着一道纤细身影。
是书冉。
她裹着灰扑扑的厚棉袄,侧脸被白雪衬得格外白净,正遥遥望向山林的方向。
似乎在牵挂进山的人。
陆峥站在风雪里,静静望了几秒。
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牵挂又翻涌上来。
可转瞬,他便压下杂念,转身带着队员扎进白茫茫的深山。
书冉站在窗边,目送那道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
心里揪得紧紧的。
脑海不受控制翻涌出过往一幕幕画面。
乱石山里滚烫的手掌,雨夜修校舍时紧实的脊背,河边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外套,还有那次山道拐角短暂的指尖相触。
那些暧昧细碎的瞬间,一遍一遍在心底回放。
说不清是心动,还是止不住的担忧。
大雪还在不停落。
书冉把仅剩的炭火分出大半,送到村里生病老人的家中。
自己宿舍只留下一小撮,勉强抵御刺骨寒意。
夜里,风雪拍打着土坯墙壁,发出呜呜的低吼。
宿舍油灯昏昏摇曳。
外面山林静得可怕,谁也不知道偷猎分子会在什么时候再次出现。
孩子们早早被家长接回家里,校园空荡荡的。
偌大的山村,被冰雪死死封住。
没有外援,前路未知。
书冉蜷缩在薄薄的被褥里,一点睡意都没有。
心里一半记挂着村里老人孩子的安危,另一半,全部悬在风雪山林里执行任务的陆峥身上。
明明他一直在刻意疏远自己。
可只要一想到他要在漫天风雪,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周旋,一颗心就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窗外风雪咆哮不止。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进山的队伍杳无音讯。
不安如同寒冰,一点点漫上书冉的四肢百骸。
第八章 风雪中的负伤
暴雪依旧肆虐整个边境山村。村子物资越发紧缺。
炭火存量已经见底,粮食也开始精打细算。
书冉把自己为数不多的取暖物资不断往外匀。
炭火分给发烧的老人,自己啃着干硬的面饼果腹。
她白净的脸庞冻得没有血色,嘴唇干裂起皮,却依旧每天奔走,挨家挨户看望村里的孩子和病患。
山林深处,搜捕还在艰难进行。
风雪遮蔽视线,脚下积雪下暗藏冰滑的石块,每一步都暗藏凶险。
一个满身落雪的士兵,踏着深雪匆匆跑回村庄,脸色凝重。
追捕偷猎分子的时候,对方负隅顽抗,掏出锋利器械偷袭。
陆峥为了侧身掩护身边战友,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肩膀被划开一道很深的伤口。
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书冉浑身血液仿佛骤然一凉。
心口猛地一缩,一股恐慌席卷全身。
什么思虑,什么男女之间的距离隔阂,一瞬间全都抛到脑后。
她几乎没有多想,裹紧棉袄,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往营地的临时救护点赶。
营地临时救护棚搭在背风的土坡下。
掀开布帘的瞬间,书冉一眼就看见了陆峥。
他坐在雪地上,上身作战服已经撕开半边。
肩膀完全暴露在外,旧的伤疤交错,崭新的伤口皮肉翻起,暗红的血混杂融化的雪水,顺着胳膊缓缓往下淌。
医护人员正蹲在一旁,快速给他清创包扎。
他额角布满一层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书冉站在布帘门口,脚步顿住。
看着那道狰狞的新伤,鼻尖陡然发酸。
这一瞬间,摆在她面前的两条路无比清晰。
等暴雪停歇通路打通,她就听从父母的命令,直接离开边境。
回到繁华安稳的城市,远离风雪、危险,远离这个让她心绪起伏的男人。
斩断这里所有的羁绊,回归从前平淡的生活。
另一条路,就是留下来。
继续守着这群山里的孩子,直面偷猎者潜藏的凶险,也坦然面对自己对陆峥藏了许久的心意。
呼啸的寒风钻进来,棚布哗哗作响。
一边是安逸无忧的退路,一边是危机重重却盛满心动的现实。
抉择压在她的心上。
棚子里消毒水的气味混着外面风雪的寒气弥漫开来。
陆峥似乎察觉到门口的目光,微微抬眼,视线撞上书冉泛红的眼眶。
他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复杂。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看见风雪之中站着的姑娘,心口某处,软了一块。
漫天风雪还没有停歇。
所有克制、顾虑、朦胧的好感,全部被这场伤痛摊开,推到临界点。
是逃离,还是坚守,书冉必须给自己一个答案。
第九章 雪停见真心
几日狂风暴雪终于慢慢偃旗息鼓。
厚重云层散开些许微光,淡淡的天光洒落整片山野。
被大雪封堵的山道缓缓松动,外界救援队伍带着粮食、炭火与药品,正一步步向着村庄靠近。
营地那边,陆峥肩膀的伤口做过处理,依旧撕扯着皮肉,稍一用力就传来钻心的疼。
医生再三叮嘱,要安心静养,不能剧烈活动。
可他心里始终悬着支教点的书冉和一群孩子。
他不肯老老实实地待在帐篷休养,简单裹紧绷带,披上外套,便踏着残雪,一步一步往村子走去。
书冉没有走。
她回绝了心里那套逃回城市的退路。
舍不得山里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更放不下那个满身伤疤的男人。
雪后的校园安静清冷,白雪落满土坯房的屋檐。
书冉就站在院落当中,一身素色棉袄,白雪衬得她肤色莹白,眉眼干净柔和。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一眼看见踏雪而来的陆峥。
高大的身形微微有些沉,左肩的动作刻意放轻,绷带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书冉快步迎上去。
周遭零星还有路过的村民,闲言碎语随时可能再起。
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陆峥。”
她开口,声音轻轻的,却格外坚定。
陆峥停下脚步,站在雪地里望着她。两个人距离越靠越近。
男人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影之下。清冷的雪气萦绕在两人之间,呼吸交缠。
“我不想骗自己。” 书冉抬眼望进他深邃的眼眸,耳尖泛着薄红,“我对你,是动了心的。”
一句话落下。
空气安静几秒。
陆峥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枷锁,害怕职业危险拖累她的顾虑,在这一刻剧烈挣扎。
他无数次刻意回避,拼命拉开距离,以为就能掐灭这份情愫。
可风雪磨难几番,心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越烧越旺。
他垂眸看向眼前姑娘白净的脸庞,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真挚。
心底那道筑起的高墙,轰然坍塌。
他抬起右手,而后,粗糙温热的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触碰很轻,小心翼翼,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书冉。” 他嗓音有些沙哑,“我这份工作,处处是险,跟着我,会受很多委屈。”
“我知道。” 书冉轻轻摇头。
陆峥沉沉吐出一口气,不再压抑汹涌的情绪。
“那…… 那就试一试。”
简简单单几个字,是这个糙汉特种兵,最笨拙的告白。
朦胧的情愫终于落定,两个人正式确定关系。
可现实的难题并没有就此消失。
手机断断续续传来信号,城市父母的电话又一次打进来,依旧苦口婆心,催促她尽快回城。
风雪停歇,爱意萌生,可现实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十章 风沙里的约定
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修缮完毕的校舍土墙上。
偷猎分子已经被小队全部抓获,危机彻底解除,村子终于回归往日的安宁。
书冉和陆峥确定关系之后,聚少离多变成常态。
边境任务说来就来,一通紧急通知,陆峥就要立刻归队。
这天午后,旷野卷起细细的风沙。
尘土轻轻扬起,吹乱书冉额前的碎发。
陆峥站在她身侧,看着发丝黏在她白净的脸颊边。
他迟疑几秒,粗糙带着薄茧的指背,小心翼翼拂开那缕乱飞的发丝。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颧骨。
书冉身子微微一颤,短短一个小动作,两个人心底都泛起一阵涟漪。
“风太大了。” 陆峥低声开口,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局促。
书冉轻轻 “嗯” 了一声,心跳砰砰的。
现实的压力依旧如影随形。
父母的电话隔三差五打过来,苦口婆心劝她放弃支教,回到熟悉安稳的城市。
书冉没有一味回避。
信号稍微稳定的夜晚,她握着手机,耐心跟父母诉说这里的一切。
说起孩子们渴求读书的模样,说起边境土地的辽阔,也坦然说起陆峥。
讲他的坚守,讲他笨拙的温柔。
电话那头沉默许久,没有立刻同意,却也不再强硬逼迫她立刻返乡。
书冉每日按时上课,帮老人抄写书信,给家境困难的孩子缝补衣物。
日复一日实实在在的付出,慢慢改变着村民的看法。
陆峥只要得空,就会往支教点跑。口袋里总揣着山里摘来的干净野果。
遇上校舍需要修整、柴火不够,他便撸起袖子动手干活。
一年的支教期限转瞬就要到期。
夜里,书冉坐在油灯下,反复摩挲手里的续期申请表格。
深思熟虑过后,她落笔,郑重递交了继续留任的申请。
春日慢慢来临,积雪尽数消融。
校舍被修整得焕然一新,窗户糊上崭新的窗纸,教室里传来孩子们朗朗读书声。
陆峥陪着书冉站在校外的土坡上。
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新疤。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姑娘,坦诚说出自己往后的规划。
驻守的任期、未来的去向,一字一句说得认真。
没有华丽的誓言,没有浪漫的鲜花。
只有属于边境汉子沉甸甸、实打实的盘算。
书冉静静听着,肩膀和他宽厚的臂膀几乎相贴。
经历过落石山洪,暴雪险境,流言猜忌,两颗孤独的心终于稳稳靠在一起。
“我留下来。” 书冉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轻声说道。
陆峥侧过头看向她,黝黑的眼底漾开柔软的光。
许久,陆峥才低低开口:“书冉,跟我在一起,可能一辈子都这样,聚少离多。”
书冉望着他,忽然笑了。
“我知道。” 她轻声说,“但只要是你,我就愿意等。”
陆峥喉结重重一滚。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向前一步,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书冉的肩膀撞进他结实的胸膛,鼻尖萦绕着他熟悉的、混合着风沙与草木的气息。
陆峥垂眸看她,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耳尖,而后俯身,吻了下去。
不是浓烈急切的吻,而是克制、珍重,像把所有没说出口的牵挂,都压进这一个绵长的拥抱里。
书冉闭上眼,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细沙和草屑。
天地辽阔,群山连绵。
他们在风沙里相拥,也在风沙里确认了彼此的余生。